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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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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9

清風不忍沈悶,天色還未亮便藏起了蹤影。

燈火明亮的寢殿內,金蓮纏枝的燈檠,錯落的燈火縈繞著層層帷紗,將忙碌的朦朧身影交叉放大。

水渠緩緩流淌,雪白的精雕魚浮燈順著水流不斷飄繞,最終回到上游的綠山清池處,與懸在水面的編鐘擦出磬音。

四方委角的紫檀稀玉花鳥掛燈點亮了上方梁柱,鑲金篆玉的藻井上,雕刻著九龍戲明珠。雲玉瑪瑙串珠,金杏瓔珞流溢華彩,富麗堂皇,逼的人移不開目光。

棠宋羽望著天井,刺眼的黃蠟將他的眸眼沾濕,步履穿過帷帳,一只盤帶金指纏的蒼榮俊手伸出,好心將他眼角的淚痕抹去。

“哭什麽,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

來人凝視著他,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顰眉又點頭,“這身裝扮華麗又鮮艷,被你的容貌襯托竟也淡雅了幾分。”

手劃過胸襟上的輕紗,又輕勾挑起腰上滴血墜,覆蓋在微微起伏的臍花,入目三分貪欲,紅甲一點點摁下,似乎要將紅玉鑲刻在低窪白溝中。

“你這副模樣,本輔都要舍不得把你送人了。”

臍花印了紅紋,指尖滑過平坦,又落暗金緞帶輕撫向下,如烏鳶般的漆黑雙眸蠢蠢欲動,過了半會兒,放手冷笑,“罷了,藥效還沒過,玩著也不盡興。”

連觸摸都感受不到的肌膚,幾處紅暈灼目,女人看見皺著眉,命人拿來了紅玉膏,上手擦抹。

“玄家小子可真不會心疼人,弄成這樣,殿下看了定不高興。”

小指蘸著白霜,點點推開抹勻,紅暈越來越淡,最終消失在膚粉下。

影衛弓著身子在帷紗後候著,看見女人起身,不緊不慢跪地道:“首輔大人,進宮的車馬和影衛已經安排妥當。”

“玄家可有動靜?”

“暫時沒有,屬下已經派人盯緊了,首輔大人放心。”

“呵,當初她為了給美人打抱不平,夜闖沛王府,劃了長公主的臉,如今美人在我手裏,她竟然還能沈得住氣,也不知是該為她心性漸長高興,還是失望。”

黃靖宗回頭望著榻上美人,低沈笑道:“昨夜小世子若是來要人,我肯定就還她了。”

上挑的細眉笑起來更顯眸眼陰冷狠辣,半闔的眼睫微微動了動,她撫著臉頰又徐徐道:“看來傳聞中的用情頗深是假,逢場作戲才是真,小美人,以後擇主擦亮眼,遇上世子這種只會花言巧語的人,你可要離遠些。”

美人閉上了眼,像是睡著了般,聞聲一動不動,黃靖宗冷笑了一眼,轉身離開後,三兩影衛走進帷帳,端著首腳將人擡了走。

“不過這輩子你已無需為此擔憂,來生再考慮吧。”

紅纓玉帶環繞的馬車停在莊外,車上散發著一股夾雜雄麝異味的濃郁香甜,進去的影衛屏著呼吸,放下人後便匆匆走出車外。

影衛少見多怪,黃靖宗聞慣了味道,副著小孩的手面不改色坐到美人對面,靠在織錦軟墊上揚腿翹道:“那只狗還跪著呢?”

“是。”

“他既來報恩,如今也算還完了恩情,該送回去了。另外傳令下去,若世子攔車,直接射殺了。”

不等馬蹄聲踏落,身旁的小孩握住了她的手,眨著水靈大眼怪責道:“母君,你怎麽又要殺人?”

“呵,母君今天心情好。”

“嗯……那他又是誰?”小孩舔了舔嘴巴,指著靠在車圍昏昏沈沈的美人,語氣聽起來酸極了,“母君該不會是嫌我討厭,今後不打算帶著我出來了……”

若在旁人聽來,此番話不過是孩子為母親爭風吃醋罷了。

駕馬跟隨的影衛聞聲不自然一瞥,餘光看見交頸親密,便迅速轉眼挪開。

當朝首輔膝下無子,因此廣泛收養孩童的善舉多為人知曉。

卻無人知曉,那些孩子進來後,便成了嬌養在山莊深處的寵伺,能被帶出來,定是當下最受寵且聽話的。

刺激的氣味不斷鉆進鼻腔,昏睡過去的美人臉上漸泛起粉霞,本是一身冰涼的身子,也逐漸開始回溫。

香氣透過搖晃的珠窗,與嗚咽的哭聲在空氣飄散開來,影衛熟練地拉起高領,遮捂住了口鼻。

這些孩子沒到可以侍奉的年紀,為了奉歡爭寵,通常會隨身藏戴雄麝,好讓那懵懂初開的身子,做出些動情反應,不至於掃了首輔大人興致。

生麝是助產利藥,黃靖宗心知如此,孕期卻照舊寵幸,以至於胎心不穩,早產而夭,她便是那個時候想通徹,放棄生育,打算日後從族裏抱一個孩子。

可能是神天看著黃家作歹,降下了懲罰,黃家近幾年沒有一個女嬰誕下。眼看著玄家等各家新生勢力如雨後春筍在朝中冒出尖來,苦於無後繼承的首輔也就心急了幾分,把目光看向了當今太子。

早市開過,街上人影漸多,影衛警惕地看著周圍,一路上都不敢掉以輕心,直到龍輿駛入高大城門,停在了長勤臺,她才下了馬小聲道:“大人,路上未見異常。”

黃靖宗整理好深紅官袍,扶冠下了車,望著原本該停放玄家紅鬃,而今卻空無一物的臺隅,無聲笑道:“殿下應該還未起,你送過去時小聲點,讓她自己發現本輔精心為她準備的驚喜。”

車上隱隱有些動靜,掀開簾後,黃靖宗臉上的笑意瞬間僵冷。

“藥效快過了,再餵半瓶。”

“大人,此藥過量服用會導致……”

“你哪來的廢話。”

“是……”

影衛掏出袖中的瓷瓶,朝著跪倒在車內,手捂童伺嘴巴的美人走去。

看著她靠近,棠宋羽唇邊無力喃了一聲“不……”,影衛即使聽見了,也依舊冷眼掰開嘴,將藥液灌到了喉嚨中。

他不肯咽,彎著身子就想吐出來,影衛皺眉捂住他的嘴巴,將人按仰在座位上。

兩聲下咽,身影倒在座位旁再次陷入沈睡,影衛出了馬車,小孩才擦著嘴上前,露出鄙夷的神情,“什麽東西,居然敢用臟手碰我。”

“你若敢對他動手,今後可就別想出來了。”

車外傳來影衛的警告,小孩訕訕停住手,將本該落在人臉上的手掌,落在鬢邊撫平松散的編發。

“哼…母君走了?”

“她不走,量你也不敢說剛才那番話。”

裘送躺在軟椅上,兩片淡藍裙擺隨動作滑落到短袴,聽到駕車聲響,他翹著截白凈小腿笑道:“姐姐今天要帶我去哪裏玩?”

“東宮。”

“又是東宮……無趣。”

裘送從座位下的空格中掏出幾本春宮畫冊,沒看幾眼,就懶洋洋地打著哈欠,隨手將畫冊一丟,打算睡個回籠覺補補。

“咚咚咚——”

早朝的鼓聲喧天,震得他剛閉上眼又睜開,只能煩躁地爬起來,撥開珠簾向外望去。

除了宮墻,什麽也看不到。

被鼓聲吵醒的不止一人,遠在東邊的宮殿內,一聲清脆聲響,侽寵捂著臉無辜地跪起身,侯在床榻邊,然而鳳榻上的女子只是甩了他一個巴掌,又轉身摟著另一個侽寵沈沈睡去。

等到她再次醒來,已經是一個時辰後。

睜開眼時,本就惺忪的睡眼瞬間凝滯,像是被釘在了那裏。

美人穿著鮮紅亮眼的華裳,珠串紅玉作裝點,刻意裁留的半截柳腰隨呼吸輕輕起伏。頭發被梳地整齊柔順,散了半邊青絲扇。看得出是塗過口脂的雙唇微微上抿,似是有些憂困在其中。

天覃怔怔地望著榻邊莫名出現的美人,伸手點了點,又摸了摸,確定是真的後,驚訝地彈起身喃道:“她真的弄來了……”

“是,殿下想要什麽,首輔大人都會滿足殿下。”

日思夜想的臉近在眼前,她興奮地沒有理會影衛,翻身壓在了身上,低頭想要親吻時,又忽然警惕地望著殿內,“不對,玄凝怎麽可能會放任首輔將人帶走,她莫不是又潛伏進來,打算劃了本宮的臉。”

“殿下放心,就算是玄家,也不敢擅闖東宮。”

話雖如此,天覃還是不放心,傳令讓人盯緊大門,一個人都不要放進來,又命男侍關上了門窗,在殿外把守。

等她安排好一切,低頭想要重新開始時,身下美人不知道何時睜開了雙眼,正茫然無措的看著她。

“殿下……”

天覃一瞬間頭皮嚇得發麻,下意識扭頭看向床幃上方,直到確定梁上無人,才松口氣。

“棠……算了還是叫你君子蘭比較順口。君子蘭,你剛才是在喚本宮?”

“殿下,”棠宋羽紅著眼眶拉住了她的手,“為何不喚我的名字?”

“棠宋羽。本宮喚了,你要如何回報本宮?”

他又忽的沈默,眸眼無神,渙散如池水沒有焦點,天覃摸著他的臉頰,彎身湊近了唇邊,剛要吻上去,他卻倏然扭開臉,她反應不及,只親到了下顎線條。

“棠宋羽。”她咬牙切齒,多少有點怨恨不滿,掰著他的臉強行落了幾個吻,美人卻不知道發什麽神經,突然笑了出聲,連身子都在發顫。

只是他分明是笑著的,眼角卻不斷有淚落下。

“呵呵呵……殿下想要我?”

“本宮……”

“做夢。”

棠宋羽唇邊勾著一抹冷笑,擡手掐住了她的脖頸。

“怎麽,你想殺了本宮?”

“是。”

天覃冷了神色,輕易握住了那雙綿軟無力的手,壓按在枕邊,“畫師何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三歲孩童的力氣都沒有,還想殺我。”

也不知道黃靖宗那個女人究竟給他灌了什麽藥,在她話音剛落時,他忽然又變了副嘴臉,望著她癡喃道:“殿下……好美……”

“……”

不等天覃皺眉問他究竟發什麽瘋,他忽然捂著臉哭道:“阿凝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會清理幹凈的……”

原來是這般瘋法。

天覃無聲彎著嘴角,放緩了聲音問道:“本宮……若本君計較,你要如何補償本君?”

他從指縫偷瞄了她一眼,小聲道:“殿下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像書冊上那樣伺候……”

“那是什麽伺候之法?”

棠宋羽不說話,只張了張嘴,神情恍惚的片刻,那雙帶著醉意的含笑杏眸從指縫溜走,取而代之的,是不斷放大的狹笑鳳眸。

“……”

他試圖抓起什麽,比如頭發,比如床邊的燭臺。

然而等他費勁渾身力氣握住了燭臺,一只白嫩的小手忽然按住燭燈的腿托,將其挪到了遠處。

孩童的笑容本該純真無邪,然而當那人沖他彎唇一笑,棠宋羽只覺得心間比墜入寒冰地獄還要冷冽。

“殿下,你們在玩什麽,我也想玩。”

天覃望著不知從哪鉆出來的小屁孩,皺眉趕道:“去去去,別打擾本宮。”

“怎麽能是打擾。”裘送取下了腰間別著的青玉茭,爬上了床榻笑道:“他剛剛捂了我的嘴,我自然是要討回來的。”

“……行吧,你註意點分寸,別又把人臉搞花了。”

“哼,那就要看他配不配合我。”

青玉茭雕琢的精致,上面的顆粒飽滿,粒粒分明,又磨潤了表層,看起來油亮亮的。

放到緊閉的唇邊,裘送捧著臉懶懶道:“是你自己張嘴,還是讓我掰開啊。”

“……”

這是一場自取咎由的噩夢。

上百遍的無望話語,都不足以形容。

藥物作用下,即便臉被抓出了指甲血印,唇齒被黏稠鮮紅沖刷,棠宋羽始終沒有知覺,掙紮著滾落,被拽著衣擺在地上狼狽爬時,混亂嗡鳴的意識深處,還在妄想她破門而入。

[憑什麽。]

[她憑什麽來救你。]

破門聲響的驚人,靈魂深處震動不穩,迸發出熾熱的白光。

光與影子重疊,一切仿佛是陷入夢淵的幻覺。

“沒事了,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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