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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初霽(四) “你一定要殺了她,你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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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初霽(四) “你一定要殺了她,你的天……

“嘖, 真羨慕啊,這般容易就能舍棄掉自己的性命。”

初霽撐在妖身上說著風涼話。

“這陣法活人不入,死物卻可以, 看來渺渺仙君對你用情頗深啊, 姐姐。”

一旁的明遙顧不得初霽嘴裏說出的話。

她膽戰心驚地學著初霽的模樣,彎著腰,想仔細查探玄岫的情況。

只是陣法忽需忽實,玄岫在其間亦是明滅不定, 讓她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只好不動聲色地將初霽隔開。

她此前在鬼城, 多次見過玄岫的身死之相, 雖會覆活,但每次都需要有一段時間的緩沖, 此時若初霽發難, 怕是會吃不少苦頭。

明遙這點心思, 自然瞞不過初霽。

不過她也不在意, 這個凡人蠢得夠可以,對仙山,對天命人,皆一無所知, 防著她有什麽用, 即便渺渺仙君如今身死未動, 她也殺不了他。

初霽飄到妖頭之上, 看了看已行至一半的陣法, 剩下二分之一,只要再等上一會兒,她的謀算就成了。

初霽勾了勾唇,也不知這個仙君是真蠢還是裝模作樣。

進與不進, 又有什麽區別,這陣法從外從內,一經毀壞,明遙都會因此傷亡。

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而已。

只是,他能進來,也算有意思。

一會兒陣成,等他親眼看著她占據了明遙的身體,也不知這位仙君舍不舍得下手呢。

唇角泛起頗為惡劣的笑意,心情大好的初霽飄飄然回到明遙神魂身邊,探頭掃了一眼。

只見魔氣和仙力糾纏,這位仙君似魔似仙,雖已有意識,但還睜不了眼。

左右還要等會兒,初霽也不介意繼續和明遙聊一聊,這麽多年了,謀劃將成,她的痛快自然得說一說。

“看來仙君如今體內仙力不濟啊。”

初霽退後幾步坐下,晃悠著一雙腿:“想必仙君還要些功夫才會醒來,那不如我先和姐姐聊聊其他的?”

“姐姐可知道渺渺仙君,生來……”

“我知道。” 明遙打斷了初霽的話,她不想再聽初霽絮絮叨叨,“我在仙山典籍中瞧見過。”

初霽挑了挑眉:“還以為姐姐這麽些年,就在仙山當了塊兒木頭呢,沒曾想姐姐還讀過些書。”

“那你可知,這所謂的天生仙力,並非屬於渺渺仙君。”

瞧著明遙僵了一瞬的神色,初霽大笑出聲,這個凡人竟連自己的神情都不曉得掩飾幾分,能活到如今,大約正應了那句傻人有傻福吧。

“姐姐。” 初霽語氣更愉悅了些,“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與你講講。”

“仙山鎮守人間,其中玄氏一族,便為仙山之首,雖尊稱其為仙君,但說到底也並非仙人。”

“渺渺仙君與玄徽一同托胎降世,玄徽承繼玄氏和褚氏兩族血脈,是未來仙山之首,而渺渺仙君……他啊,起初只是一團仙氣。”

“仙氣,出自天界,從前仙山也偶有些天賦異稟之人會攜仙氣降生。”

“這些仙氣或是會化作一把寶劍,或是會化作一點胎記,一些配飾,以佐證降生之人的不凡。”

“但隨著玄徽降生的這團仙氣,卻格外……大。”

“大到在腹中,超能汲取褚氏血脈,化作了一個和玄徽長相極為相似的孩童。”

“這孩童也就擁有了所謂的天生仙體。”

“而剩餘的先天之氣,便化作了十分仙力,存寄在他的體內,他自己至多也只能用七八分。”

初霽說著,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仍雙眼緊閉的渺渺仙君,語氣頗為不屑。

“他啊,其實起初算不得人,就是一個保管仙力的活物而已。”

“當時的褚家家主,也就是玄徽的生母,於命理一掛,可稱得上舉世無雙,當機立斷,以親緣血脈之力,控制了他體內五分仙力,挪做他用。”

“而他僅僅憑借著剩餘可供操控的三四分仙力,就能做到舉世無雙,且擁有了不死之身。”

“姐姐,如果是你,擁有了此等仙力,舍不舍得失去?”

不等明遙回答,初霽自顧自地便自己的答案說了出來:“如果是我,我才舍不得。”

明遙沈默了些許,人之常情,這樣的力量在手,誰又會舍得失去。

“可惜啊……” 初霽幽幽地嘆了口氣。

只是後面的話還沒有脫口。

明遙只覺身後一陣涼風,耳側一道氣流極快地劃過。

一直游刃有餘的初霽,肩頭驀地被氣流貫穿,神魂霎時淺淡幾分,她捂住傷處,擡頭迎上那雙令人望之生懼的眼睛。

“誒呀呀,渺渺仙君醒了呢,我方才說的話,你該都聽得見吧。”

“天命人是什麽?正好由你來告訴姐姐,可好。”

明遙咬著唇,迅速靠近身後的玄岫,卻僵著脖子,並沒有回頭看他。

顧不得先前與玄岫之間的尷尬之事,明遙快速叮囑道:“不要管她,我不想知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我要魂魄歸體,停下這個陣法,可能做到?”

“可。”

不過只是一會兒沒聽到他的聲音,明遙竟覺得有些許陌生。

玄岫率先將一旁明遙的身體攬入懷中,替她止了血,又小心替她掩好微微散亂的衣衫。

這一幕落在明遙眼中……好奇怪,明遙忍著心悸匆匆別開眼。

“阿遙,你的身體如今與那陣法結契,你暫時不能回到身體裏,就先委屈你一下。”

玄岫朝她露出一些笑意,仿佛先前在山洞裏那個咄咄逼人,將愛意訴說出口的男子並非是他。

可額上入魔印記還在。

明遙楞楞點頭,只見玄岫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肉/身攬入懷中,又施法將她的神魂護好,暫時隔絕開來,還不忘溫溫柔柔地彎眼朝她笑笑。

等做完一切,他掃過那陣法,又掃過一旁有恃無恐的初霽,緩緩起身。

初霽察覺出一絲不安。

渺渺仙君手上仙力凝聚,原本被初霽沒收了的仙器,從一旁的明月身上,回到他的手中。

他從中尋了一把劍。

“仙君,恕我好心提醒,這陣法一旦啟動,一經毀壞,你的寶貝疙瘩可就要跟著一損俱損了。”

初霽勉強擠出一個笑意:“你若想直接滅我魂魄,我與此陣此刻亦是相連,結果也是一樣。”

只可惜她的提醒並未得到任何回應。

玄岫手中劍身被仙力所裹挾,他舉起劍來,陣陣清風相攜,劍鋒所指,淩厲無比。

初霽觀其架勢,不由一慌,難道,他對明遙的情意都是假的?還是說……他真的找到了其他的破解之法?

趁劍斬下之際。

她不甘心地壓低聲音,急急試探:“仙君,此劍斬下,你與明遙定當緣斷,天命人一事你不敢說吧。”

眼玄岫手中的劍頓了頓。

初霽見狀松了口氣的同時,又繼續趁熱打鐵:“我不過是想擺脫這個妖身,擺脫這個牢獄,又不是想要姐姐的命,大不了,我不要姐姐的身體了,只求此陣一結,便離開,離得你們遠遠的。”

“甚至,甚至……這件事對你是有利的,仙君。” 初霽竭力說服著玄岫,她飄到玄岫跟前,“姐姐如今如此怕你,連你的靠近都難以接受,如果,如果她因此陣困在了這妖物體內,逃脫不得,那她就只能完完全全依靠你了啊,仙君。”

初霽眼見玄岫沒了動作,緩了口氣,目光垂落在他懷中明遙的肉/身上:“不好嗎?仙君。這樣,她的身體,她的神魂,都完完全全處在你的掌控之中了。”

“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十年,仙君,你壽數漫長,她亦不死,你有漫長的時間來讓她愛你。”

“又或者,有朝一日你若厭煩了她。” 初霽將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你也可以殺了她,以絕後患。”

沈寂片刻。

四目相對,玄岫先前面對明遙還殘存著的笑意,寸寸冷凝下來。

淩厲的劍風自周身而起,攜帶著妖身四周的灼熱之氣,將初霽霎時卷離。

一劍利落地往下揮去。

還未觀清局勢的初霽心膽俱裂,此刻怨恨玄岫之情甚至超越了她對玄徽的恨意。

只差最後一步了,他怎麽敢,怎麽敢。

果然,她不該將所有的希望壓在男人的情意之上,明知道此陣若解,明遙那蠢貨也會死,他還是這般做了。

初霽倉惶朝被玄岫用仙力護住的明遙處看去,可入目的依然是一張掛著糊塗神情的臉,沒有半分驚慌失措。

蠢貨蠢貨蠢貨。

初霽連罵數聲。

早知道如此,她不若一早就將所有的一切告訴她,讓她和她一樣在恐懼憤恨中死去。

從劍光縫隙中望去,陣法中,被稀釋的血,已蔓延近四分之三了。

她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完成了。

怎麽能甘心。

她咬牙,在玄岫的仙力完全落下之前,她忍著劇痛,撕裂自己一半神魂,如同斷尾求生一般,想謀得一絲生機,不至於被那陣法的反噬完全湮沒。

只是,劇痛之後,那半被丟棄的神魂卻並未離她而去。

而是像快撕碎的破布一般,靜靜地漂浮在她眼前,又漸漸化作光點,重新與她相合。

不遠處,陣法已停。

腳下——

初霽緩緩垂眼,那條困了她許多年,留有一息尚存的計蒙血脈妖身,徹底死在了她的腳下。

頭身兩分,血流如註。

她一點點擡頭,望向那個持劍的仙君,他身上染血,十足的煞神。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陣法之外,他斬不了計蒙妖身,便入陣法之內。

陣法原本就是為了鎖住計蒙血脈的妖身而設,若這妖物死了,陣法尚存,卻沒了目標,自然就奈何不了她還有明遙了。

陣法失去效力,明遙的神魂再度歸位。

安然無恙。

這次,是她犯蠢了。

初霽閉了閉眼,硬生生從唇邊擠出一個笑意,她一開始就想錯了。

那廂,玄岫額上的心魔印記明滅不定,他攬在明遙腰上的手輕輕收緊。

靜待明遙醒來。

而明遙則昏昏沈沈仿若墜入深潭之中,冰冷刺骨的潭水裹挾而來。

就這般浮浮沈沈不知道多久。

“爹想見你一面。”

深水之上,一個聲音傳來。

明遙隨之從潭中脫身。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又是仙山。

明遙一楞,幾息之後,反應過來,又入夢了。

這一次還是關於玄岫?

果不其然,身後,與如今相差無幾的渺渺仙君出現在她眼前,他的對面則是玄徽。

“他要死了?”玄岫噙著笑問出這句話。

玄徽眸中生出殺意,對上玄岫的目光,良久之後,殺意寸寸收斂:“跟我走。”

兩人一路禦劍。

明遙跟著玄岫的視角,與他們同行,一路上,兩人速度極快,不過片刻便到了須臾仙山的山主殿中。

好在夢中禦劍的失重之感,明遙感覺不到,趁著他們轉場的功夫,明遙稍稍琢磨了一下,似乎每次入夢都是她遭遇了一些生死攸關之後。

從前她不明白為何入夢會夢見玄岫。

但這一次,初霽口中的話,卻還是讓她有些在意。

天命人,和這個有關系嗎?

來不及細想,她已經跟著玄岫踏入了山主殿。

山主殿內,身影佝僂的男子,一副凡人六七十歲的模樣。

見到玄岫前來,他眉目之間下意識卷出幾分不滿。只是很快又被他碾平。

這就是玄岫和玄徽的…爹?

“你大限將至了。” 玄岫見到垂垂老矣的玄清,依舊口無遮攔。

他掃過眼前的男人,失去仙力庇護,玄清老得極快,就連手中的劍都快拿不穩了。

“死,是什麽滋味兒。” 出乎意料,玄清這一次沒有計較。

“沒什麽滋味兒。” 玄岫答得簡單。

玄清沈默。

玄岫亦沒有開口。

明遙蹲在一旁,看著這段父子之間的尷尬對話,有些無奈,想要尋出口出去,但前兩次的失敗經驗,勸退了她的忙碌。

只能默默在這兒待著。

被玄岫的話噎住的玄清,話口頓了頓,眉眼之間生出些許厭惡,開口訓斥:“我是你生父,你說話就這般不敬不孝?”

玄岫臉上笑意不變,話卻答得越發簡省:“不敢。”

“不敢,哼,不敢。你身為渺渺仙君有什麽……”話說到一半,玄清便彎腰狠狠咳嗽起來,明遙能清楚地看到男人口齒之間溢出的血跡,像是要即刻升天。

咳嗽了好久,玄清才停下來。

臉上因苦痛折磨而扭曲,沒有再與玄岫再說其他。

他仰起頭,急促地喘了幾口,才一字一句將話擠出:“玄岫,你的天命人是你的劫數。”

扭曲的臉上似乎因為提到不得了的東西,雙眸忽地迸發出精光,死死盯著眼前默不作聲地玄岫。

“你一定要殺了她。”

蹲在角落的明遙聞言,微微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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