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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霜梨鎮(十一) 她不想給玄岫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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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霜梨鎮(十一) 她不想給玄岫希望。……

明遙慫了。

膽子小的生物, 往往都很有眼色。

原本她和玄岫兩人之間的關系,就是她強扯著一層薄紙,以友人之名遮掩著。

現下隔著一層朦朧床幔, 感覺出玄岫隱隱綽綽的危險氣息, 她只有腦子被門夾了,才會主動去戳掉這個搖搖欲墜的由頭。

玄岫的真面目是什麽樣子,她心中多少有點猜測,畢竟抱著兄長前妻的遺體結親的人, 無論如何, 都不能稱得上是正常。

但玄岫眼下還願意在她面前掩飾幾分, 她最好的選擇就是能暫時粉飾太平。

等她確認完計蒙一事,徹底死了心, 屆時才更方便處理安排她接下來的打算。

至於玄岫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對她懷著的是怎麽樣的感情, 是一時執念, 還是情竇初開,都不是很重要。

明遙咬著牙給自己反覆強調之後,才飛速地打了個圓場,破開了這古怪的氣氛。

“哈哈, 不用了, 這種粗淺的挑撥離間的手段, 我還不至於上當, 你幾次三番與我共度艱厄, 我對你絕對信任,真的,這個世界,我最信任你, 玄岫。”

沒等玄岫回覆,她便轉身而出,而倒在玄岫屋內那孩子…她如今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是管不了了。左右玄岫也不會殺了他,暫時躺會兒就躺會兒吧,年輕人,身體差不了。

明遙快速竄回了隔壁。

屋內空空蕩蕩,葭黎不在,應該是出去買三日後要用的東西了。

明遙心頭微松,她如今這做賊心虛的表情,被葭黎瞧見,免不了又一頓調侃譏諷。

她現在沒這心情和葭黎來來回回地雞同鴨講。

一頭栽進綿軟的被褥裏。

明遙吐了口濁氣,接二連三的意外,讓她再一次覺得身心俱疲。

被褥靜悄悄地濕了一小塊,所承受的壓力隨著淚水從身體裏緩緩擠出。

好想回家啊。

回家之後就沒那麽多煩心事了,不論是要殺自己的玄徽,小光球,仙山,計蒙妖脈,還有……玄岫,這些便與她都沒有關系了。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現代人而已。

為何要卷進這樣迷霧層層的事情裏,為什麽偏偏是她。

明遙忍不住在翻來覆去地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無能狂怒地發洩一通之後。等到情緒過去,她才重新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失去力氣,不再動彈。

只是這腦子卻仍停不下來。

一會兒是小光球信誓旦旦的承諾,一會兒是玄徽提劍朝她斬來的冷漠,擾得她不勝其煩。

不過出現最多的還是玄岫。

這幾日天天和他待在一塊兒,腦子裏很難不出現他的身影。

明遙手指卷著床幔,心緒不寧。

便是她怕他怕得人盡皆知,他也未曾開口挑明。

溫溫柔柔的仙君討好起人來,直白得讓人忍不住心軟。

他努力地朝著自己喜歡的方向靠近,企圖能收獲她的青睞,那般顯而易見。

明遙再如何忽視,也不得不承認,就如同她怕他,怕得如此明顯一樣,玄岫討好她的意圖也並不難猜。

曾有一瞬而過的念頭,想著要不要將自己被朝去來下餌的事情告訴他。

畢竟朝去來盼著她吐露這件事給玄岫聽,並未給她下禁令。她若是想說,也能說得出口。

但理智制止了她,若是直接告訴他。

玄岫表面溫和,但內裏總有些執拗,怕真就如朝去來所願,前往尋他了。

屆時,她就會被朝去來牽著繩子溜。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朝去來想利用她掌控玄岫做什麽,她管不著,她只想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所以,只有忍耐。

有舍就有得。

即便……她在玄岫面前忍得再難受,怕得眼淚都掉不下來,也只有忍耐。

除此之外——

明遙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不想給玄岫希望。

她不會在這裏愛上任何一個人。

不如就讓玄岫誤會,是她怕他好了。

哪怕……明遙將自己的手壓在心口處,眼前一閃而過渺渺仙君含笑的雙眼,溫軟的指腹,還有屢次三番染紅她掌心的他的血…

哪怕,或許她的確是因為他,有過片刻恍惚。

明遙咬了咬唇,強硬地將自己心頭那點心悸抹去,反覆告訴自己,不過是美色惑人而已。美色嘛,誰看了不心動。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她以前小時候看電視劇,還嚷著要嫁給裏面那個最帥的男二呢。

再想想玄岫那張臉,是不是就很合理了。恍惚算什麽,她就算是心動了,喜歡了也很正常才對。

一點一點平靜下來。

只是念及玄岫的美色,明遙的思緒就忍不住發散開來,越跑越遠。

說起來,這些年,她呆在仙山,除了看書,看美人她也很有一套。

玄岫平日裏的美色,恰似月光輕柔,笑起來也像是仙男教父要帶孩子去魔法學校上學的那種很神父的溫柔美。

但極偶爾的時候,他的美色之中,會染上幾分不容忽視的艷色,將他的溫柔氣質糅合,更讓人移不開眼。

上次在棺槨之中睜眼那次,算一次。

但所說最讓人過目難忘的,還得是死遁前夜,那次相見。

「阿遙,你分得清楚我和兄長嗎?」

「你分不清楚。」

「兄長可以,我為何不行?」

他說這話時候的樣子,將她的手抵在他的眼尾紅痕處,微微一按,便紅了一片,神色緊繃又放肆,天真中又藏著引誘。

那雙漂亮的狐貍眼蒙著一層水霧,看上去格外好欺負。

聲音也很好聽,若是喘起來……

思緒朝不可探究的深淵滑去。

停停停。

被自己嚇了一跳,明遙驚慌失措地叫停了自己腦子裏的危險念頭。

就算是食色性也,自己現在這種緊要關頭,想這些是不是太過了一點。

不肯承認自己有些色胚屬性。

明遙猛地起身來到窗邊,狠狠推開窗戶,風湧了進來,將她耳畔散落的發絲往後吹去。

她總算是清醒了幾分。

將渺渺仙君從腦子裏掃地出門,臉上的熱意漸漸消退,憂慮重歸。

明遙倚在窗邊,看著陌生的霜梨鎮,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那道淺淺的疤痕。

此間兩百年,她在仙山之中,還能不知歲月,可到了凡間,這種滄海桑田之感,不免讓她還是生出了猶疑。

她真的…還能回去嗎?

玄徽殺她之事,她在心中反反覆覆地琢磨梳理,如今已經有了些猜想。

如果一旦這些猜想坐實,她又該何去何從。

眼中迷茫漸深。

小小的霜梨鎮隱藏著的答案,有那麽幾個瞬間,她竟生出了退意。

風起雲湧,浩浩蕩蕩的風卷著路邊的落葉,飄飄忽忽不知去了哪裏。

千裏之外。

哢嚓一聲。

枯葉碎在腳底。

身著白衣的男人看著空空蕩蕩的庭院,眉目間的森冷便是千鈞之重也壓不下去。

又跑了。

朝師兄,狡兔三窟,跑得可真快啊,哪怕他一直掐著卦來算,也總是慢他一步。

那夜失手,那個人雖未責怪,但話裏話外都是刺探警醒。

“玄徽仙君,按照我們的約定,如今,明遙應該只剩下天魂一魂供我們驅使。”

“可看看現在,肉身,被渺渺看著,生魂,被朝去來拘著,我們一無所有啊。”

“玄徽仙君,你的劍已經慢到這種程度了嗎?”

“連一個凡人生魂都剝離不了。”

“還是說,你不忍心下手?你若不忍心的話,我可以幫你。”

那個人臉上笑著,眉眼卻是冷的。

計劃落空,如今又被妖族纏上,他這些日子過得很不順心。

“不需要。”玄徽垂眼握住手中的劍,並未退怯半分,“你既然已經重獲自由,就處理好你自己的事情。”

“我會找到朝去來,讓他交出對明遙生魂的控制,屆時……你最好已經利用妖族解決了玄岫。”

“別忘了,明遙若是想,我們想要的東西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玄徽說完便折身離去,徒留角落裏那個人嗤嗤發笑,只是笑意不抵眼底:“嘖嘖,還真是無情啊,玄徽仙君。”

“不過…也真是無情得讓人安心。”

玄徽並未聽見身後呢喃輕嘆。

短短數日,他追尋朝去來已經數度落空,如果……

他看向最新的卦像,其方向指向至北處。

再落空一次,他就不得不用些別的手段,逼迫朝去來現身了。

葭黎。

他還記得,朝去來當年離山,便是想帶著她一起走的。

玄徽擡步離開。

被踩碎的枯葉碎成齏粉,風一吹,便散得無影無蹤。

三日一晃而過。

轉瞬便至圓月夜。

這幾日相處下來,明遙奇異地和真正的明月熟絡起來。

也並非一見如故。

只是這明月的個性,實在是和被那妖物附身時的大相徑庭。

被妖物附身時的明月,張揚愛笑,性情活潑可愛,可脫離那妖物之後,真正的明月,膽小如鼠,內向安靜,瞧著比明遙還要更社恐幾分。

人也總是恍恍惚惚的,知道要去密林之後,一整夜都沒睡好,早晨起來眼下便多了兩行淺淺的淤青。

明遙在此間將盡兩百年,鮮少接觸和她一樣唯唯諾諾,性格膽小的凡人,且人家還是貨真價實的十九歲,難免就生了些照顧的心思。

明明現下自己也有些惴惴不安,卻強撐著去安慰他。

“明月,你還好吧?不用怕,有兩位仙君在,我們不會有事的。”

“謝謝你,阿遙姐姐。” 明月感激地看了一眼明遙,自從醒來之後,他對先前發生的事情雖隱隱有些印象,卻並不真切,他自幼在家,從未出過遠門,如今一朝被妖物帶了出來,整個人都慌得不行。

還好有像他親姐姐一般的明遙在,他才勉強找到了同類。

他朝著明遙笑了笑,目光還未來得及回撤,便與那位男仙君又撞上。

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位男仙君,面相上看著倒是比那位女仙君要和藹得多,可不知為何,每每迎上他的眼神,總覺得冷颼颼的,也不知是不是哪裏得罪了他。

明月瑟縮地聳了聳肩。

他聳肩的樣子,被明遙一眼看見:“怎麽了明月,是有些冷嗎?你要不要加件外衫?”

“不用了,阿遙姐姐。”明月看著那位男仙君連臉上的笑意都淡了些,結結巴巴地拒絕。

或許是他身為男子太沒用了些,才被這位男仙君如此看輕。

明月想著挺了挺背:“阿遙姐姐,我不怕。”

明遙看著眼前的少年一邊顫抖著聲音,一邊挺起脊背,人站在風裏,仿佛輕輕一推就能倒的模樣。

有些感同身受。

她當年剛到這個世界也是這樣,只能鼓勵著自己堅強些,只是外強中幹,旁人一眼便看得出。

“沒事的,怕也沒關系。” 明遙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忍不住輕聲安慰,像是在安慰當年的自己,“人嘛,都會怕的,已經很厲害了。”

十九歲的年紀,放在現代剛剛上大二呢,是個還在象牙塔裏,未經摧殘的年紀。

放到如今這個修仙世界,年紀就更顯得小了。

兩個凡人的對話被身後的兩個仙君,聽得一清二楚。

“嘖嘖,要不說人心易變呢。”葭黎說著風涼話,忍不住譏諷,“在仙山關久了,一群老不死的圍著她,也是厭煩。”

“下了山,遇見個年紀小點兒的,可不得有興趣一些。”

“你說是吧,這位喜歡勾引有夫之婦的不知名仙君?”

“不知你如今幾歲了呢?”

已經活了大幾百歲的渺渺仙君,目光劃過前方少年生澀的模樣。

十九歲。

這天底下十九歲的少年尤其多,他殺也殺不盡。

他斂下眸光,心魔又於無人之處生出新的欲念——

有什麽辦法能讓她的目光只落在他的身上?

渺渺仙君的藏於暗處的偏執在這一刻被輕飄飄地點燃,恰似野火燒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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