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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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失蹤的人二十二歲左右,剛剛大學畢業,身高一米七五,體重一百四。

李不凡坐在車裏仔細地看了他的照片。

救援隊在山腳安排了臨時帳篷,搭建出簡單的營地。

季一南把車停在平坦的草地上,這個季節香格裏拉的草還是枯黃色,李不凡下了車,踩著沙沙的草葉,跟著季一南走到營地。

“一哥!”

“一哥你來了。”

“一哥。”

“現在怎麽樣了?”季一南很快被兩三個人圍住。

他們都不認識李不凡,不經意間就把李不凡隔在了外面。李不凡其實不介意,他抱著手臂站在旁邊,聽他們講話。

“失蹤二十四個小時以上了。”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男生把手裏的平板遞給季一南。

“嗯,大概搜索了哪些區域?”季一南劃著屏幕,偏了下頭,似乎是在找什麽。

沒看到人,他轉過身,叫站在人群外的李不凡:“不凡,過來。”

圍著季一南的人讓開一條路,視線都落在李不凡身上。

“李不凡,”季一南搭了一下他肩膀,“我朋友,一起來幫忙的,我帶著他。”

“這是阿夏,本地人,是我同事。”季一南和李不凡介紹。

“你好。”李不凡打了個招呼。

阿夏朝他點了點頭,說:“有什麽事也可以找我。”

“叫這弟弟小塔就行。他媽媽說他是下午出門的,這邊天黑得晚,這個季節七點多才完全黑下來,阿姨就沒管他。他有輕微高反,不太舒服才想出去走走,”阿夏繼續說,“看監控,他應該是從白瑪山南坡出發的,那邊不是景區,沒幾個監控,有條路能通向好幾個方向。我們已經搜索過一些地方,但範圍實在太大,只能繼續找。”

“好,那我和李不凡一個組,你們給我們劃條路線吧。”季一南說。

他把平板還給阿夏,拿出自己的手機,用導航系統記錄了要走的方向。

“一個上午我們能走完這條線,”季一南大概估計了下,“登山杖和手電筒我車裏都有,你挑兩根安全繩,再拿點吃的。”

他從補給的地方拎了半箱礦泉水,李不凡就低頭選繩子和食物。

帶著裝備回到車裏,季一南拖著地圖看那段路的情況。

“我們只能把車開到這裏。”他點了下屏幕。

這邊李不凡不熟,但他記路很快。

季一南把路線標好,李不凡就靠近了一點,想看得更清楚。

季一南的手指很漂亮,雖然聽上去他的工作常年在野外,也能看出指尖有一些繭子,但他的指骨很長,指甲是健康的顏色,也修剪得很好。

李不凡只分神了半秒不到,就用心去看地圖。

“中午我們要回營地是嗎?”李不凡問。

“看情況,來不及的話就在路上解決午飯。”季一南的聲音在李不凡耳邊忽然顯得很清晰。

李不凡感覺到了他均勻而溫熱的呼吸,他想,季一南好像又離自己很近。

“我沒什麽問題了。”李不凡側了下臉,鼻尖幾乎碰到季一南的嘴唇。

察覺季一南呼吸一窒,他很輕地擡了擡唇角。

“季一南,”李不凡平靜地問他,“你和別人說話的時候,也靠這麽近嗎?”

“不是……我們走吧。”季一南的喉結咽了咽,偏過頭,但很快就被李不凡抓住手,又拉回來。

這次靠得更近了,李不凡的鼻尖抵在季一南的臉頰上,他聞到一股薄荷糖的味道,比單純的薄荷稍甜一點。因為莫名熟悉,李不凡很輕地眨了下眼。

“我忽然有個問題想問你。”李不凡手腕一轉,從正面握住季一南的手,拇指碰了下他掌心,很幹燥,有些粗糙,剛才註意到季一南手的時候,他就想摸。

很突然的,他聽見了季一南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很猛烈地在他胸腔裏震動著。

李不凡在心裏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說:“你一般談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等了一會兒,季一南也沒有說話,只有呼吸亂得不像樣。

李不凡擡了擡唇角,放開他手,窩進副駕駛的座位裏。

“只是有點好奇,沒事,開車吧。”

車裏的空氣安靜了幾秒,季一南才很輕地說:“男朋友。”

說完這句話,季一南看著李不凡,等了片刻,李不凡有點不知道季一南想讓自己說什麽,補了句:“行啊,隨便問問。”

“嗯。”季一南聽起來也像是隨便回的,但手剎還沒放,就踩了油門。

來參加搜救的人很多,但目前為止還是民間的搜救團隊占多數。

下了車,他們和幾個隊員一起走了一段路,而後在一個岔路口分開。

分到的這條路是平地,但不太好走。

一側是聳立的高山,另一側是湍急的河流,可容人通過的道路上布滿亂石。

季一南和李不凡的步速差不多,他們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兩邊,時不時喊一聲小塔,看能不能得到回應。

“你以前走過這條路嗎?”李不凡看季一南很熟悉的樣子,問。

“走過,以前我有個師弟在這邊研究高山草甸,”季一南說,“而且這邊是一條很有名的徒步路線,每年都會有很多驢友過來玩。”

昨天下了雨,此刻雖然氣溫很高,陽光燦爛,但道路上的泥濘沒有完全被曬幹。

李不凡留意著這些泥濘的痕跡,看小塔是不是有失足的可能。

“這裏離他的出發點已經三公裏多了,小塔一個人走這麽遠,合理嗎?”李不凡問。

“可能不太合理,但這一段已經是附近海拔最低的地方,如果沿著森林上坡,三四公裏海拔足夠提升一千多米,如果到了四千米左右,他應該會明顯感覺不舒服。”季一南說。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左右,季一南腳步慢了一點,從沖鋒衣的口袋裏摸出一條巧克力,問李不凡要不要。

他們幹脆停下來,坐在山崖邊休息。

腳下江波滔天,深綠色的江水沖打著江心的石塊,翻滾的浪聲裹雜著風,貼著陡峭的懸崖刀片一樣湧上來,像在峽谷裏打震天響的鼓。

帶著涼意的風把李不凡的頭發吹亂,他摘下墨鏡,反過來掛在耳朵上。

“這個季節的江水是綠色的。”

“如果上游下雨,或者高山上下雪,水就會變渾濁。夏季過來的話,基本就是泥土的顏色。”季一南拆好了巧克力的包裝,遞給李不凡。

因為之前爬了一段很陡峭的路,兩個人的手都撐過地面,還殘留著泥土,很臟。

季一南看出李不凡的為難,以前就算是在野外,他吃東西之前也要用水洗手,哪怕是溪水或者雨水都可以。

“不用掰,你直接咬,”季一南又把塑料的包裝紙往下扯了一點,遞到他唇邊,“介意嗎?”

李不凡笑了下,虛虛攏住季一南的手腕,垂頭咬下一塊巧克力。

快到正午,氣溫升了起來。李不凡拉開幾寸衣領,讓風灌進衣服裏,撐出一點形狀。

那塊巧克力很大,李不凡微微仰頭,漫不經心地吃。於是露在嘴唇外的部分一點點減少,巧克力色擦在李不凡的唇角。

季一南的目光下移了很短的距離,落在李不凡的嘴唇上,只瞥了一眼,他就轉過臉。

巧克力的邊緣被李不凡咬得很整齊,只看出很少的牙齒的弧度。

季一南也咬下一塊,用舌尖裹進口腔,吮..吸著、舔舐著。

“如果小塔真的是在這裏……”李不凡沒有說下去,“一路上沒看到什麽滑落的痕跡,但願他從沒來過這邊。”

“嗯。”季一南望向江水。

簡單補給好,他們繼續沿著山壁往前走。

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前面忽然開始熱鬧起來。

許多穿著沖鋒衣的人從另一側的山坡往下走,似乎是要下到峽谷的底部。

“那邊是休息的客棧,”季一南停下腳步,“我們過去坐一會兒,吃個午飯。”

收了登山杖,李不凡跟著季一南通過鐵梯爬上地面的客棧。

餐廳裏有許多來吃飯的人,他們挑了一個窗邊的座位。點好菜,季一南把手機打開,給服務生看小塔的照片。

“我們在找這個人,他二十二歲,一米七五,您看看有沒有見過他。”

服務生看了看,好像沒什麽印象,就說:“我能把你手機拿走,給我們老板看看嗎?”

季一南點了點頭。

兩個小時的山路對李不凡來說不算很費勁,他喝了口茶,看季一南重新清理他們的裝備。

“下午我們搜索完這邊就回營地,我讓其他順路的人送你回酒店。”

“你呢?”李不凡問。

“這邊沒結果的話,晚上我會跟其他人一起走另外一條路上山。”季一南說。

“你們經常參與這種救援行動嗎?”

“不算,我在研究所裏算是有救援經驗的,才會參加。”季一南裝好了所有東西,把登山包的拉鏈拉好。

“你來這邊多久了?看起來像是來了很多年。”

“沒有,一年左右。”

“那你原來是在……”

“您好,我們老板說沒見過這個小孩,我還給其他的工作人員看了眼,”服務生走過來,把手機還給季一南,“他走丟多長時間了?”

“超過二十四小時了,是前天晚上。”季一南說。

丟失一名游客,對當地來說是很嚴重的事故。

“我們這邊每天有很多游客過來,剛才老板拍了張他的照片,會給過來吃飯的人都看看。”服務生說。

“謝謝你們。”季一南收好手機。

很快,他們點的菜也端了上來。

走了一上午,李不凡很餓,拿起筷子吃得很快。

“我原來是在國外,”季一南接著李不凡剛才的提問,和他聊天,“待了很多年。”

“那為什麽回來?”李不凡問。

季一南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李不凡,先提醒他:“吃東西慢一點。”

“我習慣了。”李不凡笑。

香格裏拉天氣多變,但午後的陽光總是準時。

窗外是枯黃和深綠交錯的磅礴高山,太陽懸在峽谷中間,微微傾斜地照過來,其中很少一片,落在李不凡眉眼。

從前李不凡也總是笑,可他的笑不純粹,因為季一南見過太多他難過的時候。

那時他抱著他,和他再親密也無能為力。

他知道自己不是能徹底治好李不凡的藥,以為只能去夢裏才能再見到李不凡這樣笑。

“為了很重要的事,我回國了。”季一南拿起筷子,把銅鍋雞上的香菜撥到自己這邊。

李不凡不是完全不吃香菜,他其實很挑食,想在菜裏能嘗出香菜的味道,又不想吃的時候吃到香菜本身。

所以每次都是季一南給他挑,以前他們都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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