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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第0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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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053章

◎離開安陸◎

七月末, 鄰家院子裏的桂花悄然綻放,香氣醉人。

林泛邀請沈石和張志德來家中做客。

二人欣然答應。

酒過三巡,張志德的膽子壯了起來。

他打了個酒嗝, 滿嘴酒氣道:“泛哥兒,不是我說你, 阿晴姑娘昨兒個就尋我解了租契, 她們都要走了,你怎麽半點動靜都沒有?”

林泛端起酒杯,悶了一口。

沈石也生出話興:“林老弟, 樊必清自作孽,安陸的知縣又得換,原本何縣丞還有望升官,只可惜他與大通的管事來往甚密,大通參與謀反, 他受了牽連, 不僅升不了官,最輕也得是流放。”

“嗯。”林泛悶悶應了一聲。

沈石便勸道:“等新知縣、新縣丞一到, 你又得跟人磨合,倒不如來府衙, 跟著我幹怎麽樣?”

“沈推官,你還沒死心呢?”張志德嘿嘿直笑, 瞥了一眼林泛,“你現在跟他說這些,他聽不進去的, 要我說, 跟你幹, 不如跟著那位孟姑娘, 去京城謀個差事。”

“不行,”林泛倏地坐直,雙眼迷蒙道,“她、她不要我。”

“啥?”張志德瞪大眼睛,“她親口跟你說的?”

沈石這才反應過來,也面露驚愕:“林老弟,你不會對她……你不是知道她什麽身份嗎?”

能被聖上委以重任,連信物和手諭都能隨身攜帶,身份必定不簡單。

就算不是錦衣衛指揮使,也跟指揮同知、指揮僉事大差不差了。

林泛點頭:“我知道,她不需要我。”

“哎呀,你真是急死我了,”張志德簡直像瓜田裏的猹,“到底怎麽回事,她怎麽就不要你了?你同她剖析了內心,她拒絕了?”

沈石也豎起耳朵。

“她問我要不要去京城當差。”

“你咋說?”

“我說要。”

“接著呢?”

林泛委屈地灌下一杯酒,說:“接著,接著我就冒犯了她。”

“啥?!”張志德蹦得老高,指著他手都在抖,“你你你,你糊塗啊!”

沈石皺眉:“林老弟,你不是這種人啊。”

“沒錯,我不是有大志向的人,”林泛雙手捂臉,“我跟她說,我同她在一起,幫不了她升官。可她只是想提攜我,我誤會了。”

醉意醺然,他說得含混不清,張志德暈暈乎乎,沈石卻聽明白了。

他一針見血:“你怎麽知道自己誤會了?”

“她問我為何要我幫她。”

“……”

沈石無奈:“或許她說的就是字面意思呢。”

“什麽?”

“你看,她年紀輕輕,就擁有了旁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地位,確實用不著你幫襯啊。”沈石旁觀者清,“依我看,她這樣慣常發號施令的姑娘,還真不一定會喜歡有野心的小郎君。”

林泛擡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當然,她肯定也看不上一無是處的,像你這樣,長得好,燒得一手好菜,會照顧人,能力還出眾的,簡直恰到好處。”

換位思考一下,男人找堂客,也想找這種類型的啊。

張志德觀念還是有點古板,小聲嘀咕:“可這樣一來,如何振夫綱?”

沈石哼笑:“是夫綱重要,還是堂客重要?我可是聽說你給你堂客倒了兩個月的洗腳水,如今你夫妻二人蜜裏調油,羨煞旁人。”

“嘿嘿。”張志德傻笑兩聲,不說話了。

林泛蹭地起身:“我去找她!”

“省省吧,”沈石一把扯住他,“都這麽晚了,你還一身酒氣,別惹了嫌棄,等明天一早再去不遲。”

林泛低頭嗅了嗅,覺得很有道理。

送走兩位友人後,他燒了兩大鍋熱水,從裏到外洗得幹幹凈凈,又挑了半天的衣裳,整齊疊放在床頭,明天一早起來就能夠到。

他興奮得整夜沒睡著,到了寅時正就起床。

之前從鄰居家借了新鮮的桂花,正好可以做些桂花糕,帶在路上吃。

卯時正,桂花糕出爐。

林泛取了幹凈的食盒裝好,卷了包袱,屋外忽然傳來動靜。

院門打開,一個風塵仆仆的男人站在門外,打量他一眼,問:“涢水巷,林泛,沒錯吧?”

“沒錯,請問閣下是?”

男人從隨身的包裹裏取出一封信,遞到他面前,說:“有人托我給你送信,信送到了,差費結一下。”

林泛低頭看信封,眉梢微動,是六師弟寫的。

他付了錢,待男人離開後,展開信件。

還沒看完,眉頭就蹙在一起,目光在信件和包袱、食盒中間游移不定。

思慮幾息,他攥緊了信紙,放下食盒和包袱,回屋匆匆寫下一封信。

而後騎上馬,急行至狀元巷。

卯時正,宅子的院門還沒開,但院中已有動靜。

林泛下馬輕敲門板。

開門的是楊雲開,見他過來,倒也不意外,側身示意他進屋,低聲叮囑:“你來得早,二娘子還未起。”

林泛壓下心頭不舍,遞信過去,澀然道:“楊兄,等她起身,煩請將這封信交予她,拜托了。”

“你不與我們同行?”楊雲開目露驚訝。

他還是挺看好林泛的,若能進錦衣衛,值得培養。

“我有事在身,今日就不與你們一道了。”林泛又將裝滿桂花糕的食盒送到他手上,“早上起來做的,你們帶著路上吃。”

楊雲開見他眉間隱現憂色,便頷首應下。

“楊兄,可否告知孟姑娘在京住處?”林泛知道此舉冒犯,可不能不問。

楊雲開搖首:“抱歉,暫時不便告知。”

他總不能說,京城最大最宏偉的宮殿群,就是二娘子的住處吧?

更何況,公主眼下也無坦白身份的打算。

既然此行無緣,便沒有必要再添枝節。

林泛肉眼可見地失落,心尖刺刺發疼,卻還是強行笑著拱手。

“林某告辭,楊兄珍重。”

他最後看了一眼院子,回身上馬,身影很快消失在狀元巷。

楊雲開關上院門,捏著信封,提拎食盒,剛走到廊下,就聽屋內傳來聲音:“信拿來。”

公主已經醒了?

馮采玉從臥房走出,接過信件,轉身又進了房間,信件呈到謝明灼手中。

謝明灼半靠床頭,長發披落於肩,翻開信紙。

紙上筆跡潦草,略顯匆忙。

【孟姑娘芳鑒:

秋風蕭蕭,至祈攝衛。

師弟書信忽至,師父一行陷入困窘,餘將前往助援,不能同行,遺憾之至。

草率書此,祈恕不恭。

林泛謹啟】

謝明灼仔細看了一遍,折好放回信封。

“二娘子,林公子不與我們一起啦?”姜晴問道。

謝明灼應了一聲:“收拾一下,啟程。”

“不用早膳了?”

“去早點鋪多買些,路上吃。”

楊雲開在外說道:“林公子送了一盒桂花糕,還熱乎著呢,冷了就不好吃了。”

“那就都分了,墊墊肚子。”

等一切準備就緒,四人攜徐青瑯、郎磬姐弟倆,出安陸縣東門,計劃從江西繞道回京。

萬壽節在九月初六,時間尚且充裕。

謝明灼四人扮成錦衣衛,騎馬而行,姐弟二人為仆從,駕著一輛裝滿行李的馬車,從德安府出發,沿途夜宿官驛,經漢陽府、黃州府,一路往東南方向,數日後入湖廣、江西交界處,於潯陽驛下榻。

潯陽驛隸屬江西九江府德化縣,此處為七省通衢,水陸交通要沖,驛站迎來送往,忙碌異常。

“這個驛站比之前的都大。”姜晴騎在馬上,看向將近百間的驛館,感慨一句。

官驛一般不對私人開放,只接待官差公幹。

啟朝的驛站體系,隸屬於中央兵部車駕司,官差公幹在驛站歇息,需要提供驛符,也就是證明自己的確是出公差的官員。

謝明灼幾人自然是不缺驛符的。

他們穿著錦衣衛的制式軍服,甫一出現在驛館外,就驚動了驛館內的驛丞。

驛丞穿著從九品綠色官袍,小跑著出來,身上的肥肉一顫一顫,遠遠望去,像極了在地上挪騰的綠色小山。

他精明的小眼睛稍稍一掃,便對馬背上的謝明灼躬身行禮。

“下官鄒輝拜見僉事大人,不知大人蒞臨,有失遠迎。”

謝明灼穿的是指揮僉事的衣裳,楊雲開為千戶,姜晴和馮采玉扮成總旗。

指揮僉事正四品,與九江府知府同級,在驛館裏怎麽捧著都不為過。

謝明灼利落下馬,問:“還有無空房?”

鄒輝這才發現她是位女子,不過也只驚訝一瞬,不敢多想,忙回道:“稟大人,上房只剩兩間了。”

驛館的住宿也是分等級的,若有官員同時下榻,上房自然是提供給品秩最高的官員。

正四品的指揮僉事,在當前的潯陽驛館裏,屬於頭一等,住上房合情合理。

謝明灼頷首:“帶路。”

“大人請隨我來。”

所謂的上房是個套間,主人睡在裏間,仆人歇在外間。

低品級的官員就沒這個待遇了,只能跟仆從擠在一處。

謝明灼四女同住一個套間,楊雲開帶著郎磬住在另一間上房。

“大人需不需要用膳?”鄒輝恭敬問道。

馮采玉回:“上些飯菜。”

“可有忌口?”

“莫要放蒜。”

“明白,”鄒輝又行了一禮,“那就不打擾大人了,下官告退。”

他離開上房,喚來協理事務的驛吏,吩咐道:“叫廚房給僉事大人準備最好的酒菜,葷菜要多。”

驛吏有些為難:“大人,廚房沒肉了,最後一些羊肉、魚肉都供給那位了。”

他用手指了指某個房間。

同樣是上房,位於最東側,雖沒有居中顯得地位尊貴,可邊側安靜,噪音少,居住更加適宜。

“那位的菜上沒上?”

“還沒。”

鄒輝捋須忖道:“我去問問。”

他輕步走近東側上房,小心敲了敲,待仆人打開房門,便客客氣氣地問:“鄒某有事與你家公子商談,還請行個方便。”

“等著。”仆人關上門。

須臾,門再次打開,仆人冷著臉說:“進來。”

鄒輝面上笑瞇瞇,心裏已經罵上了,這驛丞當得真他娘的憋屈。

他躬身進了裏間。

一位年輕郎君歪靠在榻上,穿著沈香色雲紋絹衣,淩亂的發髻斜插一支青玉簪,胸前衣襟大敞,懷裏的美人正伸出一只素手往裏探去。

看到圓滾滾的鄒輝,他支著腦袋笑道:“鄒大人,一段時間不見,你怎麽又肥了?豬圈的豬崽子都沒你會長。”

鄒輝訕訕回道:“樓公子說笑了。”

“說吧,找我什麽事?”

“樓公子,館裏剛接待了幾位錦衣衛大人,我不敢怠慢,想叫廚房備些好酒好菜,只是庫房裏的肉不夠了。”

樓公子:“不夠就去買啊。”

“這個時辰,城門都關了,鎮上的集市也沒了。”

“那你找我有什麽用?”

鄒輝心裏呸了一聲,你每次來都大肆吃喝,不知浪費了多少飯菜,不找你找誰?

官差在驛館休息,是不需要支付食宿費的,一切花銷都由當地州縣財政承擔。

可州縣調撥的經費也是有限的,有些公幹的官差不僅白吃白喝,還經常以各種名目索要財物,驛館實在不堪重負。

這位樓公子並非官身,卻能大搖大擺住在官驛,是因為背景強橫,無人敢惹。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樓公子點了二十道菜,您和您的隨從也吃不了這麽多,能不能勻出一些,送給錦衣衛大人?”

樓公子聞言收斂了戲謔,問:“當真是錦衣衛?”

“千真萬確。”

“幾品?幾個人?從哪裏來?”

“正四品僉事,一個千戶,兩個總旗,還有兩個小仆,驛符我沒細看,不知從哪裏來。”

“口音也聽不出來?”

“官話說得標準,聽不大出來。”

“唔,我想想。”樓公子擒住美人的手扔開,“既然是錦衣衛高官,樓某自當過去拜見。”

他推離美人,正要起身。

“恐怕不方便。”

樓公子面色微沈:“為何?”

“那僉事是位女子。”鄒輝是擔心這位大少爺見到人,貪其美貌,冒犯了對方。

他迎接時沒敢多看,但一眼就能瞧出那位僉事相貌不俗,氣度非比尋常。

樓少爺每次都會攜美住宿,說一句風流都是擡舉,依他看,色中餓鬼還差不多。

他唐突了大人不要緊,牽連驛館可就不美了。

“女子?”樓公子一楞,旋即目露興奮,起身整理完儀容就往外走,“當真是聞所未聞,走,帶我去見識一番。”

“啊?”

樓公子神色一厲:“楞著幹什麽?走啊!”

其仆從一直緊隨身側,寸步不離,說是仆從,卻也瞧不出幾分恭敬,奇怪得很。

鄒輝心中直泛嘀咕,不敢拒絕,只好帶他前往謝明灼的房間。

真該叫那幾個錦衣衛狠狠教訓一下!

房門敲響,隔壁上房的門先打開,出來一個高壯的錦衣衛千戶,一雙鷹目猶如利箭刺來。

“何事?”

樓公子不著痕跡打量他一番,搬出謙謙君子的做派,先客氣行了一禮。

“在下樓鯤,方才鄒驛丞來尋我,說館中肉菜儲存不足,不能怠慢幾位大人,遂與我商議,從在下份例中勻出一些。只是一些菜,便能見識到大人這般英雄人物,實在是樓某之幸。敢問大人尊姓大名?”

鄒輝:不要臉!

“樓公子好意雲某心領了,”楊雲開見多識廣,怎能看不出他笑意下的虛偽,只冷淡道,“鄒驛丞,飯菜隨意些便可,也不必上酒。”

他現在是錦衣衛,若說姓“楊”,容易讓人聯想到指揮使,遂用“雲”姓。

鄒輝連連應承:“下官明白了。”

這錦衣衛千戶還挺隨和,跟他以前接待過的錦衣衛都不一樣。

“還有事?”

鄒輝忙道:“無事,下官告退。”

樓鯤碰了個軟釘子,不論心中作何感想,面上依舊謙和,拱手笑道:“樓某告辭。”

他閱人無數,即便這位雲千戶再遮掩,也藏不住那股子上位者的氣場。

回到房間,他招來隨從,問:“你可聽幹爹說過,朝中有女子當了錦衣衛指揮僉事?”

“回少爺,沒聽說過。”

“那就奇怪了,幹爹手眼通天,若真有這等稀奇事,怎會不知?”

隨從突發奇想:“會不會是假扮的?”

“假扮?應該不是。”樓鯤搖搖頭,“找幾個女人假扮錦衣衛,生怕不會被別人戳穿?”

隨從嘀咕:“難道現在女人也能當官了?”

這世道變得可真快。

“女人當官?”樓鯤挑眉,“等回去我問問幹爹。”

樓鯤造訪,謝明灼在屋內聽得一清二楚。

館中驛卒上菜時,她問:“樓鯤是何人?”

驛卒礙於錦衣衛的兇名,老老實實道:“他是浮梁縣富商之子。”

馮采玉反應過來,代為問話:“他既無官身,又無功名,如何能住在官驛?”

“而且此地為九江府潯陽縣,浮梁縣隸屬饒州府,他一個浮梁縣人,如何能在潯陽官驛肆意借宿吃喝?”姜晴也壓低聲音質問。

若說在浮梁縣附近的驛站,富商與驛丞有交情,驛丞開個後門不算稀奇,可此地距浮梁三百裏,一個富商,哪來這麽長的手?

驛卒噗通一聲跪下,顫聲道:“小人、小人什麽也不知道,求大人饒命。”

“去,叫鄒輝過來。”謝明灼不為難他。

驛卒如蒙大赦,飛奔出去。

片刻後,鄒輝滿頭大汗趕來,進屋時被門檻絆倒,竟直接就地滾了進來。

一身肥肉攤在地上,頗有幾分滑稽。

“下官拜見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鄒輝小心爬起,跪在地上。

反正他肉厚,不覺得地板硬。

謝明灼問:“樓鯤為何能宿在驛館?”

果然!

鄒輝心頭一凜,樓鯤連這位面都沒見著,就已經叫錦衣衛記在小本本上了。

樓公子還是太自負了啊。

“回大人,樓公子手裏有驛館的符驗,依照規矩,是可以住在驛館的。”

謝明灼眉梢微挑:“他的符驗從何而來?”

“大人有所不知,樓家是浮梁縣乃至饒州府最大的瓷器商,樓鯤認了一個幹爹,是禦器廠的督陶官,他跟著督陶官做事,也算是為朝廷辦差。”

朝廷在浮梁縣下轄的景德鎮設立了禦器廠,專門為皇家制造陶瓷器皿。

督陶官是皇帝親自任命的,由信任的太監擔任。

謝明灼對這些事尚未了解,也不知如今的督陶官是誰。

“跟著督陶官做事,為何不在禦器廠,反而跑來潯陽了?”

鄒輝眉毛糾結:“下官也不甚清楚,只隱約聽說是為了去各地物色更加上乘的陶土。”

這倒也說得過去。

謝明灼沒什麽要問的了,道:“你下去吧。”

待鄒輝退出房間,她朝角落裏的徐青瑯招了招手,後者小跑過來,憤憤道:“大人,他肯定在騙人!”

“怎麽說?”

“阿磬說過,窯廠裏最上乘的瓷器,大多是用高嶺土燒制而成的,高嶺土以祁門居多,禦器廠裏的高嶺土,幾乎都出自祁門。”

言外之意,去各地物色上乘陶土,只能騙騙外行人。

“你既然出自浮梁縣,可知道樓家?”

徐青瑯點頭:“聽說過,他家是最大的瓷器商,建了很多窯廠,燒出來的瓷器很受歡迎。我就知道這些,阿磬家裏也有窯廠,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叫阿磬來。”

須臾,楊雲開帶著郎磬一起進來。

郎家在縣裏經營了一間瓷器鋪,名下還有一座窯廠。

據錦衣衛情報,郎家不幸遭強盜洗劫,一夜之間化為烏有。郎磬的親人都慘死在強盜刀下,若非他貪玩,去醫館找徐青瑯,也會慘遭毒手。

徐家同郎家交情匪淺,徐青瑯的父親幫郎磬報官,結果官府敷衍了事,只言強盜不知蹤跡,無法逮捕歸案。

徐父察覺到不對,暗自幫忙調查真相。

可惜某一天,有人狀告徐家醫館治死了人,官府立刻將其抓捕,不給其申辯的機會,直接打入大牢,徐家醫館也被查封。

徐青瑯想要為父伸冤,卻在去的路上被無賴糾纏,若非她機警,隨身攜帶迷藥,她和郎磬早已不在人世。

為了保命,她不得不帶郎磬逃離浮梁,半路不小心被拍花子拐走,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人已經到了安陸,這才遇見謝明灼等人。

“大人,您叫我?”郎磬才十歲,跟著謝明灼吃得好睡得好,這些天臉上已養出了點肉。

謝明灼溫聲道:“認識樓家?”

“認識的,我爹常跟我讚嘆樓家的瓷器,他家是縣裏最厲害的瓷器商。”

“那你可見過樓家人?”

郎磬想了想,搖頭道:“沒見過。”

謝明灼換了個問法:“你家出事前,你爹娘可有什麽異常?”

“異常?”郎磬撓撓腮幫子,不好意思道,“心情不好常常嘆氣算嗎?不過我爹經常對著我嘆氣,說我愚笨,不會做生意。”

“你不會做生意,可你瓷畫畫得好,你畫的那些樣式,都叫人耳目一新。”徐青瑯誇了他一句,而後道,“大人,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

“是什麽?”

“阿磬的娘身體不好,有天我給她送藥,發現她眼睛紅腫,應是剛哭過。”

郎磬:“我娘哭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整天就知道瘋玩,知道什麽呀?”

郎磬低下腦袋自責,如果他能早點發現爹娘的不對勁,是不是就能早點知曉真相?

“我說笑的,”徐青瑯揪揪他的腮幫子,“是壞人太壞了,跟你沒關系。”

姜晴抱臂,煞有介事道:“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見沒人回應,她無措放下手臂,問:“我說錯了?”

馮采玉搖頭:“沒錯。”

但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呀。

謝明灼也伸手捏了捏郎磬的臉,“先回去休息吧,等到了浮梁縣再說。”

郎磬乖乖道:“好。”

夜色已深,幾人各自安歇。

謝明灼躺在床上,她入睡慢,一時半會兒進入不了夢鄉。

驛館房間都已熄了燈,黑暗籠罩下萬籟俱寂。

謝明灼聽力敏銳,總覺得有哭泣聲隱隱約約傳來,但再用心細聽,又消失了。

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即將陷入夢鄉時,哭聲又傳到耳邊,她無奈睜眼,翻身下床。

外間姜晴先聽到裏面動靜,驚醒後進來道:“二娘子要什麽吩咐一聲便是。”

“有人在哭。”謝明灼說。

姜晴一楞,隨即嘆道:“這都第幾個了?”

她們一路途徑不少驛站,有破敗簡陋的,也有寬闊敞亮的,但無一例外,每一個驛站裏的驛夫都被沈重的勞役壓彎了脊梁。

他們是驛站的勞工,接待的是來自各地的官差,遇上心善的能輕松些,若是遇到心狠傲慢的,要麽是無窮無盡的驅使和刁難,要麽是巧立名目的索要和盤剝。

官差住宿不僅不用花錢,還能用權勢逼迫驛站的驛夫奉上所謂的孝敬銀。

驛夫苦不堪言,逃亡者越來越多。

大多數都已失去了哭泣的能力,能哭的基本都是新來的。

驛站原本的功能是公文傳達、軍情傳遞和貨物轉運等,如今已漸漸變成了住宿官員予取予求的後花園,甚至盜用驛符、公器私用的也不在少數。

謝明灼這一路見識諸多,眼下她無力改變現狀,但不能對問題視而不見。

梁王造反的問題已經解決,亡國危機暫時解除,她本可以放松一段時間。

可隨著見聞的增長,越來越多的問題也浮出水面。

改變整體的風氣,需要一步一步循序漸進,但事情發生在眼前,她也不能坐視不管。

“叫老楊去找人。”

姜晴立刻領命,卻也心疼自家主子。

這些官員能不能爭點氣,別再讓公主連夜審人了!

【作者有話說】

真希望能擁有勺勺的精力,日碼十萬![化了][化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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