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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霜梨鎮(十) “她會覺得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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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霜梨鎮(十) “她會覺得惡心的。”……

不怕是不可能的。

生理反應根本控制不住。

明遙身子僵直半晌, 感受著玄岫倒在她的懷中,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這才半啞著聲音, 招呼著聞聲趕來的店中夥計來擡人。

明月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 依言一起跟在明遙後面上了樓,又去喊來隔壁的葭黎。

葭黎入了屋,一邊查看玄岫的情況,一邊聽明遙說著事情經過。

“有妖?”葭黎皺眉看向玄岫, 正要追問, 轉頭又瞧見明遙難掩緊張的模樣, 還是心軟地安撫了一句,“你不用擔心他, 他只是內傷發作, 沒有大礙。”

“你確定他方才暈過去之前, 和你說有妖?”

明遙點了點頭:“明月, 你也聽到了吧?”

“嗯,確實聽到仙君這麽說了。”

明月有些虛弱地開了口,他脖頸間的皮肉似是被利器劃破,還滲著血。

明遙餘光瞥過, 話口一頓, 想了想還是關心了句:“你沒事吧?”

“姐姐, 我沒事。” 明月很懂事地笑了笑。

“沒事就好, 說說吧, 發生了什麽。” 那廂,葭黎檢查完玄岫的情況,接過兩人的話頭,目光如炬, 掃到明月的身上,“你的傷,還有那人說的‘妖’是怎麽回事?”

現成的證人在,何須猜來猜去。

聽到問話,明月面上卻透出茫然:“我也不知。我正和仙君說著話,他臉色倏忽便冷了下來,朝我動手,我眼疾手快才堪堪避過,然後就遇見了姐姐。”

“莫不是……剛剛有妖怪上了仙君的身?”

明遙聞言,也不知是不是怕的,腿有些軟,人往一旁瞧了瞧,發出些聲響。

葭黎聽到動靜,頗為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本想駁斥,但又想起明遙如今情況,又忍了下去,算了,不和傻瓜計較。

至於明月說的話,她本是不信的,這個怪人她看不破深淺,其修為想必比她更強,哪裏會有不長眼的妖物上他的身,可……她轉念又想起那個計蒙血脈,原本選人也是選的玄岫,大約是真看上了。

思籌了好一會兒——

“……算了,反正無人受傷,我看著客棧也不像有妖氣的樣子,等他醒了再說。”見沒有頭緒,葭黎不再糾結,“三日後,便是月圓之夜,至關重要,這幾日我會出去采買供奉的東西,你,還有你。都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客棧裏別亂跑。”

她伸手指了指明遙還有明月,出言警告。

明遙和明月自然點頭如搗蒜,連連答應,明遙更是乖巧地眨著眼睛,還想說些什麽。

只是葭黎個性直率利落,交代完,風風火火地便離開了此地,一會兒也不想多待。

“那姐姐,我也先走了?”明月好似也被這場變故嚇到,臉色細看之下有些蒼白,輕聲細語地與明遙告別。

明遙摸著腰間玄岫送給她的裝著法器的小袋子,正在出神,聽聞此言,看著明月的傷口,又看了看自己原本準備帶給玄岫做回禮的藥,猶疑片刻後,朝他招了招手:“你傷口還滲著血,這個藥你拿回去。”

明月聞言眼前一亮,像只小狗一樣蹭過來:“謝謝姐姐。”

他接過明遙手中的藥,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語氣也一掃方才的落寞:“姐姐,你能幫我上藥嗎?”

說完又掩飾性地咳了咳:“這個位置,我自己有些不方便。”

他微微仰頭,傷口在他脖頸靠上一點的地方,仰著頭看不清鏡子,一個人是難處理了些。

“好。” 明遙看著他,又掃了眼躺在床上的玄岫,遲疑片刻後,站在桌前,將帶來的傷藥打開,“你先坐著。”

明月瞇著眼睛笑得開心,依言坐下,擡頭將傷處暴露在明遙眼前。

明遙打量著他的傷處,其實不算很深,只是少年人皮膚白皙,血滲著有些嚇人,傷處塗點止血的藥就好,甚至不用用布包紮。

“嘶。” 藥粉觸到傷口,明月忍不住齜牙咧嘴地呼痛,又在明遙看來時,強行咧著嘴笑,“姐姐,不痛。”

此地無銀三百兩。

明遙手上的動作輕了些,嘴上挑起話題:“你家裏人不為你憂心嗎?”

看著年紀尚輕,又不是修仙之人,這般年輕便到處闖蕩。

“我家裏人都已經去世啦。” 明月語氣輕快,似乎已經從悲傷的陰霾中走出,“我一個人很久很久了。不過若是她們還在的話,應該是憂心的才對。現在大概也只能在天上保佑我了。”

“姐姐也不用覺得問這話不好。” 明月很是能察言觀色,眼見明遙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連忙截斷,“我已經習慣了。”

“那姐姐呢?” 明月將話岔開,落在明遙身上。

“我?” 第一次被人問及家人,明遙微微楞住,好一會兒才猶疑地開口,“我離開她們也已經很久了。”

“哦?姐姐的家在哪裏?不回去看看嗎?”

提起此事,明遙就有些上火,她倒是想,只是沒有機會。只是眼下還需應付,明遙定了定神,掃過明月透著些許天真的眉眼,含糊應道,“快了,會回去的。”

說完又重新將話引明月身上:“你幾歲了?”

“十九啊。” 明月眨了眨眼,“剛滿十九。”

哦,十九。正是男子最好的時候。

十八時還稚氣了點兒,二十的時候又容易染上些許故意做作的成熟,還是十九最好,像是溏心蛋介於半生不熟之間。

“唔…真年輕啊,那你是哪兒人?” 明遙手中的動作不緊不慢。

“……離家很久了呢,有些記不得名字了,這些年一直四處闖蕩。”

“啊,這樣……”明遙本就不擅長交際,問完家人,年紀,家長何處,就有些詞窮了,絞盡腦汁正想著問題,便聽到明月發問——

“姐姐,你和那位仙君真的是友人嗎?” 少年人因為仰著頭,聲音有些氣短,聲音聽著有些許好笑,消解了言語間的刺探和冒犯。

“自然是了,怎麽這麽問?” 明遙微微一頓。

“因為姐姐看上去真的很害怕這位仙君呢。”明月狀似無意地提及,說著玩笑話,“看著那位仙君,姐姐臉色都白了好幾個度。”

有……這麽明顯嗎?

她已經很努力地克制了。

該死的朝去來。

“姐姐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那位仙君手上,跑不了,要不要趁著仙君還暈著,姐姐和我走?” 明月繼續打趣。

明遙低頭對上明月的眼睛,義正言辭地矢口否認:“沒有這樣的事情。”

“沒有就好,我還為姐姐好一陣擔心呢。”

“為我擔心?我們不過才剛剛認識不到半日。”明遙接過他的話,好心提醒。

“……和姐姐一見如故而已。” 明月飛快地眨了眨眼,緋紅的臉龐暴露在明遙眼下。

少年人將愛慕演得入木三分。

是時候了。

明遙抿了抿唇,一只手來回給他上著藥,另外一只手已經徹底摸進玄岫剛送給她的法器袋子裏。

裏面的法器自然是沒有在仙山時她自己收集的多,但也夠用了。

她悄悄握住一個四方形,頗有些分量的,不知原本是做什麽用的法器。

“姐姐。”忽地明月又開了口,“藥還沒擦好嗎?”

“快了。”明遙回答得迅速。

卻惹來手下少年一陣輕笑:“姐姐,你可一點都不適合說謊。”

明月猝不及防地握住了她為他上藥的手,悠悠地嘆了口氣,頗有些可惜,“什麽時候發現的呢?”

他輕輕往後退了一步,一雙有些像玄岫的眼睛流露出些許好奇:“還是姐姐的防備心太重?只是想要教訓我?”

明遙握著重物的手一頓,察覺到她的緊張,明月笑了笑。

“放心,我不會傷害姐姐的,姐姐只是一個凡人而已。” 明月松開攥著明遙的手,以示誠意,目光也移到床幔之後,“況且,這間屋子裏還有仙君在,我又能做得了什麽呢?”

“不過是有些好奇而已。”

“姐姐若想殺我,我已引頸就戮,又何必舍近求遠。”

明遙退到離玄岫更近的位置,並沒有開口回答明月的話,這種時候,回答反派的話幹嘛,又不是拍電視劇。

她輕輕咳了咳,示意玄岫別再裝死,起來收拾殘局。

起初,她因為朝去來的餌,並未意識到玄岫在暗示什麽,直到喊人將玄岫挪回屋內,她些微理智歸位。

琢磨出不對來。

渺渺仙君連妖王都斬得,在鬼城客棧之中中了一箭矢,還能比玄徽更快回仙山。

霜梨鎮中即便是身負計蒙血脈的大妖未死,怕是也不能讓他在一擊之內,便暈倒過去。

「是妖」

想起玄岫的話。

他說的不是有妖,而是極為篤定的“是妖。”在場之人除了她便是明月。

心裏生出猜想,她有些怕,不懂若是明月是妖,玄岫為何不自己解決。

等到葭黎來了,她心稍安。

可沒安心多久,聽到明月說他眼疾手快逃了一命,原本的懷疑坐實,她禁不住有些慌。

在場的人之中,只有她知道玄岫的身份。

明月一個凡人能眼疾手快逃過一個天生仙體的修士的手心。

他敢說明遙都不敢信。

可惜葭黎實在是太缺心眼兒,她原想暗示暗示她,眼睛都要給自己眨幹了,葭黎也沒再多看她一眼,徑直出了門。

明遙只能硬著頭皮上。

聽到明月說他也要撤,她便找借口將他留下來。

敵人在明總比在暗更好。

等將人留下來了,明遙摸著袋子裏的法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明月聊,一邊思索著,要不自己動手,和在鬼城一樣敲暈那鬼娘子一樣,一悶棍敲暈明月?

反正有玄岫在,應該不會有事。

誰知她演技不佳,被人看穿,錯失良機。

“他是…計蒙血脈?” 聽到身後玄岫起身的動靜,明遙發問。

“嗯,神識附身在凡人身上的妖物。”

得到肯定回答,明遙心口一緊,叮囑玄岫:“別殺了他。”

她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明月確認。

聽到她的話,被徹底識破了的計蒙妖物卻並不驚慌,仍饒有興致地扮演著愛慕明遙的角色,“姐姐舍不得我嗎,真是感動,不過姐姐放心,仙君不會殺我的。”

他臉上浮現出幾分諷刺。

“我只是一縷神識附在了這凡人身上。殺了我,這凡人也會死。仙山來的仙君,裝模作樣,自不會出手殺我。”

“不過。”明月笑著,話鋒一轉,“姐姐對我這般上心,我還是要回饋姐姐幾分的。”

他伸出掌心,手中顯出一團散發出光暈的白光。

“姐姐,不想知道你口中的友人的真面目是什麽嗎?”

“仙君可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和善呢。”

明月笑著將手中的白光輕輕一擡,卻沒直接落在明遙手中,而是落在了她的身後。

“姐姐,想知道的話,就去問仙君要吧,仙君的真面目,很有趣呢。”

“三日之後,我們密林再見。”

“對了,記得把這凡人一起帶來,他的確是被我和葉越選中的人。”

“明月”說完,雙眸之間一道暗光隱去,棲身的少年身子一軟,倒在了明遙面前。

走了?

明遙嚇了一跳,前去探那少年的鼻息,確認無礙之後,才瞥向玄岫。

先前那團白光落在他的面前,註意到明遙的目光,玄岫隔著床幔,平和地開口——

“阿遙,想看嗎?”

他的真面目。

白光之中,幽幽流轉著那夜她一無所知之事。

「不愛兄長愛阿弟」

「我幫你得到她,你把你的力量交給我,如何?」

幽魂目光幽冷,言辭之間卻帶著蠱惑和挑動。

「這般好的女子,有很多男子會喜歡她的。」

「你只是她的小叔,這樣背德的喜歡,尋常女子都會避之不及吧。」

「你的欲望,我看見了。」

渺渺仙君眼中還殘有著未散的柔和,可惜被擾了清凈。

那些不為人知的骯臟欲望,在深夜,在她面前,被一縷幽魂吐露。

溫柔的仙君安靜地聽完,唇角一點點壓平,露出冷意,一息之間,仙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幽魂碾碎。

只是無濟於事。

幽魂散去,像是詛咒一般,留下一點嘆息。

“仙君,你的欲望。”

“她會覺得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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