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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第0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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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029章

◎抵達安陸(一更)◎

有姚三娘的三十精壯震懾, 樊少爺敢怒不敢言。

他狠狠瞪了一眼謝明灼六人,氣沖沖回到破廟裏,倒頭躺下。

翌日一早, 姚三娘再次邀請六人用餐,對樊少爺視而不見。

樊少爺青白著一張臉, 一句話也沒說, 帶著隨從,駕車離開破廟。

李九月眉眼隱現憂色。

“九娘是擔心到了安陸,他會找你們麻煩?”姚三娘笑問。

李九月嘆了口氣:“本想回老家安穩度日, 誰料半路招惹了這麽個麻煩。”

“我在安陸縣還有點人脈,”姚三娘大大方方遞來一塊鐵鑄的符牌,“等到了安陸,他若找你們麻煩,你便拿著這個去找大通車馬行的管事, 他與衙門的何縣丞有幾分交情。”

縣丞雖不及知縣官大, 可畢竟在安陸縣經營多年,知縣新上任, 還得依仗這些佐貳官。

若縣丞出面說個情,想必知縣公子也能給個面子。

符牌正面刻著“大通”二字, 背面則是一個“甲”字。

李九月感激道:“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貴重的不是一枚鐵牌, 而是天大的人情。

於商戶而言,能搭上衙門裏的官,可不就是多了一條通天的門路。

姚三娘直接塞到她手裏, 不容拒絕道:“叫你收你就收, 別推推拉拉的, 要不是我這些貨車走得慢, 怕耽誤你們行程,鐵定要護你們同行。”

“多謝。”李九月目光動容,“三娘,你真是個熱心腸。”

姚三娘笑道:“舉手之勞。你若當我是朋友,就安心收下。”

李九月不再拒絕,小心接過鐵牌。

吃完早食,雙方互相道別。

姚三娘臨行前叮囑:“你們到了安陸後得先安家吧?若要租房,就去找平安牙行的紀牙郎,左臉有個痦子的那個,我跟他是熟識,你們報我的名字就行。”

李九月笑容滿面:“那太好了。”

“置辦家具的話,去老鄭木匠鋪,他家用料實在,價錢也不算高。”

“好。”

“還有……”姚三娘頓了頓,隨即笑道,“算了,先說這麽多,再說下去,我就成牙婆了。”

李九月躬了躬身,鄭重道:“三娘恩情,我等銘記於心。”

雙方就此分別。

姚三娘目送她們遠去,這才吩咐鏢師啟程。

“三娘子為什麽待她們如此……”手下鏢師想了想,也沒想到一個恰當的詞,就借用了李九月的原話,“如此熱心腸?”

姚三娘神色淡淡:“合眼緣而已。”

手下:“……”

另一邊,李九月也若有所思。

“二娘,你覺得那位姚三娘如何?”

謝明灼手裏拿著書,閉眼默背功課,聞言只道:“是個熱心腸。”

“確實心善,但我總覺得,她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李九月跑商經驗豐富,習慣多想,“她說怕耽誤我們行程只是托詞,應該只是不願與我們同行。”

“嗯。”謝明灼猜到姚三娘的身份,也理解姚三娘不願與人同行的心思。

那箱子裏裝的東西恐怕不是尋常之物。

姚三娘的身份,她暫時不打算告訴李九月幾人。

一是目前說了沒有意義,二是不明身份的情況下相處更加自然。

姚三娘行事看似霸道,實則細膩敏銳,九娘、阿玉和阿晴但凡有一絲不自在,都會被她捕捉到。

得先在安陸縣站穩腳跟再說。

兩日後,六人順利抵達安陸縣。

他們先在客棧落腳,挑選的客棧不算高檔,往來商旅較多,魚龍混雜。

趁著天色未暗,李九月帶著羅七去平安牙行找紀牙郎。

謝明灼四人則去購置生活用具,順便熟悉城中布局。

安陸縣城臨水而建,流經縣城的是府河的主幹,府河古稱涢水,故城中主街名為“涢水大街”。

申時一刻,涢水大街熱鬧非常。

四人沿著街道閑逛,遇到合適的店鋪,就進去買幾樣物件,零嘴、繡布、針線等一些小玩意兒,裝在竹籃裏也不壓手。

“車夫”楊大負責拎籃子。

他依舊不修邊幅,頭發胡須雜亂無章,與尋常的粗糙漢子無異。

街道上的人潮越聚越多,都往一個方向流動。

馮采玉請教茶攤老板,用的是安陸話:“前面有什麽熱鬧?”

“姑娘本地人?面生得很哪。”茶攤老板上下打量幾眼,回道,“新街有家酒樓開業,請了舞獅隊,都去湊熱鬧了。”

“謝了。”她取出兩枚銅錢,放在桌子上,權當喝了一碗茶。

老板喜笑顏開:“小娘子要想去瞧熱鬧,得盡早過去,遲了趕不上趟。”

馮采玉點點頭,回到謝明灼身邊。

“那就去瞧瞧。”謝明灼只在視頻裏看過舞獅表演,還真沒現場觀摩過。

時代變遷,原先的老街已經無法滿足百姓的生活所需,官府特意在老街邊上開辟了一條新街。

兩條街相差不過幾百步遠。

拐過彎,隔著越發密集的人群,隱隱能看到不遠處的高臺,金紅相間的獅子毛格外醒目。

鼓聲激越,銅鑔高亢,伴隨節奏十足的樂聲,獅子再次攀登高凳。

楊雲開用巧勁開路,引著謝明灼三人深入看客內圍,直面靈活翻騰的獅子。

新酒樓門前的空地上,擺著梅花樁、幾條長凳、幾張方桌。

一大一小兩只獅子,在高長的樁木上跑跳,看得人提心吊膽。

大的威武雄壯,叫太獅,小的憨態可掬,叫少獅。兩只獅頭揚起的時候,還不忘朝觀眾歪頭眨眼,惹得觀眾笑聲連連。

又是一聲鑼鼓敲響,太獅前方的引獅郎,一個漂亮的縱身翻過獅背,手中的引獅繡球高高拋向空中,在他雙腳穩穩落在梅花樁的同時,繡球也回到掌中。

眾人轟然叫好,掌聲雷動。

引獅郎是舞獅中的關鍵,不僅需要表現出令人嘆服的英雄氣概,還要掌握高超的武術技巧,除此之外,還得與獅子培養出足夠的默契,讓獅子信服。

這位引獅郎的身法確實不凡,不管是前空翻過獅子、後空翻上高桌,還是雲裏翻下梅花樁,都表現得游刃有餘。

眾人看得既驚險刺激,又讚嘆拜服。

連姜晴和楊雲開都點頭認可。

謝明灼也跟著人群一起鼓掌,怪不得舞獅能成為國際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鑼鼓聲漸漸從激昂走向舒緩,昭示著舞獅表演即將謝幕。

引獅郎手執繡球,從高桌翻騰而下,落入梅花樁,連續幾個後空翻,最後平穩站上條凳,揚起笑意。

掌聲連綿不休,眾人齊聲大喊:“再來一次!”

引獅郎跳下條凳,雙手抱拳,順著東南西北不斷躬身道謝。

轉到正北方向,他先是抱拳躬身,直腰擡眼時,恰與謝明灼對上。

如初春第一縷柳絮悄然墜落湖面,漾起細細密密的漣漪。周圍的喧鬧好似倏然間變得遙遠,其餘看客也都化為模糊的虛影,被排斥在目光之外。

他沒有像方才那樣與看客互動,只怔了一下,旋即移開眼,轉身與舞獅隊的郎君們匯合,互相拍肩大笑,分享演出圓滿成功的喜悅。

舞獅結束,謝明灼四人跟隨人潮散開,繼續逛了新街,於天黑之前回到客棧。

叫小二送了飯菜,六人聚在屋中,邊吃邊互通消息。

李九月道:“紀牙郎碰巧回村子裏了,說是明日中午就回,我明日再去找他。”

“好。”謝明灼頷首,“老鄭木匠鋪確實不錯。”

一路奔波勞頓,用了晚膳後,六人各自回房休息。

三間上房連在一起,謝明灼同姜晴住中間,李九月和馮采玉靠裏,楊雲開和羅七靠近樓梯。

客棧隔音很差,夜裏總能聽見呼嚕聲、爭吵聲,還有旅客在外走動的嘈雜之聲。

還是得盡快找到房子。

翌日午後,李九月帶著羅七去了牙行,找到紀牙郎,與他提了姚三娘的名號,紀牙郎當即表示姚三娘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他一定介紹最合適的宅子。

整個下午,他們跑了十幾條巷子,看了七處宅子,李九月記下每間的優劣,回到客棧與謝明灼商議。

謝明灼聽罷,果斷道:“過偏和過鬧的不要,巷道臟亂的不要,人丁覆雜的不要。”

“那就只剩下三家。”

一家離涢水大街較近,日後在街上開個雜貨鋪,往返方便,一進院子,六間臥房;

一家離大街較遠,也是一進六間,只是宅子老舊,背陽而建,蟲蟻滋生。

最後一家比較特殊,靠近縣學,文風較盛,來往的多是讀書人及其家眷,租金較高,而且宅子的主人對租戶也有要求,得見了人再談。

宅子同樣是一進六間,同樣是老宅,但向陽而建,屋子不久前才修葺一新,院子打理得幹凈整潔。

離縣學近,治安也有保障。

眾人皆屬意第三家。

最後由謝明灼敲定:“明日九娘再辛苦跑一趟,跟宅子主人去衙門定契。”

民間租賃房屋,要去官府備案,一契三份,分別由戶主、租客和衙門保管,日後若有糾紛,便可作為憑證。

他們是外地來的商戶,本就需要向官府申請居住許可,屆時一同辦理。

李九月笑著應下。

翌日一早,紀牙郎前來告知,宅子主人定在午後面談。

上午得了空,李九月便跟紀牙郎提出想租一處鋪面,等看完鋪子,正好去見戶主。

能多做一筆生意,紀牙郎欣然同意,便引著她和羅七去看鋪子。

謝明灼四人則拿著商議好的清單,去老鄭木匠鋪定做家具。

臨近午時,四人返回客棧。

剛到門口,一人泥鰍似的竄出來,差點撞到謝明灼,她腳步不著痕跡地錯開。

楊雲開和姜晴立刻上前一步,擋住“泥鰍”去路,“泥鰍”急不可耐,嘴裏叫囂著“滾遠點”。

一只手從門內伸出,揪住他的後衣領。

是一位青衣皂靴的衙差。

“又撞到人了?”衙差手勁極大,反剪“泥鰍”雙臂,制住他後叩他腦袋,沒好氣道,“還不快賠個不是!”

“輕點輕點,”泥鰍皺著一張苦瓜臉,“林爺明鑒啊,小的只是差一點,沒撞到人。”

衙差又戳了幾下他的腦袋,將人交給後趕來的同僚,這才正眼瞧向門外之人。

雙方皆是一楞。

謝明灼側身讓道,先開口:“確實沒撞到。”

“哦,那就好。”衙差回過神,歉意一笑,轉身招呼同僚,“帶回去。”

待人走遠,四人回到房間,姜晴才疑惑道:“昨日那個引獅郎,與方才的衙差長得可真像。”

“是同一人。”楊雲開篤定道。

錦衣衛指揮使的眼力值得信服。

“一個衙差,怎麽會去舞獅?”姜晴搖頭呢喃,但事不關己,她只疑惑片刻,就拋去腦後了。

去往縣衙的路上,兩個衙差押著小偷,跟在打頭的青年身後。

“頭兒,方才在客棧,有人差點滾下樓,你救他時是不是扭到了胳臂?”衙差小八說著氣得踢了一腳小偷,“瞧你幹的好事!”

小偷受疼,苦兮兮道:“公差抓人,小的只曉得跑,哪還顧得上旁人?”

“你說說你,都偷多少次了,監牢沒逛夠是吧?”衙差任大力拍拍他的腦袋。

小八:“頭兒怎麽不說話?”

“不曉得,是不是疼得開不了口?”

“頭兒也不是怕疼的人啊。”

小偷哼笑一聲:“我看是被小娘子迷了心。”

“什麽小娘子?”

“就客棧門口,我差點撞到的那個,長得可靈醒了。”

小八:“真的?我咋沒看到?”

“咱都被頭兒擋住了。”任大力遺憾嘆氣。

二人對視一眼,又瞟向前面的背影。

他們林頭兒長得高,往大街上一站,那叫一個鶴立雞群。

就是有點不太好,辦差的時候經常擋他們視線,這次更是倒黴,小娘子都沒能見著。

小八好奇湊近,“頭兒,你真看上客棧門口的小娘子了?”

“說什麽胡話。”林頭兒一掌拍過去,“走快點。”

小八退後一步,跟任大力擠眉弄眼。

回到縣衙,三人帶小偷去審問,一人匆匆忙忙跑過來,伸手攔住去路。

“張典吏有事兒?”小八問。

張典吏看向林頭兒:“林班頭,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張兄客氣了。”林班頭擺擺手,“盡管吩咐。”

張典吏松了口氣,笑著道:“那我就不跟泛哥兒見外了。昨日紀牙郎找上我,說有人要租我家在狀元巷的老宅,看著是個體面人,我便想著去見一見。”

林泛點頭,等著他下文。

“原先約了午後,可司吏突然派了公務,我實在脫不開身,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跑一趟,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只要你覺得可以,就帶他們來衙門定契,要是不行就拒了,省得多跑一趟戶房。”

林泛爽快道:“小事一樁,我這就去。”

【作者有話說】

往後翻,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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