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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那張線條分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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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那張線條分明的臉……

夜色深沈,黑暗的天空亮著幾顆稀疏的星星。

晚上九點半,教學輔導進行到一半,陶斯允忽然扭頭看向旁邊的人,輕輕叫了聲“小姨?”

“嗯?”秦如被打斷,放下了手裏的譜子,把外甥女胳膊上面堆積的那一團校服袖子輕輕給拉了下來,柔聲道:“別老這麽勒著,都有印子了,下次嫌熱的話就把外套脫了,是不是累了?”

“沒有。”陶斯允手上保持著拉大提琴的姿勢沒動,在秦如笑著去揉她腦袋的時候迅速低下了頭,欲言又止。

“怎麽了斯允?”

“我……”她剛想說話,這時屋裏的燈卻忽然被人從外面摁滅了。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燈一關就什麽都看不到了,陶斯允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面,不自覺挺直了後背。

一絲恐懼從心底慢慢升起,逐漸向身體四肢蔓延擴散,最後越放越大,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籠罩了起來,牢牢地困在黑暗中。

“哢嗒”一聲,門鎖輕輕碰撞,原本虛掩的房門慢慢被推開一條縫隙,有人進來了。

她有些緊張地蜷了蜷腳趾,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可身體就像是被固定在了椅子上一般,怎麽都動不了。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捂住她的口鼻,還來不及叫出聲,她的呼吸已經變得十分薄弱,那人卻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掌心下移,如同越收越緊的繩索,死死掐著她的脖子。

伴隨著一陣強烈的心悸,手機奪命似的響了起來,急促的鈴聲猶如一把尖銳的利器,刀鋒一挑,將那密不透風的噩夢割開了一道口子。

劇烈的喘息讓她在窒息前掙紮著醒了過來,黎明已經將黑暗中蟄伏的妖魔鬼怪盡數驅趕,重新打回了十八層地獄。

陶斯允捂著胸口靠在床頭大口喘著氣,一身的冷汗。

夢魘了。

伸手摸到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按了靜音,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十分不情願地劃開屏幕,點進微信界面。

【你知道世界上最悲慘的事情是什麽嗎!!!】

一睜眼,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看似高深莫測,實則有些莫名其妙的哲學問題。

“?”陶斯允有點無語,重新倒回床上,翻了個身,心說這算個什麽問題。

還有什麽能比做了個噩夢,夢魘的時候又被這要命的手機鈴聲嚇醒,驚出了一身冷汗更慘。

那種身陷地獄,孤立無援,瀕臨死亡的感覺誰懂……

她瞇眼看了看時間,七點不到。

邊澄子這人是屬夜貓子的,陶斯允作為多年的受害者,實在弄不明白她晚上不睡覺,早上又起那麽早,精力還這麽旺盛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平均一天只睡六小時,真的不覺得累嗎?

她打了個困倦的哈欠,忍著困意迷迷糊糊地打字:【幹什麽啊你!沒睡還是剛醒,不會家裏著火了吧?一大早這麽火急火燎的……】

剛摁下發送,邊澄子直接撥了個電話過來,陶斯允點開免提,下床後晃悠到客廳接了杯水,坐下慢慢喝。

“桃樂絲,我他媽的這輩子和魏陸和那個畜生誓不兩立……”

陶斯允喝水的動作忽的一頓,反應過來後默默嘆了口氣,魏陸和她是知道的,比邊澄子晚出生了三分鐘的嫡親表弟。

她放下杯子,語氣特別無奈:“說吧,這回又是為什麽,到底是什麽事把你氣到早上六點就迫不及待找我訴苦。”

“你說有為了哥們義氣不惜把我賣了去給人家當伴娘的嗎!你知道嗎,新郎居然是梁景朝,魏陸和這個狗!”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變得高亢了起來,簡直和前一秒那個要死不活的聲音判若兩人。

陶斯允:“……”

“不,他甚至連一條狗都不如!狗還知道護食呢!畜生都做不出這種事來!他這個吃裏爬外的王!八!”

“梁景朝啊……”陶斯允原本還支著腦袋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在邊澄子一陣劈裏啪啦的輸出中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直到這個名字被提及,她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這個名字對她來說並不陌生。

甚至在曾經一段相當長的時間裏,因為邊澄子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在她面前不斷提起有關這人的一切,她都有一種自己好像認識梁景朝的錯覺。

當然造成這個錯覺的主要原因絕不是她誇大其詞。

雖說高中的時候她們不在一個學校裏,但作為十幾年的嫡親閨蜜,陶斯允可太知道邊澄子少女時期的那點事兒了。

可惜少女的暗戀最終隨著高考的結束淒慘落幕,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弄得陶斯允都不知道該同情她還是該安慰她。

“天底下再也找不出一個比魏陸和這個白眼狼更沒良心的人了,我以前以為梁景朝是我命中一劫,卻沒想到原來真正的劫難就在身邊……”

“的確挺沒良心的。”陶斯允順著她的話說,忽然反問道:“所以呢,你為什麽不拒絕?”

“來不及了,他已經把伴娘服給我帶過來了,先斬後奏!”

***

來新街是大學城附近出了名的網紅街,酒吧夜店KTV,全都在這條街上。

一入了夜,白天那些死氣沈沈的魑魅魍魎在經過夜生活一番徹頭徹尾的洗禮改造後,一個個都精神抖擻了起來。

和想象中震耳欲聾的音樂,舞池裏搖頭晃腦的男男女女貼在一起群魔亂舞的畫面很不一樣,邊澄子帶她來的酒吧從裝修到布置,裏面的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老子雖然開的是酒吧,但在來新街也算得上是一股清流”的清高自戀。

長發男歌手在臺上不斷變幻的五彩燈光渲染下吐字不清地哼唱民謠,那慵懶的嗓音簡直有種要死不活的迷人。

看得出來,老板在打造氛圍酒吧的道路上已經盡力了,來這兒的基本上都是些沒混過夜場,但心裏對燈紅酒綠充滿了好奇,躍躍欲試的老實人。

如果忽略前面的那兩個人的話,還真的挺文藝高雅的。

就上個衛生間的功夫,原本卡座上那兩個學生模樣的小情侶已經從那會兒面對面覆習功課的姿勢變成了膩在一起抱著互啃的狀態。

角落裏正在上演著讓人浮想聯翩的畫面,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在昏暗的環境下閃爍著極其微弱又與之格格不入的正道的光,尷尬地停在了PPT的第一頁。

陶斯允心裏默念非禮勿視,及時收回了視線,快速往吧臺的方向走。

邊澄子喝了口冰鎮紅茶,“哐”地把杯子砸在桌子上,嘴裏憤憤道:“我就知道昨天魏陸和請我吃飯沒安好心!!!”

陶斯允:“……”

那家夥心甘情願被宰就算了,一頓飯下來把她伺候地舒舒服服的,邊澄子從小到大還沒有享受過這種級別的待遇,覺得這事兒反常的過了頭。

果不其然,等她吃飽喝足後,他用一種無比傷感的語氣對她說:“梁哥要結婚了。”

邊澄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不善:“他結婚,你一副失戀的表情幹嘛,怎麽,新娘是你白月光?”

“什麽白月光啊姐,我這是替你難過好不好,我就跟你說一聲,我是梁哥的伴郎,之一。”

“……”

邊澄子像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然後“哦”了聲,就沒了下文。

“不是,你就這反應?”魏陸和不可置信地敲著她面前的盤子,高聲提醒道:“你曾經的暗戀對象馬上跟別人結婚了大姐。”

“關你屁事。”

“真關我事。”魏陸和突然鄭重其事地說:“我知道你這輩子是不可能嫁給他了,所以為了彌補你當初的遺憾,我已經成功幫你爭取到了一個當伴娘的機會。”

“?”

“你看啊,你去參加他的婚禮,順便祭奠自己沒有發生就已經夭折的初戀,哦不對,暗戀不能叫初戀,叫單戀,你說這是不是特有意義,能拍一個be電影了都。”

邊澄子氣得使勁掐了他一把,咬牙切齒道:“你沒事找事是吧?!”

“……”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陶斯允簡直都不知道說什麽了,她轉著杯子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你,該不會還喜歡他吧?”

“怎麽可能,我對梁景朝早沒那意思了,氣死我了,這都什麽破事!本命年犯太歲吧?!”

“哦,那你今年可得小心點。”

“……誒我說你幹嘛呢?”邊澄子見她只顧低頭看手機,用胳膊輕輕頂了她一下,“怎麽突然想開決定搬回建安巷了,之前不是還嫌二百平的房子大,一個人住害怕嗎?”

“自己住總比跟人合租方便些,”陶斯允坐在吧臺的高腳凳上,撩了一把快要及腰的長發,把即將暗下去的手機屏幕重新按亮:“室友最近老帶她男朋友回去過夜,時間長了不太方便。”

邊澄子腦袋一轉,立刻就聯想到了什麽,突然壞笑:“我懂了,你是不是經常聽到隔壁發出一些不可描述的聲音,所以……”

陶斯允單手撐著下頜,看過去一眼。

細碎低暗的燈光下,她那雙丹鳳眼像是含了情一樣,眼角下垂,眼尾微微上揚著,溫聲反問:“你指的是他們倆因為看恐怖片發出的尖叫呢,還是半夜三更吵架鬧分手在客廳裏鬼哭狼嚎?”

這眼神……

邊澄子眨眨眼睛,發自肺腑地感嘆道:“美女都是這麽純情的嗎?”

“唔,也許是我太缺乏想象力了,想象不到你認為的那種——”陶斯允神色幽幽地看著她,想了想,說:“……旖旎畫面。”

邊澄子:“……”

桌上的手機震了震,她點開一家四口的微信群聊。

她爸媽一人給她發了個專屬紅包。

陶代銘:【@安安】

秦舒:【@安安】

她媽媽在群裏問她住在新房子習不習慣,叮囑她晚上鎖好門之類的。

一個星期前,趁著還沒開學,她爸媽專門過來了一趟給她搬家。

建安巷的房子是陶代銘和秦舒前幾年買的,一梯兩戶的大平層,一直閑置著。

位置也好,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地段。

一年前陶斯允回國,考上滬大的研究生以後,他們就把這套房子過戶給了她。

“我說,就歐洲男人那長相,那身材,不會沒一個入你眼的吧?”邊澄子盯著她的側臉瞧了半天,最後失望地撇了撇嘴,十分可惜地說:“真搞不懂怎麽會有你這麽浪費顏值的人。”

陶斯允從小美到大,她繼承了父母的好基因,五官精致,皮膚細白,從遺傳學的角度來說就是那種占盡了先天優勢的人。

雖然長了一張天仙臉,但睫毛下方的淚痣還是給她的外表造成了一個容易讓人誤會的假象,小小的一顆,長在右眼眼尾處,這個位置很刁鉆,十分狡猾地弱化了她身上原本的清純書卷氣。

不了解她的人對她的第一印象往往都是心高氣傲,不易親近的天之嬌女之類的,相處久了才知道,其實這姑娘屬於靦腆慢熱型的。

陶斯允咬著吸管埋頭回覆消息,過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說:“我是中國胃。”

“……這理由也行?”邊澄子簡直不敢相信。

“中國人,中國心,中國胃,有問題嗎?”

“好吧,沒問題。”

這時手機又滴滴響了起來,點開是一條冷冰冰的消息:【給你轉了五萬,想要什麽自己去買】

“……”她原本以為單方面的冷戰還要持續一段時間呢,可沒想到陶潛這麽有誠意,生氣還不忘財大氣粗地給她發零花錢,陶斯允頗有些意外,猶豫了幾秒,她傲嬌地回了個“哦”字。

“我哥剛給我轉了五萬塊錢,你說他這算不算主動跟我和好的意思?”

邊澄子眼睛一亮,稀奇的跟個什麽似的,歪著腦袋湊過去看:“算!太他媽算了!你不是說床睡著不舒服嗎,明天就去換一個床墊,要貴的!”

“……”

建安巷和婚禮的酒店離得也不遠,打個車二十分鐘就能到,陶斯允索性就讓邊澄子陪她在新家裏住了兩天,禮拜天直接從這兒過去就行,還不用起太早。

可沒想到她低估了這人與生俱來的丟三落四的本事。

婚禮前一個小時她迷迷糊糊地接到求救電話,接著把頭埋在被子發出了一聲“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哀嚎,然後認命地去給邊澄子送伴娘胸花。

等她緊趕慢趕終於到了酒店大堂,不遠處的電梯門正好合上了一半。

“麻煩,請等一下。”

陶斯允穿了件白色的雪紡裙,長度剛剛到膝蓋,面料很輕,她怕走光,一路用手拎著裙子小跑著過去。

電梯門打開的剎那,男人那張線條分明的臉突然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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