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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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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第110章

◎修改律法◎

崇南坊宅院。

呂霏哄睡女兒後, 自己卻怎麽也睡不著。離元宵節已過去五天,報紙每日發行,卻半點沒有提及的痕跡。

她安慰自己, 審稿需要時間,印刷也需要時間, 再等等。

況且報社也不可能聽信自己一面之詞, 倘若真決定報道此案,也一定會派人查清楚。

鑒於對朝廷反腐倡廉決心的信任,她不認為報社對這個案子不感興趣, 從報社一貫的風格來看,也不可能因為涉及女子而不屑一顧。

不論如何,總要賭上一賭。

至於是否會暴露身份,引來潛在的殺身之禍,她並非沒有想過。

然分析報社過往的報道, 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文華殿。

謝明灼聽完楊雲開呈稟, 確定信中所說為真。二哥說那日投稿的是位女子,想必就是呂霏本人。

她對呂霏並不陌生, 一個用九萬石糧食強勢進入她眼簾的山西豪商,她不可能忘記。

不僅不會忘記, 她還著人調查過對方的底細。

總而言之,呂霏是個擅長經營、手段不俗又能秉持良心的商人, 這樣的人敗給宗族的強權和官員的貪婪,實在不應該。

二哥的報社已經開遍大江南北,山西的分社也養了一批記者, 用他們的口吻報道此事再合適不過。

翌日, 《京城日報》最新一期發行。

呂霏昨晚睡得遲, 起來晚了, 帶女兒出門散心,正好撞見對門的周邃。

他拱拱手:“呂老板受委屈了。”

其餘街坊也都上前安慰,還有人給她塞蔬菜雞蛋,唯恐她窮得吃不起飯了。

呂霏心中感動,婉拒之後忙奔胡同口報童處,買了一份報紙。

看完之後,不由喜極而泣。

報紙上,一位山西記者揭露了這場官府和宗族勾結,霸占呂家家業的大案,言辭犀利,痛心疾首,引發諸多熱議。

文華殿,謝明灼召來大臣。

“今日報紙都看了?”

看報紙已成了文人士子每日的消遣,各個衙署都從報社訂了報紙,上衙第一件事就是坐下喝茶看報。

眾臣便知公主是為何事。

戶部尚書袁觀德已經學乖,當即先回答:“回稟公主,老臣今早看了報紙後,簡直是激憤填膺,此案必須徹查清楚,給呂霏一個交代。”

“滕世通,你以為如何?”謝明灼擡眼看他。

方績落馬之後,吏部左侍郎一職由另一人頂上,不論是經驗還是資歷皆不及滕世通,而昌首輔因“年老體弱”時常請休病假,滕世通便成了實際意義上的吏部主官。

他尚未入閣,但離入閣也不遠了。

滕世通素來擅長揣摩上意,不管這個“上”是什麽人,他都會打起全部精神,力求讓對方滿意。

公主監國理政,他不會像其他“老古板”那般心志消沈,反而因為公主勤政務實,他做起事來更有幹勁。

當官圖謀名利者不在少數,但很多人的初心都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既然如此,何必在意皇位上坐的是誰?

在意這件事的,不過是因為“黨派之爭”沒了用武之地罷了。

滕世通想得通透,答道:“回稟公主,微臣以為,交代要給,此案根源也要拔除。”

“哦?”謝明灼微微前傾,“說說看。”

“根源在於律法公道與宗法偏私之間的矛盾,到底是律法高於宗法,還是宗法淩駕於律法之上?”他說得一針見血,其餘大臣面色微變。

時人對宗族看得極重,無族之人如無根之浮萍,受人欺負時得不到宗族庇護。

但同時,也有一些人困宥於宗族的束縛,宗法大旗一旦壓下,少有人能承受得住,而這些人中,大多為女性。

在場官員皆是宗族中的領頭羊,他們受人尊敬追捧,根本無法共情那些受到宗法壓迫的底層。

律法理應是公平的,在面對特權與非特權階級時,存在偏頗難以避免,但在同一階層時,不分性別才叫公平。

但啟朝相關律法,顯然受到宗法制的影響,單從繼承權來看,女性的權益遠低於男性。

山西官員的確是依律判案,但明顯也是鉆了空子。

啟朝律例中的戶令規定:凡戶絕財產,若無同宗應繼者,所生親女承分。無女者,入官。

換句話說,就是沒有兒子,應先看看能否從同族過繼男性繼承家業,沒有可以過繼的,才能傳給女兒。

除卻財產,爵位、武職也都與女兒無關。

呂霏是獨生女,按理說其父應從同族挑選過繼之人,但他選擇招贅。

招贅之後,呂霏依舊算不得宗族認可的繼承人,可呂父態度強硬,呂霏又是個有本事的,父女二人能予以宗族利益,宗族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眼見呂霏一個女人,能擴張產業數十倍,自然會有人覺得“我上我也行”甚至“我上我更行”,遂打起呂家產業的主意。

呂父已去世,呂霏一個連族譜都沒上的女人,哪裏鬥得過強勢霸道的宗族?

官府這麽斷案的確是依律,但法理之外尚存人情,呂霏辛苦經營多年,連科舉名額都貢獻給宗族,到頭來卻只得了幾間即將倒閉的店鋪,但凡有點同理心的都會覺得此事不公。

官府在審判其他涉及權貴的案子時,怎麽就不知道“鐵面無私”呢?

禮部尚書範文心慢悠悠道:“滕侍郎此言差矣,本朝以禮法治國,禮法禮法,可不就禮在法前。”

“範尚書說得是。”滕世通也不跟他辯,繼續道,“只是單論此事,呂娘子的遭遇值得警醒。”

謝明灼不動聲色:“眼下熱議不斷,諸位以為該如何解決?”

“臣以為,山西知縣依律斷案,並無問題。”範文心瞧向刑部尚書戴嘉賢,“戴大人通曉律例,有無高見?”

戴嘉賢:“範大人擡舉了,論禮法,您才是精通之人,我不敢班門弄斧,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刑律上有‘存留養親’之慣例,對待死刑犯尚能順乎常情,對一位曾捐九萬石糧食救濟災民、對宗族貢獻無數的女子,卻如此不留情面、趕盡殺絕,豈非不仁不義?”

“戴大人言重,倘若呂父當年過繼宗族之子,許家業更為宏大。”

“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沒有實證的空泛之言,恕我不敢茍同。”

範文心:“自古以來皆如此,戴大人何必憤慨?”

“自古以來便是對的?”戴嘉賢脾氣比較爆,冷聲道,“遠古先祖茹毛飲血,發現火種後才有了今日之盛世,歷朝歷代之變革不在少數,範大人通曉禮法,焉能不知禮法也在不斷變化?”

“順應時代變遷,方可變化,就算戴大人和滕侍郎想在律法上做文章,也改變不了‘男子立業,女子守宅’的現狀。”

戴嘉賢:“……”

確實,如呂霏這等能夠“立業”的女子少之又少,只為她一人更改律法,難免不值當。

見他偃旗息鼓,範文心等古板派皆面露得意。

謝明灼面不改色,望向戶部右侍郎衛楨,“衛侍郎,你來說。”

“是。”衛楨恭敬領命。

自接了礦稅改制的重擔後,他的身上便被貼了“公主黨”的標簽,比起圓滑的滕世通,他更不為“皇帝黨”、“親王黨”所喜。

但那又如何?

礦稅改制的成功,給國庫帶來豐厚的財政收入,而這一舉措,也一定能夠載入史冊。

不管擁護公主的結局如何,他都不在乎。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簿冊,說:“微臣此前統計南直隸蘇州府、杭州府男女平均薪酬,皆已登記在冊,諸位大人煩請一觀。”

“你直接念。”此統計簿冊是謝明灼特意交代的,蘇州府和杭州府紡織業發達,女性紡織工人占比極高。

除卻一些特殊工種,男子能做的事女子同樣也能做,如此一來,平均薪酬的數據就格外驚人。

衛楨翻開冊子,朗聲道:“蘇州府男子平均月入三錢八分五厘,女子平均月入四錢七分三厘,杭州府男子平均月入三錢六分四厘,女子平均月入四錢五分五厘。”

眾臣:“……”

數據可以作假,但經不住查,衛楨也不可能蠢到隨意糊弄同僚,所以他說的都是真的。

“範尚書聽清楚了?”謝明灼慢條斯理道,“倘若如範尚書所言,蘇州府和杭州府是否應該女子立業,男子守宅?”

範文心梗著脖子:“這不過是極少數。”

“當真是極少數?”

“公主所言何意?”

“範尚書,貴府管家月銀幾何?”

“約莫六貫錢。”範文心如實作答。

謝明灼:“管家只是操持一些家務事,月錢便有六貫,看來範尚書也心知肚明,操持家務本就是一種勞作,而他的酬勞是他的勞作所得,對否?”

“……對。”

“依此類推,女子操持家務,是否也應該得到正視?”

“這如何能相提並論?”範文心驚得瞪大眼珠子,“女子嫁人後操持家務不是應該的?”

謝明灼頷首笑道:“故男子娶妻後立業養家也是應該的,那又何必生出如此多的優越感?”

“……”

範文心啞口無言。

有人小聲提醒:“商討的是呂氏之事,是否偏題了?”

“沒有偏題。”謝明灼收斂笑意,正色道,“在座諸位入仕是為了什麽?高官厚祿還是青史留名?”

眾臣:自然是都想要。

他們不敢明說,只假惺惺道:“匡扶社稷,盡忠職守。”

“好,如今就有一個匡扶社稷的機會,爾等可願盡忠職守?”

範文心面色微變:“敢問公主,可是要更改律法?”

“是。”謝明灼堅定道,“更改律法乃大勢所趨,順應國情方為正道,給你們一天時間,回去仔細想想,是百年之後叫後代子孫釘在恥辱柱上,還是留名青史,受萬萬人崇敬追捧。”

“……”

滕世通、戴嘉賢、衛楨等人自然支持公主,其餘人則不然。

以範文心為首的官員,告退之後立刻去了乾清宮,非要面聖。

謝長鋒被煩得沒辦法,只好召見他們,皺眉訓斥:“朕之前說得很清楚,朕要閉關修道,一切朝政都去找榮安,別來煩朕。”

“陛下,公主無視祖宗禮法,要修改律法,讓女子與男子享有同等繼承權,這豈非顛倒陰陽、混淆常理?!”

謝長鋒:“……”

真想叫人拖出去斬了!

“這點小事也來找朕絮叨?道仙都跟朕說了,朝政交給榮安沒有問題,你們現在卻跑到朕面前說榮安做錯了,是不是朕砍了你們腦袋才能清醒一點?”

“陛下……”

幾人目瞪口呆,聖上怎麽會是這個反應?難不成聖上真有傳位公主的打算?

他們面聖,不單單是為了公主修改律法一事,更重要的是為了試探皇帝的態度。

若皇帝反對,說明公主只能“監國”,不可能繼承大統,若皇帝不反對,那就說明皇帝是真的修道修昏了頭,竟要顛覆祖宗之法。

幾人當即跪在地上含淚哭訴,到最後連高.祖皇帝都搬出來了,謝長鋒卻依然不為所動。

他一句話挑破幾人私心:“更改律法,根本無法影響爾等分毫,爾等如此情態,不過是為了打擂臺罷了,眼下打輸了就來找朕拉偏架?朕忙得很,沒工夫理會這些,都滾回去吧。”

幾人:“……”

勸說無果,他們只好灰溜溜告退。

晚膳時,五人齊聚乾清宮。

“勺勺,今天那一出我都聽說了,那幾個老家夥沒討得了好,會不會私下聯系其餘宗室,給咱們施壓?”孟綺問道。

謝明灼安之若素:“私下聯系更好,宗室每年白吃白喝幾千萬石糧食,這些糧食幹什麽不好?”

“照我看,他們就算沒這個心思,鐵柱估計都要攛掇他們生亂,正愁沒借口薅大戶呢。”謝明爍撞了一下她的胳臂肘,“哥說得對不對?”

謝明灼笑而不語。

不到最後一刻,這些人沒那個膽子,皇帝和兩位親王健在,只要皇帝沒下詔公主繼位,誰會冒風險作亂?

想要一舉根除蠹蟲,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的了。

翌日,範文心等人似乎已經接受現實,同意更改律法,女子與男子享有同等的繼承權。

當然,謝明灼的步子沒有跨得太大,此繼承權僅包括民間動產和不動產的繼承,爵位、武職繼承不在其列。

同時,允許女子獨立門戶。

更改繼承權之外,謝明灼還提出廢除“休妻”制度,並移風易俗,禁止宗族私刑,如沈塘、火刑等,取締“貞節牌坊”。

範文心等人又坐不住。

“禁止宗族私刑可以理解,但廢除休妻制度和取締貞節牌坊恕老臣有不同看法。”

謝明灼不動聲色:“請講。”

“休妻制度傳承千百年,豈能說廢就廢?若取締貞潔牌坊,天下豈不是大亂?”

說到底,還是要爭奪話語權,以及保證子嗣是親生的。

謝明灼認同點頭:“說得有道理,既然這兩項制度如此優異,總不能顧此失彼,有失偏頗,不如增設‘女子可以休夫’的條款,也給那些喪妻之後終生不再娶的男子送些‘貞潔牌坊’,這樣才公平嘛。”

“……”

“怎麽都不說話了?”謝明灼故作不解,“這麽好的事為何不爭不搶呢?”

“這、這怎可相提並論?”

謝明灼:“緣何不可?”

“公主,自古以來守衛疆土、匡扶社稷的都是男子,男子受優待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謝明灼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你說錯了兩點,不知是你讀史時刻意忽略了女子,還是你讀的史書並非正版,自古以來當真是只有男沒有女?

“若要追根溯源,那自古以來你口中這些男子,都由女子所生,偉大的更應該是女子才是,怎麽到你口中,女子卻只淪為了附庸?你如此看低女子,我倒是懷疑你是否孝敬令堂了。”

不孝之人是要被天下恥笑的,若真得了個“不孝”的罪名,丟了烏紗帽是輕,說不定還會獲罪入刑。

說話的官員慌忙澄清,連道自己極為孝敬母親。

“既如此,朝廷頒布政令,有利於令堂,你為何還要竭力阻止?”

官員:“……”

“讓你們提一些利民富民政策,一個個如鋸了嘴的葫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在如何為自己爭取權力上倒是滔滔不絕,這麽能說,就由禮部牽頭,你們幾個一起修改律法,依照方才所言盡快起草頒布,二月初我要看到成果。”

範文心眉頭一耷,其餘反對之人更是難掩挫敗。

公主實在是殺人誅心。

可惜齊王和晉王絲毫不接受他們的眼神,對皇位毫無興趣,要不然他們怎會如此被動?

壬戌年二月初,朝廷修改新律,布告天下。

女子與男子享有同等繼承權;

夫妻雙方互相享有繼承權,廢除‘寡婦必須過繼宗嗣才能繼承丈夫財產’這一條例;

廢除休妻制度,從今以後,夫妻雙方只能協商或向官府提告解除婚約;

取締貞節牌坊,鼓勵民間寡婦再嫁;

允許女子獨立門戶;

嚴禁宗族濫用私刑,若違律法,嚴懲不貸。

政令一經頒布,舉國嘩然,跳得最高的當屬那些既得利益者,紛紛寫文章罵朝廷,他們不敢明面上罵公主,只敢在文章中隱喻,連“牝雞司晨”這個詞都出現了。

謝明爍作為全國第一傳媒大亨,哪能讓這些人玷汙小妹,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歌頌震古爍今的傑出女性。

史書中少,不代表沒有,深挖真能挖出一堆。

報紙上雙方輪番罵戰,那叫一個激烈,大多數人對新政策沒有什麽實感,只是看個熱鬧。

只有少數極端酸腐,受不了“地位降低”的落差感,見天兒地寫文章罵來罵去。

範文心直接告病歸家,閉門不出。

每日都有一份報紙被送進書房,他罵罵咧咧,然後提筆揮就。

一位年輕姑娘端著茶點走進,見到紙上言論,忍俊不禁。

“阿爺,他們若知曉報紙上支持派領頭人是您,恐怕要怒發沖冠、暴跳如雷了。”

範文心的筆名叫“梧桐老人”,隨意取的,為的就是旁人聯想不到他身上。

梧桐老人如今風頭正盛,作為支持派的一員,他文辭犀利嚴謹,博古通今,常將反對派堵得啞口無言,一躍成為“時空先生”、“孟碩記者”後最為熱門的作者。

可他在朝堂上,卻是保守派的代表。

“鳶娘,我只你一個孫女,自當要為你打算。”

範文心年輕時喪妻,中年喪兒喪媳,只留下繈褓裏的範鳶,親自教養長大,一直為她的未來發愁。

取名“鳶”,是希望她能夠鳶飛戾天,魚躍於淵,在這世上自在逍遙。

他不忍心叫她嫁人受苦,擔心自己某一天雙腿一蹬,她連個靠山都沒有,故一直留她在閨中,到如今已二十歲。

孫女年歲越長,他嘆的氣就越多。

他家阿鳶自幼飽讀詩書,才華不遜於任何一個男子,卻困於女子之身,無法借此安身立命。

範文心心裏苦若黃連,一直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不得不天天養生,力求活得更久一點。

然公主參政之後,叫他看到了機會。

當堂反對公主,只不過是公主與他唱的一出戲,就是為了能將反對派籠絡到一起,及時關註他們的動向。

範鳶眼中關切溢出:“阿爺,我知你是為我搏個前程,親自寫這些,也是為了消滅對方的氣焰,但也莫要動怒,傷及身體。”

“知道了知道了,可這些人說的話實在叫人生氣,我家阿鳶哪裏比不上那些酸臭書生?要是我家阿鳶也能考科舉,哪還有他們叫囂的份?!”

反對派說的是天下女子皆不及男子,他直接帶入自家孫女了。

範鳶噗嗤一笑,“那我就不打擾阿爺了,您請繼續。”

她回到房間,從抽屜取出寫到一半的稿子,繼續鋪紙研墨。

不知道報社會不會登載她的文稿。

【作者有話說】

這篇文到尾聲了,謝謝大家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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