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26

關燈
Chapter.126

自飛星困於蓮枝,脫逃不見蹤影,玄凝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還會回來。

不知何時何地,不知身份姓名,玄凝只好主動留意,身邊不同尋常的人或事。然而渡河北上,征伐滄靈以來,她身邊不同尋常的,唯有隱去仙力,以劍仙身份出沒軍中的鏡釋行。

直到初到滄岐的寒夜,於虎穴唯一幸存的白虎幼崽,泡在溫暖的藥盆,在略帶力度的一下下梳篦中得以蘇醒。

剛醒來的小白虎,看起來呆頭呆腦的,被人攥著尾巴玩還毫無察覺,只躺在掌心,懵懂地盯著她看。

盆中水位偏高,玄凝一直托著它的腦袋,剛想給它翻個面繼續梳虱,倏爾金光從左手指尖綻開,她沒有時間去想自己的身上,究竟是何時被仙人設下了禁咒,她只知道,鏡釋行要來了,而且,來意不善。

“求我救你”“它本就該死”,仙人的話如滾滾山石,砸在身心,激起層層圈漣。

能讓鏡釋行動怒掛念的,絕非是一條普通白虎的命。

是他——也不一定,萬一是別的東西。

玄凝想,無論白虎是否為棠宋羽,除非鏡釋行拿說出確鑿罪證,證明它十惡不赦,非死不可,否則她絕不能棄之不顧,任由他帶走。

為此,玄凝不惜冒著得罪美人的風險,覆上了鏡釋行的臉龐,主動將他所求的溫寸,占有唇齒。

鏡釋行大抵是過於震驚,瞳孔上的紋路顫動變幻,時而是危險的烏紅,時而是溫暖的金暉,無論是哪一種,那包裹在紋路周圍的霧色從未變過。

走火入魔的仙人,身份成謎的美人,沒一個讓她安生省心。

小白虎躺在臂彎,鼻間探不到一絲氣息,鏡釋行否認完是他所為,施法凈除了衣上汙漬,沖她遞出掌心,“它尚有心聲,我可以救它。”

“仙人方才還想掐死它,轉眼又要救它,未免假惺惺。”玄凝將小白虎放平在桌子上,檢查著嘴巴又道:“這次就不勞煩仙人施救了,我說過,它的命由我。”

岑煦想起醫隊中有人曾醫治過家禽寵獸,剛想去請,見她側身俯首,按著下頦,張嘴對準白虎的鼻子吹氣,她立馬上前,好奇道:“我只見過給人做,還沒見過給老虎做的。小莊主,你這招,莊主教的?”

它腿上還有微弱脈搏,玄凝起身道:“母羊是不是還在哺乳?”

岑煦楞了一下,點頭道:“是還在……”

“你去擠點。”

“小莊主……你可真看得起我。”

“羊在哪,我去。”

聲音冷不防從身後響起,岑煦一回頭,正對上仙人的眼睛,她幹笑了兩聲道:“那還是我去吧,不勞煩仙人你親自動手了。”

她匆匆走到門口,想起什麽又試探摸了摸,鏡釋行瞥見後,悶聲道:“結界已撤下。”

岑煦一聲不吱地溜走了,房間裏,便只剩呼吸的聲響。

反覆幾次後,小白虎醒了,卻也不算醒,只是微瞇著一條渾白眼縫,有氣無力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又閉上了眼睛。

好在它重新有了呼吸,玄凝移開手,如釋重負地坐在了凳子上,鏡釋行一直站在身旁盯著,儼然比她還要關註小白虎的情況。

“這裏只有你我,說說吧,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鏡釋行緘口不言,玄凝又問道:“是那顆飛星?”

他還是沈默,回避的目光,僅僅一瞬,卻也足以應證,她的猜測是真。

“我知道。”玄凝正摸著小白虎,鏡釋行忽而開口道:“你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它。”

她裝糊塗,故意不知他所言,鏡釋行也不戳穿,只道:“你身上似有一股不詳的力量,我需要回昆侖一趟,待我得出結論,便會來找你。”

“師甫來去如風,徒兒就不送了。”

熟悉又隔閡的稱謂,令鏡釋行緊了緊眉眼,道:“阿凝,我可以再留它些時日,但我無法保證,此身,永遠為我。”

他留下那麽一句令人費解的話,於金光消失在原地,玄凝摟緊了懷裏的小白虎,又怕憋著它,只好抓緊了自己的胳膊。

“沒事了,沒事了……”

“仙人已經走了,棠棠……”

她的指節,用力到繃起一座座褪去血色的山丘,溫涼砸落時,玄凝閉緊了雙眼,不敢將心緒,宣之於月洞。

原諒他,是這麽一件輕易的事情嗎。

明明他只是短暫的出現,什麽話都未說,什麽事都未做,玄凝卻覺得,心中的沈悶和郁結,在知曉是他的那一刻,全部煙消雲散,飛作月雲,潑灑滿身思念。

他會回來嗎?——恐怕要等他消氣了。

以棠宋羽的脾氣,這次,她不在身邊主動和解,他獨自生悶氣,沒個十天半月好不了。

可玄凝還是低估了他的脾氣。

眼算著生辰將至,而小白虎一天到晚扒拉她,除了要奶吃就是要肉吃,絕大部分時間,它都在冬眠狀態,每次玄凝回來,它連起身歡迎一下都不曾。

因隆冬嚴寒,醫隊救助的行動大都在白天,而當地亂匪猖獗,不但煽風點火,還屢次劫掠行醫點,最嚴重的一次,他們殺害了包括醫傭在內,共十五位醫者。

在玄凝眼中,令滄靈子民聞風喪膽的[鴉神眾],不過是一群披著人皮行惡的貪鬼,當晚率著重組後的王城軍,順著情報線摸到鴉神眾匪窩,凡持械不降者,悉數殺了個幹凈。

烈烈寒風吹得火浪嘶吼,卷起萬丈高墻,玄凝望著火光,腦海再次閃現水下那一張張憎恨面孔。

她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鮮血?

玄凝默默駕馬遠去。——四歲那年,她第一次用暗器殺人,至今早已數不清了。

木屋亮著昏光,應該是岑煦來餵過,空氣中殘留了一股淡淡的奶腥味,玄凝關上門,一低頭,小棠花圍在她腿邊,來回轉圈圈。

她以為是身上的血腥味吸引了它,蹲身解釋時,小棠花忽而躍起,搭在她的腿膝上,湊近舔去她眼角凍結的血漬。

她那時候戴著面具,許是收劍時濺到了幾滴。

大貓的舌頭舔得似砂刮,玄凝皺眉推開了它,正想教育它不要什麽血都舔,小棠花收起爪子,跳在她腿上,腦袋貼在她臉上蹭來蹭去,蹭得被堅冰凍結麻木的心,在他梅花墊下,迅速回溫。

“你……”

小白虎從未這麽與她親近過。

玄凝猜測是他,又不敢打草驚蛇,為了證實心中猜想,她設下了一個又一個圈套,等他自投羅網。

她說老虎太重,壓得她喘不過氣,小棠花臥倒在胸口,閉眼就睡。

她說老虎嘴巴臭,她再也不親了,小棠花半夜打翻牙粉,呼她一臉皂荷香。

她說人養的老虎學不會狩獵,日後放回山林也是死路一條,小棠花被魚連扇了數十下巴掌後,一臉愧疚地叼著死魚放到了她面前。

她說了很多,雖不是次次都能套中,卻也足夠確定,那只與她親近的小棠花,時常在午後或夜晚出沒。

鏡釋行出現的那天,小棠花守在外面,聽見動靜,偷偷溜了進來,它自以為掩飾的很好,殊不知它一進來,玄凝就註意到衣架後,那豎起的白尾巴尖。

鏡釋行應該早早就發現了,隔著一段距離,玄凝感到背後涼颼颼的,她索性站起來,以身遮擋住敵意視線。

“小棠花,你別藏了,尾巴都露出來了。”

“……”

聲音隔著濃濃水霧,翻山越嶺而來,棠宋羽從她手裏奪回了一綹發尾,垂聲道:“殿下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美人並不擅長裝傻充楞,來來去去就這一句,玄凝好不容易抓到把柄,才不給他狡辯的機會。

“老虎睡覺並不會發出鼾聲,它和貓一樣,醒著感到愉快和滿足就會打呼嚕,一旦入睡,便什麽聲音都沒有。我詐你的,笨蛋。”

方才與灰璃的對話,她不知聽去了多少,棠宋羽悶悶不樂道:“所以……殿下說他像小老虎,當真是覺得他可愛。”

玄凝一楞,下意識就順著他的話想去解釋,“我……”

“那我呢?”

棠宋羽枕在了她腿膝上,宛如小白虎般,在她心上輕撓。

“睡態不作小老虎,就入不了殿下眼嗎。”

玄凝反應過來,這招是美人調虎離山,瞞天過海之計,她險些上當。

“你……休想岔開話題。”

被識破的美人一不做二不休,沈默裝死,任她手輕撫烏黑腦袋,撥開青絲弄紅芍。

“我原本一直在等你主動坦白,但據我觀察,你並沒有這個打算。我想,與其煎熬的等待,倒不如主動發問。”

心口傳來的酸楚,遠不及他眉眼躲避來的滋味難言,玄凝苦笑道:“可我始終不明白,你為何要瞞我。”

不知由誰頭骨雕琢而成的蝴蝶面具,被岑煦一語點破後,玄凝再未曾佩戴。

溫雪飄落的境域,有關與系統的對話,她的記憶,出現了大片空白。不同往日,這一次,玄凝能感覺到,那是極為重要的事情,足以串聯先前所有遺忘之事。

可每當她試圖回想起來,都只會陷入焦躁的空白境地,這些記憶不像是被遺忘,更像是被人憑空刪去了,到頭來,一無所獲。

命懸一線,神天降恩雪,於世人腦海中消失的神旦薩耶,再次出現,雖為懲罰,卻成為她失而覆得的唯一記憶。

尤其當那顆從記憶中消失的飛星,再次出現,玄凝的心跳幾乎都要躍出胸口。

這不正說明,棠宋羽和薩耶,曾在某些時刻,是同一人。

她還沒回去把人關起來審問,他就一個不留神主動暴露,簡直,笨得令人堪憂。

岑煦是個醉後不吐不快的酒蒙子,只半杯玉釀,她就語重心長地拍著肩膀,把玄家莊主千叮萬囑,萬萬不可告訴的秘密,告訴了玄凝。

她走後的第一個賀歲夜,降雨雪,棠宋羽在回莊的路上,不慎滑跤,從山階上滾了下去,雖只磕破了皮肉,卻陷入了長達四個月的昏迷。

“連巫祝都救不醒的人,居然自己醒了,小莊主你說,這是不是神天顯靈?”

月斜小院藤架,燭火輕晃的房內,岑煦拎著酒壺,邊說邊說往自己杯中倒酒,“小莊主大難不死,畫師多災又多病,真不知你們二人的命,到底是相生相克,還是此抵彼消……”

她人半醉著,手卻穩如泰山,玄凝趁她不註意,悄然拿走了她的酒盅,囫圇飲了一口,這才強壓下心中翻湧的苦澀。

“哎?我的酒呢……”岑煦拿著她的空盅,困惑張望道。

見她又要倒酒,玄凝奪走了酒壺制止道:“岑醫師還是少飲些,免得柳醫師知道你我二人關門飲醉,又說些肉麻話敲點我。”

岑煦笑著捧起她的臉道:“小莊主,你不知道,姓柳的上個月來信說,她要回醫谷授課,順便編撰治療鼠疫方面的醫書,沒個一年半載,回不來的。”

玄凝拿開她的手,正身問道:“岑醫師此番在滄岐救治鼠疫病人,想必也有些心得要點,何不與她一起?”

“心得……”岑煦喃喃著轉過身,連帶著哀傷眸眼,一同落入空杯,呵呵的自嘲笑道:“千金方,萬鬥藥,閻羅簿上無名少,奈何橋頭新來到。小莊主,你就甭挖苦我了。”

“千金方,萬鬥藥,病床前頭把門關,鬼差難闖活人廟。岑醫師,你習得剖解術,便比我更加懂得,生有價值,死亦有價值。”

“……她不會同意的。”

“人非一成不變,柳醫師也並非頑固守舊之人,是憎是可,岑醫師不妨一問。”

岑煦仍然猶豫,但借她之言,她想起自己曾剖解過患染鼠疫而亡的無名逝者,詳細觀察後筆錄在冊。

“醫術上的分歧一時難消,我不想白費口舌,也不想再回到黎族醫谷。鼠疫如書中記載,來的突然,走的也蹊蹺,她可撰寫經驗醫書,我亦可將我所發現匯總成冊。相信總有一天,會有醫者從書中經驗,找到醫治辦法。”

“嗯,需要什麽盡管提。”

“那是自然,我可不會跟玄家客氣。”

相視一笑,玄凝碰了碰她的酒盅:“今夜還要多謝岑醫師,告知我畫師一事。”

岑煦跟著也抿了一口酒香,咂咂嘴道:“小莊主不必謝我,病人七情穩定,才有利於身子康健。他近來面色郁結,脈象也差強人意,作為他的醫師,我這才違背莊主之令,偷偷告訴你,你可不要到莊主面前揭發我。”

“你放心。此事,我權當不知情。”

幾日前的對話,玄凝光是想起,心中就一陣後怕。

倘若那天她不去追逐飛星,不昧著良心制止鏡釋行,那在天景城等待她歸來的,是否就是一具沈睡的空殼。

垂眸凝望,美人安靜地看著某處,神思不知游哪片雲海,涼霧沾了唇角,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林道截殺,沃海墜船,據旁人所述,事發之地,總有一抹白光相救,而你也親口向我述說身臨其境的夢,和醒後的玉石裂紋,種種指向,我猜測你並非凡人,那枚玉石,也非俗物。”

棠宋羽照舊一語不發,玄凝停頓了一會兒,撫著他耳廓認真道:

“凡人也好,鬼神也罷,世上唯你救我鬼門關,再渡我心重揚,無論你是誰,無論你是何種模樣,我只願身邊,永遠是你,”

停留耳畔的她的指尖,在有力的跳動。

她送的指環還戴在手上,此刻被他下意識摩挲著,謹慎又仿徨。

“若我從未救過你呢?”棠宋羽緩爾開口問道。

“一無所利,一無所恩。僅僅恪守夫規,視君為業,盼君日夜翹首,奉君花好月圓。柔骨情闡,金口難開,哄笑心甘,冷面難展。春雪細柳迷君眼,玉橋曲盡淚未幹。”

“到最後,鳳凰紅契碎兩瓣,南北江天大道寬。”

身影隨話語漸漸挺直了脊背,斟滿哀愁的墨色,清澈到可照心事,越往後,字字堅定,聲似控訴。仿佛她真的做過這種事一般,玄凝心中愈發疑慮,連到嘴邊的寬慰話都悄然咽回了肚子,斟酌見機。

氣勢這種東西,的確是此消彼長,她不敢吱聲,棠宋羽便面無表情地探手進衣擺,將她的燈籠袴帶重新系上。

“孩童無知,常常效仿他人行為舉止,如若身處昏亂,長此以往,便早成大人之風。即便殿下無心收養灰璃,我也想懇請殿下看在他飽受災禍,孤苦伶仃的份上,為他尋一處修身習性之地。”

他給了臺階,玄凝立馬道:“那就送去私塾好了,日後等畫堂建起來,再送去學畫。”

他陡然勒緊了袴帶,不痛不癢的,玄凝瞧著他不滿的樣子,咋笑他適才還大度求情,眼下又垮了嘴角。

美人幽幽一瞥,道:“我非世子殿下,不必誰人都教。何況男子並非作畫一條路可走,殿下應當問了孩子的意願,再做決定。”

他話裏暗中指責她教導長公主,玄凝假裝沒聽出來,一臉惋惜地著手揉他臉蛋,感慨道:“你要是做了阿父,定受孩子喜歡,說不定現在,就有人蹲守在窗外排隊呢。”

她說的當然是玩笑話,早在她說出不會再收養外姓,窗外的灰璃興許是蹲麻了腿腳,離去時,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可棠宋羽卻顰眉站起,脫鞋爬到了窗邊,片刻後冷著面色問道:“方才有人在此偷聽?”

“是。”

“是灰璃?”

玄凝起身整理衣擺,答道:“是。”

“那些問題,皆是為他而問?”

玄凝一頓,轉身道:“不全是。我的確想知道你對收養是何反應,以及你對灰璃的看法,縱使他不出現偷聽,我也會問你。”

明知隔窗有耳,卻沒有命他停下,反而比以往喚得更頻。

棠宋羽坐在榻邊,咧唇譏笑了一聲:“殿下今日威風,想必定能讓人魂牽夢繞。”

玄凝張嘴就來:“哪裏哪裏,比不上棠哥哥您,喚得黏牙似蜜,哭得娓娓動聽。”

“……”

她調戲的手,沿著眼角紅痣緩緩滑落,點著心口道:“我不知你在夢中看見了什麽,但我所言,句句真心,我待你,與恩惠利益無關,從前是,今後也是。”

“嗯。”

玄凝皺眉,他的反應已經不是平淡了,而是聽過千百次的淡漠,距離歇斯底裏的崩潰,只差毫厘。

“我相信殿下待我,與恩惠利益這些俗氣東西無關。”

話語停頓處,棠宋羽擡起手,同樣地放在了她的心口:“我也相信殿下,句句皆為真心。”

玄凝預感他下一句便是轉折,果不其然——

“但是殿下,你對我做的每件事,都與夢中完全重疊,你所設下的局,你所有的推斷,也不過是我心甘情願被你識破。”

“什麽叫心甘情願被我識破,你就不能心甘情願毫無隱瞞地告訴我,莫教我疑心重重,猜來猜去,惹得你我之間心存芥蒂,關系僵硬。”

他的嘴角,輕輕擠出一線弧度,眉眼卻如愁柳,垂蕩在哀傷的無邊春日裏,搖頭又頷首,一如從前。

“殿下與我不同,殿下……只相信自己。”

玄凝剛想反駁,轉念想到自己最近在調查身上的紋路,她一時啞口無聲,聽他繼續道:“所以我想,與其讓殿下對我的話心存懷疑,倒不如讓殿下存著對我的懷疑,去發現,去追究,從而對自己的推斷,深信不疑。”

“我是否承認,對殿下來說之所以不重要,也正是因為殿下的這份深信不疑。”

見她沈默,棠宋羽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身後,隨後主動傾身,落入她的溫暖胸膛。

“恭喜殿下,你抓住了我。”

美人一主動投懷送抱,處在被他剖析透徹的驚駭中的玄凝,便什麽都放下了。

除了那件事。

“我說過的,等我抓到你,要把你當馬騎。你那時應該聽見了吧。”

玄凝低頭望著試圖做鵪鶉的棠宋羽,挑眉笑道:“你是喜歡金口銜,還是喜歡銀口銜?”

“……都不喜歡。”

“哦……”她意味深長地拖沓道:“那就是玉口銜。”

“馬鞭呢,也做成玉柄的如何?上面再刻些突起紋路,免得到時候,手滑砸疼了夫人。”

棠宋羽抿了抿唇,擡眸求道:“殿下能不能看在我做小老虎,討殿下開心的份上,饒了我一回。”

“那可不行,小老虎是小老虎,小棠花是小棠花,不能混為一談的。除非……”

玄凝湊近他的耳邊道:“你叫我一聲好阿媫,或是好姐姐,我就勉為其難地考慮一下。”

“……”

棠宋羽垂下頭,半晌悶聲道:“好……好……”

“哎這韁繩要依照馬頭的大小尺寸做,夫人的頭這麽小,倒是能省去不少革料。”

玄凝認真比劃著他腦袋的尺寸,手指圈住脖子時,棠宋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聲若細紋道:“好……”

“你也覺得,在脖子上串些鈴鐺比較好嗎?”

“……”

她端詳著,一本正經道:“可是這樣騎得快了,會吵到耳朵,還是把鈴鐺串在腿上吧,脖子這裏,就掛些皮編流蘇,拽起來也方便。”

“你饒了我吧……好姐姐。”

玄凝湊近了耳朵:“你說什麽?”

棠宋羽直覺臉皮燙的厲害,貼近她耳朵喚道:“好姐姐……求你……饒了我吧。”

玄凝笑著擁緊了他:“看你表現。”

“怎麽表現……”

她於和煦春光中,攜紅塵翩翩落榻,指尖拆解他眉眼中的山色與湖泊,沾染茶香的唇角,點作一朵朵海棠,飄蕩他不安顫動的幽潭。

遲來的明月光,終借日光盛放。不覆過往。

因為她比過往,更加熾烈。

春風吹皺少年衣,幾片零落的杏花隨潺潺流水,擱淺在濃雲中,棠宋羽趴在窗邊,眉間好似堆積了萬般憂愁。

“夫人,世子院中的侍童來了,說是做了杏花糕,想請夫人嘗嘗。”

回眸望見空無一人的床榻,眼淚再不堪重負,倏爾滑過臉龐,砸落一片漣漪。

果然是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