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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第0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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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030章

◎六六雜貨(二更)◎

縣衙後宅院子裏, 兩個長隨裝扮的人,渾身上下大汗淋漓,分別抱著一只腳互相鬥雞。

一人體力不支, 率先落敗,轉身看向廊下。

廊下一人倚靠搖椅, 百無聊賴道:“行了, 都散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長隨上前,腆著臉笑道:“少爺要不要去玉春樓尋個樂?”

“都去過了, 一個漂亮的都沒有,還不如破廟——”樊少爺倏地坐起,“小爺怎麽忘了?!”

他連忙招手,叫長隨附耳過來,吩咐道:“你去戶房打聽打聽, 近兩日有沒有從真定府來, 要租房買鋪的女客。”

長隨得令去了,過了一個時辰, 回來覆命。

“少爺,小的打聽清楚了, 就在一刻鐘前,有個娘子去了戶房, 說要租房,還要在這兒常住,就是從真定府來的。”

樊少爺來了興致:“租的哪兒?”

“就在狀元巷。”長隨慫恿道, “少爺明兒個要不要去瞧瞧?”

“不, 不急。”樊少爺搖了搖扇子, 故作深沈道, “再等等,這幾天你先去盯著。”

“得嘞。”

*

順利租到宅子,謝明灼六人第二天便離開客棧,搬進了狀元巷。

謝明灼和李九月住在主屋,東西廂房分別留給馮采玉四人。

待家當全都放置妥當,李九月同馮采玉去做飯,姜晴、羅七打掃院子。

主屋內,楊雲開呈報消息。

“殿下,新任知縣樊必清有一獨子,名叫樊昭,年十九,三日前抵達縣衙。”

“嗯。”

“昨日客棧捉賊的衙役,名叫林泛,年二十,乃縣衙快班班頭。”

謝明灼驚訝:“這麽年輕的班頭?”

“他救過上上任知縣的命,此事安陸縣盡人皆知。”楊雲開頓了頓,沒等到回應,便繼續道,“十歲時他餓暈在野外,碰巧一個雜耍班子路過,班主好心收留了他。”

“所以他才會去舞獅。”謝明灼想明白其中關竅,卻又問,“你看他的功夫,像是雜耍出身嗎?”

楊雲開面色微肅:“不全然是。”

“十歲時因何落難?”

“據說是家鄉受災,僥幸逃了出來,再多的便查不到,是卑職無能。”

“無礙,只是一個衙役。”謝明灼沒再關註,說到關鍵人物,“姚三娘……”

“咚咚。”有人敲響院門。

她止了話頭。

羅七提著掃帚去開門。

門外的是個大娘,素釵布裙,慈眉善目,笑意恰到好處,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

“你們是新搬來的吧?我姓金,住你們隔壁,以後就是鄰居了,這是我剛腌制好的白花菜,開胃生津的,你們嘗嘗鮮。”

羅七耷拉著腦袋,瞅著對方伸過來的陶碗。

那陶碗大而深,能裝不少。

“楞著幹啥呀?”金大娘見他如此木訥,無奈道,“快去廚房拿碗過來。”

羅七“哦”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姜晴,轉身去往廚房。

姜晴會意,笑著上前,請金大娘進院子。

“不了不了,”金大娘連忙擺手,“竈上還燒著菜呢,我得快點回去瞅瞅。”

同時心道:這姑娘長得也太壯實了。

姜晴也不擅長跟長輩打交道,正尷尬笑著,李九月及時過來解救了她。

“您就是金大娘吧?哎呀這也太客氣了,白花菜可是咱安陸縣一絕,我真是好福氣,一來就能嘗到鮮。”

李九月出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一只食盒,邊說邊塞過去,“您的心意我就不客氣收下了,這是我剛做的點心,您也拿回去嘗個新鮮,看看合不合口味。”

金大娘還沒反應過來,碗裏的腌菜已經沒了,碗回到手上,同時還多了一只食盒。

她一時楞怔,不知該說些什麽。

李九月發出大招:“不如來家裏一起吃個便飯?”

“啊,不用客氣,竈膛還燒著火,我得趕緊回去看看。”金大娘轉身就走,還不忘客套,“有空來家裏坐坐啊。”

沒等回應,就呲溜進了院子。

李九月倚著門扉,同附近好奇伸出腦袋瞧熱鬧的住戶,一一打了招呼,絲毫不怯場。

直把人全都看進院子裏,她才撣撣衣擺,關門回屋。

姜晴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目光發亮道:“九娘,你可真厲害。”

“這有什麽,比起那些土匪惡徒,她們多好打交道呀。多說點漂亮話,誰都挑不出錯。”

姜晴:“……”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開不了口啊。

隔壁金大娘回到家裏,將食盒放到桌上。

“娘,哪來的?”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從書房出來,隨口問了一句。

金大娘:“我給新來的鄰居送腌菜,這是她們的回禮,也不知裏頭裝了什麽。”

說話間,男人已經打開了食盒,不由驚呼一聲。

“咋了?”金大娘連忙湊近。

“這、這是京八件哪!”男人面露愧色,“這些可比腌菜貴重得多,娘,你快還回去。”

食盒裏整齊擺放著八塊糕點,各個形狀精致,口味也全然不同。

據說這是宮裏傳出來的點心,流傳到民間已有幾十年,常用來招待貴客。

他曾有幸在府臺大人壽宴上見過,只嘗了一小塊,口感酥松綿軟,甜香怡人。

金大娘卻道:“別人送的禮,豈有送回去的道理?你要過意不去,我今後多幫襯著便是。我去拿盤子騰出來,等會兒食盒還回去。”

“這樣也好。”男人松了口氣。

“對了,聽說新來的縣尊上午去了縣學,你見到了?什麽樣啊?”

男人搖搖頭:“我就跟在教諭和訓導身後,說不上話。”

“沒叫你說話,我是問他長什麽樣,好不好相處。”

“哦,沒敢細看,聽他談吐倒是溫和。”

“那就好。”金大娘利落騰空食盒,“就怕來個閻王爺,叫咱們遭殃。”

男人:“這話可千萬別往外說。”

“曉得曉得。”金大娘拎著食盒,再次來到隔壁,敲響院門。

這次開門的是李九月。

“小娘子,你送的京八件也太貴重了。”金大娘提起食盒,懟到她面前,豪氣橫生道,“今後有事就來找我金大娘,這地兒我都熟得很!”

李九月接過食盒,喜笑顏開:“那就謝謝大娘了。我姓李,大娘喚我‘九娘’便可。”

“曉得了,你先忙,我回去了。”

金大娘唯恐她再叫自己留下用飯,忙不疊轉身,沒走幾步,卻又“咦”了聲。

她探頭往巷子外頭瞧,不禁面露喜色:“三娘子回來啦!”

這聲音不大不小,卻正好叫周圍街坊聽見,一瞬間,巷子裏就擠滿了人,全都往一個方向跑去。

李九月瞧得稀奇,忙問:“金大娘,你們要去哪兒?”

“去隔壁鯉魚巷,三娘子回來了,我托她帶了東西。”

“哪位三娘子?”

“叫姚三娘,”金大娘急急回了一句,“先不和你講了,明天介紹你認識。”

李九月:???

是她在破廟認識的姚三娘嗎?

眼下人多,她不好過去打擾,回屋同謝明灼提了這事,不由笑道:“若真是姚三娘,那可真是緣分不淺。”

謝明灼也笑:“那就有勞九娘得閑去認個門。”

“沒問題。”

“先用飯,等用了飯,咱們合計開鋪子的事。”

開鋪子的事,在離京前就已做好計劃。

每月都有商隊從真定府出發,帶上京城最時興的貨物,送到安陸縣。

商隊的來路、她們同商隊的合作,皆有跡可循,就算有心人探查,也絕對查不出問題。

等用完膳,一切收拾完畢,六人齊聚堂屋。

謝明灼坐在桌旁,隨意伸手道:“都坐下說話。”

五人一時楞住,要真坐下去,可就壞了規矩啊。

“在外頭沒那麽多禮數,你們都得習慣,在旁人面前漏了餡,要比壞了規矩嚴重得多,還有今後也要習慣改口,有外人在,叫我‘二娘子’。”

“卑職遵令。”楊雲開率先坐下。

其餘四人便都一一坐到桌旁。

謝明灼暗自點頭,這才有點開會的樣子。

“九娘,你先說說鋪面選址的事。”

李九月立刻進入狀態:“昨日上午,紀牙郎介紹了三處鋪面。”

她詳細闡述了三間鋪面的優劣,五人投票表決,最終由謝明灼敲定第二間。

位於涢水大街西南,離狀元巷一刻鐘的腳程,周圍是酒樓、面館、糕點鋪,客流不錯,鋪面租金也在她們“可承受”範圍內。

“諸位對開業有無建議?”

馮采玉:“要去買些鞭炮。”

“開業酬賓三日。”這是店家慣用的吸引客流的手段。

謝明灼問:“如何酬賓?”

“第一天七折,第二天八折,第三天九折。”李九月以為她不懂經營之道,解釋道,“客人覺得自己占了便宜,才會更願意花錢。”

“還有嗎?”

李九月搖搖頭。

“咱們要不要也雇個舞獅隊?”姜晴遲疑開口,“那日酒樓開業,去了好多人。”

“舞獅的確不錯。”謝明灼先鼓勵了一句,才繼續道,“但酒樓和雜貨鋪不同,雜貨鋪只是小本生意,請舞獅隊不合適。”

姜晴聽明白了:“殿下英明。”

李九月問:“殿下可有高見?”

“高見談不上。”謝明灼從房中取出幾張紙,是她這幾日在客棧寫的,“你先看看可有合適的。”

她不會傲慢地覺得自己一定比古人智慧。

在大啟,李九月是個經驗豐富的商人,她作為一個新人,尚未完全適應啟朝的經商之道。

她只是列出一些現代社會常見的廣告手段,供李九月參考,如果能直接適用,自然再好不過。

李九月越看越激動,時不時擡頭瞧一眼謝明灼,眸中異彩連連。

待她看完,謝明灼問:“可有合適的?”

“殿下的點子實在奇妙有趣,”李九月既震驚又佩服,“這些手段既能用在開業,也能用在日常經營中,只是……”

“但說無妨。”

“對雜貨鋪而言,這三條更為合適。”她翻動紙張,點了點紙面。

謝明灼頷首:“雜貨鋪的經營,全權交由你負責。”

“多謝殿下信任。”李九月幹勁十足,轉身就要出門去找紀牙郎,沒走幾步,又道,“殿下給鋪子賜個名吧。”

謝明灼是起名廢,想也不想道:“你來起。”

“嗯……”李九月沈吟片刻,道,“咱們六個人,不如就叫‘六六雜貨鋪’,取‘六六大順’之意,希望咱們六個人都順順利利的。”

眾人沒有異議。

開店還得向官府報備,得官府許可,再加上定制貨櫃、裝修等事情,離正式開業還有一段時間。

這些事情主要由李九月和羅七張羅,姜晴、馮采玉和楊雲開時不時幫個忙。

謝明灼立住她的人設,成日躲在宅子裏。

等帶來的書全都看完,她便帶著姜晴和馮采玉,去涢水大街的書坊淘書。

可惜書坊裏大多是科舉教材,雜書不算多,僅有的那些內容比較陳舊,無甚新意。

謝明灼問掌櫃:“可有新書?”

“客官想要什麽樣的新書?”

“有趣的雜記、話本之類的。”

掌櫃搖搖頭:“書都在這裏了。”

謝明灼點點頭,轉身離開。

“客官留步。”掌櫃忽地想起什麽,“若說新鮮點的,不知客官可聽說過報紙?”

謝明灼回身:“你這兒有?”

“有啊,是客商從京城帶回來的,這兩天時不時有人來買,有的一買十幾份,眼下只剩三份了,你要不要買回去瞧個新鮮?”

“拿出來看看。”

掌櫃從櫃臺的抽屜裏取出三份報紙,兩張一期,一張二期。

按時間,第三期應該已經發行了,但還沒傳到安陸。

謝明灼問:“三份一起多少錢?”

“承惠一百二十文。”

一份報紙在京城賣價十文錢,到了安陸變成四十文。

誠然車馬費會增加成本,但據她所知,那些客商都是順手攜帶的,報紙量輕,不占地方,這個溢價委實有些離譜。

她露出遲疑的神色。

掌櫃勸道:“你不是想看新鮮的話本嗎?這上頭就有話本,可精彩了,保證你看了還想看!”

“你覺得好看?”

“當然!”

門外忽然進來一書生,面色焦急:“王掌櫃,第三期報紙什麽時候到,你給個準信啊!”

“旬報旬報,十天才出一期。”王掌櫃一臉無奈,“什麽時候到也得京城那邊說了算。”

書生哀嘆:“伍川岳得猴年馬月才能考上狀元啊?!”

謝明灼:“……”

二哥的大綱裏有伍川岳考中狀元嗎?下次見面問問吧。

“客官,報紙還要不要?”

謝明灼點頭接過,就當給二哥貢獻幾個銷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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