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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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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7

雖是白日縱歡,卻和以往有些不同。

比如剝去他層層衣物,沿著皙白腳踝,向伸展出來的筆直玉枝留痕時,玄凝仍穿戴整齊,姿態端如松竹雅正。除了手不規矩,渾身皆一絲不茍。

她不主動,哪怕棠宋羽的手有無意識的,順著發尾在她鑲金蹀躞帶上徘徊,也始終沒有任何解開動作。

即便她察覺到了,也只是笑著安撫他,告訴他那是表現優異的孩子,才能得到的恩寵。

棠宋羽清楚明白,基於她心中天秤稱量的表現,無論是否“優異”,在解開心結前,她都不會再占有他身。

而在他的夢中,她的心結,窮盡了半生歲月,方才解開。

棠宋羽等不到那天,卻也隨她覺得,如此便好。

“一直這樣,棠棠就不必再喝難聞的苦藥了,多好。”

“那殿下呢……”

“我?只要棠棠喧聲愉悅,此心便百倍愉慰和滿足。”

玄凝湊近上前,在他艷如桃花的臉蛋上親了親:“所以,再喚我幾聲姐姐好不好?”

“好……”

夢境並非事無巨細,恰如此刻,她伏在耳畔,用細語柔聲的哄人語氣,循循善誘,棠宋羽便化作了春風,躋身躲進她的懷抱。

“殿下不想,我便不想。所以殿下能否答應我,永遠都不要勉強自己。”

撫背的手緩緩停滯,再次擡手時,指間穿過他的青絲,玄凝俯首在他發頂落下一吻。

“好,我答應你。”

半月一次的滅陽湯,在那個明媚春日過後,再沒有出現過。

精致的杏花糕擺在桌案上,女君掃了一眼,轉身望著跪在地上的男孩,冷冷道:“你的本事的確不小,待在我身邊可惜了。”

“武靈神大人為何這麽說?”男孩擡起臉,輕而易舉地皺出一張無辜面孔,“灰璃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本事,承蒙武靈神不嫌,我才能待在武靈神大人身邊,伺候大人,灰璃便已知足。”

玄凝笑了笑,俯身捏住那張臉道:“待在我身邊,你當真知足?”

“當然……”

她驟然掐住了那張臉:“既然知足,那你為何要去招惹他。”

她用力三分,那張臉便扭曲三分,起初還是拍打,後來,隨著疼痛的眼淚掉落,手中的男孩愈發掙紮,在她手背上抓出了兩道血印,玄凝這才若無其事地甩甩手,直身望著倒在地上的身影。

“想不想換個更有本事的大人伺候?”

玄凝拿起一塊杏花糕,遞到他面前:“城北有個黃大人,最喜歡你這個年紀的男孩了。你又做得一手好糕點,想必不出半月,便能伴駕左右。”

“如果……如果這是武靈神的命令……灰璃無話可說。”

灰璃緩緩爬起來,盯著她掌心裏的糕點道:“武靈神不嘗嘗嗎?這一次,我只放了兩勺糖霜。”

“你嘗過嗎?”

“嘗了。”

“味道如何?”

乍一聽無關緊要的問話,灰璃卻緊張地攥緊了手,玄凝蹲身將甜點送到他緊閉的唇邊,道:“是吃的太快,沒有品鑒出所以然?那就再吃一塊吧。”

任憑她捏碎了糕點,殘渣掉落在腿上,灰璃遲遲不肯張嘴,惹得玄凝哼哧笑道:“怎麽,頃月坊的人也怕死?難怪被當作棄子送去滄靈。”

“閉嘴!”瘦小的身軀,倏忽爆發出一聲憤恨怒吼,灰璃擡手扇去糕點,他還要再上前,卻被女君鉗制住手,牢牢定在了身後。

“你懂什麽!是我處世經驗不足,坊主大人才特意安排我前去滄靈歷練!”

“這便是你歷練的結果?”玄凝用下巴指著那盤糕點嘲諷道:“在事情尚且沒有完全敗露,用下毒的方式坐實罪名,未免太沈不住氣。”

灰璃陰陰笑了兩聲,擡眼瞪道:“世子大人有所不知,換做以前,早在你發出那些惡心的聲音時,我就一刀割破你的喉嚨了。”

“哦?那我還要多謝你手下留情。”

“呸!”灰璃淬了一口唾沫,恨不得把灰眼珠子瞪出來:“你少自作多情,我不當場殺你,是怕臟了棠哥哥的眼睛。”

“棠哥哥……你叫的,可真親切。”

玄凝眼中晃過殺意,猛地將人推開,灰璃不等身形穩定,跌跌撞撞地就往門外跑。

“進來。”

一聲令下,門外的隱寸便推門而入,將人包圍擒住,連著手腳綁在了一起,又掏出了一粒藥,趁他不備,捅進了喉嚨裏。

藥物順著喉管滑近胃裏,灰璃幹嘔了兩下質問道:“你給我餵了什麽?”

“放心,不是毒藥。”

玄凝坐在椅子上拿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去身上的唾沫星子:“早在朔北的時候,我就懷疑了。你說你自幼跟著母親經營馬廄,可你手掌上的繭子完全不是養馬勞作的手繭,而是常年操握利器才會有的虎口半月繭。”

“短短兩月,你的瓊官話說的比滄靈話還要流利。你的滄靈口音,進城後一天不如一天。”

玄凝日覆一日學習滄靈語言,苦練了大半年,才得到一句“三分像矣,無能混淆”,她偽裝成武靈神那三個月來,能不開口就閉嘴。

不排除他天賦極佳,可他偏又露出馬腳,讓隱寸撞見,他與一少年模樣的男子,在糖角鋪裏接頭。

“假設你接近我的目的,是回到頃月坊,你既已經聯系上同伴,為何要節外生枝,挑撥我們二人之間的關系?”

“對了,順帶一提,你的那位同伴還挺有骨氣,怎麽用刑都不肯招,希望你不要學他,早點交代,省得浪費你我時間。”

灰璃躺在地上,如癡語般低聲道:“怪不得,怪不得這麽多天都沒有消息……我沒有被拋棄,沒有……坊主大人怎麽可能不要我……我可是十二星之一,沒有人取代我……”

“我要去見坊主,我要見坊主!”

他突然大叫,並試圖翻身,但他的手和腳被捆綁在一起,掙紮的樣子,蠢的不堪入目,連蠕動的幼蟲都不如。

見掙紮無用,灰璃漸漸停止了徒勞的舉動:“不,不行,坊主會不高興的,我必須做點什麽,哄坊主高興……”

“做點什麽,做點什麽……”灰璃喃喃著,視線掃到座上的女君,他眼中忽而迸發出明亮詭異的光芒,如蚯蚓扭動著身軀靠近道:“姐姐,你就嘗一口嘛,就一口,我保證,等我回到坊主身邊,就向坊主引薦棠哥哥,以他的資質,定能成為十二星之首。”

隱寸覺得他大抵是瘋了,面面相覷,紛紛皺眉搖頭,感嘆他時日無多。

座上女君勾著冷艷笑意,俯身問道:“成為十二星之首,有何用?可以免於跪身侍奉?”

“那是自然。星宿之首,聽命坊主一人,只需發號施令,無需行刺殺人,得坊主賜名,便得所有人的尊重,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臉色行事。”

“這麽好的待遇,難道你不想做?”

“當然想。”灰璃失意地垂下頭,趴在地上道:“作為尾宿,即使殺再多人,也只能聽從他人安排,連見坊主一面都難。”

“但是!但是棠哥哥不一樣!”

他一提到棠宋羽就無比激動,縱然擡頭費勁,也要擡起頭道:“我一見棠哥哥就知道,他就是星首大人!他的臉!他睡著時候的神態,和星首大人的雕像輪廓一模一樣!”

玄凝若有所思地直起身:“所以那天夜裏,是你趁他入睡,一直盯著他看,而他一向眠淺,你被他發現後,決定倒打一耙。”

灰璃羞澀一笑,不作否肯,反而問她:“難道你看著棠哥哥,還能安然入睡?”

“不能吧。”玄凝翹著腿,撐著下頦緩緩道:“所以每次我都要把他摟在懷裏,等他睡著了才安然睡去。”

“……”

狠毒的目光在臉上來回刺探,玄凝全視而不見,還沈浸在日光下的春情濃時,勾唇道:“有時候,棠哥哥也會摟著我,哄我小憩呢。”

隱寸:“……”

一定是聽錯了。

灰璃的臉也不知是惱紅的,還是跟地板摩擦紅的,叼著幾縷淩亂散亂的發絲,憤懣的將面腮咬現。

“你個刁女!凈說些花言巧語哄騙棠哥哥,我要割了你的舌頭,再劃爛你的陰身,最後再殺了你,摘了你的胞宮奉給坊主!”

“這樣,這樣不僅棠哥哥能得到解脫,坊主也會高興,坊主一高興,就能原諒我擅自回來……”

他語無倫次的說完,又開始胡亂撲騰,玄凝冷哼一聲,擡腳踹開了他湊上來的臉。

“編造身世,是為回城,從中作梗,是想讓棠宋羽與我產生隔閡,方便你日後騙他加入頃月坊,我說的可有錯?”

灰璃倒在地上,哪怕嘴角有口水流出,依舊放聲嘲笑道:“頃月坊殺的是騙人的走獸,才不會做出行騙男子之事。大人當日肯帶我走,無非是想讓棠哥哥吃醋,我也是借大人的目的,達成我的目的罷了。”

“再者,若是大人當真心意堅定,怎會被我的言行幹擾,又怎會冷落棠哥哥。我不忍看他受你折磨,也不想看他被你哄騙,一番考慮,只好出此下策。”

“可你失敗了。”

“是啊,都是因為你!我真想殺了你,居然讓棠哥哥侍奉那種骯臟地方,還發出那些令人作嘔唔唔……”

隱寸一個箭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玄凝擺了擺手,示意她無事。

隱寸顰眉退下,玄凝緩緩踱步,停留在他面前睥睨道:“骯臟的血,骯臟的地方,沒有這些所謂的‘骯臟’,哪來的你們這些生性惡劣的孩童。”

“我才不是從那種臟地方出來的。”灰璃輕蔑地看了她一眼:“我是我阿父從女人肚子裏救出來的。”

“我以為你要說,你是你阿父從出穢洞生下來的,敢情你還是寄生在女人肚子裏,靠女人而活。”

“嘁!你們女人除了懷孩子一條男人無法做到,還有什麽特別之處?再說了,沒有男人,你們照樣懷不上。”

玄凝抱著手臂開口道:“你說得對,女人光是懷孩子一條,就足以特別。等你及笄,又有誰會賜予你生育權利呢,灰璃。”

“誰稀罕那種事情,光是想想就惡心。”

“如果今日是棠哥哥坐在榻上,你還會覺得惡心嗎?”

灰璃想也不想地答道:“棠哥哥才不惡心。他只是遵從男子應有的反應罷了。”

有隱寸實在聽不下去,指責他區別對待,灰璃只覺得她大驚小怪:“男子之間相互幫助,相互關心,本就是應該,又不是只你們女人才有情有義。”

隱寸還想反駁,女君卻制止了她:“行了。托你的福,我算是弄清楚頃月閣都是一幫什麽人了。現在,上路吧。”

轉身去往圍屏時,身後叫囂的話語,儼然成了求救,聽得玄凝直想發笑。

“姐姐,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棠哥哥知道了會傷心的。”

見隱寸端起杏花糕,灰璃變了臉色,拼命地往書房爬去,確切來說,是蠕動。

他移動的十分緩慢,隱寸毫不費力地追在身後,一手抓住他的頭發,將人臉仰了起來,隨之便是一個又一個的甜糕,接連不斷地塞進被迫張大的嘴巴裏。

“不行,我還沒見到坊主……我還……不能死……”

被白糕堵住嘴巴的喉嚨,發出斷斷續續的反抗與嗚咽,他不肯咽下,隱寸有的是辦法。

滿園芳草沐金豐,閉門昏暗處的杏花,漸漸地,沒了溫度。

“小莊主,糕點已全部餵完。”

“嗯。”

玄凝坐在書案前,執筆書寫,片刻頭也不擡道:“晚膳讓後堂備些清淡的菜,去請世子夫過來。”

飯桌上安靜的可怕,甚至有些沈悶。

棠宋羽正默默吃著,對面的女君忽而撂下筷子,接來侍人手中端著的鹽水漱口,又拿起溫熱的濕帕擦嘴拭手。

“殿下,吃好了?”

印象中,她只是把面前的菜都夾了一遍。

他一經發問,玄凝便站在對面,用審視的目光直直盯道:“夫人可真有能耐。”

棠宋羽不解地放下筷子:“殿下何出此言?”

她大手一揮,遣走了侍人,等到房間裏只剩兩人,玄凝沈著眉眼,端手挑起他的臉道:“平日在外招蜂引蝶就算了,這回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我院子裏的侍童。”

“?”

“看在夫人初犯的份上,這次就免去責罰。”

美人呆楞的模樣實在可愛,玄凝順手摸了一把小臉,轉過身道:“明日起,卯時三刻,夫人必須準時出現在我院中,鍛煉基本功,修習劍術。早食過後,由我親自送夫人去私塾,酉時放學,酉時一刻我會準時出現在門口,接夫人回家。”

“??”

“考慮到夫人偶爾會參加一些非去不可的無聊游宴,如有變動,我希望夫人能在每晚子時前,將第二日的行程安排寫在紙上,由侍人或親自呈遞給我。可有異議?沒有就繼續吃,有就舉手。”

棠宋羽懵然地舉起手,“殿下院子裏,除了灰璃還有別的侍童?”

玄凝答:“沒有。”

棠宋羽追問道:“那我勾搭誰了?”

玄凝清了清嗓子:“我。”

棠宋羽:“……”

“你那是什麽表情?”

棠宋羽緩緩拿起了筷子:“是殿下的話,我沒有異議。”

“但是殿下,”他看了一圈,又放下筷子,“下次莫要再用這種方式調戲我了,小的愚笨,分不清殿下的生氣是真是假,只會惶惶不安。”

玄凝垂眸一笑,扶袖拿起他的筷子,夾了一道芙蓉蝦仁,遞到他嘴邊:“好好好,小夫人不喜歡,下次我換別的法子調戲。”

他剛剛說了個……下次。

反應過來的美人迅速紅了耳朵,慌忙道“不要”,她卻笑著將蝦仁送進張開的嘴巴裏,撐首欣慰道:“小棠花,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做馬兒。”

“殿下不是說我表現的……很好嗎……”

“我也說了,表現好了我再重新考慮。我考慮了,我還是不能輕易饒過你。”

對上他頗有怨言的眸眼,燭燈下的杏花,再次籠了狡黠笑意。

“放心,東西還未開始制作。”

“那……”

棠宋羽天真以為自己能逃過一劫,她卻勾唇一笑,附耳打碎他所有希望。

“今夜,是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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