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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二房老爺想弒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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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二房老爺想弒母?

延壽堂裏那股混合著藥味、腐朽檀香和死亡氣息的沈滯,幾乎要將人溺斃。

崔二爺崔峻立在母親的病榻前,背對著身後哭哭啼啼的妻女和手足無措的仆婦。

窗外慘淡的天光透過厚重的簾幕縫隙,吝嗇地投下一線微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將那原本還算周正的五官勾勒出幾分陰鷙的棱角。

床上,周老夫人依舊維持著那副可怖的模樣。

口眼歪斜,涎水不受控制地從扭曲的嘴角淌下,浸濕了昂貴的蘇繡枕巾。

渾濁的眼珠偶爾會轉動一下,裏面翻湧著不甘、怨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瀕死的恐懼。

枯瘦如柴的手指,神經質地蜷縮著,摳抓著身下的錦被,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啦”聲。

喉嚨裏不時溢出破碎的嗬嗬聲,如同破舊風箱最後的掙紮。

崔峻的目光,就死死釘在母親那張扭曲變形的臉上。

那眼神深處,沒有半分痛惜,只有一片冰冷的、沈沈的死水。

在那死水之下,卻翻湧著更加黑暗的東西——一種近乎殘忍的算計。

這老東西,怎麽還不死?只要她咽下這口氣,就在此刻!

那麽崔驍那個小崽子,作為嫡長孫,無論如何也得在家守孝三年!什麽皇子伴讀?什麽弘文館?統統化作泡影!

這潑天的富貴和唯一翻身的希望,不就該落在他崔峻的兒子崔駿頭上了嗎?

這念頭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卻又帶來一種扭曲的快意。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無聲地刺向床上那茍延殘喘的老婦人。

只要她死……只要她立刻死掉……

“峻哥兒!”

一聲帶著驚惶的、刻意壓低的呼喚,伴隨著一股大力猛地將他拽離了病榻前。

二夫人王氏不知何時已悄然靠近,此刻正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指甲隔著衣料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裏,將他踉蹌著拖進了與內室相連的、供守夜人歇息的狹窄耳房。

耳房的門被王氏反手“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壓抑的哭聲和那令人心悸的嗬嗬聲。

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喘息。

“你瘋魔了不成?!”

王氏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崔峻臉上。

她臉上脂粉未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平日裏精心保養的容顏此刻只剩下憔悴和一種被巨大恐懼攫住的猙獰。

她死死盯著丈夫那雙布滿血絲、戾氣未消的眼睛,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微微發顫

“你剛才那是什麽眼神?!你想幹什麽?!”

崔峻被妻子眼中的驚恐和質問刺得惱羞成怒,猛地甩開她的手,低吼

“我能幹什麽?!你沒看見嗎?母親她……她這個樣子,活著也是受罪!早走早解脫!只要她……只要她今晚……”

後面的話,他終究沒能直接說出口,但那赤裸裸的殺意,已然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

王氏失聲尖叫,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驚恐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仿佛怕那可怕的字眼穿透門板,被外面的人聽見。她撲上來,再次死死抓住崔峻的前襟,力氣大得驚人,眼中駭然

“崔峻!你是不是被那老虔婆傳染得失心瘋了?!你想弒母?!那是你親娘!”

她用力搖晃著他,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泣血

“你以為弄死了她,就萬事大吉了?我告訴你,那是催命符!是崔衍和那個小崽子做夢都盼著的把柄!

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樣撲上來,把你我撕得粉碎!到時候別說爵位,別說駿兒的前程,我們一家子的命都得填進去!

崔衍在軍中經營多年,你以為他是吃素的?他正愁找不到機會徹底摁死我們二房!”

崔峻被她搖晃得頭腦發昏,妻子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死亡的巨大恐懼像一盆冰水

澆滅了他心頭那點瘋狂扭曲的火焰,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王氏見他眼神閃爍,戾氣稍退,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立刻趁熱打鐵,聲音急促而冷靜,帶著商人女兒特有的算計

“留著她!聽我的,峻哥兒!留著她!她活著,哪怕只剩一口氣,也是我們的護身符!更是我們勒在大房脖子上的絞索!”

她眼中閃爍著精光,壓低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孝道!天底下最大的道理!只要她活著一天,崔衍就得供著她,就得顧忌名聲!

崔驍那小崽子,就算進了宮,也得背上一個‘祖母病重不侍疾’的不孝名聲!

這名聲,夠他在宮裏喝一壺的!皇帝再喜歡他,能喜歡一個不孝之人?”

她松開崔峻的衣襟,用手指用力戳著他的胸口,每一個字都敲在崔峻最在意的地方

“我們只要伺候好這老佛爺,讓她多喘幾天氣,多哼哼幾聲,這‘孝道’的大旗就能牢牢攥在我們手裏!

到時候,大房敢不給駿兒謀前程?敢不割肉放血來堵我們的嘴?老太太活著,就是我們的金礦!比死了值錢一萬倍!”

崔峻聽著妻子條分縷析、利弊分明的算計,那股被恐懼壓下去的狠戾慢慢轉變成一種更加深沈、更加隱晦的陰毒。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晦暗不明

“你是說……用孝道,逼大房就範?”

“對!” 王氏斬釘截鐵,眼中閃過一絲狠絕,“禍害遺千年!這老虔婆命硬得很!

我們只需‘精心伺候’,讓她活著,活得越久越好!大房那獨苗進了宮,是龍是蟲還兩說呢!

宮裏是那麽好待的地方?先靜觀其變!等時機到了,用老太太這把‘鈍刀子’,慢慢割大房的肉!”

夫妻倆在陰暗的耳房裏達成了無聲的、骯臟的同盟。

那點弒母的瘋狂念頭被更現實的利益和恐懼所取代,取而代之的,是將這垂死的老婦人當作工具和籌碼的、更加冷酷的算計。

或許是王氏口中那句“禍害遺千年”真的一語成讖,又或許是周老夫人心頭那口怨毒不甘的氣實在太過頑強。

在崔驍即將入宮的前一天,延壽堂竟真的傳來了“好消息”。

一直昏昏沈沈、半死不活的周老夫人,不知是回光返照還是被“崔驍即將飛黃騰達”這個念頭刺激得狠了

竟硬生生從鬼門關又掙紮回來一口氣。雖然依舊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比之前清明了不少,裏面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和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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