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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秦渡一手按住柳靜蘅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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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秦渡一手按住柳靜蘅的肩……

秦渡一手按住柳靜蘅的肩膀, 像是生怕他跑了。

咬住新生兒殺手,一手順著封口一撕——

“這是什麽。”身下忽然傳來好奇的詢問。

秦渡目光一滯,緩緩看下去。

柳靜蘅正盯著他手中的套套仔細觀察, 恢覆了一向癡傻的眼神。

雖然依然和“理智”不沾邊, 但至少看著,傻的很原始。

秦渡攏了五指, 遮住套套。

對了, 老板說, 誤食紅蔥牛肝菌, 半個小時左右就會恢覆神智。

柳靜蘅幻的悄無聲息, 醒的也不易察覺。

“這是什麽。”他又問。

秦渡從他身上跨過去,在床沿坐下,把套套往垃圾桶一丟。

“沒什麽,老板送的氣球。”

“給我吧,我拿回去給佩妮玩。”

“你的嘴裏除了佩妮還有別的麽。”

“有。”柳靜蘅確定, “還有方塊、球球、李叔、秦爺爺、程蘊青……”

他掰著手指頭認真細數。

秦渡一個一個仔細聽,聽到最後, 那場沒能落下的大雨終於在心頭傾盆而下。

連秦家修剪庭院的園丁都照顧到了,唯獨沒有“秦渡”二字。

他睨著柳靜蘅, 良久, 冷笑一聲。

柳靜蘅善意微笑:?

他還沒弄清剛才發生了什麽, 只記得無數個佩妮在他面前搔首弄姿, 還開口說人話了。

意識慢慢回籠,看清了壓在他身上的秦渡, 正捏著老板送的氣球沈思。

柳靜蘅揉揉嘴角,眉間一攏。

痛痛的,麻麻的, 熱熱的,濕濕的。

但這人不愛內耗,指著窗外:

“燒烤,快糊了,我還能吃麽。”

秦渡的後背一點點緊繃,半晌,他似是無奈又像是釋然地松了口氣,擡手做了個“請”。

柳靜蘅歡天喜地覓食去了,留秦渡坐在昏暗的房間內,繼續沈思。

他的大腿向兩邊稍稍分開些。中間的兇險之地已經脹的無法將雙腿完全合攏。

緩緩垂下頭,手指輕輕揉捏著眉心,籠著疲憊的慍色。

院子裏傳來小狗歡快的叫聲,它們得到了心愛的帶肉骨頭。

秦渡起身,拉開衛生間的門,關了門。

*

翌日一早。

柳靜蘅精神奕奕,很少有這麽容光煥發的時候。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駕駛室裏表情冷冽而嚴肅的秦渡。

從柳靜蘅醒來見他第一眼,他就一直這麽個表情。

柳靜蘅往車窗上靠了靠,和秦渡中間隔開一條東非大裂谷。

原文中的反派就是這般陰晴不定,給自己個痛快倒好,要是留著慢慢折磨還不給死,柳靜蘅覺得不太行。

氣氛壓抑到極點,遲鈍的柳靜蘅還在問:

“我們要回去麽。”

“不回。”秦渡開著車,看也不看他。

腦子裏盡是昨晚自己一個人在衛生間裏面對暴雨傾盆的畫面。

柳靜蘅倒是舒服了,該吃吃該喝喝啥事不往心裏擱。

柳靜蘅其實還是會擱一擱的,他想問要去哪,但看到秦渡冷漠的側臉,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沈默中,車子穿過天海相接,朝著另一座山頭駛去。

……

站在野生動物園門口,秦渡的臉更緊繃了,眉間慍著淡淡青色。

然後緊繃地買了兩人套票,又在柳靜蘅好奇的目光中,緊繃的給他買了個狼耳朵發夾。

柳靜蘅第一次見這種新奇玩意兒,戴上後不知道怎麽擺弄好,每路過玻璃窗就要停下來照一照,擺個pose美一美。

一擡眼,秦渡正站在不遠處冷冷看著他。

隨後對他伸出手,頤指氣使道:

“牽著。”

柳靜蘅不想牽著反派的手共赴黃泉,他想一個人安靜地走,於是沒動。

秦渡也不是任由他擺布的傀儡,闊步返回,一把抓起柳靜蘅的手死死攥在掌心。

半小時後的柳靜蘅。

這種代價,喜愛啊~

他第一次見到了只能在網上看到的水獺。

隔著根透明水管,將魚肉放在掌心靠後的位置,小水獺看見吃的,不要命似地游過來,從水管裏探出濕漉漉的小手,在柳靜蘅掌心摸索著,試圖找到心愛的魚肉。

柳靜蘅忍不住瞇了瞇眼。

濕漉漉又柔軟的小爪子在他掌心拱啊拱,得到魚肉後還會很有良心的給他轉個圈圈表示感謝。

柳靜蘅的目光隨著小水獺來回游動:

“可愛。”

他又問一邊的秦渡:

“這個,可以養麽。”

“就算能養,你想怎樣。”秦渡心說他那點小心思不要太明顯,完全寫臉上。

柳靜蘅眨眨眼:就是問問,沒別的意思。鴨~

這時,水獺飼養員來了,小家夥們如見親娘,一個水下滑行在飼養員面前匯聚成堆,伸個小手求抱抱。

柳靜蘅藏在鞋子裏的腳趾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下。

可愛,喜愛。

離開水族館,他還一直喋喋不休詢問秦渡:

“水獺能養麽,好養麽,平時要餵什麽?”

這一路,他好像把這一生所有的疑問都問了一遍:

“卡皮巴拉能養麽?小浣熊能養麽?海豹能養麽?考拉應該可以養吧。”

秦渡忍無可忍:

“你先把自己養明白。”

柳靜蘅不吱聲了,他想反駁說自己把自己養得挺好的,能吃能喝能睡,但他不想和反派打嘴仗,萬一給人逼急了給他就地正法,他還沒去爬行動物館呢。

見人突兀的沈默,秦渡揣在褲兜裏的手緊了緊,眉間暗暗斂起。

有這麽喜歡麽。

一直到日落熔金,秦渡已經在角落的長椅上完成了臨時的線上會議,柳靜蘅也沒有要走的意思,還在試圖和黃金蟒進行跨物種交流。

早晚是學院導員發了群消息來,通知大家盡快完成論文,柳靜蘅才想起他沒有結局的老大難。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兩天快樂假期隨著夕陽落幕,畫下了完整的句號。

車子穿過山海間,鍍上一層淺淺的橘紅鎏金。

秦渡開著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停靠等待紅燈時,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點了兩下,淡淡開口:

“送你去哪。”

柳靜蘅沈思片刻,道:“程蘊青家。我得回去,寫論文。”

“嗯。”一句單薄的回應,聽不出情緒好壞。

等紅燈的間隙,柳靜蘅朝外望去,看見帶著孩子的母親,柳靜蘅腦袋一轉,對了。

我現在,也是秦渡的媽,這麽重要的事兒竟然忘了。

“孩子。”柳靜蘅忽然直起身子看向秦渡,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者模樣,“累了吧。”

秦渡睨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你也辛苦了一天,作為獎勵,媽媽給你做一頓豐盛大餐。”柳靜蘅道。

秦渡:“你會的還不少,還會給人當媽。”

嘴上這樣說,不知出於什麽心態,他將柳靜蘅送到程蘊青家後,停車熄火,跟著一道上了樓。

程蘊青和同學聚會去了,不在家。

柳靜蘅一進門,佩妮和方塊就像瘋了一樣撲過來,叫聲委屈且淒慘。

秦渡默不作聲,打量著柳靜蘅和程蘊青的“愛的巢穴”。

看到茶幾上擺著柳靜蘅和程蘊青不知什麽時候拍下的合影,他走過去,不著痕跡將相框扣下去。

惹人不快的笑臉終於不見了。秦渡揚起唇角。

柳靜蘅讓秦渡在客廳等著,自告奮勇進了廚房。

隨後站那開啟了待機模式。

他只會煮掛面怎麽辦。

穿書前,離開福利院後,柳靜蘅就指著那點掛面過活,有時還煮不熟,也就那麽嚼吧嚼吧咽了。

他撓撓脖子,翻了一圈,沒找到掛面。

於是在網上搜索:【小孩子喜歡吃什麽食物】

回答很多,什麽水果拌酸奶,造型奇特的動物饅頭,以及笑臉薯餅等。

柳靜蘅會心一笑:沒問題的,教程很詳細,具體加多少水都寫得一清二楚。

他看向手機——

欸?沒電關機了。

柳靜蘅會心一笑×2:沒問題的,自信的人先享受世界。

秦渡坐在沙發上,佩妮叨來小球往他腳邊一放,晃屁股,搖尾巴。

秦渡撿起小球,註視著佩妮黑亮的小眼睛,輕笑一聲:

“原來寵物會和主人越來越像,是真理。”

秦渡丟出小球,佩妮一個貼地滑行外加信仰之躍,叼回來,搖尾巴。

秦渡的視線頻頻看向廚房間。

也不知道柳靜蘅在裏面做什麽偉大科研,乒裏乓啷跟造航母似的,甚至,他還聽到了電鋸的聲音。

秦渡笑了笑,看這架勢,今晚有口福了。

將近一個小時的精心準備,廚房門打開了,佩妮叼著心愛的小球迎接主人的科研成果。

還算抱有期待的秦渡在看到桌上孤零零倆盤子後,沈默了許久。

柳靜蘅面無表情擦擦額頭細汗,籲了口氣:

“呼——”

“你呼什麽。”秦渡打斷他的裝腔作勢,“一個小時,做了點這個。”

可不是他吹毛求疵,而是柳靜蘅確實過分,就連佩妮,也是聞了兩下扭頭走了。

柳靜蘅點點頭,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只會煮掛面的他已經很努力了,要不是為了配合秦渡的惡趣味,他現在已經悠閑躺了,結果努力半天換來一句“就做了點這個”。

柳靜蘅站在陰暗角落,想生氣,但不敢,就怕反派不給他個痛快還要折磨他。

秦渡一擡眼,看見陰暗角落的柳靜蘅,緊緊呡著嘴,表情憂郁的都能滴出水來。

秦渡沈默一息,清了清嗓子,語氣緩了緩,指著其中一個盤子問:

“勞煩你介紹一下,這道美食的名字。”

柳靜蘅緩緩向前邁進一步,語氣堅決:

“酸奶拌水果。”

秦渡:……

他幽幽歪過腦袋,將這盤不明物質多方位仔細觀察一遍。

是說,盤子裏的是水果。

這些大大小小胖胖瘦瘦,有些甚至已經失去了細胞壁的支撐,他還以為是柳靜蘅把鼻涕甩進去了,這麽一看,好像是葡萄。

“酸奶拌水果,酸奶呢。”他問。

柳靜蘅慢悠悠從口袋裏摸出一盒酸奶,在果盤旁小心翼翼擺正:

“這兒呢……”

苦心搗鼓水果,把酸奶給忘了。

他又補充:“在嘴裏拌拌也一樣。”

秦渡:“……”

他又指著另一盤不明物質:“這個呢。”

“笑臉薯餅。”柳靜蘅道。為了這道薯餅,他發揮畢生絕學,拿著小刀在土豆片上一點點劃拉出笑臉模樣。

雖然有幾個,已經脫離了“笑臉”的概念。

“這樣。”秦渡端起盤子,漫不經心打量著,“我還以為你拿到了恐怖片的聯動權。”

瞧這一個個神態各異的小圓臉,貞子、伽椰子、楚人美、有一個長得還挺像黃秋生。

說是炸薯餅,實則就是把土豆片放熱油裏泡一圈,再擠點意味不明的番茄醬。

“好吃的。”柳靜蘅據理力爭,緊張地搓搓手。

看到他不安搓手的樣子,秦渡內心輕嘆一聲,夾起“黃秋生”咬了一口。

浸滿大油的黃秋生被咬的發出了淒厲尖叫。

柳靜蘅情不自禁向前伸長脖子,緊緊盯著秦渡咀嚼的嘴唇。

如果秦渡說不好吃,那自己顯然不是一位合格的母親,這樣自己就得連本帶利把暴跌的股價一個子不少賠給他,多少來著?百萬?千萬?

柳靜蘅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秦渡慢條斯理咀嚼著大油土豆片,淩厲的眉宇微微蹙著。

沒挑刺,沒熟。

他嚼著夾生土豆片,擡起眉眼,視線穿過空氣落在柳靜蘅身上。

柳靜蘅無意識中,身體已經前傾成六十度。現在別說要他賠幾百幾千萬,他連幾百塊也拿不出來。

因為他不知道原主的銀行卡密碼,就算知道,之前比賽得到的獎金也早已被各種貸款扣光光。

他看到秦渡咬了一口薯餅,咀嚼品嘗後,第一時間放了筷子。

柳靜蘅眼神渙散了。

好不好吃的他也不知道,反正沒嘗。

“柳靜蘅。”秦渡放下筷子,擺正,聲音淡漠聽不出什麽情緒。

“我在。”他人機地應道。

秦渡似乎是故意賣關子,手指輕輕摩挲著膝蓋,視線依次劃過每一張鬼臉薯餅。

柳靜蘅的心,像是半小時前掉入油鍋的土豆片。

“你平時就吃這種東西。”秦渡問。

柳靜蘅猶豫片刻,點點頭。

他沒什麽口腹之欲,大部分時候,對於三餐的要求是能吃就行,好不好吃也不是他該考慮的,那是有錢人的看待這個世界的意義。

但肩膀還是塌了下去。

倏然,眼前的秦渡對他伸出了手。

柳靜蘅往後退了退,他懷疑秦渡要把他拖過去暴打一頓。

盡管柳靜蘅退了兩步,但秦渡手長腿長,稍稍伸長手,便握住柳靜蘅的手腕將人拽了過去。

柳靜蘅緊緊蜷著手指,卻在秦渡輕緩的撫摸下漸漸放松了骨節。

他的手腕細瘦伶仃,骨頭凸出,摸著有點硌手。

秦渡註視著他的手腕,良久,輕聲道:

“所以你才這麽瘦。”

溫涼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手腕一側突出的骨頭,手掌輕輕承托著無力的手指。

柳靜蘅點點頭:“對。”

沈默的幾分鐘過去,柳靜蘅忽而繃起了手指,一向沒什麽表情的眉眼慢慢舒展開,眼底漫上一絲驚愕。

他可以將這句話理解為對方是在關心他麽。

秦渡鼻間發出輕輕一聲嘆息,松開柳靜蘅的手,起身,徑直進了廚房。

柳靜蘅抓住自己的手,被觸碰過的位置依稀留有溫熱的餘溫。

心情有點奇怪,說不清道不明。

傻站半天,佩妮看不下去了,咬著他的褲腳把人往廚房拽。

眼前,是秦渡拿起圍裙,利落一抖,原本被柳靜蘅弄得皺巴巴的圍裙瞬間像是熨燙過那般筆挺,秦渡往腰間一系,雙手繞後嫻熟打了個漂亮的結。

他拿起刀,撿了塊切一半的土豆,手起刀落,隨著“嚓嚓”聲,土豆變成了薄而均勻的切片。

隨後撒上黑胡椒、澱粉,用勺子壓碎,秦渡開始揉面團。

柳靜蘅扶著門框,視線一動不動。

這一幕,實在是賞心悅目。

不似自己的手忙腳亂,秦渡做什麽都一派從容,就連和面都像是藝術電影中經過反覆深究琢磨出來的經典鏡頭。

挽至手肘的袖子下露出一截精健小臂,表面覆蓋著蜿蜒的青筋,隨著揉壓按捏的動作,反覆隆起又落下。

柳靜蘅看呆了。劇情發展實屬意料之外,他以為像這種出生起就站在人生巔峰的反派,每日要做的就是醉生夢死,等待川魯淮粵各系大廚為他烹飪人間頂級珍饈,所謂的陽春水,是對他精心保養的皮膚地褻瀆。

但他會做薯餅。

厚薄均勻的土豆泥面團一入油鍋,香味蔓延開。

柳靜蘅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氣,好香。

程蘊青平時也不太做飯,最多知道柳靜蘅要來便提前抱抱佛腳,因此廚房間能用的東西不多。

秦渡翻了半天,沒找到裱花袋,只能找個幹凈的塑料袋,倒入番茄醬,晃勻後在頂端剪出一個極小的口,壓出的醬料細如紅線,在薯餅上一筆一劃畫出眼睛、鼻子、嘴唇。

薯餅被放在精致小碟上,送到了柳靜蘅手中。

柳靜蘅捧著小碟,望著薯餅上的人臉,半晌:

“是我?”

秦渡不發一言,用一副“算你識相”的表情看著柳靜蘅。

柳靜蘅捧著小碟轉了一圈,眼眸漸漸亮了。

這個用番茄醬畫出的人臉,同他一樣呆板、木訥,卻惟妙惟肖。

佩妮在他腳邊轉了兩圈,忽然直起身子抱著他的腿搖尾巴。

柳靜蘅托著盤子蹲下,對佩妮道:

“你看,是靜蘅薯餅。”

佩妮看看薯餅,再看看柳靜蘅,愉快地叫了聲。

柳靜蘅端著盤子有點猶豫。

他想吃,但舍不得吃。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為他提筆作肖像,還畫得這麽好。

“不吃麽。”秦渡問他。

柳靜蘅搖搖頭:“做得太好看了,舍不得吃。”

不由分說,秦渡夾起靜蘅薯餅塞他嘴裏:

“食物是用來吃的。”

柳靜蘅就這麽呆楞楞地咬著薯餅,牙齒不敢用力。

秦渡又把薯餅往他嘴裏戳了戳,語氣輕松,可也堅定:

“吃,大不了,以後我經常做給你。”

柳靜蘅咬碎了薯餅,一並回味著秦渡剛才那番話。

半晌,反問道:

“包括水果拌酸奶?”

秦渡:“……嗯。”

柳靜蘅:“包括動物饅頭?”

秦渡:“……嗯。”

柳靜蘅:“包括紫薯芝麻球、芝士香蕉派、草莓小雪人、黃油小餅幹、水果大福?”

秦渡看了他半天,冷笑一聲:

“原來你記性差都是裝的。”

柳靜蘅疑惑歪頭。

秦渡解開圍裙掛好:“沒什麽。”

他看了眼時間,十點了。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秦渡拿起車鑰匙,走到門口。

柳靜蘅一邊啃薯餅一邊點頭。

秦渡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聲音擡高了些:

“我說,我要回去了。”

柳靜蘅點頭、點頭。

“你沒什麽要說的?”一向雷厲風行的秦渡,卻在玄關久久流連。

柳靜蘅想了想:

“路上註意安全,別出什麽交通事故。”

秦渡翕了翕眼。真好笑,他為什麽會對柳靜蘅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走了。”他最後扔了一句,手伸向門把手。

“嘩啦——”面前的大門忽然打開,猛地彈過來。

秦渡向後退了一步,門外鉆進一滿臉焦急的年輕面容:

“柳靜蘅,你回來……你怎麽在這。”

期待的語氣戛然而止,化作南極深海的冰淩。

秦渡漠然道:

“我好像沒有被限制人身自由。”

程蘊青咽了口唾沫,用力梗著脖子,表情似寒冰:

“是麽。慢走不送。”

秦渡踏出門口:“好,感謝招待。”

接著,就聽程蘊青在背後聲音擡得老高:

“柳靜蘅,這是我家,別什麽人都往裏放。”

柳靜蘅:“行。”

秦渡腳步停住,確定兩人不再繼續對話後,他一副忽然想起什麽的表情轉過身:

“對了柳靜蘅。”

柳靜蘅的名字從他嘴裏一冒出,程蘊青立馬擋在柳靜蘅面前,致使柳靜蘅只能從他身後探個腦袋出來,無聲地詢問。

秦渡的聲音平靜無風,並未因為程蘊青那句“什麽人都往家裏放”而產生絲毫情緒波動,只是一副稀松平常的語氣:

“剛才我朋友發消息來,他說最近在做水獺養殖生意,想給我一只,問我要不要。”

柳靜蘅一聽,反射弧以光速傳入大腦:

“要,要要。”

秦渡想了想,道:

“我不太喜歡動物,這種不常見的寵物養來也麻煩,既然沒人照顧它,我只好回絕朋友。”

柳靜蘅從程蘊青背後鉆出來,三步兩並做跳到秦渡身邊,滿臉嚴肅:

“有人照顧,有的。”

秦渡打量他一番,似是疑惑:

“難道是你麽。我看這間小屋,好像做不了大水池。”

“你家能做。”柳靜蘅情不自禁抓住秦渡的衣袖,“別回絕你朋友。”

“柳靜蘅!”身後冷不丁傳來一聲冷喝。

柳靜蘅遲鈍也不是一天兩天,大多時候他都無法感知他人情緒變化,頭一次嘴巴這麽快:

“不行了,我得趕去秦家了,糯米離了我沒人照顧。”

秦渡:“糯米是誰。”

柳靜蘅一把撈起佩妮和方塊:“是水獺。”

八字沒一撇,名兒都想好了。

人機代碼紊亂,開始不斷催促秦渡:

“快走吧。”

秦渡的視線從程蘊青身上一瞬而過:

“好,別急,我開車快。”

說完,倆人齊齊踏出大門。

“柳靜蘅。”程蘊青追出來,一把拽住柳靜蘅的手腕,“你別走。”

不可一世的年輕人,眼底湧現深深的懼意,語氣是無法掩飾的哀求。

“不行。”柳靜蘅頭一次沒套公式,“糯米不能沒有我。”

“他哄你的!”程蘊青使勁攏了五指,使出吃奶的勁兒把柳靜蘅往回拖,“水獺是二級保護動物,國內禁養,他怎麽可能罔顧法律給你搞一只水獺,你瘋了?!”

柳靜蘅怔了怔,原本因為焦急而緊繃的肩膀慢慢松塌下來。

秦渡憑借身高優勢居高臨下俯視著二人,良久,一聲輕嗤。

他摸出手機,點開微信,拿給柳靜蘅看。

“這個不需要你操心,或者說,你先弄清野生動物和合法養殖的概念。”秦渡點開對話框裏的視頻。

清澈的人造水池裏,幾只水獺寶寶像小火箭一般在水中展現自己優雅身姿。

下方是對面發來的消息:

【秦代表,這些都是兩個月大的水獺寶寶,您看看喜歡哪只,我幫您留著。】

柳靜蘅眼睛睜得極大,指著那只正在玩花灑的小水獺:

“我喜歡這個。”

秦渡道了聲“好”,給對面發去消息:

【抱花灑的這只,謝謝你。】

“我們快走吧。”柳靜蘅一手抱著方塊一手拎著佩妮,拖家帶口的。

秦渡眉尾一揚,轉身對程蘊青道:

“我們走了,你鎖好門。”

程蘊青雙目失去了焦點,喃喃著:

“柳靜蘅,你真要走?”

柳靜蘅沒聽見,人已經沖到了電梯口。

倒是秦渡,很細心地幫他關上門:

“對了,如果柳靜蘅有什麽日用品遺漏在這,麻煩你直接丟了,我會給他買新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門轟然閉合。

程蘊青怔怔望著灰藍色的大門,這扇大門好像生出了生命,在眼前不斷地扭曲、蠕動。

他擡手緊緊抓住領口,呼吸急促,臉色白的似紙張,整個世界仿佛都在他耳邊尖叫謾罵。

程蘊青顫抖著伸出手捂住耳朵,猩紅的雙目死死盯著緊閉的大門。

*

車子拐入秦家大宅前的小路,柳靜蘅的超長反射弧終於接入神經末梢。

他就這麽水靈靈地離開程蘊青,接下來如何近水樓臺先得月。

但他此時的關註點不在這。

“糯米什麽時候到家。”他問秦渡,儼然忘了對方是隨時可能置他於死地的終極大反派。

秦渡開著車,道:

“沒那麽快。”

先把人拽到身邊再說。

野生水獺在國內屬於二級保護動物,嚴禁售賣飼養,但人工養殖的另說。只是說一千道一萬,想要在國內飼養水獺,手續流程很多很麻煩,秦渡也沒誆他,確實沒那麽快。

但他低估了柳靜蘅的超絕理解力。

二人一到家,李叔照例發出異於常人的呼喊:

“我們靜——”

秦渡擡手打斷他,隨後對柳靜蘅道:

“你先上樓。”

柳靜蘅乖乖抱著佩妮和方塊上了樓。

“秦總。”李叔笑呵呵湊過來,“我還以為靜靜不過來了呢。”

秦渡沒應他,而是道:

“家裏的廚師,有哪位會做零食甜點。”

“秦總,咱家人都不吃零食,所以當初招聘時說的是能熟練掌握其中一種菜系便可。”李叔說著說著,恍然大悟,“秦總,明天我就招一個零食做得一絕的名廚過來。”

秦渡點點頭:“嗯,你看著安排。”

在他轉身上樓的瞬間,又被李叔叫住:

“秦總,該不是靜靜吵著要吃零食,您才……”

秦渡身形一頓,半晌,緩緩回頭:

“這世界上只有他有資格吃零食?”

李叔笑得猥瑣且賤:

“了解,秦總早點休息。”

秦渡上樓的步伐從闊步從容到緩慢猶疑。

上了最後一個臺階,他站在樓梯口不動了。

很明顯麽,怎麽在李叔嘴裏,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柳靜蘅。

沈思片刻,僥幸於反正柳靜蘅是絕對察覺不到,步伐重回松弛從容。

秦渡進了房間,打開櫃子翻出睡衣,邊松著領口邊往浴室走。

剛一打開門,手指猛地一顫。

浴室不起眼的角落,柳靜蘅整個人蜷成一團窩那犄角旮旯,懷裏抱著昏昏欲睡的佩妮,他自己一對大眼睛瞪得銅鈴似地,精神奕奕。

秦渡蹙了蹙眉,沒再往前:

“你蹲那做什麽。”

柳靜蘅雙目發直,一動不動:

“在等糯米,想第一時間見到它。”

秦渡擡手,五指穿過發絲向後一撩,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說過,沒那麽快。”

“我知道。”柳靜蘅嘴上應著,身體依然巍然不動,“所以我怕你嫌我煩,盡量待在不礙你眼的角落。”

秦渡沒了耐心,闊步走過去拎起他的後衣領,連人帶狗一並拎起來,扔出去。

關上門,秦渡一聲輕嗤。有這麽喜歡小動物麽。

秦渡洗完澡,吹了頭發,塗了點保濕乳液做皮膚保養,隨後對著鏡子凝望自己。

說起來,單從臉來說,他看起來有三十一歲麽,像李叔說的,平日只穿正裝,會不會顯得有點老舊古板。

和程蘊青那張年輕且滿是膠原蛋白的臉比起來,似乎是有點顯年紀。

都說男人不顯老,可和柳靜蘅、程蘊青這種風華正茂的年紀比起來,自己明顯有了疲態。

秦渡思忖良久,打開智能鏡櫃,翻了半天翻出一盒面膜,拿在手裏掂了掂。

這還是當初秦楚堯給他的,說什麽“小叔底子固然好,可年齡一到,膠原蛋白流失,和年輕人還是有區別的”,說讓他試試這款面膜,還說什麽能鎖住膠原蛋白。

秦渡看了眼成分表,嗤笑一聲,將面膜丟進垃圾桶。

人的皮膚外面是皮脂膜和角質層,面膜中的大分子無法穿過皮層,肌膚根本吸收不了。

秦渡穿好浴衣,轉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腳步頓住。

良久,他緩緩回過頭,視線落在垃圾桶裏。

……

秦渡敷著面膜出來了。

雖然大分子無法被皮膚直接吸收,但臨時補水的效果還是有的。

秦渡將敷面膜時弄在手上的精華液抹平,走到床邊坐下,剛要躺——

“嗯唔。”床下忽然傳來細微一聲。

他低下頭,一把掀起床單——

秦渡:……

“你在床底做什麽。”他對趴在床底抱著佩妮昏昏欲睡的柳靜蘅道。

後知後覺,一把扯下面膜丟垃圾桶。

柳靜蘅困的眼睛都快閉上了,還要堅持回答:

“我想第一時間見到糯米……”

“你聽不懂漢語是不是?我說過幾遍,水獺飼養手續沒那麽快。”秦渡矜持貴氣外表下掩藏的所有情緒,在面對柳靜蘅時大方的很,一點不留。

柳靜蘅從床底爬出來:

“沒那麽快,是說雖然達不到光速,但可以和和諧號來個頂峰相見,對不對。”

秦渡不想回答這個無知的問題,他伸出三根手指,沒有任何前奏,冷冷開口:

“三、二——”

尾音拖得極長,可“二”之後的“一”,卻遲遲未能落音。

柳靜蘅等了半天,主動伸出食指:

“二之後是一,你忘了?”

“柳靜蘅。”這三個字,秦渡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我在。”

秦渡緩緩翕了眼,忽然覺得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垂下頭,剛吹幹的發絲蓬松順滑,半垂下遮了眼眸。

沈默了將近一個世紀,秦渡站起身往外走:

“你喜歡就待在這裏,我走。”

“嘭!”大門甩上。

柳靜蘅抱緊佩妮,秀麗的眉向中間攏著,泛著柔柔漣漪。

這麽看來,反派也不是很壞,甚至可以說,還挺善解人意的。

他是挺喜歡秦渡的房間啦,坐北朝南,寬敞通透,巨大落地窗將秦家園林盡收眼底,坐在屋內都能聞到馥郁芬芳。

不過,就這麽送他了,秦渡會不會太大方了點。

柳靜蘅抱著佩妮爬上床,扯過被子蓋好。

秦渡的被子上有和他本人相似的味道,柳靜蘅形容不太上來,只是感覺上,有點雪松和葡萄混合的氣味,又好像摻了生姜和檀木香。

柳靜蘅慢慢閉上眼,安詳。

嗅著被子上的氣息,腦海中浮現了這樣的畫面:

遠離城市的荒郊,天際掛著一輪皎潔銀鉤,萬物無聲,好像這在一刻,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安然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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