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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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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第111章

◎除惡運動◎

罵戰持續了一個月。

一個月後, 新政早已傳達到全國州縣,甚至基層吏役也親自下鄉宣揚新思想,監督一些陳腐宗族不再動用私刑。

經過一年多的規範考核, 基層吏役的整體素質也有了大幅提升。

去年機械司讓鐵匠識字三個月後,朝廷也令各個衙署提高衙役識字率, 並將識字率納入官員考評。

一眾衙署為了取得優等, 各顯神通,積極調派縣學夫子參與這場“掃盲”運動。

現已初顯成效。

江西浮梁縣。

餘鴻每日上衙第一件事,就是翻閱報紙。自從那位“孟大人”在這走了一遭, 他在縣衙便樹立起威嚴,後一心撲在政務上,近兩年的考評都得了一個優等。

等到今年年底,他應該就能收到吏部的升遷文書,也不知會調到哪裏。

他曾打聽過孟大人的身份, 一直未果, 後來聽聞榮安公主赴蜀入貴的戰績,也聽到“姜千戶”的大名, 恍然聯想到皇後姓孟,心中便有了猜測。

孟大人想必就是微服私訪的公主殿下。

他何其有幸, 能得公主讚譽。

後來朝廷的一系列舉措,他都仔細分析過, 無不是利國利民的善舉,因此,他更加堅定今後追隨公主的信念。

二月初, 朝廷又頒布新政。

餘鴻看完之後相當支持, 只是報紙上的罵戰愈演愈烈, 雙方有來有往, 看得人熱血沸騰,恨不得也參與進去。

可惜只能想想,離得太遠,等稿子遞到京城,罵戰早就翻過幾輪了。

但這不妨礙他觀戰。

前幾天他還對“梧桐老人”頗為欣賞,這兩日支持派出現一位新人,筆名“潛淵”,文采斐然,措辭精妙,看得人拍案叫絕。

字裏行間,便可知其心性之冷靜,襟懷之廣博。

若有機會,真想結識一番。

然罵戰持續一個月,“潛淵”也只發表了三篇文章,篇篇鞭辟入裏,發人深省。

他甚至謄抄下來,貼在床頭日日精讀。

只三篇,便俘獲無數文人士子的心。

罵戰以支持派的勝利而告終,聽聞反對派的領頭人範尚書又氣得臥病在床,避不見人。

餘鴻惋惜“潛淵”不再發表文章,並對範尚書予以嗤笑。

“大人!大人!”有書吏急匆匆趕來,“吉安府急報!”

不同種類的公文模式皆有不同,眼前這份急報蓋的是都司衙門的章。

他連忙拆開,閱之大驚失色。

京城。

新政發布之後,呂霏立刻獨立門戶,在京城辦了戶籍,並從宗族手中拿回所有產業。

大多數產業其實並不在宗族手中,而是落入太原府上下官員囊中,她只當不清楚,只要產業回歸便可。

一切塵埃落定後,她特意寫了一封感謝信到報社,感謝記者,感謝報社,最重要的是感謝朝廷對她的再造之恩。

提出新政的是榮安公主,公主對她恩同山岳,從今以後,她唯公主馬首是瞻。

“賣報了!賣報了!”報童揮舞著報紙在街上奔跑,是去年在街上碰見的那個,身上的衣服繡著報社的標志,尚有九成新。

呂霏招手:“來一份。”

“是娘子你呀,”報童展顏一笑,抽出一份報紙遞過去,“新的一年,娘子越發精神了。”

呂霏笑著接過,從荷包掏出幾顆糖,“拿去嘗嘗。”

“謝娘子賞!”

報童深深鞠了一躬,捧著糖塊跑遠了。

呂霏低頭看報,驀地一驚。

江西贛州府發生暴動,首領糾集數萬民眾屠戮贛州府上下衙署,占領府城,集結大軍往吉安府和撫州府進發,如今已攻破兩地府城,並迅速席卷南安府和建昌府。

怎麽突然就暴動了?

皇宮文華殿。

兵部尚書賀徵沈聲呈奏:“稟公主,江西都司發來塘報,叛賊已占據贛州府、南安府、建昌府、撫州府和吉安府,下一步便要攻向南昌府。”

“狗急跳墻。”謝明灼鎮定道,“速調精兵馳援,此次務必徹底滌清日月教。”

從前年開始,她就勒令江西各級衙署,大力打擊日月教,壓縮他們的生存空間,去年巡視蜀地後,打擊範圍便擴散到全國,日月教教眾如過街老鼠,難以在陽光下存活。

蠱惑煽動數萬民眾,不過是在賭最後一次活命的機會。

日月教教主自封為“聖天大帝”,打著“為民請命”的旗號,裹挾數萬農夫,口口聲聲呼喊“牝雞司晨”、“乾坤顛倒”,把自己當成正義的使者。

對日月教一網打盡的部署,謝明灼計劃了一年多,如今已經到了最後一步。

她要徹徹底底消滅這群邪.教分子。

賀徵領命退下。

一份又一份奏本從江西陸續傳來,上面皆是對這群叛賊肆虐橫暴之行徑的痛斥和怒罵。

“日月賊眾每過城池,必逼索鄉紳,毒掠衙署,有鄉紳投降捐餉,遂張官置吏,恣為橫暴。若寧為玉碎,則刑逼拷掠,慘不忍言。”

“其視官紳為仇敵,抗拒者必加誅戮,焚廬毀舍,罄竹難書。原江西巡撫、今叛賊逆黨史讚,受封為聖天左使,史賊深谙江西布防,率數萬賊眾長驅直入,已逼近南昌府。”

“今江西巡撫宗震,速整虎旅,揚旌南下,氣勢如虹。壬戌三月初一,力挫叛賊於豐城,叛賊倉惶潰逃,敗如山倒。”

去年史讚叛逃之後,謝明灼就調派原河南都指揮使宗震,擔任江西新巡撫,專心督撫軍務。

江西南部州府,大多為日月教根植的老巢,想要一舉剿除,無異於壓雪求油。

經探子秘密調查,諸多官吏豪紳在接到朝廷“嚴厲打擊邪.教”的命令之後,表面功夫做得到位,實則已被日月教教徒滲透,與他們沆瀣一氣。

不將他們連根拔起,遺患無窮。

此次日月教垂死掙紮,這些人全都顯露出真面目,正好可以除惡務盡,一掃而光。

在此過程中,必有無辜之人受到牽連,可謝明灼已經盡自己所能,力求兵貴神速,在提前防範的情況下,迅速結束這次反叛。

再多的,她也無能為力。

若不能一舉鏟除日月教,受到傷害的民眾只會越來越多。

宗震不負所望,率領精兵強將,不過兩個月時間,就清除撫州府、吉安府、建昌府等地的叛賊,逼得賊軍不得不縮回贛州府。

與此同時,朝廷詔令福建、廣東、湖廣三地精銳之師,從東、南、西三面圍剿,呈夾擊之勢,北面的宗震率軍勢如破竹,直搗叛賊老巢。

叛賊已成困獸。

事不過三,謝明灼在江西與叛賊短暫交過一次手,在蜀地又緝捕神真道長三人,眼下便是最後一擊。

從蜀地回京時,她叫人秘密關押神真、李瓶兒和原四川都指揮使劉兆逾,經過錦衣衛審訊,三人吐出不少有關日月教的情報。

這也為今日之局勢夯實了基礎。

鏟除邪.教只是治國理政中的一個插曲,謝明灼雖一直嚴陣以待,但她大部分的精力還是放在如何富國強兵上。

啟朝以農為本,戶部財政收入的大頭,依舊是田稅。

但因士族豪紳的“圈地”,這個大頭連年縮減。

她一直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困境。

日月教在江西舉旗揭竿,口口聲聲“地主殘暴”、“官紳勾結”,還借鑒古時詩人的感慨“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痛切陳詞,直言朝廷不公,教主受命於天,要替天行道,為民請命。

反反覆覆就是那幾句話,都是利用農戶遭遇的不公,用言語蠱惑煽動,再將農夫當成戰場上的炮灰。

就算他們當真成事,各個封官進爵,天下的農夫該餓死的還是餓死。

故謝明灼敕令宗震等人,以勸降為主,在對陣前高呼“投降者分田”,使得許多未被蠱惑但被裹挾的農戶放下了武器,並未成為刀下亡魂。

三月初六,《京城日報》登載一篇報道。

晉商呂霏感恩朝廷,自發捐獻十萬石糧食運往江西,供朝廷軍隊吃用。

此事一出,時人高讚其義舉,就連那些還不滿新律施行的老古板也沒了話音。

他們看不起的婦人捐獻糧草、為國效忠時,他們在幹什麽?

不少商人紛紛效仿,一車一車的糧草連續不斷送往軍營,戰士士氣大漲,驅狼吞虎,竟一舉擒殺聖天大帝麾下左右二使。

此二人在日月教中皆為出類拔萃之人,聖天大帝本人也要仰仗他們,二人相繼殞命,日月教銳氣大減。

聖天大帝竟試圖帶領親信悄悄逃跑,被暗探發現,於新田叫宗震率兵擒獲。

至此,日月教全軍覆沒。

捷報傳至京城,謝明灼當朝盛讚宗震,並決定嘉獎此次在除賊中立下功勞的諸位將士。

處理完朝政,她回到乾清宮,還沒進門,就聽到二哥那高亮的嗓門。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個所謂的聖天大帝,竟然只是一個江湖神棍,騙財騙色後叫官府關了幾次,後來給自己臉上貼金,偽裝成聖天大帝,蠱惑百姓。”

謝長鋒搖首惋惜:“真是可憐了那些無辜慘死的人。”

“沒辦法,這次不除,以後也要除,到那時害的人更多。鐵柱已經盡最大可能保全百姓了。”

孟綺:“這些人真是喪盡天良,還想用阿芙蓉這種毒物控制人心,所幸勺勺發現得早,消滅及時。”

“勺勺回來了。”謝明烜說。

一家人圍在桌前用膳,林泛又離京公幹,還不知何時回來,不過信倒是沒少寫。

謝明灼吃完飯,伸伸懶腰,往軟榻上一躺,聽家人們慢慢絮叨,滿足感油然而生。

“鐵柱啊,現在日月教餘孽一網打盡,那個樓家人你打算怎麽處理?”

樓老爺子還關在刑部大牢,樓鯤一直在教內當內應,借著開拓商路的機會,時不時往外傳遞訊息,在此次計劃中也算是立了功。

樓家父子當初是受脅迫,後來及時坦白,才叫日月教浮出水面,不論如何,都罪不至死。

“兩人流放到甘肅。”

“這麽遠?”謝長鋒嘀咕,“南方人去了西北,恐怕適應不了氣候。”

樓家的瓷器他把玩過,燒得確實一等一的好,可惜這份手藝了。

謝明灼笑道:“我倒覺得他們能適應得了。”

京城某處宅院。

許知秀湊近油燈縫補衣裳,忽然聽到院門敲響,養了兩年的大黃陡然豎起耳朵,大聲吠叫起來。

朝廷頒布新律後,她就去官府立了女戶,後來還應聘了西席,給一位官家小姐做啟蒙老師,月錢不僅能養活自己,還能幫襯牢裏的樓老爺子。

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只心中尚有幾分隱憂,到底曾與樓鯤有幾分夫妻之誼,朝廷圍剿叛賊時,她雖猜到樓鯤是為做內應,但沒聽到消息時,心中依舊惴惴不安。

“哪位?”許知秀拋去雜念,走近院門。

門外許久沒有聲音,不知為何,她驀然升起一種直覺,當即打開院門。

一只信封從門縫滑落,蓋在她鞋面上。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這既是一封遲來的道歉信,也是一封充滿傷感的道別信。

許知秀怔怔看完,直到大黃咬她裙擺,她才回過神,伸手一抹,淚水冰冷而鹹濕。

願君今後無憂無愁,順遂安康。

日月教叛賊盡數拔除,朝廷同時嚴令全國各級衙署,必須時刻警惕邪.教餘孽,一旦發現,嚴懲不貸。

全國上下都開啟了轟轟烈烈的除惡運動。

江西的爛攤子還得收拾。

邪.教能夠發展壯大,其根源在於窮苦大眾對生活的絕望,日月教專門針對這些人編造了話術,用來蠱惑煽動他們。

為免邪.教死灰覆燃,朝廷必須徹底挖除滋生絕望的土壤。

還田於民是最關鍵的一環,要真正做到這一環,必須能夠頂得住來自士族豪紳的壓力。

但日月教的反叛,恰好給了謝明灼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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