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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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暗湧:灰域

結案表彰大會的喧囂仿佛還回蕩在江城警局的走廊裏,但三個月過去,那種虛假的繁榮已逐漸褪色。羅成坤案雖已移交司法機關,但其龐大的犯罪網絡盤根錯節,遠非一次抓捕就能徹底鏟除。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怪的氛圍——表面上的慶功與暗地裏的緊張並存。陳鋒能感覺到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曾經的同事變得客氣而疏遠。他和陸知遠像是被無形地隔離了,盡管他們仍是名義上的英雄。

“媽的,這比直接沖我開槍還難受。”陳鋒把腿架在辦公桌上,看著窗外陰沈的天空。江城進入了漫長的雨季,淅淅瀝瀝的雨聲讓人心煩意亂。

陸知遠從顯微鏡前擡起頭,推了推金絲眼鏡:“他們在害怕。”

“害怕什麽?我們揪出了趙建國和羅成坤,還了江城一個清白。”

“正是因為我們成功了,他們才害怕。”陸知遠的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誰知道我們手中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證據?誰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

陳鋒沈默了。他知道陸知遠是對的。警局內部遠未肅清,趙建國不過是羅成坤買通的眾多保護傘中的一個。現在的平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新任刑偵隊長張明浩走進來,臉上掛著過於熱情的笑容:“兩位大功臣,忙著呢?”

陳鋒懶洋洋地放下腿:“張隊,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有個案子需要你們看一下。”張明浩將文件放在桌上,“城南發現一具屍體,死狀...有點特別。”

陸知遠拿起文件,眉頭微微蹙起。照片上的死者是一名年輕女性,雙手被反綁,但面部表情異常平靜,幾乎像是睡著了一般。最詭異的是,她的額頭正中有一個小小的、完美的圓形傷口,沒有血跡,仿佛被激光切割過。

“發現地點?”陸知遠問。

“廢棄的江城化工廠附近。第一現場可能不是那裏,屍體像是被故意擺放的。”

陳鋒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傷口...不像任何常規武器造成的。”

“所以需要你們兩位出馬了。”張明浩拍拍陳鋒的肩膀,“我知道你們剛經歷大案,本該休息,但這個案子上面很重視。媒體已經開始關註了。”

張明浩離開後,陳鋒和陸知遠對視一眼。

“太巧了。”陳鋒壓低聲音,“我們剛感覺到被孤立,就來了個‘特別’的案子。”

陸知遠凝視著照片上的圓形傷口:“或許不是巧合。”

城南化工廠籠罩在雨霧中,顯得陰森破敗。警戒線已經拉起,幾個民警正在維持秩序。當陳鋒和陸知遠到達時,現場勘查人員似乎已經完成了工作。

“陳警官,陸法醫。”現場負責人迎上來,表情有些緊張,“初步勘查已經完成,沒有發現明顯線索。雨水沖刷掉了很多可能的痕跡。”

陸知遠點點頭,戴上手套走向屍體。死者是一名約二十五歲的女性,穿著普通,身上沒有身份證件。那個額頭的圓形傷口在陰天光線下顯得更加詭異——邊緣整齊得不可思議,沒有任何灼燒或撕裂痕跡。

“死亡時間?”陸知遠問。

“大概昨晚10點到淩晨2點之間。”

陳鋒蹲下身,仔細觀察屍體周圍的土地:“她說是被擺放這裏的,但為什麽腳下沒有拖動痕跡?土壤這麽軟,如果是被搬運來的,應該會留下腳印或拖痕。”

負責人楞了一下:“可能...兇手很小心?”

陸知遠輕輕擡起死者的手臂,指著腕部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壓痕:“她被捆綁的時間很長,但死後才被解開。第一現場應該有更多線索。”

回程的路上,雨越下越大。陳鋒開著車,眉頭緊鎖:“現場太幹凈了,幹凈得像是專業人手筆。”

“比羅成坤案還要專業。”陸知遠凝視著車窗上流淌的雨水,“那個傷口...我需要回實驗室做進一步分析。”

實驗室裏,陸知遠將傷口樣本放在高倍顯微鏡下。陳鋒站在一旁,難得地保持安靜。

“不可思議。”陸知遠終於開口,“傷口內部組織被瞬間汽化,邊緣細胞沒有壞死跡象,像是被極高能量的光束瞬間穿透。”

“激光武器?”

“更像是...某種我們還不知道的技術。”陸知遠調出數據庫進行比對,“沒有匹配記錄。”

就在這時,陳鋒的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變得凝重:“未知號碼。”

接通後,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傳來:“陳警官,你們正在尋找的答案,在灰域之中。”

電話戛然而止。

“灰域?”陳鋒看向陸知遠,“什麽意思?”

陸知遠已經在電腦前搜索起來:“江城有一個老城區叫灰域區,曾經是工業中心,現在幾乎完全廢棄。更重要的是...”他停頓了一下,“羅成坤的公司三年前在那裏買下了一大片土地,但從未開發。”

兩人再次對視,心照不宣。

“看來有人想引我們去那裏。”陳鋒抓起車鑰匙。

“也可能是調虎離山。”陸知遠提醒,但已經開始收拾裝備。

灰域區位於江城最邊緣,幾乎像是一座被遺忘的鬼城。廢棄的工廠和住宅樓如同巨獸的骨架,在雨中若隱若現。根據資料,羅成坤買下的是一家老牌制藥廠的原址。

“守衛比想象中嚴密。”陳鋒從望遠鏡裏觀察著制藥廠圍墻內的動靜。雖然看上去荒廢,但幾個關鍵位置都有攝像頭在運轉,還有巡邏的保安。

“正常廢棄工廠不需要這種級別的安保。”陸知遠正在操作一臺便攜式信號檢測儀,“有強烈的屏蔽信號,內部應該有重要設施。”

夜幕降臨,雨勢稍減。兩人決定潛入調查。陳鋒利用廢墟作掩護,熟練地避開攝像頭;陸知遠則負責技術支援,幹擾監控系統。

進入廠區後,他們發現地表建築確實破敗不堪,但地下卻別有洞天。一個隱蔽的入口通向地下設施,需要虹膜和指紋雙重認證。

“進不去。”陳鋒嘖了一聲,“需要更高級的權限。”

陸知遠從包裏取出一個設備:“不一定。這種安全系統通常有應急通道,用於停電或緊急情況。”他連接到門旁的面板,開始破解。

幾分鐘後,門悄無聲息地滑開。陳鋒驚訝地挑眉:“哈佛還教這個?”

“個人興趣。”陸知遠淡淡回應。

地下設施與地上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潔白的走廊,先進的設備,仿佛進入了一個科幻世界。但奇怪的是,整個區域空無一人,只有機器運轉的低鳴。

“像是被匆忙撤離的。”陳鋒檢查著一個實驗室,發現許多設備還在運轉,但數據都被清空了。

陸知遠在一個操作臺前停下:“不是全部。”他快速操作著,恢覆部分被刪除的數據,“他們在進行生物工程研究,重點是神經傳導和意識控制。”

屏幕上的文件顯示著一個名為“寧靜計劃”的項目,與各種腦波實驗和行為控制技術相關。最令人不安的是,項目資助方名單上不僅有羅成坤的公司,還有幾個政府部門的代號。

“看這個。”陸知遠調出一份實驗記錄,“他們使用一種高精度聲波束裝置,可以遠距離精準影響人腦活動。那個傷口...”他放大一張設計圖,“可能是早期原型機失誤造成的。”

陳鋒感到一陣寒意:“所以那具屍體是...”

“一個警告。或者說,一個展示。”陸知遠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嚴峻,“有人在向我們展示他們的能力。”

突然,警報聲大作。紅色的燈光旋轉閃爍。

“我們被發現了!”陳鋒拉起陸知遠就跑。

兩人沿著來路狂奔,身後傳來腳步聲和喊叫聲。就在接近出口時,一道安全閘門開始緩緩降落。

“快!”陳鋒推著陸知遠先鉆過去,自己幾乎貼著地面滑出,閘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

他們沒有回頭,一路沖出廠區,跳上車疾馳而去。

回到城中,雨已經停了。江城燈火通明,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但兩人知道,他們剛剛窺見了一個巨大冰山的一角。

“那些實驗...如果成功,可以無聲無息地控制任何人。”陸知遠的聲音有些顫抖,“警察、法官、政府官員...”

陳猛地把車停在江邊,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我們必須揭露這一切!”

“證據呢?”陸知遠冷靜地問,“我們現在什麽都沒有,只有一些被刪除的數據和自己的猜測。誰會相信我們?”

兩人陷入沈默。江水在黑夜裏靜靜流淌,江城的燈火倒映在水中,破碎而迷離。

突然,陸知遠的平板電腦收到一條加密信息。解碼後,是一系列文件和坐標。

“來自那個未知號碼。”陸知遠快速瀏覽著,“‘寧靜計劃’的完整文件備份,實驗地點坐標,還有...參與者名單。”

陳鋒瞪大眼睛:“誰會給我們這些?”

陸知遠指著名單上的一個名字:“看這個。”

名單上有一個被標註的名字——周文斌,正是羅成坤案中那個被滅口的教授。而在他的名字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備註:初始異議者。

“他不是兇手,而是 whistleblower(舉報人)。”陸知遠恍然大悟,“羅成坤和趙建國殺他不是因為他犯了罪,而是因為他想揭露這個計劃。”

陳鋒感到一陣惡心:“所以我們當時...”

“我們被利用了,成了清除異己的工具。”陸知遠接話道,聲音裏帶著罕見的憤怒。

新的信息指向江城多個地點,包括市政府大樓、法院甚至警局內部都有“寧靜計劃”的相關設施。

“這個網絡太大了。”陳鋒感到一陣無力感,“我們對抗的不是一個犯罪集團,而是一個系統。”

陸知遠關閉平板,目光堅定:“但我們不是一個人。”

“那個神秘幫手?”

“還有更多像周文斌一樣的人,在這個系統的內部,沈默地等待著。”陸知遠看向窗外,“是時候聯系他們了。”

陳鋒深吸一口氣,啟動汽車:“從哪裏開始?”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陸知遠調出警局的平面圖,“我們的證據庫。如果我是他們,一定會把最關鍵的東西藏在所有人都看得到卻想不到的地方。”

江城警局地下二層,證據保管庫。淩晨三點,只有值班民警在打盹。陳鋒用權限卡打開安全門,兩人悄無聲息地進入。

根據神秘人提供的線索,他們找到一個標註為“羅成坤案—已結案”的證據箱。在箱底暗格中,發現了一個加密硬盤。

“需要趙建國的權限密碼。”陸知遠嘗試幾次後搖頭。

陳鋒沈思片刻,輸入一串數字——趙建國女兒的生日。系統綠燈亮起。

“他怎麽...”陸知遠驚訝。

“父親總會留下一些只有家人才懂的密碼。”陳鋒聲音低沈。

硬盤內是“寧靜計劃”的完整證據,包括人體實驗記錄、政府官員參與的證據,以及計劃下一步的目標——即將到來的市長選舉。

“他們計劃影響選舉結果,控制整個江城的政府系統。”陸知遠震驚地說。

突然,保管庫的門被打開。張明浩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特警站在門口,槍口對準兩人。

“陳鋒,陸知遠,你們因非法侵入證據保管庫,涉嫌竊取機密文件被逮捕。”張明浩的聲音冰冷,“放下手中的東西,舉手投降。”

陳鋒緩緩舉起手,但嘴角卻勾起一絲笑意:“張隊,你知道為什麽我選擇今晚來這裏嗎?”

張明浩皺眉:“什麽意思?”

陸知遠接話:“因為此時此刻,江城晚報的編輯部正在接收一份匿名材料,關於‘寧靜計劃’的全部內容。連同我們現在的實時音頻傳輸。”

張明浩臉色驟變。

陳鋒上前一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逮捕我們,明天‘寧靜計劃’將登上全國所有媒體的頭版;二是放下槍,加入我們,一起糾正這個錯誤。”

緊張的對峙中,張明浩的槍口微微顫抖。良久,他緩緩放下槍,對身後的特警隊揮手:“退下。”

當特警隊疑惑地離開後,張明浩長嘆一聲:“我女兒...他們用我女兒威脅我。就像對趙隊一樣。”

“現在你可以救她,也救你自己。”陳鋒說。

淩晨四點,陳鋒和陸知遠站在警局天臺,看著江城黎明前的黑暗。手中的證據已通過安全渠道發送給多個可靠媒體和上級監督部門。

“風暴要來了。”陳鋒輕聲說。

“風暴早已來臨。”陸知遠望向遠方,“我們只是終於睜開了眼睛。”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江面。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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