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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第0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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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017章

◎公主入朝◎

謝明灼換上公主常服,光明正大踏上奉天門廣場。

在場官員已被告禦狀一事俘獲全部心神,就算看見公主入朝,心中生出幾分抗拒和不滿,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挑事兒。

公主入朝符合禮制嗎?不符合。

但重要嗎?不重要!

他們急著要看狀告敬國公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謝明灼也是篤定這些人的心理,才選擇趁此機會入朝。

有一就有二,一旦錯過最佳抗辯時機,公主參與朝會也就成為板上釘釘的事情。

皇子入朝,依照嫡庶長幼次序列位於左,此時朝會上並無皇子參與,謝明灼直接站在丹陛左側,身後便是內閣首輔昌蔚。

即便聽到有人告禦狀,昌蔚也面不改色,卻在見到謝明灼位列自己身前時,眼角有一瞬間的抽搐。

謝明灼微微一笑:“學生見過老師。”

昌蔚:“……”

他就沒見過這般膽大的學生!

平時就愛把“禮法”掛在嘴邊的老古板們,此時也權當沒看見,一個個伸長脖子朝著午門方向,跟市井圍觀熱鬧的看客沒什麽兩樣。

他無奈回了一禮。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種直覺,今日的登聞鼓一定與眼前這位公主殿下脫不了幹系。

昨日威寧侯次子被章世子指使家丁圍攻受傷,榮安公主親自前往南下關,坑了章世子一回,此事已在京城勳貴中傳遍。

今日朝會便有人狀告敬國公,事情太過巧合,不得不讓人懷疑,但也僅限於懷疑。

畢竟擂鼓者是一名旗軍,與公主又有什麽關系?

謝長鋒給了群臣反應的時間,見無人提起公主入朝一事,趁人不註意,悄悄給女兒豎了一個大拇指。

後者目光瞥向監察禦史,示意謝長鋒該說正事兒了。

謝長鋒清了清嗓子,故作詫異:“哦?狀告敬國公?且把他帶上來,與敬國公當朝對峙。”

眾人一瞧,呦,敬國公臉都黑了。

一般而言,有人狀告公侯勳戚,只要守鼓人和監察禦史心裏有數,就不會將這件事上告皇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在朝為官者,誰私下裏沒幹過搬不上臺面的事?

只可惜,今日巡守的監察禦史,是個自詡懷才不遇的執拗人,為了能入皇帝的青眼,為了能夠名揚天下,他可以做出任何事。

最荒唐的一次,他為了能查出官員的陰私,不惜塗脂抹粉,扮成青樓裏的嬌娥,甚至還因出眾的才情,引得不少文人士子爭相追捧。

後事情暴露,那些爭纏頭的男人無不嘔吐三日,很長一段時間再也不去青樓楚館。

如此不擇手段之人,一聽到有人要狀告敬國公,自然如聞了腥的蒼蠅,只想著在朝堂上出次風頭,哪顧得上之後被人報覆的可能?

對此,謝明爍私下給出評價——是個幹記者的好苗子。

謝明灼深以為然。

監察禦史難得面聖一次,得了令,屁顛屁顛地跑回午門外,將魏大江帶入朝堂。

魏大江一踏上奉天門廣場,就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如影隨形。

周圍全都是朝中重臣,最上頭還坐著天底下最尊貴的皇帝,不由心中生怯,根本不敢擡頭。

他牢記晉王的叮囑,在禦階下站定,而後噗通一聲跪地,恭敬叩首:“草民魏大江,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俯跪,赤.裸的背脊展露無遺,新舊交疊的鞭痕刺入眾人眼簾。

大多數人心生同情,也有少數人面色不愉。

“陛下,此人衣衫不整出入朝堂,實屬不循規矩的無賴潑皮,當以沖撞天子、嬉鬧朝堂的罪名嚴加懲處!”

最先開口的是大理寺左少卿,表面上與敬國公不相問聞,但這種時候混淆視聽,該查。

謝明灼記在心裏的小本本上。

隨後也有幾人出班附和,皆為五府六部的官員,同樣與敬國公府素無交集。

如果都是敬國公的走狗,未免也太沈不住氣了。

當然,事件的主角章嘯甫還是相當沈著的,他已然收斂了神色,沒再看魏大江一眼,仿佛朝堂議論的事與他無關。

謝長鋒嫌吵,皺了一下眉。

吳山青立刻制止:“肅靜。”

群臣噤聲。

“魏大江,你說你要狀告敬國公,可有訴狀?”謝長鋒問道。

他的聲音渾厚有力,從高高的禦座傳下,頗有幾分神聖莊嚴之感,仿若一顆定心丸,讓魏大江提起的心緩緩放下。

“回聖上,草民與一眾同袍深夜遭遇暗殺,僥幸逃過一劫,草民等人走投無路,思及陛下恩澤四海,遂鬥膽敲響登聞鼓,求陛下能為草民等人做主,草民來得匆忙,未來得及寫訴狀。”

謝長鋒:“那你便口述因何狀告敬國公。”

“草民叩謝陛下隆恩。”魏大江依舊俯首跪地,聲音卻褪去了忐忑顫抖,變得高亢激昂,“草民要狀告敬國公私占軍士、拖欠糧餉、巧立名目、暴斂錢財、豢養殺手、草菅人命!”

朝堂瞬間針落可聞。

若只憑其中一條,根本無法將敬國公告倒,但這麽多條罪狀疊加,敬國公不死也得脫層皮。

大理寺左少卿率先開口:“魏大江,你狀告的這些事都需要證據,若你拿不出證據,那就是誣告,誣告當朝重臣,當以你誣告對方的罪名同罪論處,且從重處罰,你就是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草民有證據!”

“請你拿出證據來,若有一條偽造,你應該知道後果。”

魏大江攥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直起腰,看向淡定而立的敬國公。

“草民本是河南汝寧衛的一名旗軍,奉命入京操練,此事可照冊查明。

“朝廷規定,各地班軍分春秋兩班輪番入京,但四年前自從草民入京,便再也沒有回過原屬衛所,蓋因有人暗中收取折班銀。

“交了銀子的軍士可以免於入京,衛所不得不重覆抽調,草民交不起折班銀,只能年覆一年留在京城。此為證據一。”

地方衛所的軍戶皆有戶籍冊記載,每年抽調的班軍也都會登記在冊,這種事一查便知,至於“折班銀”是否真的存在,還需深入探查。

“胡扯!”有人冷哼一聲,“我可從未聽過什麽‘折班銀’!”

魏大江不理他,繼續開口。

“保家衛國是我等軍士的使命,倘若只是入京操練,草民心中也不會生怨。

“可草民入京四年,不僅沒接受過幾次操練,還要被迫受人驅使工役,草民同袍皆苦不堪言,他們均可作證。

“就是此時此刻,也有不少同袍正在京城各個高門大戶中從事擡轎、駕車、餵馬、灑掃等勞役。此為證據二。”

有人偷瞄敬國公臉色,見其依舊老神在在,不由心中佩服。

“還有沒有?”

“赴京操演的班軍,每人每月各支口糧米四鬥,草民從未見過這四鬥米,每日只靠主家施舍的吃食茍活,此事草民沒有證據,懇請皇上下旨查明。”

大理寺左少卿:“區區四鬥米,誰會貪你的口糧?!”

立刻有人駁斥:“一人四鬥米,十人呢?百人呢?千人呢?左少卿可知每年入京操練的班軍有多少人?”

左少卿:“……”

“這位大人說得沒錯,”魏大江昂起頭顱,“沒拿過四鬥米的,不止草民一人。”

“你說的豢養殺手、草菅人命可有證據?”都察院的官員迫不及待詢問。

魏大江紅了眼眶,哽咽道:“昨夜有三十個黑衣殺手圍攻養豬場,要致我們於死地,草民僥幸躲過一劫,擔心日後還會遭到滅口,這才敲響登聞鼓,求得聖上庇佑。”

“殺手?”左少卿居高臨下道,“可有證據?”

“同袍的遺體和身上的傷,都可以證明。”

魏大江按照晉王教的話術,故意說得不明不白。

左少卿當即就嗤笑一聲:“說不定是你們這些無賴同室操戈,又怕事情敗露,故意偽裝成殺手暗殺,我倒是想問問你,殺手殺爾等這些無用的軍士,是吃飽了撐的?”

“這位大人為何一直汙蔑草民?”魏大江反問一句。

左少卿:“因為你的話漏洞百出!”

“哪裏有漏洞?”魏大江憤憤盯著他,“草民的軍籍照冊可查,草民也的確受章府驅使勞役,草民所言皆有依據。”

“牙尖嘴利!我看你就是不堪操練的逃兵,為了巴結高門大戶,賺取更多錢財,才以軍戶之身做工匠之事,陛下,本朝規定軍籍不得從事其他工役,此人該以重罪論處!”

魏大江倒吸一口涼氣,這些惡官果然長了一張顛倒乾坤的嘴,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所幸,他還有一個強有力的證據。

“陛下,草民有人證。”

謝長鋒忍住了想看女兒的眼神,順勢問:“是何人?”

“錦衣衛指揮使楊雲開!”

朝堂霎那間嗡然一片,就連一直穩如泰山的敬國公都不由微微變色。

誰也沒想到,此事會與錦衣衛扯上關系。

謝長鋒清楚高潮即將到來,坐直身體道:“宣楊雲開。”

今日楊雲開不在朝會當值,不當值的時候他一般在北鎮撫司辦公,但眼下他就候在午門外,聽到聖上傳召,便面容冷肅地踏入朝會。

“微臣叩見皇上。”

“起身吧。”謝長鋒沈聲問道,“你可認得身旁這人?”

楊雲開掃一眼魏大江,回道:“臣認得,他叫魏大江。”

“緣何認得?”

“昨夜微臣出城辦差,途徑朝陽門外南下關,碰到一群黑衣人手持弓箭圍攻養豬場,微臣認為事有蹊蹺,遂領人捉了黑衣殺手,在清點傷患、詢問緣由時認得的。”

敬國公嘴唇已經有些發白了。

“那些黑衣殺手如今在何處?”謝長鋒繼續問,“可招供了?”

“回陛下,他們如今被關在詔獄,此為二十二位殺手的口供。”楊雲開從懷中取出供詞,雙手捧到頭頂。

吳山青下階接過,呈至禦案。

謝長鋒翻開幾頁,突然“嘭”一聲拍響禦案,厲目瞪向敬國公。

後者冷汗滴落,膝蓋發軟,緩緩跪地道:“陛下,臣冤枉。”

“你是說楊雲開在冤枉你?”

“不,是那些殺手故意往臣身上潑臟水,定是有人誣陷於臣!求陛下明鑒!”

楊雲開垂眸:“陛下,微臣在清點傷亡時發現,其中有三名宮廷侍衛身亡,五名宮廷侍衛受傷,唯有兩名幸運逃脫,他們同為人證。”

“宮廷侍衛?”謝長鋒故作不解。

謝明灼仿佛才想到,痛惜開口:“父皇,昨日您派遣侍衛接兒臣回宮,兒臣覺得被鞭打的工匠可憐,遂留下十人請大夫照顧他們,未料他們也遭此劫難。”

當時留下他們時,她也沒想到敬國公會殺人滅口,等想到時,已經有些遲了。

逝者已矣,撫恤金在生命面前微不足道,但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受傷人員會得到妥善治療,若傷到筋骨不能繼續守衛宮廷,皇室會發放足夠的安撫金,並給他們安排力所能及的職務。

眾臣目光全都探向敬國公。

宮廷侍衛可是皇帝親軍,皇帝親軍死了,皇帝怎麽可能不震怒?

倘若全都死在養豬場來個死無對證,事情未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局面,可背就背在殺手暗殺時正好撞見錦衣衛夜巡。

殺手入了詔獄,大多數的口供皆指向敬國公,敬國公這次恐怕難逃罪責。

“膽大包天!豈有此理!”謝長鋒聽到這裏,才真切地感受到一種寒入骨髓的殘酷。

如果昨夜勺勺沒有想到這一點,沒有及時帶著錦衣衛趕到,幾十條無辜的生命豈不是葬送得不明不白?

如果勺勺思慮不夠周全,沒帶上足夠的錦衣衛,而是單槍匹馬趕過去,豈不是也會遭遇不測?

他越想越後怕,藏在禦案下的手都在發抖,臉上的怒意已然無法壓制。

直面帝王怒火的群臣,紛紛跪倒在地,口呼“聖上息怒”。

謝長鋒一掌拍向禦案,高聲呵斥:“皇城腳下,竟有人膽敢驅使殺手草菅人命,還有沒有把朕放在眼裏?!章嘯甫,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章嘯甫磕頭:“臣冤枉,懇請陛下查明真相,還臣一個清白。”

到了這個地步還想裝無辜,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謝長鋒收斂怒意,掃視全場,沈聲問:“爾等以為該如何?”

有人勸道:“陛下,敬國公總督三大營,事務繁忙,難免有疏漏之處,臣等也不能聽信小小旗軍一面之詞。”

“殺手口供有矛盾之處,尚需斟酌。”

“許是底下軍官欺瞞上官,因私廢公,與敬國公無關。”

不乏有人看懂皇帝臉色,恰好也不與敬國公一黨為伍,順勢道:“陛下,前有魏大江言之鑿鑿,後有錦衣衛呈上口供,想必私役軍士、豢養殺手確有其事,眼下都指向敬國公,敬國公總得給京軍和陛下親軍一個交代。”

謝長鋒根據謝明灼眼神提示,問向昌蔚:“昌卿,你說該如何?”

昌蔚暗自苦笑,皇帝和公主這是在逼他表明立場。

章府囂張多年,聖上終於忍不住要動手了。

腦中的權衡利弊不過轉瞬,他當即答道:“回陛下,臣以為,私役軍士之事一查便知,但豢養殺手草菅人命一事還需細查。”

“昌卿言之有理。”謝長鋒直接下令,“敬國公,你總督京營戎政,入京班軍也由你指揮操練,私役軍士、私吞糧餉之事就算不是出自你手,你也難辭其咎。朕暫停你總督之職,在查清事情真相之前,先押入天牢候審,你可有異議?”

章嘯甫羞憤俯身,艱澀道:“臣……領旨謝恩。”

皇帝這招可真狠,直接打入天牢,斷絕他與外界的聯系,讓他沒有辦法命人收拾殘局。

該死的,誰能想到半路殺出個錦衣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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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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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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