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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少年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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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少年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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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好啊,你沒有受到什麽傷害,我當然希望你一直都很幸福地長大,因為你後來就遇到我了。”

譚驍覺得,接下來的故事,就是盛雪鴻在校門口莫名其妙地朝他拋媚眼,然後他被嚇了一跳,之後被堵在宿舍的事了。

再之後,盛雪鴻的人生基本上他都參與了。一起度過了險象環生的二十多歲,在三十歲之前光榮退休,居然還養了個孩子,為一些日常瑣碎的事情忙碌,拐了這麽大一個彎,居然還回到了正軌,太不容易了。

“不過,你為什麽要站在門口朝我拋媚眼?為了展現你與眾不同的性格嗎?”

雖然這是個浪漫的起點,但到現在,譚驍依舊不明白,盛雪鴻到底是出於怎樣的心態,忽然對著他圍追堵截,還極其輕浮地朝他亂使眼色。

那時候他們都不認識呢。

“接下來才是我要說的正事。”盛雪鴻拍拍座椅,示意譚驍坐到他身邊來,然後親昵地把腦袋擱在譚驍的肩膀上,慢悠悠地說,“其實,我很早之前就認識你了。”

第二個故事,就要從這一張招生簡章說起。

當盛雪鴻決定考黃埔的時候,譚驍同樣決定去軍校試一試。這幾年,譚驍已經上完了學校的課程,並且獲得了十分優異的成績。

要成為一個好學生並不容易,在無人鞭策的情況下,成為一個好學生更不容易,尤其在這樣混亂的年代,能孑然一身自處,不放縱自己幹脆去做壞事,簡直是天賦異稟。而這一切對譚驍而言卻都很簡單,因此,他註定不會一輩子在家門口掌勺,不會只照顧那一條巷中的同齡女孩們,他要去保護更多的人。

譚驍想報軍校的原因簡單而又覆雜。大哥繼承了家裏的事業,長子總會承擔更多的責任;姐姐去了女子學校念書,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女校教師;因此,留給譚驍選擇的道路,已經少了兩條。

如果走重覆別人的道路,那註定只能走在別人後面,而他並不甘於落後。

他並不善於和人討價還價地做生意,也不善於為人師表傳授知識,而他的心是如此的幹凈正直,他年輕又聰明,身體也好,因此他懷著一腔熱血,想要當一個軍人。

也許是同一刻,也許是前後交錯的時間,也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譚驍和盛雪鴻,分別走入了當地的考場。

要通過當地的初試很容易,考場裏只有一道題,就是把學生們聚在一起,談談為什麽想上軍校。

盛雪鴻和譚驍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回答。盛雪鴻最開始只是說想來見見世面,果不其然,面試官對這個毫無“志向”的回答並不滿意。

面試官看盛雪鴻坐在那兒,身不正椅子斜,嚴肅地告訴盛雪鴻這不是在開玩笑,當兵要拿槍,要開炮,搞不好連命都要丟掉。盛雪鴻告訴面試官他並沒有在開玩笑,他玩過機槍,德式俄式還有捷克的,太平天國那會留下的火炮也摸過,迄今為止已經打死了三頭野豬一只麂子。但他只能背著家裏偷偷玩,如果不讓他去軍隊,他就只能去山上當個獵戶,保不齊會有更大的風險。

面試官聽他胡言亂語,震驚萬分,一打聽他的家庭情況,愈發來了興趣,於是兩人攀談起來,這一聊,面試官這才發現他果然不簡單。

盛雪鴻從浪漫派詩歌,談到歐洲中世紀的繪畫,從愛倫坡的安娜貝爾談到李秀成攻克蘇州,他東拉西扯,連哄帶騙,把面試官繞得團團轉。

他清楚,其實他只要好好說,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他一定能過這種簡單的考核。但他一定要這樣做,在危險的環境裏,看著人們的情緒這樣起伏變化,對他而言,是種樂趣。

盛雪鴻以一種極其覆雜的方式通過了初試,但附加的收獲是:和面試官結成了朋友。兩人約好下次一起去釣魚,再順道去河道邊挖挖瓷片。

而在另一座遙遠的山城,譚驍也參加了面試。他跟盛雪鴻完全相反,能一句話說清楚的,絕不用兩句話解釋。他坐在面試官面前,身姿挺拔,舉止端正,面試官還沒問話,就理所當然地覺得,這是個一定能通過的年輕人。

如果譚驍都不能通過,那還有誰能比他更好呢?

事實也的確如此,譚驍就回答了半分鐘左右的提問,在這半分鐘的時間裏,他把姓名、年齡、家庭背景都報了一遍,面試官甚至沒問他想來幹什麽,就讓他走了。

譚驍坐下之前看了一眼手表,起身的時候又看了一眼手表,總共計時37秒,就這兩個看時間的動作,他就毫不意外地通過了。

通過了最初的考核,他們前後得到了通知:去滬上參加第二輪的考試。

譚驍早早告訴了自己的父母這件事,父母對他要去當兵,並不很詫異。

像他這樣家裏經商的家庭,如果出個當兵的,將來當了軍官,也算是幫襯家裏。亂世的生意都很艱難,可家裏要是有人在什麽司令部裏上班,這可就好做多了。

他家裏的人並不知道他要去做危險的事,只是幻想著,譚驍未來會給家裏帶來幫助。亂世,做什麽都危險,當了軍官,反倒是安全了,在司令部裏上班很威風,也沒什麽危險,危險都是底下小雜兵去做的,他們的兒子一看就是大富大貴的命。

這個命,他們小時候找門口師父算過的,譚驍這輩子不會沒錢,雖然前半生起伏很大,但後半生很平穩,他們是相信的。

譚驍什麽都沒說,他不想讓家裏人擔心,也著實覺得,說出來除了徒增煩惱,不能解決什麽問題。他的父母不容易,哥哥姐姐也不容易,這世道,有誰是容易的呢?他能夠體諒,所以總是沈默。

盡管他心中,也有那麽一絲微小的祈盼,他祈盼有人能理解他在默默承擔一切之餘,心中仍有驚濤駭浪,他除了可靠與穩重之外,也有很多……很多的幻想。

可是,他什麽都沒有說。

長大的標志,對他來說,就是變得越來越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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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子:已讀亂回。

譚驍:已讀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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