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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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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回家

林硯那狗東西,雖然給我規劃了一條“考研不歸路”,但好歹還有點“人性”,大手一揮:“寒假先好好過,放松一下。學習的事,年後再說。” 這話聽著像是赦令,但我看著游戲房裏那堆小山似的資料,總覺得它們在無聲地嘲笑我:快樂是短暫的,卷王才是永恒的!

然後,林硯就拋出了那個讓我瞬間down到谷底的問題:“銳銳,寒假…要回家嗎?”

這兩個字像冰錐,猝不及防地紮了我一下。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那個冰冷、空曠、像個高級旅館一樣的“家”…回嗎?不回嗎?似乎都讓人高興不起來。最終,那點該死的、連我自己都唾棄的“責任感”占了上風。我點了點頭,聲音有點悶:“嗯…回一趟吧。”

林硯明顯感覺到了我情緒的低落。他沒多問,只是把我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蹭著我的發頂,無聲地傳遞著安慰。後來送我去車站那天,他簡直像個送孩子出遠門的老媽子,反覆叮囑“路上小心”、“到家報平安”、“冷了多穿點”、“別吃太多垃圾食品”(這條我選擇性忽略)。在人來人往的候車大廳,我倆旁若無人地膩歪了好久,擁抱,貼貼,額頭抵著額頭小聲說話,直到廣播催命似的喊檢票。他把我送上車,隔著車窗玻璃,眼神裏的擔憂和不舍都快溢出來了。我朝他揮揮手,心裏也空落落的。

車開了。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離家越近,心裏那股沈甸甸的感覺就越明顯。

兩三個小時後,我站在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

門開了。我媽系著圍裙站在玄關,看到我,明顯楞了一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意外:“小銳?你怎麽回來了?也沒提前說一聲…”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在我明顯白了幾個度、氣色紅潤的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又落在我幹凈清爽、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羽絨服上(林硯買的),最後定格在我整個人的精神面貌上——不再是以前那個陰郁、帶著點頹廢感的少年,眼神裏多了點光,站姿也隨意挺拔了些。

她眼裏似乎飛快地掠過一絲…動容?但很快就被慣常的、帶著點疏離的平靜覆蓋了。她側身讓我進來:“快進來吧,外面冷。”

家裏還是老樣子,整潔,空曠,沒什麽煙火氣,也沒什麽人氣。我爸從房間裏出來,看到我,也只是“嗯”了一聲,問了幾個幹巴巴的問題:“學校還行?”“學習怎麽樣?”“錢夠不夠花?” 得到我同樣幹巴巴的回答後,他就點點頭,穿上外套出門了——大概是去樓下棋牌室了。

中午,我媽給我包了頓餃子。豬肉白菜餡的,是我小時候愛吃的。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輕微聲響。我媽沈默地吃著,偶爾給我夾兩個餃子。我也沈默地吃著,味同嚼蠟。這頓飯吃得比期末考還壓抑。

晚上,躺在自己從小睡到大的床上。房間裏很幹凈,但也很冷清。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燈火,沒有熟悉的游戲音效,沒有林硯溫熱的懷抱和均勻的呼吸聲。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寂寞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把我淹沒。才分開不到一天,我就想他想得不行。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是林硯發來的視頻邀請!我幾乎是秒接。

屏幕裏出現林硯帶著笑意的俊臉,背景是他家溫暖的書房。“銳銳,到家了?吃飯了嗎?吃的什麽?” 他聲音溫潤,像一股暖流註入我冰冷的胸腔。

我努力擠出笑容,跟他匯報:“吃了,我媽包的餃子…還行吧…跟我爸聊了兩句…” 我盡量說得輕松。

林硯隔著屏幕,眼神依舊銳利。他絮絮叨叨地跟我拉家常,問些無關痛癢的問題,試圖驅散我的低落。最後,他看著我強顏歡笑的臉,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銳銳…想我了嗎?”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強撐的閘門。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發熱,視線變得模糊。我趕緊低下頭,用手胡亂抹了一下眼睛,不敢讓他看見。可那壓抑的哽咽聲,還是通過話筒傳了過去。

“銳銳?!” 林硯的聲音瞬間慌了,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心焦,“怎麽了?別哭!寶寶別哭!” 他語無倫次地哄著,恨不得從屏幕裏鉆出來,“是不是受委屈了?跟我說!我…我這就去找你!”

聽著他焦急又心疼的聲音,我眼淚掉得更兇了。我捂住嘴,不敢哭出聲,怕驚動隔壁房間的母親。只能對著屏幕無聲地流淚,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我…我沒事…” 我帶著濃重的鼻音,聲音破碎,“就是…就是好想你…林硯…我好想你…” 巨大的委屈和依賴感讓我口不擇言,“我好恨我自己…怎麽…怎麽變得這麽脆弱了…以前…以前不都好好的嗎…”

屏幕那頭的林硯,看著我這副樣子,心疼得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憐惜。他放緩了聲音,溫柔得像哄小孩:

“傻瓜…不許這麽說自己。脆弱怎麽了?在我這裏,你可以脆弱,可以哭,可以無所顧忌地依賴我。” 他的聲音異常堅定,帶著撫平一切的力量,“銳銳,記住,我永遠愛你,喜歡你。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他的承諾像溫暖的毛毯,裹住了我冰冷的心。我抽噎著,情緒慢慢平覆下來,只是眼睛紅得像兔子。我們又聊了很久,直到我累得眼皮打架,他才哄著我掛了視頻去睡覺。

第二天,我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打游戲。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姿勢,甚至玩的還是同一個游戲。可心境完全不同了。以前每個假期這樣渾渾噩噩地過,好像也沒什麽感覺。可現在,只覺得空虛,無聊,提不起勁。腦子裏全是林硯的樣子,還有昨晚他心疼的眼神和話語。

正當我郁悶地準備再開一局時,手機響了。是林硯。

“寶寶,下樓。”

“啊?” 我一楞,“下樓幹嘛?”

“你下來就知道了,快點。” 林硯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滿心疑惑,趿拉著拖鞋,裹上外套就往外走。剛出單元門,還沒看清外面的情況,就被一個帶著熟悉清冽氣息的懷抱狠狠擁住了!

“林硯?!” 我又驚又喜,擡頭看著他風塵仆仆卻笑容燦爛的臉,“你怎麽來了?!你…你怎麽知道我家地址?!”

林硯得意地挑了挑眉,把我往懷裏又按了按,下巴蹭著我的發頂:“山人自有妙計。翻了你的淘寶收貨地址。” 他低頭看著我還有些紅腫的眼睛,語氣溫柔又帶著點揶揄,“昨天哭得那麽委屈,我能不來看看?”

我臉一熱,嘴硬道:“誰…誰委屈了!那是晚上容易emo!你懂什麽!”

林硯低笑,剛想再逗我兩句,單元門“哢噠”一聲,又被推開了。

是我媽。她手裏拎著個垃圾袋,顯然是要下樓扔垃圾。看到單元門口緊緊相擁的我們倆,她腳步頓住了,臉上依舊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眼神卻在我們身上掃了一圈。

林硯反應極快,立刻放開了我,站直身體,臉上瞬間切換成無可挑剔的溫和禮貌笑容:“阿姨好。”

我也趕緊站好,有點手足無措:“媽…這是我同學…林硯…”

我媽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林硯身上,打量了幾秒,語氣平淡無波:“嗯。是小銳同學啊。外面冷,進來坐坐吧。” 說完,她也沒等我們回答,轉身先上樓了。

林硯明顯身體僵了一下。我悄悄捅了捅他,用眼神示意:沒事,走吧。

進了家門,林硯那叫一個拘謹!平時在哪兒都游刃有餘、氣場兩米八的林老板,此刻像個第一次見家長的小學生,坐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臉上掛著略顯僵硬的微笑。我看著他這副“醜媳婦見公婆”的緊張樣,差點沒憋住笑出聲。

林硯瞪了我一眼,眼神警告:嚴肅點!

我媽倒了杯水放在林硯面前的茶幾上,自己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同學家是哪裏的?”

“阿姨,我家在本市XX區。”

“學什麽專業的?”

“自動化。”

“和小銳一個班?”

“對,阿姨。”

幾個幹巴巴的問題問完,客廳裏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沈默。我媽沒再說話,只是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電視上(雖然沒開),仿佛屋裏沒我們這兩個大活人。

林硯用眼神瘋狂向我求助:???接下來呢???

我無奈地聳聳肩,回了他一個眼神:看吧,我就說,我媽就這樣。

我媽又坐了幾分鐘,大概是覺得“待客”任務完成了(或者覺得氣氛太尷尬),她放下水杯,站起身:“你們聊吧,我回屋了。” 說完,徑直走回了自己的臥室,關上了門。

客廳裏只剩下我和林硯,大眼瞪小眼,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林硯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癱在沙發靠背上,小聲吐槽:“我的天…比開一天學術會議還累…”

我看著他那副劫後餘生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雖然家裏依舊冰冷,母親的疏離感依舊存在,但林硯的到來,像一道光,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孤單。

有他在,好像…這個冰冷的“家”,也沒那麽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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