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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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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0

鳴鼓烈烈,束旗颯颯。

下了早朝,勤政殿的書房早已點上了醒神香,人一進去,辛辣氣息迫不及待鉆進鼻腔,將腦中乏累的密集念頭驅散。

身後跟來了尾巴,即便是坐下了,天英仍然皺著眉心,“說吧,什麽事?”

“早朝時,我見陛下精神不振,可是秋燥覆返,又犯了失眠癥?”

“怎麽,你也鉆研醫術,想給朕治治嗎?”

折皺的眉眼上挑,黃靖宗笑道:“只是略懂皮毛,比不上玄大人用心鉆研醫術,如今連早朝都不來了。”

“她家孩子今日及笄,昨日下朝時特意來跟朕告了假。除此之外,黃首輔還有何事要問。”

“身為臣子,怎麽連請假這種小事都要煩勞陛下,早幾日去戶部提請審批不就好了。”

“玄大人一來告假,二來是念及朕為玄子義母身份,請朕為世子行簪,你們戶部如今也管朕的家事嗎?”

黃靖宗抿眼笑了笑,“陛下說笑,戶部雖是陛下的戶部,卻也不會僭越陛下家事。”

天子翻著奏章不回話,她自覺起身告退道:“陛下既然無礙,臣就不打擾陛下批奏了。”等走到書房門口時,又被叫住。

“黃靖宗。”

日照紫煙,鳳眼微擡無聲。

“上朝前,莫要再焚麝香,難聞。”

“……是,陛下。”

線香盤繞,山水翠玉香爐上方紫煙流舞,香氣越來越淡,批閱聲漸止,天英揉著額穴靠在椅子上,不等嘆氣,忽然有女官進來,站在書房門口跪身道:“陛下,世子殿下進宮了。”

“她不好好待在自家宴席上,進宮作甚?總不能是執意要朕為她及簪。”

“世子殿下說要找人,便直奔長信宮去了。”

長信宮,乃是太子居所。

她這是要做什麽。

正顰眉思索,緊接著聽女官又道:“還有件事,陛下或許會感興趣。下官回來的時候,路過看見首輔大人神色匆匆,也往長信宮方向去了。”

“哦?”

天英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脖頸,幾分冷意的雙眸又暗藏黠光。

“派中護軍過去,朕趕到之前,不許一人離開。”

*

長信宮位於皇城正東線上,歷年太子易主,宮殿名字也隨之更換,因而世人多稱其為東宮。

然如今的東宮太子,並無實權,即便坐擁一千諸率,卻也都在禦林軍中聽天子調遣。

即便沒有諸率護衛,暗處卻也不乏人眼緊盯。玄凝並不打算硬闖,但門口女侍官說什麽都不肯放她進去。

“承坤殿下,長信宮不是外人輕易進來的地方,即便你是陛下義子,想要面見太子,也需要向內閣通報後才行。”

“笑話,太子殿下就在宮中,你不去向她通報,反而派人向內閣首輔通報,不知道還以為這東宮之主改姓黃了呢。”

“大膽。”

來人恰是預料之中,玄凝沈了嘴角,轉身望去,纁衣玄裳,緞面繡九章紋,頭戴玄金蛟龍冠,兩條緙絲紅帶垂落衣袂,隨登階步伐輕晃著。

身影不疾不徐走到面前,玄凝躬身行了禮,起身笑道:“看來今日閣中事務不算多,首輔大人還能抽空來東宮轉悠。”

在她打量的時候,黃靖宗也瞇眸打量著她,見她依舊是少年束發模樣,不禁挑了一邊眉梢冷笑道:“世子殿下不是今日及笄,怎麽還梳著馬鬃,又有閑心跑來東宮出言不遜。”

手掌捋過後腦長發,玄凝淺淺彎著唇角,“這個啊,是我母君親手為我紮束的呢。”未經歲月琢刻的平淡眼角輕轉,她睨著一旁侍官冷臉道:“還站著不動,是想讓首輔大人陪本世子一同侯在東宮門外嗎。”

侍官猶豫著,眼珠子斜溜對上她身後的人,忽的就下定決定,命人將門打開。

玄凝回眸笑道,“還是首輔大人的面子好用。”

一聲輕笑,黃靖宗站在門口,仿佛一眼就能望向宮門深處,那被拆開的衣帶,淩亂的青絲,美人於鳳榻上的翺翔。

“世子殿下,請吧。”

從正門到長公主寢殿,約有數十丈的距離,玄凝叩著指尖,始終保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身後的目光如漆黑沼澤,只要她動作稍稍急促,便能將她困在原地,吞噬在腐爛的幽潮中。

盡管心中做好了準備,站在寢殿門外,聽到裏面傳來了類似掌摑聲音,玄凝還是忍不住撥開擋在面前的男侍,開門落目,驚得滿心荊棘捆紮,揪扯疼如車裂。

昨晚他一身月白長袍,伏在案邊為她撫琴。今日他著一身刺眼紅裳,金飾瑯鐺,在東宮大殿掙紮爬行。

被迫裸露的上身,沒有一處地方能堪入目。鮮紅的長裙如枯敗蕉葉,被狂風撕咬成碎片,散作了初冬裏,一抹凍雨殘紅。

空氣中,還有一股燒焦的糊味,玄凝尋著氣味,看見了滿地斷發,和倒在地上的燭臺。

那是他,最為愛惜的頭發。

火勢一寸一尺地燒灼,她想起玄遙的囑托,握緊的拳頭終是忍住,沒有朝那人驚愕的臉上揮去。

他擡起頭來,一雙黯淡無聚的紅眸下,是被抓傷的臉,磕破的唇,血液順著嘴角點點滴落,將壓抑的火勢再次燃放。

閃身迅速,玄凝擡起手時,天覃連躲都來不及躲,就硬生生遭了一拳臉擊,趔趄著向旁邊跌去。

裘送許是被嚇壞了,小臉上沒有任何反應,沾著血跡的青玉茭拿在手中,片刻後才慌忙丟下,朝著站在門口的母君跑去。

餘光冷冷一瞥,腿上驟然用力,將燭臺踹到了慌不擇路的腳下。

嬌小的身影被絆倒在地,在她人獰笑的目光中,玄凝脫了外袍,小心穿在他身上,“沒事了,我們回家。”

聞聲,那軟綿無力的身子骨又倒了幾分柔水,靠在她懷中呢喃道:“我又出現幻覺了……殿下……帶我走吧……”

不等玄凝皺眉詢問到底給他吃了什麽,身側忽有風聲,她帶著人來不及躲,只得摟緊了懷中,用身軀挨下了砸來的香爐。

銅金砸在人身上,發出了一聲結實悶響,便“咚咚”滾落地板上。被揍了一拳的長公主氣瘋了頭,即使聽見了,也依舊難消怒火,拿了南角架子上的長劍,厲聲出鞘,朝著站起的身影用力揮砍去。

“玄凝你給我去死!”

“噔——”

玄凝揚腿一踢,劍柄瞬間脫手,長劍飛上了房梁,斜斜插在上面,輕晃了三四下餘響。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首輔都變了臉色,和瞠目結舌的長公主一同仰望著房梁,還不等她合上嘴,緊接著又是一聲悶響回蕩在大殿之上。

褲腳被尖銳劃破,玄凝放下腿,望著殿外趕來的中護軍,不禁皺眉。

中護軍隸屬禁軍,是負責保護天子安危的前支力量,她們若來了,想必天子此刻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她剛剛,本是打算朝著長公主的腦袋橫踢,但落腳時,一支利箭劃破了空氣,直直沖著她的腿來,她只好放低了角度,落腳在她的胳膊上。

那聲悶響,便是長公主跌倒的聲音。

此人箭法精準,又屬中護軍,玄凝很快想到了一個人。

來人站在寢殿外圍,被抱起來的棠宋羽依稀記得那張臉,那是當年白災獲救時,贈他一碗熱羊羹的女君。

“吉將軍。”玄凝微微頷首,算是問候。

吉蕸視若無睹收起了短弓,望著殿內厲聲道:“天子有令,在她到來之前,任何人不得出長信宮。”

被請進來的黃靖宗不慌不忙坐在了椅子上,雙腿交錯搭落,“驚動了天子,看來某位世子,要人頭不保咯。”

棠宋羽下意識地握住了她的手,擡起沈重的眼簾,半闔的紅扇又有淚水打轉。

相扣無聲。

玄凝附身在他耳邊輕喃道:“不用擔心我,想睡便睡吧,等你醒來,我們就到家了。”

他不想睡,卻抗不過愈發昏沈的意識,被強行拖入無知深海。

相扣的掌心眷戀依偎在掌中,見他閉上了眼睛,玄凝環視了一圈,卻沒找到一處順眼的地方,最終只得跪在地上,將他放在懷中。

天覃被那一腳飛劍上梁嚇得仿佛魂魄抽身似的,怔怔地望著她們,連黃首輔喚她過去都沒聽見。

“太子,太子殿下。”

還是裘送硬著頭皮,走到她身邊跪下道:“母君喊你過去。”

黃靖宗坐在她的位置上,金玉纏繞的指尖輕勾,撐首微笑,笑容勢在必得。

但她終究過於心急氣躁,以至於天覃原地不動,她便斂了嘴角。

“太子殿下放心,等陛下來了,我定會好好告訴她,玄家世子是如何擅闖東宮,謀害太子。”

“當真?”

“當真。”黃靖宗跪在天覃面前,拉著她的手笑道:“到時候,殿下只要發揮你的長處便好。”

在外人眼中,長公主唯一的長處便是在天子面前裝慘扮可憐,且屢試不爽。

因此當天英趕到時,天覃被首輔攙扶著,立馬撲了上去,哭訴玄家世子的罪狀。

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加上旁人的煽風點火,天英陰沈著威嚴容貌,睥睨著跪在地上的女子。

“擅闖東宮,出言辱罵侍官,打傷寵侍,甚至對太子拳打腳踢,出言恐嚇。”

“玄凝,你犯的可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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