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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溫水煮青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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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溫水煮青蛙(二)

高鐵站是不能去了,汽車轉道去了醫院。

醫生見到趙予維時先嘆了一句“哎喲餵”:“怎麽弄的?”

趙予維說:“魚缸碎了,玻璃片紮的。”

醫生張羅喬嶺和酒店方那人:“你們先出去,得脫衣服呢。”又問,“誰是家屬啊?”

趙予維震驚,也沒覺得有多疼啊,還得做手術嗎。

她問醫生:“還需要家屬嗎?”

醫生指指她的衣服:“不得換身衣服啊?誰替你拿去啊?”

她衣服在汽車後備箱的行李箱裏放著。

喬嶺:“我去吧。”

等他拿了衣服回來,醫生正在幫趙予維處理傷口。

他敲了敲閉住的門,護士開了道門縫從他手裏拿了衣服:“一會兒可哄著吧,疼得快哭了。”

喬嶺沒說話,就跟門口站著。酒店陪同那人招呼他往墻邊的排椅上坐下,他也不坐。

過了一會兒,趙予維出來了。她換了身幹凈衣服,因為人瘦,那衣服又挺寬松,傷口在裏面包著,外面看不出來異常。

“沒事兒。”她說,“小傷。”

護士:“那也得註意,按時換藥別碰水。”

她說好。

喬嶺拎起排椅上的包,被陪同的人搶過去:“我來吧。”

喬嶺由他去了,道:“我去趟衛生間。”

等他再從衛生間回來時,趙予維沖他擡起手中的塑料袋,笑嘻嘻道:“老大你看。”

她拎著的那只塑料袋頂端打了個結,袋肚盛了鼓鼓的水,水裏游著一條指頭長的小金魚。

“哪兒來的?”

“酒店大堂撿的。”

魚缸被砸碎的那會兒酒店大堂亂成一片,她和喬嶺離開的過程並不十分順利。酒店方一面要應付持棍闖入的那一撥人,另一面又要穩住情緒和喬嶺交涉。

趙予維躲避他們亂砸東西的途中險些被絆倒兩回,第一回腳下就躺著一條金魚,她跨過去了,第二回跟前又是一條,個頭比先前那只小點兒,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喬嶺辦公室養的那幾條魚,便撿起來放進先前用來裝三明治的塑料袋裏,又一邊跟隨喬嶺往外走一邊往袋子裏倒了沒喝完的純凈水。

先前很亂喬嶺沒註意到這條魚,剛才註意力在她受的傷,也沒留意到。

這回看見了,他問她:“想養?”

趙予維說:“都救下了。”

一條魚而已,養不養的他沒什麽意見,但:“過不了安檢吧。”

趙予維才想起來安檢的事兒,失望地“啊”了一聲。

那個酒店派來送他們的人聽到這兒,眼睛不由得變亮了。

趙予維在急診室裏包紮的時候他一直試圖把酒店的騷亂解釋得更合理一些。

但喬嶺只是安靜地聽著,直到他甩出第三套說辭,喬嶺終於開口:“安靜會兒。”

他口氣淡淡的,不怒自威的低氣壓讓這人大腦一片空白,瞬間閉上了嘴。

本來解釋不清就讓他焦頭爛額,喬嶺這態度更讓他焦頭爛額,急診室裏還坐著個因為這場騷亂受了傷的人,他感覺自己的額頭已經爛到頂了。

但是現在挽救的機會來了。

“天津離得也不遠,不如我們開車送你們回去吧,趙女士背上有傷,坐高鐵不方便,車裏寬敞能休息,這條魚也不用過安檢了,還能帶回去養著。”他說。

喬嶺看了看趙予維,趙予維看著塑料袋裏的魚。

“走吧。”喬嶺道。

“誒!好嘞!”那人從趙予維手裏接過袋子,“我來吧,咱去超市買個容器,把它放進去,不然缺氧。”

回去的路上司機開著車,這人就在副駕駛坐著,兩只手捧著個裝了條小金魚的玻璃湯盆。

這是臺七座商務車,第二排的趙予維和喬嶺一人一個座兒。

趙予維把靠背往下放了放,再把腳墊升起來,她面朝車窗往椅子上側躺著,倒也不影響背上的傷。

過了一會兒,喬嶺看她肩膀有規律地小幅度起伏著。

“趙予維。”他叫她。

趙予維扭頭。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看:“哭了?”

“……”

她只是困了,且睡著了,他怎麽還把她叫醒問她是不是哭了?大概是睡了一會兒剛睜開眼,眼睛有點兒紅吧,她想。

“沒啊。”

“不疼?”他又問。

確實不怎麽疼,尤其睡著了更不怎麽疼了,但這種機會怎能浪費。

“疼啊,可疼了。”她皺了下眉說。

喬嶺:“想哭就哭吧,女孩兒哭一哭不丟人。”

趙予維:“……”

他說著遞給她一塊巧克力和一盒酸奶,這是剛才去超市給魚買容器時一並買的。

趙予維看了看那盒酸奶,是蘋果味的。

他這是以為她會疼的哭,專門買了零食哄她呢。趙予維心裏是高興的,沒想到這些幼稚的玩意兒有一天也會這麽管用。

她皺著眉很痛苦地說了聲謝謝老大,扭過頭繼續面朝著車窗,一副疼得厲害的模樣。

回去之後她買了只小魚缸把那條金魚養起來,就挨著那顆熟雞蛋放著,還像蹭喬嶺的茶葉一樣老去蹭他的魚食。

又過了兩天,她聽說和天津談好的合作取消了。

她心中咯噔一響,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敲響了喬嶺辦公室的門。

喬嶺看見是她,朝窗臺下的魚食擡了擡下巴:“自己拿。”

“不是。”她說,“我聽說和天津的合作取消了?”

喬嶺“嗯”了一聲,沒說別的。

她遲疑了幾秒,問:“是因為……我嗎?”

最後倆字說得並不清晰,囫圇著滾過去的。

喬嶺眼睛裏掛著點笑,一副沒聽清的樣子問道:“什麽?”

“沒什麽。”她又答得清晰。

“東子查清了,那酒店涉黑,還有幾百萬的債務,不能合作。背調這塊兒我已經讓他去聯系盡調公司了,以後會杜絕這種事兒。”喬嶺說。

“……”果然是她狹隘了,同時她又恍然大悟,“那天忽然沖進酒店的那幫人和這有關?”

喬嶺點頭。

她想了想:“那我這還算工傷嗎?”

“算啊。”喬嶺說,“該換藥換藥,該覆查覆查,一切費用公司承擔。”

“那要是留下後遺癥一直好不了呢?”

他帶著點笑道:“玻璃紮肺裏了一直好不了?”

趙予維已熟悉他時不時地開這種玩笑。

她據理力爭:“我這可是工傷!”

“養……”喬嶺拖長了音調,帶著點哄的意味,“一直好不了我就一直養。”

他口氣是慣有的輕淡緩慢,神態也很正常。

但趙予維有點兒不好意思:“你養什麽……”

“公司不是我的啊,公司養你不等於我養你?”

一句話激勵得她臨走前又順了一包魚食。

這次受傷最終還是在背上留了道淺淺的疤痕,指甲蓋兒大小,彎彎的輕微突起,就像個月牙。她讓李思璐幫她拍照,還把照片發了朋友圈,附了幾個文字叫深刻的記憶。

公司的人都給她點讚,小陳還留評【戰鬥的勳章】

發完之後她問李思璐:“這管用嗎?”

李思璐信誓旦旦地說包管用。

李思璐身高一米七,留著披肩直發,臉小,五官輪廓分明。她性格颯爽,是那種不說話冷冰冰但接觸起來很暖心的女性。她和趙予維是高中同學,倆人是多年的好朋友。關於喬嶺的事兒,趙予維都在不同的心境下分批次全部告訴她了。

李思璐是讚成她試試的:“長得帥,高,身材好,又溫柔,又細心,為什麽不試試?”

但趙予維覺得李思璐的方法也不太靠譜,按她的思路,喬嶺不一定會點讚這條朋友圈,但一定會在看見這條動態後發來慰問。

結果並沒有,淩晨三點趙予維起床上廁所時還看了一眼手機,毫無喬嶺的動靜。

但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時候喬嶺去找她了。

那會兒她在衛生間入口的公共水池洗手,擡頭看見鏡子裏的喬嶺時還嚇了一跳。

“老大你怎麽走路沒聲的?”

“是你太投入了。”喬嶺邊說邊走近她,“想什麽呢?”

趙予維:“想待會兒吃什麽,你不知道,吃什麽有時候比上班兒還難。”

喬嶺沒這種煩惱,他的飯一般都是葉適東在安排,他不用思考,只管吃。

喬嶺沒接她的話,遞給她一支管狀物件。

她垂眼看了看,上面寫著祛疤膏。

“我問過了,早期的疤痕堅持抹這還是有用的。”他說。

趙予維又動容了,他這個行為可比點讚慰問更戳人心。

她看了看那支藥膏:“這不好抹……”

她穿著件無袖黑色上衣,後肩處是開衩小設計,恰好挨著傷痕的位置。

喬嶺原地呆楞了一會兒:“要不然我……”

她一把從他手裏搶過藥膏:“不用了。”

她到底沒按李思璐的計劃進行到底,丟出去的暗示就像長了腿一般,逃命似的往回返。

喬嶺:“……想什麽呢,我是說要不然我叫小陳過來幫你。”

趙予維“噢”了一聲,尷尬地笑:“那可太好了,謝謝您。”

喬嶺語塞,沒再說話,帶著點淡笑走了。

其實李思璐的計劃比這更直接,她讓趙予維自己拿著藥膏去喬嶺辦公室找他幫忙,以致於在她提出二個點子時遭到了趙予維的全盤否決。

李思璐說:“你多大人了還像小學生一樣談戀愛?就他這條件,你不屑於搞這些,多的是人往上沖。”

趙予維:“他不喜歡往上沖的。”

“你知道?他親口跟你說的?”

“反正他不喜歡,我就是知道。”

李思璐:“那行吧,那你就這麽候著吧,看你什麽時候能候出進展。”

這句話叫她輾轉反側,導致睡不著的半夜沒忍住還是給李思璐發了微信【你舅舅的漁場在哪兒】

李思璐【舟山】

李思璐【想通了?】

李思璐【加油!】

趙予維是在一禮拜後把舟山漁場的提案交上去的,批覆意見第二天就下來了。

她還挺意外,敲響喬嶺辦公室的門問他:“背調做好了吧老大?沒問題吧?”

喬嶺:“沒做,這種政府扶持項目不用做。”

他問她:“舟山不近啊,怎麽找著的?”

趙予維:“這漁場是我一朋友舅舅開的,那片水域被汙染後才接的手,治理好了之後漁場發展起來緩沖了當地就業,政府的扶持力度就更大了,我覺得挺好,就去問了問。”

喬嶺點了點頭:“是挺好。”

這項目是顧希接的手,喬嶺大概率不會去實地考察。

趙予維又說:“周末你有時間嗎,或者哪天你有空,咱們去一趟實地吧,我朋友舅舅托我請你過去參觀呢。”

“再看吧。”他說,“前期顧希肯定得去一趟。”

“……他是去工作,我、朋友是邀請你去玩兒。”

“沒時間啊,最近太忙了,有空再說吧,替我謝謝你朋友啊。”

趙予維有點兒沮喪,他把工作晾出來,她也找不著別的理由更進一步。

她那兩天也挺煩心,表弟梁俞楓被騙不敢跟家裏說,只敢找她接濟。

梁俞楓一八五的個頭,見了她仿佛見了救世主,攬過她的肩一把抱住她:“姐,你可一定要救我姐,等我發財了一定報恩!”

趙予維煩他:“你就是想發財想瘋了才會被騙,還不長記性!”

但她還是借錢給他了。

梁俞楓輕信朋友,拉著倆哥們兒一起搞什麽項目投資,仨大小夥子不僅把積蓄花光,還欠了親戚朋友的錢。

梁俞楓覺得這事兒是他挑的頭,怎麽也得先把倆哥們兒的窟窿補上,於是求助到趙予維頭上。

他的這位表姐甚是親姐,又溫柔又大方,不像別人家姐姐從小把弟弟打到大。

梁俞楓的記憶中,趙予維幾乎沒發過什麽脾氣,說話做事都很照顧別人。

這筆錢趙予維能負擔,也願意借給梁俞楓,但她煩心的是離自己的計劃又遠了一步。

她看著短信裏的餘額,又把午餐改成了泡面。

葉適東打聽她:“換鏡頭了?”

她挑起一叉子冒著熱氣的面:“有掙錢的活兒記得找我。”

小陳組織兩回AA制聚餐,她去了一次推了一次。

第二次人都聚餐去了,她還在公司加班。

喬嶺從辦公室出來時快八點了,問她:“還不走?”

她頭也不擡盯著電腦:“再幹會兒。”

“怎麽這麽拼,打算幹到高層入股啊?”

“那得看喬總賞不賞識了。”她還盯著電腦,人已經疲倦了,說話懨懨的。

喬嶺在她跟前站了一會兒,擡手敲敲工位隔板。

她終於擡起腦袋看他。

“訂明天的機票,去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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