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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翻花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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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翻花繩??

當崔衍領著穿戴整齊、準備入宮謝恩的崔驍,依禮前來延壽堂“辭行”時,病榻上的周老夫人喉嚨裏驟然發出一陣急促、刺耳的“嗬嗬”聲!

她那枯瘦如雞爪、布滿褐色斑點的右手,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氣

猛地從錦被下伸出,如同鐵鉗般,死死地、痙攣般地攥住了崔驍剛剛換上的、簇新的錦袍下擺!

“驍……驍……”

她歪斜的嘴唇艱難地蠕動著,涎水滴落,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崔驍,裏面充滿了刻骨的怨恨和不甘,喉嚨裏迸發出含糊不清卻異常執拗的音節

“侍……侍……疾!留……下!”

那力道之大,攥得崔驍的衣料都變了形,幾乎要將他拽倒!一股混合著藥味、老人味和死亡腐朽氣息的惡臭撲面而來。

崔驍猝不及防,被拽得一個趔趄,看著眼前祖母那猙獰可怖、如同地獄惡鬼索命般的面孔,感受著衣擺傳來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冰冷觸感和巨大拉力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頭頂!縱然他再機靈狡猾,再經歷過生死,此刻也被這純粹的、赤裸裸的惡意驚得頭皮發麻,臉色微微發白。

崔衍就站在兒子身側。

從踏進這間屋子起,他那張因兒子即將入宮而稍顯舒展的剛毅面孔,便重新覆上了一層寒霜。

此刻,看到母親竟在最後關頭還要使出如此下作手段阻攔,看到兒子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驚駭,崔衍心頭的怒火如同被點燃的油庫,轟然炸開!

他一步踏前,高大的身軀瞬間擋住了周老夫人那怨毒的視線。

沒有半分猶豫,甚至沒有去看母親那張扭曲的臉,崔衍那只在戰場上劈砍過無數敵人的、骨節粗大的右手

快如閃電般伸出,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冰冷的力量,猛地劈在了周老夫人那只枯爪的手腕上!

一聲令人牙酸的、輕微卻清晰的骨節錯位聲響起!

“呃啊——!”

周老夫人發出一聲短促淒厲、如同夜梟泣血的慘嚎,劇痛讓她那只枯爪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軟綿綿地垂落下去,手腕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扭曲著。

崔衍收回手,仿佛只是拂開了一只擋路的蚊蠅。

他看也沒看床上因劇痛和憤怒而劇烈抽搐、嗬嗬怪叫的母親,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把出鞘的寒刃

掃過屋內噤若寒蟬、臉色煞白的二房眾人和仆婦,最後落在崔驍身上時,才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金鐵交鳴,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和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勢,清晰地響徹在死寂的延壽堂:

“聖旨已下,雷霆萬鈞!崔驍即刻入宮伴讀,乃是皇命!爾等——”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二房諸人,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是想抗旨不遵,還是要替老夫人……擔下這滔天的罪名?!”

“抗旨”、“滔天罪名”這幾個字,如同千斤重錘,狠狠砸在崔峻和王氏心頭。

兩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一顫,下意識地避開了崔衍那洞穿一切的目光,連大氣都不敢喘。

床上的周老夫人,也被這毫不掩飾的威脅和那腕骨斷裂的劇痛徹底擊垮,只剩下絕望的、斷斷續續的哀嚎,再也發不出半個清晰的音節。

崔衍不再多言,一把拉住還有些發懵的兒子,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散發著無盡腐朽與惡意的牢籠。

厚重的簾幕在他們身後落下,徹底隔絕了延壽堂那令人窒息的氣息。

威遠侯府那朱漆斑駁、象征著昔日榮光卻難掩敗落之氣的大門,在崔驍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沈悶的嘆息。

他深吸一口氣,春日裏宮墻外帶著柳絮和塵土味道的空氣湧入肺腑,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冽自由。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高懸的、已顯陳舊的“敕造威遠侯府”匾額,桃花眼裏掠過一絲覆雜的光芒,隨即又化為一片澄澈的堅定。

他挺直了背脊,跟著引路的內侍,踏上了那條通往帝國權力中心、也通往未知命運的宮道。

宮墻巍峨,隔絕了市井的喧囂,只剩下一種莊嚴肅穆到令人屏息的寂靜。

靴底踩在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面上,發出空曠的回響。

崔驍的心跳,在這片巨大的寂靜裏,擂鼓般清晰。他努力維持著世家子弟該有的沈穩儀態

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高聳入雲的殿宇飛檐在湛藍的天幕下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朱紅的宮墻綿延無盡,身著甲胄、面無表情的金吾衛如同泥塑木雕

空氣中彌漫著龍涎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權力的冰冷氣息。

引路的內侍將他帶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宮苑前,門楣上懸著“擷芳殿”的匾額。

這裏便是三皇子劉昶的居所。與想象中皇子居所的富麗堂皇不同,擷芳殿顯得格外清幽,甚至有些冷清。

庭院裏栽種著幾株開得正盛的玉蘭,潔白的花瓣落了一地,空氣中浮動著清雅的暗香。

內侍進去通稟。片刻,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崔驍整了整衣冠,準備行禮。然而,門縫裏探出來的,卻不是預想中威嚴的皇子或嚴肅的宮人,而是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

那是個約莫十三歲的少年,身形異常單薄,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越發顯得瘦弱。

他有一雙極其幹凈、極其清澈的眼睛,如同山澗未被汙染過的溪流,此刻正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好奇和掩藏不住的驚喜,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崔驍。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懷裏竟然緊緊抱著一只通體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眼睛如同紅寶石般剔透的……小兔子?

崔驍準備好的恭敬措辭卡在了喉嚨裏。這……就是當今聖上養子三皇子殿下?

和他想象中金尊玉貴、前呼後擁的皇子形象,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抱著雪兔的少年,似乎也被崔驍那身簇新的錦袍和過於“標準”的儀態弄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把懷裏的兔子抱得更緊了些,雪兔不安地動了動耳朵。

他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像是春日裏初綻的桃花瓣,聲音細細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卻又透著一股不摻假的欣喜:

“你……你就是嬤嬤說的……會翻花繩的……崔驍?”

崔驍的腦子有一瞬間的宕機。

他爹崔衍,那位在朝堂上素有威名的鐵血侯爺,為了給他謀這個伴讀的差事,在給三皇子生母遞話時,到底是怎麽介紹他這“文武雙全”的兒子的?!

看著三皇子那雙純凈得不染塵埃、充滿期待的眼睛,再看看他懷裏那只同樣用紅寶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瞅著自己的小雪兔

崔驍心頭那點因侯府陰霾和初入宮廷的緊張,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燦爛的、帶著點京中子弟特有的灑脫和狡黠的笑容,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呃……回殿下,翻花繩……略懂,略懂。” 他頓了頓,桃花眼彎成了月牙,補充了一句,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鬥蛐蛐、蹴鞠、舞劍、打拳、射箭…這些臣更擅長些,不知殿下可有興趣?”

三皇子劉昶那雙清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夜空中驟然點亮的星辰。

他抱著雪兔,向前邁了一小步,臉上綻放出一個純粹的、毫無陰霾的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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