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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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們就這樣一起待了三天。李不凡完全沒有再提為什麽會被季一南困在這裏這件事,似乎也不在意就這樣待在房間裏。季一南對他的反應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多問,真有一種要把李不凡就這樣關到地老天荒的架勢。

到第三天傍晚,醫院給李不凡發短信,提醒他明天早晨記得就診。

李不凡看了一眼時間,季一南出門采購,這個點應該就快到家了。

雖然他很想陪季一南一直玩這樣的游戲,但病還是要看,生活也要繼續。

他知道季一南也很清楚這一點。

李不凡想了想,單手拽掉上衣,又把褲腰往下壓了一點。黃昏的光線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把皮膚染成蜜一樣的顏色,李不凡出了口氣,閉上眼想季一南那雙眼睛,手碰了碰,就濕了。

他做得很投入,到動情處,鼻腔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哼。這時有人推開了房門,但李不凡沒有聽到。

木地板吱呀地響,等到季一南的影子挪移到他身上時,李不凡才睜開一雙潮濕的眼,笑著說:“你回來了。”

“你在幹什麽?”季一南在床邊坐下,覆住了李不凡的手,緩慢地動起來。

“我想做這種事很久了,畢竟你天天躺在我旁邊。”李不凡看著他。

他聽見季一南深吸了口氣,將他抵到床上吻。

季一南穿著很薄的衣服,兩個人隔著一片布料,每片皮膚都緊緊貼在一起。他用濕著的手指剝掉李不凡的衣褲,將視線落向床頭櫃上的護手霜。

東西不齊,有點痛,李不凡可能是皺了皺眉,季一南就停了一會兒,把他的頭發朝上撥了撥。趁著喘著口氣的間隙,李不凡一個翻身,將季一南壓住了。

鎖鏈被他猛地扯了下,李不凡的手腕壓得很低,好像連骨頭也紅透了。季一南偏過臉,盯著那手銬的位置,心疼地用拇指摸了摸。

“這種時候……”李不凡趴在他身上,汗流了季一南一頸窩,“也不能松開我麽。”

季一南沈默著,卻突然托住了李不凡,d弄得他渾身都抖起來。

天光都暗了,光線從窗戶的一端移到另一端,季一南咬著他的嘴唇,猝不及防地說:“那天也是在這個房間……”

“我醒來的時候,窗外也差不多就這麽亮。”

李不凡腦子清醒了大半。

“前一天晚上你還在和我拍照呢,在一張央娜雪山的照片下面。我們高中畢業旅行的時候去了香格裏拉,但是沒有去央娜雪山,你很想去。

“那個時候我還以為,我們總有一天會一起去,也許就是明天。但是沒有明天了……明天我醒來,你就走了。”

季一南把李不凡抱緊了,兩個人都濕漉漉的,他的心臟在緩慢地跳。

“如果你再丟下我,我活著就真的沒有意義了。”

他吸了口氣,把大半張臉埋進很厚的枕頭裏。

李不凡怔住了,俯身單手攬住季一南,鼻尖抵在他頸側,“我不會。”

他反覆說:“我不會……”

“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李不凡說,“你說這個世界只有你一個人記得從前了,不是的,我也可以,我不想讓你那麽孤獨。我相信我不是無緣無故要走的,我覺得可能你也想到過。

“我要去治病,我想都想起來,是不想讓你再這麽辛苦了……”

他看不了季一南哭,想到第一次遇到季一南,在大堂裏,他站在前臺,和一棵樹木一樣挺拔。那時雖然季一南對他而言還是個全然的陌生人,李不凡仍然以貌取人妄下了判斷:季一南應該有一顆很堅韌的心。

後來也確實證明他的想法沒錯,雖然一個人的長相和氣質並不由性格決定,但多少會有所反映。

當季一南這樣的人稍顯軟弱,這份軟弱又是因他而起,誰都會心疼。

但他的承諾不是施舍,李不凡摸了摸季一南濕潤的頭發。

“如果……”李不凡頓了頓,“如果你還是不放心,那我們明天就去結婚吧,在威斯林頓。”

季一南埋在枕頭裏的臉很快地轉過來,他眼皮有些紅和腫,向李不凡確認時倒是神志清醒。

“真的嗎?那邊應該是每天九點鐘上班,離我們最近的地方只有兩公裏。”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李不凡失笑。

季一南親親他的脖子,說:“你天天看你也清楚。”

好吧,如果一張證明能換季一南安心,那當然是很值的。

只是仔細想想,李不凡也說不明白自己是哪一刻學會了季一南身上那種不管不顧的沖動。

可能人真的很容易被愛打動。

李不凡用掌心抹了一把季一南的臉,又親了親他的嘴唇,希望他以後都不要再掉眼淚了。

雖然這個提議十分匆忙,但過程沒有缺少半分。

第二天,他們穿上西裝,外面各套一件羽絨服,就這麽前往教堂。

當地結婚儀式簡單,證明也只不過是兩張普通的紙,絲毫看不出正式。可季一南態度神聖,連神父毫無情感地說的那幾句已經重覆過無數次的祝辭,他也珍重地重覆了。

教堂外一片樓梯,幾只鴿子閑散漫步,季一南牽著李不凡的手,走過幾級臺階後坐下。

“以前喻修景和徐祁年結婚的時候,我很羨慕他們,就說我們以後也可以。你當時表現得很沈默,好像我說錯話了,我想到你還病著,可能是因為生病,不會給我什麽承諾,但後來你居然又說,以後也許是可以的。”季一南坐在背光的方向,提起這件事,還能想起自己當時的生澀。

他也想不明白,明明平常做什麽事都很成熟穩重,偏偏只要一涉及和李不凡的感情,他好像就很容易太直白和莽撞。

“對不起,”李不凡說,“說了以後,又讓你等這麽久。”

“我可能也沒有那麽期待吧,畢竟只是一張紙而已,我們當時那樣就挺好的,不用道歉。”季一南說。

不期待今天還那麽認真,估計又是假話。

“什麽都不用道歉,那我天天欺負你行不行啊。”李不凡說。

“你別去欺負別人就行。”季一南笑。

他岔開話題,“不過後來,他們也分開了。”

“我們的好朋友嗎?”李不凡問。

“是啊,高中就我們四個玩得好,不過小景最近封在劇組裏拍戲,徐祁年……之前為了問你的事情,我也聯系了他好久,他學的是地理,去南極做科研,已經待了好多年了。”季一南說。

估計是為了躲著喻修景吧,可能也是為了躲開這個讓他難受的地方。

“也不用擔心,上一輩子他們後來又在一起了,還舉行了婚禮,”季一南晃晃他的手,“我現在是個預言家了。”李不凡笑笑。

“之前你說,如果他們舉行婚禮,你要穿玩偶服去,我不知道你是隨口說的,還是真的這麽想,但那個時候又沒辦法問你,我就按照你的想法做了。”

季一南想到,婚禮那天,除了送戒指時喻修景流了眼淚,之後就是看到小熊玩偶的時候。

大概在自己出現的第一秒,喻修景就認出了他。但有一刻,盡管他們隔著很厚的衣服,季一南仍然相信,喻修景和自己一樣,都希望這玩偶服裏的人不是季一南,是李不凡。

“我還帶他去看了你出事的海灣,你離開以後我很少和別人說到你,根本不敢提。小景是我們的好朋友,除了能和陌生人說,我也就只能和他講講了。”季一南捏了捏李不凡的手指,垂下眼,不知道從哪裏拿出兩枚戒指,把其中一枚套進了李不凡指根。

戒圈大小合適,雖然沒有什麽裝飾,但很漂亮。

“我知道你這次可能不會走了,就算要走,大概也會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但是我還是會怕,所以才那麽極端地把你關起來。我能看出來,你其實不怕我這樣,你也知道我遲早有一天會讓你走的,我只是像個傻子一樣,自己過把癮。”季一南說。

另一枚戒指還在他掌心裏,李不凡拿過來,也給季一南戴上。

“哪裏傻了?別總這麽說自己,為自己喜歡的人做點傻事不叫傻,我就不信我沒為你做過。等我都想起來,慢慢和你聊。”

他看向季一南,覺得有些話還是應該說得更清楚。

“季一南,雖然我在海下是想起了一些,但都只是片段而已。我會願意來這裏和你領這張紙,完全是因為……”

季一南靠過來,沒等李不凡把話說完,便堵住了他的唇。

舌尖先碰李不凡的兩顆小貓牙齒,再舔吻他的嘴唇。

季一南好像能猜到他要說什麽,很快就空出一段距離。

“和過去的我,未來的我都無關,是因為此時此刻的我……喜歡你,”李不凡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為你沖動一次,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所以我說,為自己喜歡的人做點傻事,不叫傻。”

不知道究竟是李不凡的哪一番話說服了季一南,離開教堂之後,他買了回雲南的機票。

離開那天,李不凡到機場送季一南。

他剛剛約好一次治療,還把預約的記錄給季一南看,他是早上的第一個病人。

“季一南,你經常跟我聊天好不好?有時候我可能在忙沒有立刻回,但後面都會一條一條看的。”李不凡說。

雖然今天是新的全新的一天,季一南還是一副沒有完全適應過來的樣子,恍惚地回答了好。

直到一個人過了安檢,身邊沒有李不凡,他又像很多年前那樣獨自發呆時,才慢慢反應過來他和李不凡已經結婚了,不再是漂泊不定的關系。

然後手機響了,打來電話的是李不凡。

“我要掉頭走了,落地以後記得告訴我。”

“哦……好,”季一南緩慢地問,“掉頭走了,是去哪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陣,季一南又以為是自己的夢,正想把手機拿開,確認電話是否還在接通,李不凡忽然說話了:“去有你的那裏。”

一句話讓季一南醒過來,他只想讓氛圍輕松一點,於是說:“那你省機票了,我在你身邊呢。”

跨國電話費的確超出季一南預期,但他仍然堅持使用通話這種相對原始的方式,拒絕用微信打語音。因為網絡多少會有卡頓的時候,但切換成電話就變得流暢許多。

季一南說今晚宋朗白和小柳都到他的宿舍來吃飯,他做了六七個菜,還叫了小七。

“我喝了一點酒,但沒醉。”

夜已深了,季一南坐在陽臺上,抽著煙和李不凡講這通電話。

“我中途退出,他們沒和我發脾氣已經很好了,”李不凡聲音很低,“季一南,你能不能和我說說你之後的生活呢?我還挺好奇的。”

他笑笑:“好奇你一個人的時候會怎麽過。”

“嗯……”季一南輕輕說,“我不是說過了麽,我的生活很普通,沒什麽好聊的。”

“我才不信,”李不凡問,“……你三十歲生日的時候,慶祝了沒有。”

好像三十歲是很久之前了,季一南想了片刻,才說:“慶祝了。”

是小七給他過的生日。

“小七買了一個很小的蛋糕,他當時可能知道我心情還不是很好,所以沒有叫別人,那天晚上就我們兩個。我還和他說,以前和你一起過生日的時候,你也愛買小的蛋糕。”

比起三十歲,對季一南來說,更有印象的是自己的二十六歲生日。

李不凡的生日在夏天,他的生日在冬天。

那一年生日,恰好遇到李不凡的躁期。早晨季一南還在睡夢裏,好像忽然吃到了很甜的果凍,又滑又軟,迷迷糊糊醒來時,覺得身上很沈,下意識用手去扶,又聽到李不凡很輕的喘氣聲。

他明白過來,試探地動了動,大腿托著李不凡朝上頂了下,一個翻身壓過他,手肘擋在李不凡頭發的一側,很認真地親吻他。

“送你的第一個生日禮物……”李不凡笑著說。

但其實那天他們還早早訂好了曼拉山徒步的行程。出發的時候天氣有些差,不過威斯林頓本就喜歡下雨,兩個人都覺得沒什麽。

“我當時不該聽你的,你在躁期,當然想出去玩。”季一南說。

李不凡問:“後來呢?我想聽聽這件事是怎麽怪到我頭上的。”

季一南就笑。

到海拔兩千米左右的徒步起點時,雨已經下得很大了。兩個人把車開進附近的營地,被迫坐在車裏看雨。

不知為何,李不凡顯得有些焦躁,季一南還以為是計劃被破壞,牽著他的手說沒事。

“但你當時表情特別嚴肅,說有事,我就以為真的有什麽很重要的事,”季一南說,“我們在車裏等了好久,甚至連帶來的午餐也吃了,雨還是沒有停。”

眼看今天徹底泡湯,季一南就想幹脆和李不凡回市區,說不定還能吃上一頓燭光晚餐。

季一南越過中控拉了下李不凡的手,問他:“回去嗎?”

可能是午後有些疲倦,李不凡懶懶地靠過來,貼住了季一南的額頭:“睡一會兒再回去。”

季一南抓住他過來推自己上衣的手,好笑地問:“你說的是哪個睡啊?”

“都可以。”李不凡抓住季一南的衣領,被他握著腰抱到自己身上。

只論做a,他們不需要說什麽話,就有很強的默契。李不凡的手撐著座椅的靠背,一直微微垂著頭,汗水從臉上滑下來,滴到季一南的脖子裏。

車裏的暖氣剛剛關掉,雖然窗外是雨天,但車內還是很悶。李不凡被按著腰,小幅度地動。

後來實在很熱,季一南幫他脫掉外套搭在身上,抽紙給他擦幹凈了小腹,讓他靠著自己睡了。

李不凡什麽時候走的,季一南並不知道。他睡得很熟,醒來時,身上的人已經不見了。

雨還是沒停,把車窗澆得格外模糊,天色也有些暗了,季一南下意識去找手機,卻見一團黑影靠近了車。

有人敲了敲窗,湊近了,季一南才看清那人是穿著雨衣的李不凡。

他按下車窗,李不凡帽檐上的雨珠就滴下來,落在他手背,冰涼。

“我去給你找花了。”李不凡笑著,整張臉都濕了,卻舉了舉手裏一大束嫩黃色的雛菊。

他的眼睛比雨水還要清澈,手裏的花更不像是花,像季一南等了很久的太陽。

“我就記得那束花,很漂亮,”季一南說,“你經常給我帶花的。”

下雨都帶。

在電話的那一邊,李不凡沈默了片刻,才說:“以後也會記得。”

他又問:“那……你三十歲生日那天,除了和小七一起吃飯,還做什麽了嗎?”

一根煙沒怎麽抽就燃完了,季一南垂著眼,看煙灰掉下來,“那天啊……我突然想到你以前送我的那束花,很想找到相同的,就開車出去。”

“季一南你知道嗎?”李不凡聲音很低,“我現在開始有點害怕了。”

“怕什麽?”季一南問。

李不凡說:“我怕現在的我會沒有以前那麽喜歡你,都過了一輩子了,我要是我沒有那麽喜歡你,是不是就抓不住你了。”

“不會的……現在就很好了,”季一南感到自己有些醉了,“你在我身邊就很好了。”

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如果這輩子我們沒有在一起,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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