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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他薄唇一張一合,只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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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他薄唇一張一合,只有三……

李大牛大氣也不敢喘, 仲卿喘夠了之後湊過腦袋來看。

雲綃按住了那如同線蟲一樣的咒文,配合著鐘離湛將分布在金寶身上十多處的咒文全都匯聚在了他肚子這一塊。

在李大牛和周圍人的眼裏,便是金寶的身上突然多出了好多細小的紅線蟲爬了出來。

李大牛不敢碰金寶, 眼淚不住地往地上砸,他跪在金寶跟前湊到孩子耳邊小聲地喊:“金寶, 金寶乖, 堅持住啊孩子,堅持住。”

匯聚在一起的咒文全都堆積在了孩子肚子上的腐肉處,雲綃空出的那只手用力一抓,連皮帶肉地抓了一大把下來。

離得太近不幸被濺上幾點肉沫的仲卿:“……嘔!~”

雲綃暫時顧不上他了, 只道:“給那孩子保命!”

幹嘔了兩下也沒吐出來的仲卿連忙正色,抹了一把長胡子, 半蹲在金寶跟前從廣袖中掏了掏,掏出一瓶丹藥。仲卿倒了幾粒丹藥餵給了金寶, 又往他身上撒了點兒藥粉, 貼了兩張符。

這保命的辦法與他之前救許容靳時一樣,只暫且讓這孩子不會死就是了。

眾人驚呼聲連連。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小孩兒的身上有怪蟲, 怪蟲跑到小孩兒的肚子上, 然後這少女就將那塊肚子肉給扯下來了!

雲綃手鉆攥著肉,可她無法控制那些咒文亂跑, 鐘離湛一手握著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在她的手掌周圍簡單設下了個封印。

“布陣,別讓它跑了。”鐘離湛說道。

雲綃迅速與他配合,腳下的石臺太幹凈了,她轉身朝香爐鼎內抓了一把香灰往地上一撒,自己站在香灰中央, 半蹲著用空閑的那只手在灰上寫寫畫畫。

雲綃的速度很快,陣中結合著符咒形成捆縛之勢,啟陣後,雲綃才將手中的肉丟在了香灰中。

那塊被封印的肉,在所有人的眼中迅速腐爛,化作肉幹,而那肉中纏繞著的線蟲也朝四面八方鉆了過去,想要尋找新鮮的血液。

活著的咒,這也是鐘離湛第一次見到。

眼看著細小的線蟲爬上了香灰,圍上來看熱鬧的人紛紛後退,議論聲再度響起來。

咒文無法找到新鮮的血液,很快便要失去它的作用,不過它四散開來倒是如同一張展開的紙,將扭曲在一起無法辨別清楚的咒文,全都清晰地攤開在雲綃面前。

如她所想,這咒文的確有一點像同生符。

鐘離湛掃了一眼那咒,不過片刻,咒文的顏色便越來越淡,最後只在它們掙紮鉆弄的香灰上留下了淺淺的痕跡。

“什麽怪東西?”雲綃問鐘離湛:“這世上居然有活著的咒嗎?”

鐘離湛道:“它不是活著的,這咒文被人下了禁制,以血生效,無血則消。若要說個類似的,大約就像是旖族女子一樣,旖族女子的咒以命為寄托,自生下來就有,死亡便消除,而這個咒則遇血而生,血盡而去。”

所以,其實不是咒活著。

方才咒文裏都還有血,故而咒文看上去是紅色的,血沒了,咒文也消失了,此刻香灰中除了那塊腐肉幹,什麽都不剩。

雲綃想問鐘離湛,為何那咒文看上去與同生符有些像。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教雲綃反咒之人有鐘離湛親手繪制的火符,而曦族會的符咒,大多也都出自於鐘離湛留在王宮裏的遺物,眼下連同生符都被用來作惡。

雲綃想,她果真不是個做壞蛋的料,當初信誓旦旦讓鐘離湛亂世,可實際上她根本幹不了亂世這種事!

她也見到了同生符,所想的最多是一命換一命,用來迅速報覆她的仇人。

可這世上還有一種人,能將同生符轉化為如此詭異的咒,害了無數條孩子的性命。

同生符非一張符,有主有副,雲綃方才一眼瞥過香灰裏的,大約能看出來這咒是同生,而主符在哪兒,又有何用,她並不知曉。

她心中滿是疑惑,這個時候也都沒問出口,一來周圍人太多,她總自言自語顯得自己很像個瘋子。二來還是要趁熱打鐵,她才造起了勢,不能讓人冷下去。

雲綃假裝自己方才和鐘離湛的對話是在念咒,在咒文徹底消失時這才假模假樣地比了個結印,而後對李大牛道:“我來看看他的身體。”

李大牛連忙讓開身位,仲卿也起身跑到一旁香灰處,去研究香灰上留下的痕跡。

雲綃在金寶的身體上畫上符咒,咒印封入金寶的體內,治療他身上嚴重的傷口,包括方才被她抓下來的那一大塊肉。

金寶的身上傷痕愈合,皮膚也變得坑坑窪窪的,可至少沒有再繼續腐爛。

仲卿給他餵的藥也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金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李大牛的那一瞬哭了出來,聲音小到如同貓叫一般。

李大牛看見金寶睜眼了,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他也劫後餘生,抱著孩子嗚咽不止。

雲綃起身道:“這位大叔,你孩子身上的惡童病已經清除了。”

“什麽?!真的治好啦?!”

“你沒看見嗎?方才那小姑娘就這麽兩下子,那小孩兒的身上就跑出來那麽多蟲子啊!嚇死人了,蟲子剛還在香灰裏鉆呢,現在不見了,應當是死了吧?”

“沒想到這小姑娘真是有本事的,我看她也沒怎麽使力,就這麽一會兒便救了一個孩子的性命啊,這是不是說……之前的那些孩子也都有救?”

“我的二全啊!你死得太早了!你若早點遇見這位大仙,你就不會走得那麽快了啊!”

人群中一個老太太方才眼也不眨地就盯著這處,在看見金寶撲倒李大牛的懷中哭泣時,回想起自家死了的那個孩子,實在沒忍住悲痛地呼嚎了出來。

這條登山路上,不止一個人家裏有孩子死於惡童病,他們家中的孩子因惡童病而死,當然也能看出來方才金寶的確是惡童病纏身。

雲綃治病的方法迅速,當著他們的面挽救了一個孩子,叫他們回想自己孩子的不幸,一時間山中哭聲不斷。

“她,她真的是仙子!她真的能治惡童病啊!”

“求求仙子!求求仙子救救我們家孩子吧!我家大兒子和閨女都是惡童病死的,家中現在還有個剛出生的孩子,就怕她也躲不過去!求仙子跟我去一趟家裏,我便是傾家蕩產也感恩仙子的大恩大德!”

“求仙子救救我家的孩子吧!我家也有個孩子,我們鎮子上因為惡童病死了不下百來名小孩兒了,我就怕我家就是那下一個啊!”

李大牛也在這時回過神,他抱緊金寶不住地朝雲綃磕頭,嘴裏滿是謝恩的話,將他額頭上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又給磕出血來了。

一時間好些人都朝雲綃跪了過來,她救了一個得了惡童病的事跡,順著上山這條路的百姓口中,以飛快的速度朝渡仙城中傳去。

雲綃轉身,再看一眼長生殿。

此刻長生殿的殿門前圍著許多人,原先來看病的也都從殿內出來,紛紛圍繞著雲綃,將她當成了在世神仙,便是長生殿裏穿暗紅色長袍的弟子們也都用一種崇拜和驚訝的眼神看向她。

雲綃的目光落在了謝神醫的身上。

他沒坐在長案後,不知何時走到了大門前,腳尖貼著門檻的位置,就這麽站在八開大門的正中間,一雙眼落在被雲綃灑在地上的香灰上。

謝神醫察覺到雲綃朝他看過來,他緩緩擡頭,對上了雲綃的視線。他的眼中終於多出了一些情緒,激動的,痛苦的,渴望的。

沈默的人,也終於舍得張開口,無聲地對雲綃說了一句話。

他薄唇一張一合,只有三個字——殺了我。

雲綃看得懂唇語,她有些驚訝。

鐘離湛還沒說要對謝神醫動手,雲綃便不會輕易殺了他,當然她也沒打算放過他。

在眼前眾人都將她奉若神明之後,雲綃終於擡起手。

全場噤聲,無數雙眼睛朝雲綃看去。

雲綃道:“我來渡仙城,是因為我途徑一處鎮子,聽到鎮中哭聲才知道有孩童得了怪病被家裏人送到渡仙城,這才過來看看究竟。”

“惡童病,如我所料,它其實不是病!”

此話一出,一陣陣倒吸聲響起。

雲綃道:“它不是病!是咒!有人想要用咒語剝奪無辜孩子的性命,那咒語會吸幹孩子身上的血,一旦他們身體裏的血不夠了,孩子便會死去。而咒語會順著血液爬到另一個人的身上,從而起到傳染的假象。”

“大家也都看見了,方才我將咒語從這孩子的身體中拔出來,扔到陣法裏,它沒了血很快就‘死’了,孩子也因此得救。”雲綃聽著耳畔鐘離湛的話道:“謝神醫的符不能救命,是因為他的符殺不死這些咒,但他的符可以短暫地控制住咒,讓這咒伴隨著孩子的身體一起消亡,便不會再傳染給別人。”

直白地說出來,不論老幼、是否讀過書的,他們都能聽得懂。

便有人問:“那這咒從何而來?!這太可怕了!幾十年來從來都沒有人能找到根源,就讓這咒一代代地害下去!”

“是啊!下咒之人何其歹毒!他要這些孩子的血做什麽?”

“仙子!你可知道是誰下的咒?!誰要害人?!”

雲綃聞言,裝得無辜:“我追逐惡童病來了渡仙城,卻發現渡仙城中並無活著身患惡童病的孩子,無奈之下才上了隴山……我也想問問長生殿,那些患病的孩子去哪兒了?可還有活著的?我能救一個,便多活一個。”

說完這話,雲綃斷開了一直以來束縛住那六個人和清澗身上的符,連同定身符一並撤去。

院內七人紛紛倒地,四肢酸麻,心臟劇跳,他們在院內看得不清楚,卻聽得清清楚楚。

這滿身邪氣的少女顯然是來砸場子的!

更重要的是對方居然真的能破除惡童病,還將長生殿也牽扯了進去!

難道她真的知道了什麽?

不管她為何而來,他們都不能讓她繼續妖言惑眾下去!渡仙城數十年來的盛名不容打破,誰也不能摧毀他們苦心經營的長生殿!

“你這個瘋女人!你在這胡說八道什麽?!”

“大家別信!別信她!她就是個騙子!聯合旁人一同演一場戲給你們看!那個孩子根本沒得惡童病,這世上的惡童病也根本無法醫治,都是她騙人的!”

幾個人顫顫巍巍地推開人群,從長生殿內走出來。

有人認出了他們是長生殿內陪在謝神醫身邊的內門弟子,他們喊謝神醫師祖,是謝神醫的親傳。

這幾個人原本在渡仙城的話便如同聖旨,可這時說的話太過獨斷獨斷,讓人群裏的百姓一時不知該相信哪一個。

雲綃要的就是他們狗急跳墻,她看了一眼被幾個急匆匆沖出來的中年人撞倒在地的謝神醫,銀發男子就坐在地上,真像個完全無法自控的傀儡。

“你莫要在此妖言惑眾!什麽符,什麽咒,你在胡說八道!你就是個神棍!”

雲綃不答反問:“城中身患惡童病的孩子呢?我是不是神棍,再試一次就知道了。”

“什麽孩子?渡仙城中無身患惡童病的孩子!那些孩子得病幾日就會死,誰知道他們的爹娘將他們的屍體帶到哪兒去了?”

此話一出,李大牛立刻反駁:“不對!不對!我前頭三個孩子都死於惡童病,大兒子因為養得胖,帶到渡仙城來時還是活著的!是、是你們長生殿的弟子說我的孩子必死無疑,以免將他的屍身帶回去傳染旁人,我這才將孩子留了下來。”

“對對對!我那邊也有人家是這樣說的!他的孩子留下來了,沒帶回去!”

“說是留下來的孩子,謝神醫會做法超度,讓他們來世享福的!”

那穿著道袍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自知這話就是自打嘴巴,偏偏雲綃還不肯放過他。

“謝神醫做法超度?你們說的謝神醫,可是被他推倒,到現在都沒站起來的那個?”雲綃說著,下巴朝仍然坐在地上的男子擡了擡。

眾人看去。

謔!

這些個自稱謝神醫親傳的弟子,怎能將謝神醫推倒在地?有功夫在這裏爭辯,卻沒人回頭看一眼謝神醫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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