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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霜梨鎮(十二) 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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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霜梨鎮(十二) 好癢。

淅淅瀝瀝的落起了雨, 掩住了圓月。

山路難行,夜深露重。

本著一些人道主義關懷,由明遙提議, 明月附和, 玄岫和葭黎執行的一帶一幫扶服務正式啟動。咳咳,也就是禦劍。

若是不禦劍的話,不知道她們走到何年何月才能抵達目的地。

寒風瑟瑟。

明遙緊緊扒著葭黎的腰不肯松手:“葭黎,慢一點, 你禦劍飛得太快了!”

越下越密的雨打落在明遙的肩背上, 不一會兒, 明遙便被淋濕,扒著葭黎發出抗議:“而且為何不行避水咒。淋雨很難受的。”

“麻煩。” 夜雨禦劍, 斬妖除魔, 掐避水咒多跌份兒, 堂堂修仙者怎可怕落雨, 不過…想到這是個凡人,葭黎擰了擰眉,“算了,就將就你一次。”

暖黃光芒漸漸籠罩兩人, 也隔絕了呼嘯風聲。

明遙這才敢偷偷往下看去, 密林被黑夜籠罩, 如今夜雨漸盛, 讓她不由想起近兩百年前她遭遇的那場無妄之災。

“計蒙血脈的大妖…若落在仙山手中, 必死嗎?” 明遙喃喃自語,卻被葭黎聽見。

“想什麽呢,自然了。”葭黎沒好氣地答她,“我和你說, 你可別被那大妖迷了心智,妖最擅蠱惑人心,食人血肉,傷人性命的妖必死無疑。”

“那若是有人放了它呢?”

“那便是仙山叛徒。” 葭黎回答地斬釘截鐵,轉念又思索著呢喃,“不過說來的確蹊蹺,本應被鎮在仙山之下的計蒙大妖,怎麽會一朝出現在霜梨鎮,這只妖還殺不得。”

葭黎有些躍躍欲試,若能將這大妖生擒,在仙山自然屬於大功一件。

“仙山…叛徒。” 明遙摹著葭黎的話說了一次,走神之際,又聞葭黎警告。

“被選中的人是你身邊那怪人還有明月,你到時候別亂跑,將那大妖引出來之後,你和明月就帶著法器,老老實實找個地方躲起來。”

“知道了。” 明遙認真應道,這話葭黎說過多次,看得出來,面對大妖,她心裏還是有些沒底。

明遙投桃報李:“你一會兒和那大妖打起來,若是不敵,記得往他身後躲,別硬撐,保命最重要。”

明遙沒直接點出玄岫的名字,不過兩人心知肚明。

葭黎惱羞成怒:“明遙,你瞧不起誰呢,我是這般貪生怕死之人。”

“貪生怕死也挺好的。” 明遙無意中又添了一把火。

這下葭黎是真生氣了,原本已經緩下來的劍速,嗖地一聲,劃破寂靜的深夜。

驟然加速,失重感瞬即而來,堵住了明遙的嘴。

等腦子暈暈的落地之後,昏天黑地,明遙扶著一旁的樹,想嘔又嘔不出來,只覺自己的前庭神經備受折磨。

“阿遙姐姐,聞聞這個會好些。”

耳邊嗡嗡的,明月的話聽不太分明,手中被塞進了一個香包一樣的東西。

她頭暈眼花,下意識將東西往嘴裏送——

“是聞的。”

清潤的聲音在耳旁炸開。

將她的手往上擡了擡,香包裏和身邊人身上的苦橙香氣讓她清醒了幾分。

“太弱了,明遙你就是練少了,仙山多年,即便沒有靈脈,煉體境總該摸著點兒苗頭了吧,竟連禦劍都怕。” 一旁葭黎說著風涼話。

說實在的,她剛入仙山時也是這麽想的,即便修不了仙,但仙山修行體術的方法眾多,她日積月累,能不能練成張偉麗第二難說,但張偉麗0.5總是可以的。

可惜,即便她十年如一日地按照書中所說,認真修煉,但還是改變不了她任何體質,小腹依舊是軟軟的,人依舊是瘦瘦的,跑八百米也仍然是要命的。

後來,她有了些猜測,或許那小光球唯一沒有騙她的事情就是,她時間的流速確實與這個世界不相同。

仙山眾人都說她是靠著玄徽的仙力維持著壽數,可如今她與玄徽已經和離,她沒有靈脈,儲存不了仙力,那此刻就該垂垂老矣才是。既然如今依舊容顏依舊,那便說明她靠的並非玄徽的仙力。

“可好些了。” 見她出神,身邊玄岫出言關心,伸出手想探她的脈。

明遙緩過勁兒,見他此舉,下意識與他拉遠了距離。

密林漆黑,她本就怕得很,再加上玄岫,她就更不知手腳如何擺動了,躲到葭黎身邊,她才揚起個笑:“沒事沒事,和葭黎說得一樣,我就是身體素質不太好,先前明月給的香包已經讓我好多了。”

“阿遙姐姐……” 雨幕之外,明月若有若無的聲音,似乎想說些什麽。單手落空的玄岫,卻低垂著眉眼,打斷了他的話:“沒事就好。”

氣氛一時沈寂下來。

好在有葭黎在。

“得了,別墨跡了。” 她拿著一早準備好用來上香的東西,燃著火折子走了過去。

先前那個放置於石壁之下的龍頭人身的石像,隱在暗處,叫人看不清楚。

葭黎尋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位置。

“來,每個人都來上柱香。”

前幾日,明遙她們又尋那位瘋癲女子問過,要想拜仙,除了被選中的人,一起來的人,也要上香敬拜,這樣才不算叨擾,不會被仙神責怪。

葭黎本不想照做,她們已經知道這石像之後非是仙神,乃是惡妖,讓她一個修仙者和惡妖上香,她拉不下這個臉。

還是明遙勸了好久,嘴皮子都快說破了,說她這是為了抓妖,為了百姓安寧,為了仙山安危,才不得已做出的犧牲,沒有人會因此看輕她,總之是高帽子戴了好多頂,才哄下這位小姑奶奶。

四人依次燃了香。

雨中香火難續,裊裊輕煙模糊了石像的形容。

四人等了許久,也沒等來什麽異動。

雨反而下得越發密集,伴隨著呼嘯風聲,遠處隱隱顯出驚雷。

明遙貼著葭黎,忍不住抖了抖。

“不是被那瘋癲女子騙了吧。” 葭黎察覺到明遙的害怕,雖覺得她沒用了些,但心中亦有不滿,挑眉看向那尊小巧石像。

明月也生出幾分疑惑:“這真的是圓月夜嗎?下這麽大的雨,就算是有月亮也會被烏雲罩住吧,我們是不是選錯日子了?”

“不會的。” 明遙出言安撫,那只大妖從明月身上離開的時候,就說得清楚,她們今日便會相見。

說是今日,大致是不會錯的。

只是又多等了一刻。她們的香被雨水徹底了澆滅。

香火中途熄滅在此間寓意並不好。

一是被仙神所拒,二則意味著中途殞命。

無論是對普通凡人還是對修士來說,都不是什麽吉兆。

脾氣一向火爆的葭黎,率先發難,她氣得避水訣也懶得掐,一腳將方才燃著的香踹歪。

也難怪她生氣,明遙記得葭黎也將破境。

修士破境,每破一次都是生死攸關,如今觸了她的黴頭,按照葭黎的性子,不將這破地方掀了,她就不是葭黎。

明遙正要上前阻止。

可先前滿臉怒氣的葭黎,神情一頓,口中吐出呻吟,眉眼皺成一團,似是痛極,倉惶倒在了地上。

這是怎麽回事?

葭黎從不是輕易喊痛的人

明遙一驚,匆匆上前查看,出現變數,明月和玄岫也跟著上前。

“葭黎。” 明遙蹲下身子費力地將倒在地上的葭黎抱起,輕呼著她的名字,葭黎精瘦,頗有份量,明遙本就抱得很吃力。可一向和明遙不對付的葭黎,卻不住地往她懷裏躲,從齒逢之間擠出字來:“疼…雨。”

雨?明遙一楞,伸出手去探了探鬥大的雨珠,可雨化在她的掌心,除了冰涼之外,並無什麽特別的感覺。

怔楞之際,天邊閃過數道白光。

不過一個錯眼,明遙瞟過葭黎近在咫尺的脖頸處,覺出不對,問明月要了新的火折子:“幫我按住她。”

“誒我嗎?”明月楞住,他本就被這一出嚇得夠嗆,一時慢了半拍。

還沒等到答案,身後,另外一雙潔白纖長的手便代替他,依著明遙的話,按住了葭黎的肩側。

明遙長睫輕輕顫了顫,有了玄岫的幫忙,輕松桎梏住葭黎之後,她拿著火折子湊近看了看。

果然,明遙心口一窒。

葭黎身上的傷痕像是被鞭子一道道抽打在了身上,紅腫異常,除了脖頸處,她的手背,還有耳後,都有長短不一的鞭痕。

和當初玄徽的一模一樣。

那夜玄徽從天而降,摔在她的面前,身上也是這樣的傷痕。

果真是同一個妖物嗎?

明遙斂住眸中暗色,將一早準備好的傷藥掏出,抹在葭黎的傷痕處:“給她掐個避水訣。”

說著趁著玄岫掐訣的功夫,明遙忍著心悸,快速掃過玄岫的脖頸處。

他一開始便只給明月掐了避水訣,自己只撐著傘,雨水濕了他的發尾,偶有幾縷貼在他的脖頸處,雨水順著衣縫而下,瞧著就冷,他自己也不擦一下,低頭按住葭黎時,落發遮住了他的眉眼,像只濕漉漉的小貓。

明遙抿著唇,壓下心軟,將思緒扭回到正事上,剛剛掃那一眼,她看得分明,玄岫安然無恙,並沒有生出和葭黎一樣的紅痕。

她原以為——明遙眨了眨眼,疑竇叢生,她們不都是仙山之人嗎?為何只有玄岫無事。

“……嗤嗤。”

幾人之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明月已提心吊膽,率先回頭——這一看,他腿一軟,就差點摔倒。

一把紅紙傘,一身素白衣,眼下發黑,唇色發白,從夜色雨幕中緩緩而來,像是索命的女鬼。

“怎麽了?” 明遙察覺到明月的失態,正要回頭,卻被一只冰涼的手捂住了雙眼。

“別看。”

雨聲之中,玄岫的聲音有些聽不分明。

明遙因為他的接觸抖了抖,卻也乖乖地沒動。

“誰?”

“給你紙條的那個人。”

“竟只倒了一個。”

在玄岫回答她話的同時,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也出了聲。

此前她說話低沈,帶些神神叨叨的碎碎念,指使她冰冷的聲音落在明遙耳裏,卻顯得有幾分陌生。

她是裝的。

那不知名姓的女子掃了一眼擠作一團的四人,目光從明月看向明遙又掃過玄岫,最終落在了被明遙遮住,只漏了一小半張臉出來的葭黎身上。

“她是仙山的人吧。” 那女子徑直點出葭黎的來歷,言語之間甚是譏諷,“難怪我見她的第一面就格外厭她。”

“你…你騙我們。”明月強撐著膽子,蹲在明遙和玄岫身後,白著一張臉質問,“你,你有什麽目——”的。

只是質問聲未完,便被那女子陰惻惻望來的目光截斷。

“騙你們?” 女子口中發出嗤笑,“騙你們什麽了?我所說的一切,都是據實以告啊。”

據實以告。

明遙輕輕眨了眨眼睛,思緒飛速流轉,她的長睫劃過玄岫的掌心,玄岫微微僵了一瞬,明遙卻沒註意。

她想起最初的那張紙條。

「天罰將至,落雨成災」

原先她以為這天罰和當年的傳言一樣,幾個村子接連遭遇災禍,弄得人心惶惶,便會有人送來祭品,供計蒙血脈生食人肉。

可如今看來……並非這個意思。

天罰將至,落雨成災,如今這雨落得這般大,所謂災禍……是降在了葭黎身上?

明遙心念一動,不自覺地伸手想扒拉開捂住她雙眼的手。

只是雙手相覆。

兩只冰冷的手,相觸的片刻,卻倏忽灼熱起來,反應過來的明遙飛速地收回了手,索性直接對著那女子的方向發問。

“你想弒仙?”

不過四個字,輕飄飄地散在雨中,卻惹得那女子勃然大怒。

“仙山之人稱得上是仙?!”

雖不能見到那女子,那尖利的音調,含怒的語氣,卻讓明遙輕易地從中探察出頗深的怨毒之意。

女子咒罵不停,話說得一聲比一聲難聽。

明遙思索片刻後,朝著後面靠了靠,貼到玄岫耳邊。她因為看不見,模糊了感官,並不知曉如今她和玄岫之間的姿勢有多親密。

整個人像是陷在了玄岫懷中。

她輕聲發問:“你們仙山有和凡人結仇?”

還是說那女子並非凡人,應該不會吧,有玄岫在,明遙並不懷疑自己會看茬眼。

微熱的氣息落在他的耳邊。

渺渺仙君失神了片刻。

“嗯?”

沒有得到他的回應,女子似乎覺得奇怪,長睫在他的掌心掃了又掃。

好癢。

他想。

一直從掌心癢到心裏。

先前不斷滋生的惡念,被女子輕而易舉地鎖回了心崖深處。徒留心魔大喊大叫,不斷地怒斥他的無用。

有同感的,不止心魔一個——

“嘖嘖,仙君還真是好哄啊。”

就在他晃神的瞬息,一道輕嘆在她們身後響起,

“那第一個祭品我就先帶走了。”

只聽明月一聲嚇破膽的尖叫,明遙倉惶拉下玄岫的手,扭頭看去,只來得起看清雨幕之中,一道青綠色的身影連帶著明月一起,消失不見。

調虎離山。

玄岫比明遙反應更快,仙力為引,四周枯樹枝聽得他的調遣,硬生生攔下了那個想逃的女子,

“你認得我?”

玄岫聲音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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