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Chapter 97 U盤留下，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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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Chapter 97 U盤留下，不然……
第二天晚上八點多, 周敬涵演出結束後，陶斯允和周餘一起從劇院裏出來。
“你男朋友呢，怎麽沒來接你？”
陶斯允“啊？”了聲, 慢慢回過神, “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麽？”
她今晚一直心事重重的, 周餘又不傻，早就看出來了。
笑著試探道：“怎麽, 和男朋友吵架了？”
“沒有。”陶斯允眼神躲避了一下，心突突跳個不停，對他撒了個謊：“他今晚有別的事……”
“哦，行吧，姑姑他們等會兒還有慶功宴，估計要到很晚,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陶斯允聽到周餘的話以後下意識回絕了, “真的不用了。”
她等會兒還有一件要緊事要去做, 不回家。
“謝謝，沒關系，我自己打車就行了，你先走吧。”
“跟我還這麽見外啊，正好順路, 捎你一段。”
陶斯允猶豫了半天，表現得似乎有點為難。
“怎麽了？不舒服？”
周餘只是隨口一問，她立馬就神色緊張了起來。
“沒、沒有，就是有點累了，昨晚沒怎麽睡好。”
周餘溫柔一笑，拉開車門, 做了個“請”的姿勢，不容拒絕地說：“上車吧小姐，我送你，你就當我是免費的司機好了，讓我發揮一下紳士風度。”
他都這樣說了，陶斯允自然也不好再推辭下去，顯得自己過分矯情。
只能硬著頭皮先上車。
一個多小時前，許霽給她發消息，說演出快結束的時候給他打電話，去接她，她沒回……
陶斯允不安地摸了摸口袋。
錄音筆還是在法國留學時買的那個，用了好幾年，一直被自己當做學習的工具。
沒想到也有一天會派上這個用場……
等見面取完證以後，她再去報警。
內存卡已經沒了，要是嚴芷如再把U盤裏的視頻刪了的話，那就只有這唯一一個證據了。
嚴芷如這次顯然是有備而來，方方面面都算好了。
否則也不會這麽猖狂。
國內的法律管不了外網，她隨時都能翻墻上傳，這是陶斯允唯一擔心害怕的事。
不管能不能順利拿到U盤，只要有了錄音，到時候立案的幾率都會大一些……
她不可能任由嚴芷如這麽要挾自己，尤其，還利用小姨。
必須要有讓她付出代價的把握，不然這件事沒完。
陶斯允閉上眼睛假寐，手裏緊緊攥著手機，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
她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周餘還以為她是真的累了，一直沈默地開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看一眼，倒也沒有多問什麽。
到了來新街，陶斯允讓他停車。
等周餘離開了以後，她走到馬路對面，上了開往城郊方向的公交。
差不多要坐四十分鐘左右。
看著手機地圖上越來越近的距離，陶斯允心裏不由地開始焦灼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周餘大概是到家了，給她發了一條消息：【我看你今天臉色不太好，回去早點休息。】
陶斯允低下頭敷衍地打字：【嗯，知道了，你也是】
幾分鐘後，他又發了條消息：【就算是和男朋友生氣了，暫時不想原諒他，也要給他一個哄你的機會】
顯然是誤會了。
陶斯允沒心情解釋太多，也沒有再回覆。
……
跟陶斯允一樣，嚴芷如在七年前那場車禍以後就再也沒有去過錦繡佳苑。
但和陶斯允不一樣的是，她的所有東西全都在那裏。
當初一件也沒帶走。
要不是上次李夢丹帶著她去周餘家裏打掃衛生，嚴芷如大概永遠也沒有機會再踏進那個家一步。
陶斯允是因為怕觸景生情，所以不願意去。
而她，是害怕。
嚴嘉偉為了逃避責任，竟然把一切都怪在她身上。
因為她，秦如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死了，因為她，嚴斌殘廢，變成現在這副六親不認的樣子，對他們不管不顧。
白色凱美瑞車主在那場意外裏成了最大的責任方，成了唯一的替罪羊，陰差陽錯地替她攬下了所有的責任。
而她這個家人一致認為的罪魁禍首，僥幸躲過了一劫，沒有得到任何懲罰，甚至在不了解真相的外人看來還是“被害人家屬”的身份。
這些……全部是事實。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嚴芷如身上也背負著很大的心理壓力。
出事以後她沒有一天是好過的。
曾經對秦如的滔天恨意在這些年裏也早就已經變質。
那是集恐懼、內疚、悔恨、自責……一系列矛盾於一體的痛苦。
每天除了要忍受精神上的折磨，還要不斷遭到嚴嘉偉的暴力威脅和勒索。
即使知道這是PUA，嚴芷如為了“贖內心的罪”，也一直在賠償他的“精神損失”。
所以去年平安夜當她在夜店裏見到陶斯允以後才會突然情緒失控，變得那麽瘋狂。
積攢在心裏多年的怨恨在陶斯允身上終於有了發洩口。
憑什麽嚴嘉偉和陶斯允就能心安理得地把這一切都怪罪到自己身上！
憑什麽！
難道他們兩個就真的沒有一點責任嗎？！
明明是嚴嘉偉故意挑事，是他嘴賤說自己嫉妒陶斯允，不然她又怎麽會情緒上頭，跑到秦如的房間裏亂剪她的相冊！
也是陶斯允先激怒了自己，所以她們才會打架。
她才會好巧不巧地發現秦如藏起來的報告單！
如果那天嚴嘉偉不去錦繡佳苑就什麽事也沒有，他們也不會在小區後門撞上秦如，後來的事都不會發生……
可他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還打電話給嚴斌威脅他要斷絕父子關系！
這才導致嚴斌打電話讓秦如在小區後門等他。
後來嚴嘉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秦如發生沖突，非但沒有上前阻止，還幫忙拉住了陶斯允！
這不是推波助瀾是什麽！
秦如的死，嚴嘉偉不管有意也好無意也罷，都在無形之中做了一把推手。
只是他沒有親自動手而已。
等到出了事以後，他居然把自己撇得一幹二凈，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她。
全身而退。
不得不說，真的很歹毒。
假如那天沒有那輛車，事後嚴斌追究起來，光憑嚴芷如敢和秦如動手這一點，就足夠讓嚴斌對她失望透頂。
更何況秦如的孩子沒了，別說她和他爸，就是他那遠在南澤一心想抱孫子的奶奶都不會放過她。
嚴芷如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
嚴嘉偉順理成章地成了唯一的受益人。
嚴芷如快要被折磨瘋了。
既然嚴嘉偉可以把一切責任都推到她身上，那她為什麽不能怪陶斯允！
陶斯允真的就那麽無辜嗎？
要不是她告狀，當時秦如也不會抓著自己不放。
秦如的死，跟她也脫不了關系！
是她間接害死了她的小姨，憑什麽全怪自己！
既然自己被他們當做“兇手”，那誰都別想好過！
她遭受的一切痛苦也必須要讓他們兩個一起分擔！
“我要是出了事，你以後也別想有好日子過。”嚴嘉偉已經豁出去了，“反正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那幫人不會輕易放過你的，對了，就算他們找不到你，還有你那個前男友呢，聽說他現在混得挺好的？”
嚴芷如終於變了臉色，不顧臉上被打的傷，起身揪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地說，“別說我沒警告你，你要是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信不信我……”
“你敢！”嚴嘉偉面露兇光，一把把她推到地上，語氣嘲諷，“沒想到你對他還挺有感情，早知道我就不把你那些破事告訴他了。”
嚴嘉偉前段時間跟人合夥做生意，結果那幾個所謂的“朋友”卷款跑路，坑了他。
這下不光把家裏給的錢全部賠光，還倒欠了幾十萬，那些人找不到欠錢的人，就都來找他。
催債常用的手段無非就是那幾個。
威脅、恐嚇，怎麽暴力怎麽來。
嚴嘉偉沒辦法，只能以貸養貸，現在已經被逼上了絕路。
不然也不會瘋到拖著她在大馬路上橫沖直撞地闖紅燈，試圖用這種手段激起她內心深處的恐懼，從心理上壓垮她，逼迫她屈服。
可嚴芷如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會乖乖幫他還。
嚴嘉偉的舉動更加讓她堅定了必須擺脫他的想法。
“你到底要怎麽樣，我說過了，沒那麽多錢，你就算打死我也沒有！”
“這我不管，就一個星期，要是還湊不到，我就去找你那個前男友‘借’，對了，聽說他快結婚了。”
必須先穩住嚴嘉偉，絕對不能讓他去找他們。
“要不找表姐也行，舅媽不是一直炫耀她女兒嫁了個拆遷戶麽，我看看她到底多有錢，弟弟借幾十萬應應急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嚴嘉偉繼續說，“就算是看在你的份上，姐肯定也會施以援手，幫我一把的。”
他竟然用李夢丹來威脅她。
果然，嚴芷如一聽立馬就松口了，“你別去找姐，你要的錢我會想辦法。”
嚴嘉偉心裏忍不住冷笑，恐怕她現在唯一在乎的人就是那個表姐了吧。
自己握住的就是她這一個七寸。
“記住，這是你欠我的。”
“你也記住，這是最後一次，沒有以後。”
嚴芷如不是在和他商量，也不是談條件。
李夢丹帶她去錦繡佳苑打掃衛生那天，她一個人在曾經住過的房間裏待了很久，最後表姐拿著垃圾袋進來了，兩個人一起清理裏面不要的東西。
嚴芷如把那個落灰的U盤裝進了口袋。
這是她唯一一件帶走的東西。
要不是嚴嘉偉，自己也不會想到拿這個去找陶斯允。
都是他逼她的！
***
到城郊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陶斯允下了公交。
她一路上都很緊張，一心只想著見面後怎麽表現得正常一些，不能被嚴芷如發現自己身上藏著錄音筆。
剛才過來的時候也沒太註意周圍，等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地方很偏僻，跟熱鬧嘈雜的城中村不一樣，是真的沒有人住的那種。
附近一片荒涼。
地圖上顯示的位置是一家小型制衣廠。
從房子外觀的破敗不堪程度和快要掉完顏色的牌子看已經廢棄很久了。
旁邊停了一輛挺新的面包車，掛著外地車牌，與破舊的環境格格不入。
給她的感覺像是夜色中的旅人因為迷失方向駕車誤闖入了空無一人的鬼城一樣。
可不知怎麽，又透著有幾分詭異的協調。
就很恐怖。
這不禁讓陶斯允想起來以前留學的時候聽趙一然講過的一個新聞。
在巴黎，一些酒店會和地下的非/法組織互相勾結，到了晚上十一二點左右前臺會以身份證件或者入住手續有問題打電話，哄騙客人下樓重新辦理。
這是一個幾乎不會讓任何人產生懷疑的理由。
他們的目標大部分是入住的年輕單身女性。
一旦下樓，就完了。
會看到大堂空無一人，只有大門口停的車和站在車前東張西望等著“貨物”的人。
拐賣、暗網拍賣，器.官/買賣……
一切都有可能。
一直到現在陶斯允都還記憶猶新。
正當她感覺頭皮發麻準備離開時，旁邊倉庫的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從裏面出來幾個人。
他們的出場方式跟古惑仔電影裏演得差不多。
顯然來者不善。
為首的花臂男緩緩走到她面前，嘴裏叼著根煙，當著她的面點燃了。
猛吸一口，“我說美女，現在都幾點了，你有沒有時間觀念啊，錢帶了沒有？”
陶斯允哪裏見過這種陣勢，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以為他們是嚴芷如找來的人。
瞬間警惕了起來，假裝冷靜地說：“先把U盤給我。”
“你說什麽？你真不怕我們把你哥打死了是吧！我告訴你，我沒空聽你東拉西扯，我已經寬限他好幾個月了，這年頭大家掙點錢容易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懂不懂！”花臂男氣得罵了句臟話，把煙撚滅，不耐煩地對身後幾個馬仔揮了揮手，“老子今天就替法院強制執行了！先帶她進去再說！”
制衣廠的倉庫很大，面積有四五百平，墻邊角落裏七八個沒有腦袋的人形模特堆在一起，身上套著各種款式的白坯布樣衣，乍一看挺嚇人的。
灰塵滿天，很嗆。
陶斯允一進來就忍不住開始咳嗽。
幾個人壓著嚴嘉偉帶到了她的面前。
“姓嚴的，替你還錢的人來了。”
陶斯允懵了，往後推了兩步，“我不認識他，嚴芷如人呢？”
“嘖！”花臂男揪著嚴嘉偉的頭發，指著陶斯允讓他看，“這他媽是不是你妹啊，啊？你玩兒我是吧？！”
嚴嘉偉被打得氣若游絲，目光渙散地看著陶斯允，有些神志不清，“她、她說今晚來給我送錢……”
“老子要個賬怎麽他媽的這麽難！”
花臂男早就沒了耐心，現在已經不管誰是誰了，根本不聽陶斯允的解釋，認定了自己一直聯系的就是她。
“美女，我也不跟你廢話了，電話裏說好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這就沒意思了，錢帶了嗎？”
陶斯允還沒來得及說話，頭頂的燈突然全都滅了，倉庫立馬陷入一片黑暗。
“媽的，又他媽跳閘了！”
花臂男剛要叫小弟出去看看，大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嘭”地砸在墻上。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門口傳來一道冷聲——
“帶了。”
陶斯允心頭大顫。
繃緊的那根弦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啪”地斷了。
眼裏迅速噙滿了淚，不敢回頭。
強光手電在漆黑的倉庫裏來回巡視，泛著森冷白光，像是一把投進地獄的尖刀利刃，寒氣逼人！
許霽摘了外套帽子，棒球帽壓得很低。
走到陶斯允身後，捂住了她的眼睛。
“都不許動。”
許霽手心裏一片濕潤，帶著她慢慢往門口退。
“我說了不準動！”
許霽表情冷峻，反手舉著手電照在幾個人的臉上，沈聲警告，“你再往前一步，等會兒就別走了。”
花臂男被光刺得睜不開眼，在心裏罵了無數句娘。
沒有人再敢去攔他。
陶斯允緊張地咬著口腔軟肉，後背貼著他的胸口，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攬勝停在大門口。
陶斯允上去後許霽立馬反鎖了車門，鑰匙扔到車底下。
然後頭也不回地返回了倉庫。
全程都沒有和她說一個字，冷漠得像是一個陌生人。
見他又進來，花臂男終於忍不住開口：“哥們兒，你他媽又是誰啊？！”
許霽松了松袖口，聲音冷冽，放了一句話，“U盤留下，不然今天誰都別走。”
花臂男氣急敗壞地把嚴嘉偉揪到他的面前，“什麽U盤，你看清楚，老子是來要賬的！”
……
許霽之所以會及時趕來純屬是個意外。
上次陶斯允玩游戲把iPad落在他那兒了，登錄了微信，這幾天消息一直同步。
許霽今天回家準備幫她充電的時候，周餘剛好發來那句“就算是和男朋友生氣了，暫時不想原諒他，也要給他一個哄你的機會”。
iPad沒有設置密碼，陶斯允平時就是玩玩游戲，刷刷劇。
許霽原本也沒有想看她和別人的聊天記錄，但看到這句話時他還是皺了下眉，一頭霧水地點開了消息框。
他倒要看看怎麽回事，陶斯允怎麽就和他生氣了，怎麽就不想原諒他了。
其實陶斯允和周餘聊天的頻率並不多，基本上就是去周老師家吃飯之前或者之後兩個人會聊幾句。
通常以“你什麽時候到？”為開頭和“你到家了吧？”結束。
根本用不著查崗。
許霽剛要充電，突然發現了問題。
周餘送完她都已經到家了，陶斯允還沒有回來。
而她卻默認了自己已經到家的事實。
許霽意識到不對，拿起手機正準備給她打電話，眼睛卻瞥到了下面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消息框。
陶斯允有輕微的強迫癥，她的微信好友全都會在姓名前加一個數字用來分組。
這個人是個例外。
點開只有三條消息。
yzr：【［位置］】
yzr：【想要U盤，晚上九點半】
陶斯允回覆了一個“好”字。
結合她昨晚那些反常的表現，許霽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把位置轉發到了自己的手機，穿了件外套就出門了。
陶斯允有意不想讓他知道，發微信不回，打電話估計也不會接。
***
大門緊閉，裏面現在是什麽情況也不清楚。
什麽都不知道才最令人焦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陶斯允心裏越來越沒底，想起來許霽之前說過在車裏放了破窗器，就爬到前座仔細找了起來。
陶潛已經在路上了，一直在電話那頭安撫她的情緒。
“別哭，我們馬上就到了，還有幾分鐘。”
“嗯……”
聽到陶潛的聲音，陶斯允再也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一通翻找，終於在雜物匣角落裏找到了那個小小的破窗器。
她擦了把眼淚，擡起頭，動作突然頓住。
倉庫大門慢慢打開，有人出來了。
是許霽。
只有他一個人。
兩人隔著擋風玻璃在夜色中靜靜對視。
陶斯允眼睛迅速紅了。
手電筒掉在地上，和車燈互照，車外亮似白晝。
他們明明離得那麽近，卻又好像那麽遠。
陶斯允捂著嘴，眼睜睜地看著許霽倒了下去，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餵？怎麽了？！陶斯允？說話！！”
陶斯允哽咽了一下，再也控制不住地崩潰大哭起來。
對手機那頭歇斯底裏地喊道：“哥哥！你快一點！！”
“快點！！！”
破窗器從車窗邊緣破開，無數道細小的裂紋瞬間就像蜘蛛網一樣爬滿了整塊車窗玻璃。
陶斯允擡腳踹開玻璃碎渣，跳下了車。
那道踉蹌向他跑來的身影，是許霽陷入昏迷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警燈閃爍，呼嘯而至，劃破寂靜夜空。
陶潛和警察同時抵達。
……
許霽沒有拿到U盤。
嚴芷如騙了陶斯允，U盤裏其實什麽都沒有。
她手裏唯一的視頻就是內存卡裏的那個，已經當著陶斯允的面毀了。
為的只是讓陶斯允相信，自己還有很多。
甚至還編造在秦如的房間裏安裝了針孔攝像頭。
嚴芷如有法律意識，早就把一切想好了。
為了能永遠擺脫嚴嘉偉，她耍了個心機，先答應替嚴嘉偉還債，然後謊稱自己U盤裏有很多視頻，再把陶斯允騙過去。
至於之後發生什麽，就跟她無關了，那些催債的認錯人是他們的事。
她只是利用了這兩件事的時間差，想什麽時候出現都可以，畢竟誰說不能同時和他們約在一個地方了？
把事情鬧大了最好，到時候陶斯允家裏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嚴嘉偉！
而她，嚴重的話也只是關幾天。
嚴芷如一直就在附近。
她買了一個嶄新的U盤。
如果之後警察問起來聊天記錄怎麽回事，只要陶斯允不說的話，她用這個完全可以應付過去。
許霽進了倉庫以後，嚴芷如算好時間，果斷報警。
聚眾鬥毆、非法網貸、暴力催收……
都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既解決了嚴嘉偉這個麻煩，又成功報覆了陶斯允，讓她得到了教訓！
一舉兩得。
這是嚴芷如想了很久，選擇保護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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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八點多, 周敬涵演出結束後，陶斯允和周餘一起從劇院裏出來。
“你男朋友呢，怎麽沒來接你？”
陶斯允“啊？”了聲, 慢慢回過神, “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麽？”
她今晚一直心事重重的, 周餘又不傻，早就看出來了。
笑著試探道：“怎麽, 和男朋友吵架了？”
“沒有。”陶斯允眼神躲避了一下，心突突跳個不停，對他撒了個謊：“他今晚有別的事……”
“哦，行吧，姑姑他們等會兒還有慶功宴，估計要到很晚,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陶斯允聽到周餘的話以後下意識回絕了, “真的不用了。”
她等會兒還有一件要緊事要去做, 不回家。
“謝謝，沒關系，我自己打車就行了，你先走吧。”
“跟我還這麽見外啊，正好順路, 捎你一段。”
陶斯允猶豫了半天，表現得似乎有點為難。
“怎麽了？不舒服？”
周餘只是隨口一問，她立馬就神色緊張了起來。
“沒、沒有，就是有點累了，昨晚沒怎麽睡好。”
周餘溫柔一笑，拉開車門, 做了個“請”的姿勢，不容拒絕地說：“上車吧小姐，我送你，你就當我是免費的司機好了，讓我發揮一下紳士風度。”
他都這樣說了，陶斯允自然也不好再推辭下去，顯得自己過分矯情。
只能硬著頭皮先上車。
一個多小時前，許霽給她發消息，說演出快結束的時候給他打電話，去接她，她沒回……
陶斯允不安地摸了摸口袋。
錄音筆還是在法國留學時買的那個，用了好幾年，一直被自己當做學習的工具。
沒想到也有一天會派上這個用場……
等見面取完證以後，她再去報警。
內存卡已經沒了，要是嚴芷如再把U盤裏的視頻刪了的話，那就只有這唯一一個證據了。
嚴芷如這次顯然是有備而來，方方面面都算好了。
否則也不會這麽猖狂。
國內的法律管不了外網，她隨時都能翻墻上傳，這是陶斯允唯一擔心害怕的事。
不管能不能順利拿到U盤，只要有了錄音，到時候立案的幾率都會大一些……
她不可能任由嚴芷如這麽要挾自己，尤其，還利用小姨。
必須要有讓她付出代價的把握，不然這件事沒完。
陶斯允閉上眼睛假寐，手裏緊緊攥著手機，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
她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周餘還以為她是真的累了，一直沈默地開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看一眼，倒也沒有多問什麽。
到了來新街，陶斯允讓他停車。
等周餘離開了以後，她走到馬路對面，上了開往城郊方向的公交。
差不多要坐四十分鐘左右。
看著手機地圖上越來越近的距離，陶斯允心裏不由地開始焦灼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周餘大概是到家了，給她發了一條消息：【我看你今天臉色不太好，回去早點休息。】
陶斯允低下頭敷衍地打字：【嗯，知道了，你也是】
幾分鐘後，他又發了條消息：【就算是和男朋友生氣了，暫時不想原諒他，也要給他一個哄你的機會】
顯然是誤會了。
陶斯允沒心情解釋太多，也沒有再回覆。
……
跟陶斯允一樣，嚴芷如在七年前那場車禍以後就再也沒有去過錦繡佳苑。
但和陶斯允不一樣的是，她的所有東西全都在那裏。
當初一件也沒帶走。
要不是上次李夢丹帶著她去周餘家裏打掃衛生，嚴芷如大概永遠也沒有機會再踏進那個家一步。
陶斯允是因為怕觸景生情，所以不願意去。
而她，是害怕。
嚴嘉偉為了逃避責任，竟然把一切都怪在她身上。
因為她，秦如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死了，因為她，嚴斌殘廢，變成現在這副六親不認的樣子，對他們不管不顧。
白色凱美瑞車主在那場意外裏成了最大的責任方，成了唯一的替罪羊，陰差陽錯地替她攬下了所有的責任。
而她這個家人一致認為的罪魁禍首，僥幸躲過了一劫，沒有得到任何懲罰，甚至在不了解真相的外人看來還是“被害人家屬”的身份。
這些……全部是事實。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嚴芷如身上也背負著很大的心理壓力。
出事以後她沒有一天是好過的。
曾經對秦如的滔天恨意在這些年裏也早就已經變質。
那是集恐懼、內疚、悔恨、自責……一系列矛盾於一體的痛苦。
每天除了要忍受精神上的折磨，還要不斷遭到嚴嘉偉的暴力威脅和勒索。
即使知道這是PUA，嚴芷如為了“贖內心的罪”，也一直在賠償他的“精神損失”。
所以去年平安夜當她在夜店裏見到陶斯允以後才會突然情緒失控，變得那麽瘋狂。
積攢在心裏多年的怨恨在陶斯允身上終於有了發洩口。
憑什麽嚴嘉偉和陶斯允就能心安理得地把這一切都怪罪到自己身上！
憑什麽！
難道他們兩個就真的沒有一點責任嗎？！
明明是嚴嘉偉故意挑事，是他嘴賤說自己嫉妒陶斯允，不然她又怎麽會情緒上頭，跑到秦如的房間裏亂剪她的相冊！
也是陶斯允先激怒了自己，所以她們才會打架。
她才會好巧不巧地發現秦如藏起來的報告單！
如果那天嚴嘉偉不去錦繡佳苑就什麽事也沒有，他們也不會在小區後門撞上秦如，後來的事都不會發生……
可他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還打電話給嚴斌威脅他要斷絕父子關系！
這才導致嚴斌打電話讓秦如在小區後門等他。
後來嚴嘉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秦如發生沖突，非但沒有上前阻止，還幫忙拉住了陶斯允！
這不是推波助瀾是什麽！
秦如的死，嚴嘉偉不管有意也好無意也罷，都在無形之中做了一把推手。
只是他沒有親自動手而已。
等到出了事以後，他居然把自己撇得一幹二凈，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她。
全身而退。
不得不說，真的很歹毒。
假如那天沒有那輛車，事後嚴斌追究起來，光憑嚴芷如敢和秦如動手這一點，就足夠讓嚴斌對她失望透頂。
更何況秦如的孩子沒了，別說她和他爸，就是他那遠在南澤一心想抱孫子的奶奶都不會放過她。
嚴芷如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
嚴嘉偉順理成章地成了唯一的受益人。
嚴芷如快要被折磨瘋了。
既然嚴嘉偉可以把一切責任都推到她身上，那她為什麽不能怪陶斯允！
陶斯允真的就那麽無辜嗎？
要不是她告狀，當時秦如也不會抓著自己不放。
秦如的死，跟她也脫不了關系！
是她間接害死了她的小姨，憑什麽全怪自己！
既然自己被他們當做“兇手”，那誰都別想好過！
她遭受的一切痛苦也必須要讓他們兩個一起分擔！
“我要是出了事，你以後也別想有好日子過。”嚴嘉偉已經豁出去了，“反正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那幫人不會輕易放過你的，對了，就算他們找不到你，還有你那個前男友呢，聽說他現在混得挺好的？”
嚴芷如終於變了臉色，不顧臉上被打的傷，起身揪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地說，“別說我沒警告你，你要是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信不信我……”
“你敢！”嚴嘉偉面露兇光，一把把她推到地上，語氣嘲諷，“沒想到你對他還挺有感情，早知道我就不把你那些破事告訴他了。”
嚴嘉偉前段時間跟人合夥做生意，結果那幾個所謂的“朋友”卷款跑路，坑了他。
這下不光把家裏給的錢全部賠光，還倒欠了幾十萬，那些人找不到欠錢的人，就都來找他。
催債常用的手段無非就是那幾個。
威脅、恐嚇，怎麽暴力怎麽來。
嚴嘉偉沒辦法，只能以貸養貸，現在已經被逼上了絕路。
不然也不會瘋到拖著她在大馬路上橫沖直撞地闖紅燈，試圖用這種手段激起她內心深處的恐懼，從心理上壓垮她，逼迫她屈服。
可嚴芷如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會乖乖幫他還。
嚴嘉偉的舉動更加讓她堅定了必須擺脫他的想法。
“你到底要怎麽樣，我說過了，沒那麽多錢，你就算打死我也沒有！”
“這我不管，就一個星期，要是還湊不到，我就去找你那個前男友‘借’，對了，聽說他快結婚了。”
必須先穩住嚴嘉偉，絕對不能讓他去找他們。
“要不找表姐也行，舅媽不是一直炫耀她女兒嫁了個拆遷戶麽，我看看她到底多有錢，弟弟借幾十萬應應急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嚴嘉偉繼續說，“就算是看在你的份上，姐肯定也會施以援手，幫我一把的。”
他竟然用李夢丹來威脅她。
果然，嚴芷如一聽立馬就松口了，“你別去找姐，你要的錢我會想辦法。”
嚴嘉偉心裏忍不住冷笑，恐怕她現在唯一在乎的人就是那個表姐了吧。
自己握住的就是她這一個七寸。
“記住，這是你欠我的。”
“你也記住，這是最後一次，沒有以後。”
嚴芷如不是在和他商量，也不是談條件。
李夢丹帶她去錦繡佳苑打掃衛生那天，她一個人在曾經住過的房間裏待了很久，最後表姐拿著垃圾袋進來了，兩個人一起清理裏面不要的東西。
嚴芷如把那個落灰的U盤裝進了口袋。
這是她唯一一件帶走的東西。
要不是嚴嘉偉，自己也不會想到拿這個去找陶斯允。
都是他逼她的！
***
到城郊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陶斯允下了公交。
她一路上都很緊張，一心只想著見面後怎麽表現得正常一些，不能被嚴芷如發現自己身上藏著錄音筆。
剛才過來的時候也沒太註意周圍，等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地方很偏僻，跟熱鬧嘈雜的城中村不一樣，是真的沒有人住的那種。
附近一片荒涼。
地圖上顯示的位置是一家小型制衣廠。
從房子外觀的破敗不堪程度和快要掉完顏色的牌子看已經廢棄很久了。
旁邊停了一輛挺新的面包車，掛著外地車牌，與破舊的環境格格不入。
給她的感覺像是夜色中的旅人因為迷失方向駕車誤闖入了空無一人的鬼城一樣。
可不知怎麽，又透著有幾分詭異的協調。
就很恐怖。
這不禁讓陶斯允想起來以前留學的時候聽趙一然講過的一個新聞。
在巴黎，一些酒店會和地下的非/法組織互相勾結，到了晚上十一二點左右前臺會以身份證件或者入住手續有問題打電話，哄騙客人下樓重新辦理。
這是一個幾乎不會讓任何人產生懷疑的理由。
他們的目標大部分是入住的年輕單身女性。
一旦下樓，就完了。
會看到大堂空無一人，只有大門口停的車和站在車前東張西望等著“貨物”的人。
拐賣、暗網拍賣，器.官/買賣……
一切都有可能。
一直到現在陶斯允都還記憶猶新。
正當她感覺頭皮發麻準備離開時，旁邊倉庫的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從裏面出來幾個人。
他們的出場方式跟古惑仔電影裏演得差不多。
顯然來者不善。
為首的花臂男緩緩走到她面前，嘴裏叼著根煙，當著她的面點燃了。
猛吸一口，“我說美女，現在都幾點了，你有沒有時間觀念啊，錢帶了沒有？”
陶斯允哪裏見過這種陣勢，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以為他們是嚴芷如找來的人。
瞬間警惕了起來，假裝冷靜地說：“先把U盤給我。”
“你說什麽？你真不怕我們把你哥打死了是吧！我告訴你，我沒空聽你東拉西扯，我已經寬限他好幾個月了，這年頭大家掙點錢容易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懂不懂！”花臂男氣得罵了句臟話，把煙撚滅，不耐煩地對身後幾個馬仔揮了揮手，“老子今天就替法院強制執行了！先帶她進去再說！”
制衣廠的倉庫很大，面積有四五百平，墻邊角落裏七八個沒有腦袋的人形模特堆在一起，身上套著各種款式的白坯布樣衣，乍一看挺嚇人的。
灰塵滿天，很嗆。
陶斯允一進來就忍不住開始咳嗽。
幾個人壓著嚴嘉偉帶到了她的面前。
“姓嚴的，替你還錢的人來了。”
陶斯允懵了，往後推了兩步，“我不認識他，嚴芷如人呢？”
“嘖！”花臂男揪著嚴嘉偉的頭發，指著陶斯允讓他看，“這他媽是不是你妹啊，啊？你玩兒我是吧？！”
嚴嘉偉被打得氣若游絲，目光渙散地看著陶斯允，有些神志不清，“她、她說今晚來給我送錢……”
“老子要個賬怎麽他媽的這麽難！”
花臂男早就沒了耐心，現在已經不管誰是誰了，根本不聽陶斯允的解釋，認定了自己一直聯系的就是她。
“美女，我也不跟你廢話了，電話裏說好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這就沒意思了，錢帶了嗎？”
陶斯允還沒來得及說話，頭頂的燈突然全都滅了，倉庫立馬陷入一片黑暗。
“媽的，又他媽跳閘了！”
花臂男剛要叫小弟出去看看，大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嘭”地砸在墻上。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門口傳來一道冷聲——
“帶了。”
陶斯允心頭大顫。
繃緊的那根弦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啪”地斷了。
眼裏迅速噙滿了淚，不敢回頭。
強光手電在漆黑的倉庫裏來回巡視，泛著森冷白光，像是一把投進地獄的尖刀利刃，寒氣逼人！
許霽摘了外套帽子，棒球帽壓得很低。
走到陶斯允身後，捂住了她的眼睛。
“都不許動。”
許霽手心裏一片濕潤，帶著她慢慢往門口退。
“我說了不準動！”
許霽表情冷峻，反手舉著手電照在幾個人的臉上，沈聲警告，“你再往前一步，等會兒就別走了。”
花臂男被光刺得睜不開眼，在心裏罵了無數句娘。
沒有人再敢去攔他。
陶斯允緊張地咬著口腔軟肉，後背貼著他的胸口，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攬勝停在大門口。
陶斯允上去後許霽立馬反鎖了車門，鑰匙扔到車底下。
然後頭也不回地返回了倉庫。
全程都沒有和她說一個字，冷漠得像是一個陌生人。
見他又進來，花臂男終於忍不住開口：“哥們兒，你他媽又是誰啊？！”
許霽松了松袖口，聲音冷冽，放了一句話，“U盤留下，不然今天誰都別走。”
花臂男氣急敗壞地把嚴嘉偉揪到他的面前，“什麽U盤，你看清楚，老子是來要賬的！”
……
許霽之所以會及時趕來純屬是個意外。
上次陶斯允玩游戲把iPad落在他那兒了，登錄了微信，這幾天消息一直同步。
許霽今天回家準備幫她充電的時候，周餘剛好發來那句“就算是和男朋友生氣了，暫時不想原諒他，也要給他一個哄你的機會”。
iPad沒有設置密碼，陶斯允平時就是玩玩游戲，刷刷劇。
許霽原本也沒有想看她和別人的聊天記錄，但看到這句話時他還是皺了下眉，一頭霧水地點開了消息框。
他倒要看看怎麽回事，陶斯允怎麽就和他生氣了，怎麽就不想原諒他了。
其實陶斯允和周餘聊天的頻率並不多，基本上就是去周老師家吃飯之前或者之後兩個人會聊幾句。
通常以“你什麽時候到？”為開頭和“你到家了吧？”結束。
根本用不著查崗。
許霽剛要充電，突然發現了問題。
周餘送完她都已經到家了，陶斯允還沒有回來。
而她卻默認了自己已經到家的事實。
許霽意識到不對，拿起手機正準備給她打電話，眼睛卻瞥到了下面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消息框。
陶斯允有輕微的強迫癥，她的微信好友全都會在姓名前加一個數字用來分組。
這個人是個例外。
點開只有三條消息。
yzr：【［位置］】
yzr：【想要U盤，晚上九點半】
陶斯允回覆了一個“好”字。
結合她昨晚那些反常的表現，許霽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把位置轉發到了自己的手機，穿了件外套就出門了。
陶斯允有意不想讓他知道，發微信不回，打電話估計也不會接。
***
大門緊閉，裏面現在是什麽情況也不清楚。
什麽都不知道才最令人焦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陶斯允心裏越來越沒底，想起來許霽之前說過在車裏放了破窗器，就爬到前座仔細找了起來。
陶潛已經在路上了，一直在電話那頭安撫她的情緒。
“別哭，我們馬上就到了，還有幾分鐘。”
“嗯……”
聽到陶潛的聲音，陶斯允再也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一通翻找，終於在雜物匣角落裏找到了那個小小的破窗器。
她擦了把眼淚，擡起頭，動作突然頓住。
倉庫大門慢慢打開，有人出來了。
是許霽。
只有他一個人。
兩人隔著擋風玻璃在夜色中靜靜對視。
陶斯允眼睛迅速紅了。
手電筒掉在地上，和車燈互照，車外亮似白晝。
他們明明離得那麽近，卻又好像那麽遠。
陶斯允捂著嘴，眼睜睜地看著許霽倒了下去，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餵？怎麽了？！陶斯允？說話！！”
陶斯允哽咽了一下，再也控制不住地崩潰大哭起來。
對手機那頭歇斯底裏地喊道：“哥哥！你快一點！！”
“快點！！！”
破窗器從車窗邊緣破開，無數道細小的裂紋瞬間就像蜘蛛網一樣爬滿了整塊車窗玻璃。
陶斯允擡腳踹開玻璃碎渣，跳下了車。
那道踉蹌向他跑來的身影，是許霽陷入昏迷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警燈閃爍，呼嘯而至，劃破寂靜夜空。
陶潛和警察同時抵達。
……
許霽沒有拿到U盤。
嚴芷如騙了陶斯允，U盤裏其實什麽都沒有。
她手裏唯一的視頻就是內存卡裏的那個，已經當著陶斯允的面毀了。
為的只是讓陶斯允相信，自己還有很多。
甚至還編造在秦如的房間裏安裝了針孔攝像頭。
嚴芷如有法律意識，早就把一切想好了。
為了能永遠擺脫嚴嘉偉，她耍了個心機，先答應替嚴嘉偉還債，然後謊稱自己U盤裏有很多視頻，再把陶斯允騙過去。
至於之後發生什麽，就跟她無關了，那些催債的認錯人是他們的事。
她只是利用了這兩件事的時間差，想什麽時候出現都可以，畢竟誰說不能同時和他們約在一個地方了？
把事情鬧大了最好，到時候陶斯允家裏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嚴嘉偉！
而她，嚴重的話也只是關幾天。
嚴芷如一直就在附近。
她買了一個嶄新的U盤。
如果之後警察問起來聊天記錄怎麽回事，只要陶斯允不說的話，她用這個完全可以應付過去。
許霽進了倉庫以後，嚴芷如算好時間，果斷報警。
聚眾鬥毆、非法網貸、暴力催收……
都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既解決了嚴嘉偉這個麻煩，又成功報覆了陶斯允，讓她得到了教訓！
一舉兩得。
這是嚴芷如想了很久，選擇保護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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