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 47 章 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關燈
第47章 第 47 章 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雲綃正下麒麟山, 手腕忽而被鐘離湛握住。

她怔楞地朝他看去一眼,心裏糾結他該不會還要再追問什麽吧?能說的她都說的,至於那目前看來還不能說的……雲綃真不敢說。

可作為朋友, 似乎應當坦誠相待,不該有所隱瞞。

鐘離湛若非要問, 她也就只能……將那歷史上的惡名甩在他自己身上了。

反正她是在史書看見這一段, 結合當時尾人族的困境而做出的決定。

鐘離湛不知雲綃此刻在想什麽,他聽到了一些別樣動靜,對雲綃道:“麒麟山莊來人了,我們換條路下山。”

雲綃疑惑地朝那已經能看見建築一角的山莊投去一眼, 任由鐘離湛拉著自己離開被人踩踏出來的小路,換了一條野生山路。

鐘離湛碰不到這些草叢, 雲綃的手裏握著那把舊匕首斬斷荊棘。

偶爾閃過的匕首光芒叫鐘離湛看見,他微微蹙眉, 想起了什麽便問:“你這匕首哪兒來的?”

雲綃拿起匕首在鐘離湛眼前晃了晃道:“徐容朝給的那把啊。”

鐘離湛:“……他當日對你惡語相向, 你還能留下他給你的匕首?”

雲綃一臉坦誠:“可是匕首有沒有什麽錯,而且我缺,恰好這把很好用。”

鐘離湛:“……都已經銹跡斑斑了, 還好用?”

這句話倒是真的, 一把匕首雲綃用它削皮,砍柴, 割布, 也不知道做過多少事,早就已經被用得破舊,只有刀刃的地方是鋒利的。

不過鐘離湛都這麽說了,雲綃何等聰明,立刻順著桿子往上爬問:“你是不是打算送我一把好用的?”

鐘離湛:“……”

他倒是想送, 只是如今這副鬼樣子,能送個鬼啊?

雲綃眨巴眨巴眼:“曦帝還在位期間,就沒有什麽只有你知道,旁人卻不知道的寶庫?”

據說一些削鐵如泥的寶劍,便是經過數千年從塵封後解開,仍然會泛著冷光,殺人不見血。

鐘離湛撇嘴,他想告訴雲綃,他的記憶若沒有出現差錯的話,在位期間他唯一藏過的只有書籍符咒等,連一塊寶石他都沒佩戴過,更別說是收起來了。

但話未開口,他轉而又想起來了什麽,便道:“我記得有個地方倒是有很多寶物,只是如今那地方是否早就被人搬空就不確定了。”

雲綃就知道,哪有帝王窮得叮當響的。

她問:“在哪兒?”

鐘離湛垂下眼眸,只沈默片刻便道:“東洲。”

東洲,他的祖籍,他出生的地方。

自打離開之後鐘離湛就再也沒回去過,不過若山河未改,他對東洲的記憶足以讓他找到那個所謂的寶庫……只是顯帝被神鬼蠱殺死之前,已經答應了逍遙王,將東洲從曦族領地劃分出來,送給湖族建造什麽神仙像了。

左右是在湖族地界,還是曦族地界,都攔不住他的腳步就是了。

雲綃笑盈盈地朝鐘離湛湊過去,聲音不自覺地嬌軟了幾分:“好朋友,我能不能在你的寶庫裏選一樣喜歡的東西啊?”

好朋友三個字出來時,鐘離湛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又被她這俏麗的小模樣惹得發笑。

爽朗的笑聲傳入雲綃的耳裏,她覺得耳垂都有些發麻。

“若能找到,都送給你。”

曦帝人皇必須大方。

雲綃喜歡他的大方,才不會委婉拒絕一番,她欣然接受道:“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最好的朋友的東西,那就都是她的,反正一個死人也用不到那麽些寶貝。

鐘離湛的雙眼還是彎著的,面對著雲綃似乎怎麽也看不夠似的,心中忽而湧出一股悵然感,只感覺沈睡的這兩千餘年就像是白白浪費了一樣。

可他又明白,若沒有這兩千餘年的跨越,他不會認得現在的雲綃,就更別提他當初遇見的小仙女了。

塵世輪回,因果循環,何其巧妙。



安全離開了麒麟山,雲綃才問鐘離湛麒麟山莊那邊發生了什麽。

鐘離湛道:“有人將連玉州那邊的官差引來了。”

聽見這話雲綃立刻提起心口,第一反應與仲卿有關,可後來一想又不對。她與仲卿接觸的這段時間知道他就是個潛心研究符咒法陣的小老頭,對宮中陰謀與權勢爭奪並不太在意。

況且眼下他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露頭即死,更不會冒險將雲綃出賣出去換取自己的清白。

到底是誰將官差引來的,雲綃暫且不得而知,倒是想起仲卿,也不知那小老頭是否還在鎮子裏等著。

距離雲綃被徐容朝帶走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九日,京都那邊要是真派了許多追兵這個時候也肯定追上他們了,仲卿要想活命,還是得離開此地。

雲綃想著,他應當不會那麽蠢。

可事實上,當雲綃離開麒麟山沒一會兒就在竹林裏看見鬼鬼祟祟的仲卿時,她有那麽一瞬的無語,心裏震驚。

他真的這麽蠢?

放著大好的逃跑機會不用,竟還在尾人族的地界裏?

仲卿探頭探腦,在見到雲綃時兩眼放光,甚至還朝她招手……雲綃更加確定,這人不是逃不掉,而是一直就在麒麟山下等著她呢!

等她做什麽?

他忘了前不久她還拿著匕首追殺他要神鬼蠱嗎?

雲綃不可置信地朝鐘離湛看了一眼,鐘離湛意外又不意外,只說出自己的猜測:“他應當是發現了若川內的陣法,猜測與你有關,這才冒險等到現在。”

猜測到那陣法與雲綃有關,當然不是因為擔心雲綃的安危,而是看出了那是他湖族秘辛中的秘辛,秘術中的秘術——九星連月陣。

雲綃覺得鐘離湛猜測得靠譜,故而朝竹林裏的仲卿走過去。

預想中與仲卿見面後他會說的話一句也沒猜對,雲綃沒想過仲卿居然會對她道:“十一殿下,你會治傷的符咒對吧?”

雲綃的目光上下掃了他兩眼,並未見到仲卿身上有什麽傷口。反倒是鐘離湛的雙眼不太在意地瞥了一眼長滿竹林的小丘另一側,躺在那邊的人已經奄奄一息了。

雲綃見仲卿雖然問的急,但他本人並沒受傷,便不急不慢地反問一句:“你怎麽躲在山下這麽多天沒被發現的?”

仲卿被問起這個,雙眼一亮,笑呵呵道:“老夫研究出隱身符了!這幾日一直在用隱身符躲人。”

雲綃總共就給過他兩張符,一張隱身符,一張神行符,神行符還是缺了一半的。

短短幾日不見,仲卿從鐘離湛用符的方式研究更改再嘗試,總算讓他學會了隱身符。不過時效不長,也不是每一次都有效,故而仲卿隱身符用得很謹慎,除非必要時期他不會去動。

這些他當然不會解釋給一個小丫頭聽,甚至還想從雲綃的眼裏看出他才用短短十多天就會了隱身符的驚異和敬佩。

仲卿的期待註定要落空了,他沒在雲綃的眼神裏看出了驚訝,又突然想起雲綃今年才十五就已經會了這麽多他所不會的符咒,便訕訕地將話題又扯回了之前。

他引著雲綃朝竹林深處走,雲綃沒拒絕,目光偶爾掃過仲卿,有些意外對方居然到現在都沒提起九星連月陣。

待到嗅到了血腥味,雲綃才打起精神,順勢朝鐘離湛靠近了點兒。

鐘離湛察覺到胳膊上傳來的柔軟帶有溫度的觸覺,他瞥了一眼雲綃的肩膀,她的目光還在仲卿的身上,並未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過近。

隨著步伐偶爾擦過皮膚的觸覺,叫鐘離湛覺得自己那只胳膊都有些發麻了,偏偏始作俑者毫無所覺。

自從被雲綃納入了自己人的範圍,鐘離湛發現她對他的親近近乎於本能。

也可能和他們之間的羈絆有關。

鐘離湛知道她看見了過去的他,也知道她所看見的,絕不止她所說的自己少不知事仗劍天涯的時期。

鐘離湛眉目不禁軟下幾分,帶著溫柔的溫度,看透過竹葉的陽光帶著竹子的翠綠色在她的周身落下光斑。

她可真好看。

又聰明。

又可愛。

又好學。

還有好多好多個又。

唯一的缺點,大約就是在感情上過於遲鈍,至此也不曾發覺他牽著她的手,究竟代表了什麽。

鐘離湛因為雲綃的肩膀在他胳膊上輕輕一蹭一撞的,連心也變得軟乎乎輕飄飄了。

旖旎心境並未持續太久,小山丘翻過去,草野中便傳來了一股淡淡的腥臭。

落在地面厚厚的竹葉上落下幾點斑駁的血跡,有個高大的人蜷縮成一團,懷中還不知抱著什麽,那股腥臭味就是從他的身上傳來的。

仲卿走到那個人身邊,又朝雲綃招招手道:“今晨我發現他時,他就已經躺在這兒了,瞧著像是活不長的樣子,偏偏一口氣吊到了現在,十一殿下可有辦法救他一命?”

雲綃只瞥一眼對方的衣裳就知道,這是個尾人。

而那一陣陣的腥臭味,也是從這尾人懷中抱著的獸寵身上散發出來的。

他的獸寵早就死了,甚至有一部分被燒焦了,暑天過熱,一個死了又被燒了一半的獸寵很快就開始發臭。

雲綃遠遠地看了一眼,恰好看見那男人被燒毀了一半的臉,血肉模糊的皮膚已經開始潰爛,也是因為潰爛,他才高燒。

她不認得這是誰,但從對上身上的灼傷也猜得出他是徐家人,若川只有徐家著火了。

鐘離湛一眼認出了對方——徐容朝的二哥,徐容靳,與那尾人族中的白骨也脫不開關系。

雲綃對徐家沒什麽好感,對仲卿道:“他是壞蛋,救他幹嘛?”

仲卿卻道:“他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嘴裏念了一長串話,其中有兩個人的名字竟有一個是我湖族長老,另一個是氏族家主。此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應當沒去過湖族,更不會認得湖族長老,那這名字從他嘴裏說出來一定有意義。”

雲綃哦了聲:“你湖族的事兒啊,與我可無關。”

仲卿:“……十一殿下,他還叫了顯帝的名。”

雲綃:“……你不早說。”

鐘離湛也借機告訴雲綃這個人的身份。

山間的白骨有一部分是為徐容棋所害,徐容靳不會全然不知。而那個黑袍神秘人的傀儡一直以來都與徐容棋接觸,說不定無意間透露出什麽給徐容棋,徐容棋則將這個作為徐容靳的護身符,早早告訴了他。

鐘離湛沒回頭去看徐家現狀,但他的五感覆蓋幾座山頭是沒問題的,他自然也知道徐容棋死了。

雲綃分析了一番,眸光閃爍,問仲卿:“他有沒有喊一個叫【徐潮】的名字?”

仲卿仔細想了想,點頭道:“好像是有,有姓徐的。”

徐潮則是徐長老。

雲綃確定了之後與鐘離湛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雖沈默著,可二人眼底的意思契合到了一起,默契地猜測出這串人名是什麽。

那些人都是黑袍神秘人選定的種下神鬼蠱的目標。

顯帝死了,神鬼蠱煉成,不過蠱蟲如今在仲卿的手中。

徐潮半死不活,神鬼蠱失敗了,如今蠱蟲的屍體還在雲綃的手中。

仲卿聽到的湖族長老和湖族氏族的家主,也是對方的目標,只是不知道神鬼蠱是已經種下了,還是即將種下。

這麽看來,徐容靳也算是有點用。

有人煉制神鬼蠱妄圖成神,不知要禍害多少條人命,這些人命與雲綃無關,不過雲綃知道鐘離湛既已知曉,那定然是與他有關的。

菩薩嘛,普渡眾生是常態。

雲綃一把推開了仲卿,朝著徐容靳的身上施加幾道咒。

好在之前治療徐長老時鐘離湛又教過她一次,所以這一次雲綃做得很好。徐容靳臉上的傷沒有再潰爛下去,隱隱有愈合的跡象,只是人還發著熱,恐怕得吃些苦頭。

徐容靳的傷不再疼痛之後,他人也清醒過來一瞬。

年輕的臉龐不再俊朗,皺巴巴的疤痕如同半邊面具,徐容靳用沒受傷的那只眼,模模糊糊地看見了一道年輕女子的身影。

幹澀的嘴唇一張一合,虛弱沙啞的聲音朝著雲綃喊了一聲。

“娘親。”

雲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