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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第0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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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045章

◎乞丐姑娘◎

七月流火, 太陽不覆之前灼熱,但正值午時,黃丁等人還是曬得大汗淋漓。

他們挨家挨戶地搜查嫌犯, 連茅廁都不放過。

這段時間,黃丁的心路歷程可謂是一波三折。縣衙裏, 林泛總是壓他一頭, 他懷恨在心,只是苦於沒有機會翻身。

新知縣的到任讓他看到希望。

只可惜,林泛那廝委實囂張, 連知縣都不放在眼裏,連帶著自己也得繼續避其鋒芒。

直到他得罪了東郊。

可還沒怎麽高興,那廝不知哪來的運氣,救了王府千金,得了梁王看重, 又回到縣衙。

黃丁愁苦不已, 想到這輩子都越不過林泛,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然而, 就在七天前,東郊遣人到府衙報案, 說林泛刺殺了梁王!

這等罪名,若他還有九族, 九族都得被滅。

府衙發布了緝捕文書,縣衙的差役皆被調動搜捕林泛和其同夥。

黃丁一改往日敷衍作風,帶著手下地毯式搜索, 誓要將林泛挖出來, 親手送進公堂, 再親眼看著他人頭落地。

七日過去, 搜捕無果,公門上下陷入焦灼。

梁王都快入土了,他們還沒找到人,心中實在是慚愧難安。

衙門甚至發了懸賞,號召各個行幫也參與搜查,但凡提供線索,皆有賞金。

黃丁自恃公差身份,不想被行幫無賴比下去,帶著手下沒日沒夜地找人。

今日來到這個距城四十裏開外的南郊小鎮。

小鎮行商居多,人氣不旺,許多住戶不在家中,也有家中只剩下老弱婦孺。

為了搜捕嫌犯,他們橫沖直撞,不管不顧,遇到沒人的,就暴力劈開門鎖進去搜找一通,碰上老弱婦孺,也不顧對方方便與否,在屋子裏亂翻一氣。

百姓敢怒不敢言。

衙差一路搜至西南角,這裏更為偏僻,幾乎看不到人影。

“頭兒,咱真能找到人不?”手下衙差不免有些洩氣。

黃丁瞪他一眼:“廢什麽話,當然能找到,他又不會飛。”

說完大步往巷子裏走去。

養了七日,羅七的傷痊愈大半,已能起床行走,外表看上去與常人無疑。

林泛離開之前,留了好幾桶河鮮,他蹲在院中處理魚蝦,忽然聽見不遠處雜亂的腳步聲。

官府查到此處在意料之中,他們早就有所準備。縣衙有人見過他們,為免暴露,每日晨起之後,幾人都會偽裝妥當。

他收拾妥當院子,起身進屋稟報。

黃丁手下用力敲打門板,臉上寫滿不耐煩,嘴裏大喊大叫:“縣衙搜查嫌犯,快開門!”

敲過三下,院門吱呀一聲打開。

頭發半白的老太婆半低著頭,弓著腰,瑟縮著身子,小心翼翼問:“差爺有什麽吩咐?”

“滾開,”衙差沒好氣地推開她,“別擋道。”

她一個趔趄,跌倒在地,半天沒能爬起來。

衙差視而不見,兀自走進院子,一撥人在院子裏翻翻找找,另一撥闖進屋子。

翻箱倒櫃,東西摔了一地。

黃丁見堂屋沒什麽好找的,遂帶人去了後院,吩咐兩個手下去搜廂房,自己則來到主屋。

“咳咳。”內屋傳來幾聲咳嗽。

他推門而入,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

床榻上躺著一人,被子裹著看不甚清,又咳了幾聲,才緩緩轉首問:“老婆子……”

黃丁不由大叫一聲,慌不擇路撞到墻上,腦子嗡然作響,想罵娘卻罵不出來,捂著口鼻沖出屋子。

“頭兒,都搜……”

“快走快走!”黃丁連忙招呼手下,“裏頭有個癆病鬼!”

手下懵了一瞬,皆驚慌失措逃出院子。

等幾人跑遠,被推倒的老婆子才緩緩起身,關上院門,來到後院主屋,笑著說:“真把他們騙過去了。”

那日見林泛偽裝老人,李九月便想到這招,找他借了不少化妝工具,將自己化成老太婆,羅七則扮成臥病在床的肺癆患者。

時人對癆病避之唯恐不及,就算嚇不到官差,也能叫他們不敢長時間搜找。

官差來時,謝明灼和姜晴,帶著馮采玉潛出後門,兩人耳力不凡,能輕易避開他們的搜捕。

待官差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三人從後門回到院子。

搜查過的地方,官差短時間內不會再來,這次躲過,她們可以安穩幾日。

小鎮西南角的住戶不多,她們住的地方已經足夠偏僻,再往裏走,也不過幾間破敗的宅子,還有一座已經廢棄的醬料坊。

那兒一直無人居住,只昨天夜裏來了兩個小乞丐,躲在醬料坊裏。

應該不打緊。

謝明灼回了屋子繼續看書,其餘人各司其職,只是心中還有些隱憂,不知楊雲開和林泛入碧山是否順利。

不多時,院外再次傳來淩亂的腳步聲,是官差返回,但似乎多了兩人。

同腳步聲一起傳來的,還有掙紮哭喊聲。

“放開我阿姐!”

黃丁手裏擒著一人,衣衫襤褸,頭發臟亂,儼然一副乞丐的模樣,可仔細去瞧,眉眼格外清秀,竟是位十六七歲的年輕姑娘。

另有一十歲左右的男孩,被人揪住後領拎起來,四肢拼命在空中伸蹬,眼中滿是驚怒。

“小叫花子別不識好歹,老子這是帶你們去過好日子。”黃丁掐了一把年輕姑娘的下巴,眼神極為黏膩。

其餘衙差也笑得猥瑣。

只有一個面露不忍,勸道:“頭兒,兇犯還沒抓到,倘若縣尊大人怪罪下來……”

“廢什麽話,”黃丁瞪他一眼,“你以為老子是要自己享用?”

衙差:“……”

“出來前,樊公子可是特意交待了,若是見到貌美的小娘子,得帶回去叫他嘗嘗鮮。”

秦樓楚館裏的姑娘他都玩膩了,不如借著入戶搜查的機會,物色幾個漂亮小娘子,帶回去叫他盡盡興。

雖然腿傷未愈,但也不是不能玩。

黃丁本覺得難辦,尋常人家的確不敢跟官府硬碰硬,但眼下梁王剛死,這種事不能做得太過,若鬧大了被世子知曉,他們沒抓到林泛還物色姑娘,指不定怎麽降罪。

不過乞丐嘛,連求告的家人都沒有,往縣衙後院裏一扔,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還不是任由樊公子消遣。

衙差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乞丐姑娘,繼續勸道:“這些叫花子說不定身上染了什麽病,住得離癆病鬼這麽近,帶回去若是傷了樊公子怎麽辦?”

這話說得在理。

黃丁不由松開乞丐姑娘,退後幾步,唯恐她真的被傳染了癆病。

“頭兒,等抓到兇犯,立了功,樊公子要什麽美人沒有?”衙差見他意動,立刻遞了臺階,“一個叫花子,皮包骨的,能有多好看?”

黃丁一揮手:“行了,知道你家裏有個妹妹,不忍心。”

沒等他示意手下放開男孩,男孩忽然狠狠張口,咬住手下腕部,深可見血,後者疼得嗷叫一聲,一把扔開男孩。

男孩後背砰地撞到墻壁,聽著都疼,他卻沒哼一聲,趕緊站穩了,抓著姐姐的手就要跑。

“小雜種!”手下大怒,拔腿追上去。

這次沒拎衣領,直接掐住男孩脖頸提起,男孩雙腳離地,臉憋得紫紅。

乞丐姑娘心急如焚,沖上去欲救出弟弟,卻被其餘衙差用鐵尺攔住。

鐵尺是公門衙役隨身攜帶的武器,但不是所有衙役都能配備。

安陸縣算不得繁華,縣衙庫房不充盈,買不起這麽多鐵尺,先前黃丁等人也就在府衙衙差腰上看到過。

這次為了搜捕刺殺梁王的兇犯,他們才得以配備。

黃丁蔑笑,用鐵尺的一端戳了戳乞丐姑娘的臉,再挪動到肩頸,繼續往下……

原是用來鏟奸除惡的武器,如今卻被他用來猥褻姑娘。

後者避無可避,見到阿弟快要被掐死,也顧不得疼痛,直沖鐵尺而去。

“頭兒,要不算了吧?”方才不忍心的衙差再次勸道。

黃丁擔心乞丐姑娘染病,已歇了帶她回去的心思,但這小孩咬了人,不能輕易放過。

一個小叫花子,死就死了。

事情就發生在院外,謝明灼不可能當沒聽見,眼睜睜看著一個小孩死在自己面前,她做不到。

“去吧。”

李九月一直在等她指令,見她同意了,才立刻端來一盆臟水,打開院門,徑直倒出去。

“嘩啦”一聲,那水差點澆到掐小孩的衙差身上。

受驚之下,他猛地松了手。

男孩跌落在地,渾身沾滿了院外的泥水,大口大口地咳嗽起來。

乞丐姑娘跑過去,緊緊抱住弟弟。

“死老太婆幹什麽!”衙差回過神,狠狠瞪向李九月。

李九月粗啞著聲音:“耳背,沒聽見外頭有人,差爺恕罪。”

“真他娘的晦氣,這潑的什麽臟水。”

李九月卑微道:“給老頭子擦洗身子的水,不臟的。”

黃丁等人:“……”

“他娘的,癆病鬼的洗澡水!”那衙差怒不可遏,揚起鐵尺就要打過來,卻突覺身上一麻,手臂再也擡不起來,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極為艱難。

他整個人仿佛被定格在原地,看得其餘人一頭霧水。

“你等什麽呢?”黃丁不耐煩道。

“頭兒救命啊,我、我動不了了。”

李九月也很驚訝,但反應極快,幽幽道:“不會是撞鬼了吧?”

“太白天的哪有鬼!”

“醬料坊死過人,”她嗬嗬發出瘆人的笑聲,“差爺剛去那兒,指不定沖撞了冤死鬼。”

乾坤朗朗,幾人卻腳底生寒,寒意如冰冷的鬼手順勢而上,他們不約而同嚇出一身冷汗。

“走,快走!”黃丁膽子小,平生最怕鬼怪,連忙招呼手下。

就算不是鬼怪,也有可能染上了癆病。

衙役們不敢繼續逗留,拖著不能動的同僚,一起奔出巷子。

巷子陡然沈寂下來,李九月看了一眼姐弟二人,一句話沒說,轉身回到院子,關上門。

她們現在是泥菩薩,方才搗亂救人一命已經是在冒著風險,眼下不宜再有過多牽扯。

怎料翌日一早起來,屋後菜園的菜被人偷了!

昨晚是姜晴和羅七輪流守夜的,分別是上半夜和下半夜,倘若有人偷偷摘菜,以兩人的耳力,不可能聽不見。

但李九月詢問時,兩人都沒有絲毫印象。

細想之下,只覺毛骨悚然。

姜晴和羅七對視一眼,滿眼慚愧懊惱,正要跪下請罪時,卻聽謝明灼輕緩道:“我聽見了,昨夜寅時左右,是那兩個乞丐。”

寅時正是人熟睡之際,便於偷偷摸摸,可謝明灼眠淺,加上耳力不俗,容易被驚醒。

羅七不解:“我並未入眠,為何沒聽見?”

“你昏睡了。”謝明灼在他震驚的眼神中解釋道,“你傷初愈,本就需要睡眠補足元氣,況且對方用了些手段。”

“什麽手段?”

“迷藥。”

羅七直搖頭:“我一直待在屋子裏,怎會中迷藥?”

“昨日有人欲用鐵尺攻擊九娘,莫名不能動彈,可還記得?”謝明灼見幾人點頭,繼續道,“我猜測是中了麻藥,那小孩咬傷之後,麻藥順著傷口進入體內。”

幾人:比見鬼合理多了。

“可羅哥又是怎麽中的迷藥?”姜晴望向羅七,“他昨天根本沒有見過那兩個乞丐。”

“藥應是下在菜園,附著於菜葉,昨晚是老羅洗的菜,雖然藥粉被水洗凈,但你摘菜時應該吸入了一些,劑量淺,可你先前受了傷,到後半夜堅持不住,陷入昏睡。”

羅七撓頭:“奇怪,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怪不得我昨晚睡得有些沈。”姜晴眉毛緊蹙,“我去把他們抓來。”

她昨晚守夜後,生啃了一根黃瓜才去睡覺。

眾人沒有意見。

前夜這兩個小乞丐過來時,守夜的是姜晴,她聽到動靜便悄悄叫醒眾人,打探到只是無家可歸的乞丐後,大家便沒太在意。

昨日一整天,兩個小乞丐也沒靠近過菜園,所以這藥只能是前夜過來時就下的。

恰好昨日早晨沒去摘菜,為了應付官差,中午也來不及做飯,晚上才中了招。

這心思不妨不行。

沒多久,姜晴就一手一個拎進來,扔到院子裏。

兩人雙手雙腳都被繩子綁著,披頭散發歪倒在地,扣著腦袋閉著眼,一副拒絕溝通的模樣。

謝明灼坐在廊下,膝上放著一本書,打量二人片刻,慢條斯理道:“回答問題就讓你們吃飽,不開口就綁石頭扔河裏。”

那姑娘還是沒動靜,男孩倒是悄悄睜開一條眼縫。

瞅了幾眼她們,再看默不作聲的姐姐,最終還是選擇閉口不言。

謝明灼:“九娘,阿玉,你們去做早食,阿晴去找石頭,老羅回屋休息。”

幾人應聲而去。

晨光漸漸被烏雲遮擋,層層疊疊的黑雲仿佛一座座高聳的山巒坐落於天際。

夾雜著水汽的風,帶著一絲絲秋意,吹進了這座南郊小鎮,也悄然闖入院中。

謝明灼低頭,安靜翻看手中的書。

這本《寓園雜談》她讀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體會。

筆者乃一位隱士,去世已有數十年,雖未入過仕,生前交游者卻多為故舊耆老,書中記載了不少當地官員的政績軼事。

作為一個“官場新人”,謝明灼受益匪淺。

書中有些觀點,與她本身的價值觀相悖,但相悖的觀點也能讓她更加深刻地認識這個時代。

知己知彼,才能根據實情去其糟粕。

她耐得住性子,地上的乞丐姑娘也耐得住性子,只有十歲的男孩按捺不住。

他再次睜開眼睛,小心翼翼蠕動到姐姐身邊,伸出腦袋撞了撞後者的胳臂。

乞丐姑娘無奈睜眼。

男孩眨動眼睛,乞丐姑娘輕輕搖首,男孩有些失望,但還是順從地挪開腦袋,繼續歪在地上。

飯食的香味漸漸從廚房蔓延到院子。

男孩聳了聳鼻尖,眼睛直溜溜地盯著香味傳來的方向,臉上滿是渴望。

沒一會兒,早食做好,姜晴也搬著石頭回來。

謝明灼起身說:“阿晴,院中涼爽,桌椅搬出來,就在院中用飯。”

“好嘞。”姜晴應聲而去,很快搬出桌椅,擺在院子正中間,離兩人不遠不近。

李九月和馮采玉端出飯菜,叫醒羅七,幾人圍著桌子坐下,當著姐弟二人的面,美美享用早餐。

早飯簡單,不過一些包子饅頭,就著幾道炒菜,但就是這些簡單的飯菜,對長久挨餓的乞丐而言,是致命的誘惑。

男孩不斷吞咽唾沫,熱切望著桌椅方向,甚至下意識往這邊挪動。

乞丐姑娘簡直沒眼看,綁在一起的雙腿伸過去,戳戳他的背,以示提醒。

這傻小子,沒看出來對方是故意的嗎?

傻小子當然看出來了,可他是真的餓啊,他都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寧願做個飽死鬼,也不想繼續挨餓。

“哎呀,還剩了些菜怎麽辦?”李九月突然開口,“這個天也放不久。”

謝明灼:“鎮口有只大黃,送給它吃。”

“別!”男孩急忙蛄蛹著身體,試圖找點存在感,“我吃!我可以吃!”

乞丐姑娘:“……”

五人:“……”

“噗嗤。”李九月實在沒忍住,用手捂住嘴。

謝明灼也差點被他逗笑,平覆笑意後才淡淡道:“想吃可以,得跟我們道歉,並賠償菜園的損失。”

男孩扭頭去看姐姐。

後者無奈,不忍“殺死”男孩眼中的期盼,便點了點頭。

反正只是道歉和賠償,她和弟弟偷菜本就不對,這是應該的。

只要不問其餘事情就行。

“我道歉,對不起,偷了你們的菜。”男孩立馬開口。

“還有呢?”謝明灼目光落向乞丐姑娘。

男孩忙道:“我們不該下藥,對不起!”

“你姐姐是啞巴?”

“……”

男孩一楞,眼裏流露幾分難過,竟一改先前的熱切,重新挪回姐姐身邊,靠著她不再開口。

但咕咕直叫的肚子暴露了他。

乞丐姑娘暗嘆一聲,擡眼迎向謝明灼的目光,張了張口。

“藥是我下的,主意也是我想的,對不起。”

話剛出口,幾人便楞住了。

這聲音嘶啞得厲害,完全不像十幾歲的小姑娘,反倒像是粗糙的砂紙在木頭上摩挲,極為難聽刺耳。

聽兩人的口音,並非湖廣人,不過乞丐中外地來的不少,這並不稀奇。

但觀二人談吐,像是讀過書的樣子,原本家境應算殷實,只是不知為何成了流浪兒。

“歉道了,還有賠償。”謝明灼氣定神閑道,“你們偷了兩根茄子、兩根黃瓜,空心菜也少了一把,按照市價,得賠我們三文錢,鑒於下藥對我們身體造成了傷害,便十倍賠償,三十文。”

姐弟二人:“……”

弟弟遲疑開口:“我們沒錢。”

“那就以身抵債。”

“我們不賣身!”男孩動作突然變得激烈,“我們不賣身!”

乞丐姑娘目光瞬間變得兇狠。

“不用你們簽賣身契,”謝明灼指了指院子,“短工一個月,便算還清債務,每天都要打掃院子內外,出去撿拾柴禾,洗菜燒火,但能包吃住,做不做?”

姐弟二人呆住,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這待遇太好了,好得他們根本不敢答應。

乞丐姑娘思慮片刻,問:“為什麽?”

“正好缺兩個打雜的。”

乞丐姑娘打量她們,說:“昨日官差搜捕要犯,你們做了偽裝,定是在躲避官差,你們就是要犯。”

今日她們雖還是做了偽裝,但李九月說話的聲音不似昨日蒼老,一聽便知不對。

謝明灼幾人本也沒打算在兩人面前偽裝,那多累啊。如果連兩個乞丐都不能控制,她們也沒必要繼續待在安陸,直接打道回府算了。

“你要去官府告狀?”謝明灼漫不經心道。

乞丐姑娘沒回,男孩倒是喊道:“官府都是壞人!我們不會去告狀的!”

李九月故作不悅:“官府怎麽就壞了?”

“就是壞人!”男孩說不出什麽罵人的話,嘴裏一直嘀咕著“壞人壞人”,眼圈漸漸紅了。

雙方沒有建立信任,就算現在問了,姐弟倆也不會說出前因後果,反而會警惕防備。

謝明灼便沒浪費口舌,再問一次:“做不做?”

“……做。”

許是看出她們在防著官差,加上昨天好心救了她和弟弟,乞丐姑娘對她們並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抗拒,索性應了下來。

男孩眼睛頓時一亮,目光黏在饅頭上撕都撕不開。

李九月幾人看得心生同情,但殿下沒發話,她們不能擅自行動。

“叫什麽名字?”謝明灼強行硬下心,“總不能小乞丐地叫你們,不願說真名也可以,自己臨時取個。”

姐弟二人:“……”

就沒見過話說得這麽直白的人!

兩人老老實實地回了。

“阿青,青草之青。”

“阿磬,磬石之磬。”

讀音聽起來很像,不過都是化名,無人在意。

“阿晴,去給他們松綁,順便清理她身上的藥粉。”謝明灼目光平靜,語氣卻鄭重,“在這裏,沒有我的允許,不能使用下藥這種手段。”

阿青自知理虧:“對不起。”

“不怪阿姐,是我實在太餓了,阿姐是為了我才偷菜的。”阿磬臟兮兮的臉上泛起紅暈。

若非走投無路,他們是不會做小偷的!

“不管緣由,做了就是做了。”謝明灼淡淡道,“所以原本你們的早飯有一個饅頭,現在只能吃半個。”

姜晴接到示意,拿起一個饅頭,一分為二,遞給姐弟倆。

阿磬驚喜非常,連聲道謝,小心翼翼接過饅頭,張大嘴巴啃上去。

半個就半個,總比沒有好。

她們真是好人!

阿青則看向謝明灼,眼神有些覆雜。餓久了的人不能一下子吃太多,饅頭入胃後易膨脹,一個會積食,半個恰好。

不知道這個奇怪的姐姐,是單純“懲罰”他們,還是想到這一點故意為之。

她拿起饅頭,放到嘴邊,小口小口細細咀嚼。

“吃完了就收拾碗筷,打掃庭院,再燒些熱水。”謝明灼交代一句就回了房間。

算算時間,老楊和林泛應該快回來了。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楊雲開和林泛混入出殯隊伍,一直行進到碧山地界都很順利。

梁王生前的確在碧山劃定了範圍,作為自己可能會用到的陵寢。

也不知是不是他生前留了個心眼,一直到隊伍抵達墓室,楊雲開和林泛都沒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山間並無府兵生活過的痕跡。

兩人不想白來一趟,趁無人註意,悄悄離開隊伍,去陵寢附近的山頭搜尋,還真找到了一些線索。

為免打草驚蛇,他們沒有繼續探查,徑直離開碧山,連夜趕回南郊小鎮。

只是官差還在小鎮附近活動,二人避開官差耗費了時間,抵達住處時,已是巳時末。

院內傳出飯菜的香味。

二人正要翻墻而入,卻不約而同頓了足,眼中皆露出驚疑和警惕之色。

家裏怎麽多了兩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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