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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少年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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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少年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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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驍總是讓人放心,相比之下,盛雪鴻的情況則相對覆雜得多。

學是想上的,但學什麽,他一個學生不僅不聽老師的,還要指手畫腳。請來的教書先生只會一門英語,於是又不得不再請來兩個人,輔之以他想學的歷史和政治。但在兩年之後,盛雪鴻發現,自己並不需要這些老師。

他學得很快,只要他對一件事感興趣,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想要明白的知識,並且快速延展出相關聯的部分,融會貫通。

他對歷史和政治感興趣,不如說一個男孩,很難對這兩樣東西不感興趣。英語,那個該死的、愚蠢的教堂前的天使,成為了他叛逆學習的源頭。他不僅學了英語,還熬夜看了不少歐美的推理小說,愛倫坡的,錢德勒的,半夜為那句:“我是個偵探,雖然這一行沒什麽前途,但我還是堅持自己的原則”而激動得在床上打滾。

他甚至還翻譯了一些柯勒律治還有魏爾倫、以及歐洲中世紀的短詩,學著像年長一些的男人跟女人交往時那樣,背誦一些肉麻的詩句。

他總要出去跟人交流的,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用上,先學著總沒錯,他可沒打算單身一輩子。

盡管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夜半不睡的嫦娥仙子,和水池裏的青蛙聽過他背詩。他家的墻頭太高,出於防火防盜的需求,頂上還紮了碎玻璃,任何人想要翻墻出入,都必須會孫悟空的筋鬥雲才能成功,因而,無法滿足他墻頭馬上的浪漫幻想。於是,這些青春期的幽夢,就這樣消散在夜裏,成為了僅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許多難眠的夜晚。

可他知道的越多,就對老師的看法越質疑,而他質疑得越多,就發覺教他學問的人,肚子裏也不過就是半瓶墨水。

時局瞬息萬變,他的童年終結在一次拉響警報的鳴笛聲中,終結在那個掛著天使畫像的教堂,被一顆流彈擊中,徹底飛灰湮滅了的瞬間。天使算什麽,天堂又算什麽,一顆炮彈就全炸飛了,在死亡面前,一切都輕如鴻毛。

戰爭改變了一切。戰爭的殘忍除了毀掉人的生活,還摧毀了人的認知,無論是外國洋人還是老古董,他們告訴盛雪鴻的許多道理,在戰爭面前都是沒用的。

外面的世界一天一個樣,他發現還是自己學來得快。

他真正需要老師教的,是他不感興趣的東西,他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除了這三門,其他的會自己學,可他壓根兒也不會去學那些課程。因為不感興趣,他不會耗費時間在上面,久而久之就徹底落下。

可他不喜歡自己有短板。

他有預感,未來的時局會變得更加艱難,而為了應對那些瞬息萬變的情況,他不能被人抓住任何弱點。

老師一批批地換,他或快或慢地學會了該學會的,不論願意還是不願意。除了念書,他還熱衷於運動,那時候新開了跑馬場和足球場,他第一時間過去玩。而在把這一切都學會了之後,他再度對周圍的一切感到厭倦。

喜新厭舊,他意外找到了自己最大的特點,他總是很快對周圍的一切感到厭煩。他已經長大了,身高趨近於成年,體型也發生變化。頭發照樣卷,臉頰上的肉消退,身體卻變得強壯,外面有些女人,開始用別樣的眼光看著他。他知道那目光意味著什麽。

他有點煩,他從未向外索求過什麽,可這些人都想從他身上撈一筆,這不公平。但是他不躲,他憑什麽躲?他只是厭煩,想離開這裏。

他也審視自己,他的高傲和他的無奈,外面亂成這樣,他僥幸地靠命沒吃過苦,但他不能在這個家裏躲一輩子。他沒有混吃等死,一直忙忙碌碌,可他幾乎記不清自己是怎樣長大的,他的心像一片春天的草地,充滿生機,迫切地期待可以長出點什麽。但泥土之下有一層空空的縫隙,什麽都無法留住。

他的心已經不可避免地空了一塊,如果不是死亡,那是什麽,可以讓他重新活過來?

在這些平靜或者不平靜的日子中,時間一天天過去,炮火讓一切都變得四分五裂,但卻又像蛛網一樣,慢慢地將遙遠的縫隙,黏連在一起。

黃埔開始招生了。

盛雪鴻決定去報軍校。

現如今,他再回想起過往,依舊覺得這是人生中最重大的轉折。他告訴譚驍,其實他是一個特別漂浮不定的人,在他十八歲之前,他一直都像一棵漂浮的水草,他充滿了許多幻想,還有蓬勃的生命力,追逐著風和太陽,還不明白要去哪裏,因此一直四處游蕩。而他人生的每一次變化,都發生在出門游蕩的時間。

他看到墻上的招生簡章,立刻決定去報名。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譚驍,似乎在期待對他剛才這一番聲情並茂、真摯懇切的自我剖析進行表揚。

譚驍在沈思,他思索了好久,皺著眉問:“就這些嗎?”

“什麽就這點?我說得口幹舌燥,心力交瘁。我鼓足了多大勇氣剖析自己,結果你說就這點,我太傷心了。”

盛雪鴻上一秒還神采飛揚,下一秒就傷心起來,不僅擠出了八字眉,還撅起了嘴。

“你很少跟我說以前的事,我還以為你小時候,遭遇了什麽不幸的事,所以才不願告訴我。”譚驍認真分析,“但現在聽來,你還挺活潑的。”

盛雪鴻緩緩瞪圓了眼睛,對譚驍沒有當場誇讚他兼具憂郁和活潑、又愛學習又具有獨立思想而傷心。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譚驍笑得很溫柔,也有一絲調侃,“你的性格從小就很與眾不同,你現在也這樣,我當然覺得很可愛啊。”

“你不覺得我很悲慘嗎?我周圍沒有人理解我。”

“因為你是個小天使寶寶嘛。”

盛雪鴻當即站起來,拿桌上的一支筆,在墻上的日歷上劃了大大的一個圓,誇張地表示:“我不管,這是我人生中最悲慘的一天。從今往後,每年這個日子,你都要對我進行補償,治愈我受到的傷害。”

譚驍看著直搖頭,他更無奈了,但是他在微笑,他跟盛雪鴻聊天心情總是很好,所以忍不住調侃:“雖然你現在這麽講,但是你不會輕易讓別人理解你。我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你也挺……”

譚驍嘖了一聲,用了個一言難盡的語氣詞,表達了對盛雪鴻過去種種行為的態度。

盛雪鴻尷尬地笑了笑:“你有什麽意見可以給我提。”

“現在已經晚了。”

“不晚不晚,現在才下午四點多,現在動靜太大影響孩子。”

“你真是……”

譚驍記性很好,他是個很戀舊的人,之前的一樁樁一件件,他全都記在心裏。但他並不喜歡翻舊賬,也確實沒什麽舊賬可翻,他對現在的一切都很滿意。唯獨現在想起來,盛雪鴻當年,還真是蠻有脾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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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更完吧,反正上班了屍體已經硬了(吐血)下一章周三(再次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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