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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溫水煮青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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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溫水煮青蛙(一)

看來喬嶺早就知道孫今桃的心思,趙予維想。也是,一起共事這麽久,總有藏不住的時候。

那她自己的心思呢,喬嶺知道嗎。

連孫今桃也沒能逃過坦白即失敗的魔咒,趙予維決定不坦白,喜歡不一定要坦白,追一追不是也挺好。

孫今桃的失敗沒有讓她打退堂鼓,反而激起她的勇氣,那是一種奇妙帶著點兒變態的感覺,她的潛意識因為少一個阻礙而雀躍激動,清醒的那條線又提醒自己這種激動多少有點兒幸災樂禍,但是這點兒幸災樂禍總忍不住叫人暗爽又刺激。

她在這種刺激下決定主動靠近喬嶺。那會兒的趙予維正處於上頭期,孫今桃的警告就像一片飄落至水面的樹葉,一點兒也驚不起她心中的波瀾。

但她只有被人追的經驗,沒什麽追人的經驗,那些被人追的過往回想起來也沒什麽令人感動的,反而都挺幼稚。所以她對於喬嶺並沒有什麽明確的計劃,總是沒有章法地在主動和被動之間來回試探,像溫水裏的青蛙,一個地兒蝸久了換一個地兒,換來換去仍在同一片水裏。

孫今桃是找好了接替人之後才走的,她走後沒幾天新人就來了。

這人叫顧希,擅長搞籠絡人的活動,他剛來倆星期就安排了內部團建。

團建名叫“直播大逃殺”,他是按真人開直播的方式上報提議的,但是被喬嶺否決了。喬嶺覺得這個提議新鮮,同意了參與但不同意露臉直播,顧希於是把觀眾參與的部分全部改成數據模擬。

那天一連串人被蒙眼送進密室後,墻上投影顯示要派出一人賣貨,貨品名叫“宇宙紅花”,別的什麽提示也沒有。

這可太抽象了。平時寫了不老少直播話術腳本的策劃,這會兒一鼓作氣挨個試關鍵詞,兩分鐘後好歹是把流量提上去了。

隨著流量的升高,桌上的盒子逐漸打開了蓋兒,那裏面躺著張字條,葉適東剛伸手去拿,蓋子“啪”一聲又閉上了。

再扭頭一看,投影上顯示的流量條形圖正逐漸變矮。

葉適東叫策劃:“別停,接著誇啊!”

策劃又鉚足了勁兒誇貨品漂亮,當誇到它是一朵超越宇宙獨一無二的紅花時,剛漲上去的流量又往下掉了,條形圖旁邊出現一行字,提示虛假宣傳即將被禁播。

策劃的臉都憋紅了,立即改了詞誇,葉適東配合,掐準了時機終於把字條從盒子裏搶出來。

那字條就寫了倆字兒:窗戶。

有人反應過來:“出口不是門,是窗戶。”

大家又圍著窗戶研究半天,只研究出這塊看似窗戶的物件實則是塊玻璃電子屏,但他們找不著打開的辦法。

投影裏的場景模擬忽然出現觀眾彈幕,亂七八糟說什麽的都有,其中最高頻率的詞匯是跳舞和俯臥撐。

葉適東和小陳便一個跳起了舞,另一個做起了俯臥撐。那場面相當詭異,他們不僅沒有獲得新線索,辛苦運動半天的倆人還被埋在墻上的機關噴了一臉的水。

趙予維觀察半天,捕獲了一條“重要日子”的彈幕。

她重新觸碰電子屏,在彈出的小方框裏手寫起數字,那塊先前無論輸中英文字都毫無反應的屏幕果然有了顯示。

但眾人在“重要日子”上犯了難,試了好幾個日子都不對。

趙予維想了想,擡手寫上1006,屏幕依然提示錯誤。

小陳好奇:“1006是什麽日子?”

趙予維:“瞎寫的。”

小陳:“這也行?那試到明年也出不去啊。”

顧希搖頭:“大家對公司還是不夠上心啊,這日子其實挺好猜的。”

葉適東靈光乍現,迅速寫上0805,兩秒之後電子屏對面的墻壁開出一道長方形的門,原來這出口也不是窗戶,竟是一扇裝飾得和墻壁一模一樣的木板門。

小陳補充道:“我剛才也想輸公司成立日期來著,被東子哥搶先一步。”

葉適東:“忘了就是忘了,少給自己找補。”

小陳:“真的!我還想起1006什麽日子了,老大生日!小維姐真是的,都想起老大生日了,居然沒想起公司成立的日子。”

為給自己找補,她心無城府地把矛盾轉移到趙予維身上。

趙予維臉紅了,但室內光線暗,看不出她臉紅,就她自己感受到雙頰非一般的燙。

她也找補:“太近了,這倆日子容易混淆。”

小陳現學現用,笑著說:“忘了就是忘了,還給自己找補,這倆日子差倆月呢,哪兒近了?”

趙予維不理她了。

眾人從那扇木門出去,卻不是終點,而是到了新的空間。

這一空間主要考驗團隊協作,一撥人分成幾個小組同時行動。喬嶺作為老板沒人給他安排具體的活兒,就讓他站在形似克林頓臺的電子屏前接收數據。

電子屏裏也是一場直播模擬,他的角色就相當於不露臉的主播。

葉適東去音響旁邊搗鼓音樂去了,他每切換一首歌,數據傳到喬嶺那兒,喬嶺就操作直播間同步播放同一首歌。

另外一面墻上有幾個提示語,葉適東根據提示語挑出歌曲不斷地試,小陳和另一個同事得同時踩動像自行車踏板一類的東西,且倆人得步伐一致,那兩盞模擬直播間的補光燈才能亮起來。剩下的人也得同時幹別的活兒,讓這場直播運轉起來。

趙予維和另一個姑娘得在直播間的界面裏和一堆“數據人”比賽活躍度。

葉適東切換到一首粵語歌,一堆“數據人”紛紛打出歌名,那畫面只有倆姑娘和喬嶺能同時看到,屏幕右上角的觀看人數已經卡住好一會兒了。

趙予維輪番輸入歌詞歌名歌手,數據仍然不變。

她開始猛試,接連觸發了幾個表情,又連發幾個熱場詞誇獎歌曲好聽,數據果然有了起色。

她再接再厲,想把熱場的文字和表情放一塊兒發送,卻誤將老歌一詞打成了老公,她迅速按了手機上的撤回鍵……猶豫了一秒,她又原封不動打出老公倆字兒,再跟上一個表情,按下了發送鍵。

另一個姑娘也發現端倪,正組織各種活躍氣氛的詞,看到屏幕上老公倆字兒時她又錯愕又想笑,緊接著又看見趙予維的ID打出了“老歌”,後面跟上同樣的小表情,便知道了她前面是打錯字了。

這姑娘笑出來:“這彈幕不能撤回還挺有意思的。”

老公這詞兒不是能自動蹦出來的數據,真人參與感太強了,隨即觸犯了彈幕裏一堆NPC的連環“哈哈哈”,一時間說什麽的都有,有質問趙予維和主播是什麽關系的,也有直接罵他們秀恩愛死得快的,活躍度瞬間爆表。

屏幕頂端彈出一行字:任務達標,終極密碼六個六。

喬嶺擡頭:“六個六。”

便有人立即去撥動墻邊的號碼鎖,密碼核對無誤,那人開鎖之後兩手一推才發現這間屋子的出口才是一扇真正的窗戶。

各自幹活的大家松了口氣,開開心心準備撤退。

喬嶺從電子屏前走下來,走到趙予維跟前。

趙予維懷揣小心思不太自在地沈默著。

“我打錯字了。”她說。

“我知道。”喬嶺很隨意地應著,唇邊浮出點極輕的笑,“但是效果不錯。”

趙予維嘴角也浮動出一絲笑。

並不十分寬敞的空間突然響起急促的警笛聲,廣播裏傳出提示說室內起火,要求大家趕緊撤離。話音將落,頭頂的燈光也閃起來,亮一下黑一下把緊張的氛圍拉到極致。

那窗口雖小,但這行人配合默契,翻上去一個拉一個,接二連三都出去了。

這環節設定的逃亡時間很短,輪到最後一組時頭頂的燈滅掉之後再沒亮起來。

四周只剩黑暗和為造勢啟動機關噴出的煙霧。這煙霧並不嗆人,但燈滅時留下的視覺效果強烈,黑暗之後總讓人覺得憋悶。

趙予維受影響咳了兩聲。

“我先上去,再拉你上去。”喬嶺在黑暗中淡定道。

趙予維說好,她也挺淡定。

她看不清人,只能聽動靜辨別個大概。

喬嶺大概已經翻上窗戶了,道:“手給我。”

趙予維伸手東摸西摸,摸到了人,但不確定摸到的是哪一部分,她也不敢擴大觸摸範圍去辨別這個部分。喬嶺的體溫從她的掌心傳遞過去,她有點兒不好意思,但是沒松手。

喬嶺人沒動,輕而緩慢地吐出口氣。

趙予維耳根子一跳:“怎麽?”

他說:“太近了。”

趙予維立即往後撤退,腦海閃現先前和小陳的對話,總覺得他在內涵什麽,還來不及細想,下一秒喬嶺就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帶她翻了出去。

趙聖卿同事去福建出差,回來時送了他一罐茶葉,他把罐子放在客廳的壁櫃上。

第二天一早趙予維出門時順手就拿了。

趙聖卿好奇:“你不是不愛喝茶嘛,喝你那什麽冰美式去。”

趙予維:“他們說冰美式喝多了不好。”

“那你就拿我的茶葉?”

“我上班兒得提神啊,提不起精神被開了我就只有自己創業了。”

一句話戳中趙聖卿的死穴,趙聖卿就由她去了。

她把茶葉送去喬嶺辦公室。

喬嶺擡起沖著平板的腦袋:“上周不剛送過嗎?”

她說:“這是我爸同事從福建帶回來的新茶,謝謝你在直播大逃殺時救了我一命。”

喬嶺笑:“這事兒你爸都知道了?”

“不是,是我謝謝你。”

喬嶺點了下頭:“我這兒也沒什麽好東西,下周帶你出趟差吧,有補助有獎金。”

趙予維笑:“謝謝老大。”

他們去的是天津一家臨海的酒店,喬嶺告訴她除了談業務還得正經體驗一遭,因為談的業務正是酒店囊括的服務內容。

從接駁車接人到沿海自行車道騎行,趙予維覺得各個環節的服務都做得挺好,晚上她還在房間的無邊泳池裏泡了泡。

身後傳來動靜時她嚇了一跳,扭頭一看,喬嶺穿著體恤和寬松短褲在推拉門口站著,他拎著一手提袋,也是一副嚇了一跳的樣子。

“我敲門了。你不是和酒店那小宋出去了麽,沒人應,我以為你還沒回來。”他擡了擡手裏的袋子,“這他們送的燒烤,我發你微信也不回,太晚了我又睡了,就叫他們開了門給你送進來。”

趙予維都站起來了,又縮回水裏,指指門裏的茶幾:“我手機在那兒放著呢,今天早就回來了,不是說要都體驗一下麽,我就來體驗一下。”

她說到最後聲音都變低了。

喬嶺在她縮回水裏的前一刻就已經轉移了視線,他轉身去找微波爐:“放老半天了,涼了都,我去熱一下,你收拾收拾咱倆一塊兒嘗嘗,正好給這項服務打個分。”

趙予維這才從水裏爬起來去房間換了衣服。

她把頭發擦得半幹,紮了個丸子頭,穿著件T恤和短褲,素面朝天清麗得很,一雙腿又直又白。

喬嶺把熱好的燒烤端過來時她連接藍牙放起了音樂。

“再試試音響。”她說。

“夠全面。”喬嶺笑了一下,“你喜歡這種風格?”

她嗯了一聲:“吃東西配點兒音樂挺好,海邊麽,有海浪聲,還有海風,放點兒音樂挺符合這個環境,也是一種服務體驗,你不覺得嗎?”

幾乎每一句都在揭露她的欲蓋彌彰。

喬嶺:“我說的是曲風。”

“……噢。”她這才聽了一段音樂,“嗯,我喜歡這種曲風。”

喬嶺隨手分出幾個烤串,調了個頭把串把兒朝著她,說:“我也喜歡。”

燒烤的味兒挺不錯,趙予維想了想:“有個環節是不是得扣分?”

喬嶺問她哪個。

她說:“你叫開門就開門,是不是太隨意了?”

喬嶺:“我不一樣。”

她問哪兒不一樣。

他說:“誰不知道咱倆幹嘛來的?都認識,就送一燒烤,特殊情況。”

趙予維:“那以後但凡酒店知道是朋友一塊兒來的,就能叫前臺隨意開朋友房間的門?”

喬嶺想了一秒:“說得好,這點確實需要改進。”

趙予維說完了,註意力重新放在燒烤上。她吃東西認真,腮幫子一鼓又一鼓。

喬嶺看了她兩秒:“感謝趙總提議。”

她轉移對燒烤的註意力,兩只清亮的眼睛對準喬嶺,帶著點兒不可思議和埋怨:“拿我開涮。”

喬嶺彎了彎嘴角扯出個笑。

這一趟出差很順利,臨走的那天喬嶺都和對方約好了再見面的時間,卻不料在返程的前一刻出現意外。

那會兒趙予維已經辦好了退房手續,就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等待喬嶺和對方作臨別前的寒暄。

寒暄老半天沒結束,她便打開塑料袋吃掉小宋給的三明治,三明治還沒吃完,一幫人拎著棍子沖進來時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趙予維剛擡了頭,還沒看清來人的臉,那個直奔而來的男人舉起棍子就猛地砸下來。

趙予維嚇壞了,本能地擡胳膊去擋,棍子卻沒落到身上,只感到背上一陣清涼,她扭頭一看,沙發後面的大魚缸碎了,迸出來的水淋了她一身。

喬嶺早掀開酒店幾個高層護過來的手,沖過去把她拉起來。

“沒事兒吧?”

趙予維拍了拍身上的水:“沒事兒。”

倆人在酒店方的護送下著急忙慌坐上了去高鐵站的車。

路上那個送他們的人一直在解釋,卻始終解釋不清這幫忽然沖進來的人到底怎麽回事兒。

喬嶺也不多問,一副給足解釋的空間的樣子,這人卻更加解釋不清,緊張得連抽了三張紙去擦額頭上的汗。

過了一會兒。

趙予維輕聲叫喬嶺:“老大?”

喬嶺扭頭看著她。

她側了側身子把半塊背朝向他:“你幫我看看是不是流血了。”

她穿著件滑軟的襯衫,被打濕的料子稀釋了流出來的鮮血,烏七八糟地貼著她的背,肩甲骨附近還插著塊碎玻璃,看得喬嶺倒抽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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