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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叫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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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叫我哥哥。

徐容靳喊完娘親兩個字就又暈過去了。

雲綃和仲卿不能在尾人族的地界裏久留, 聽仲卿說找來麒麟山莊的官差已經是第三批了。似乎是麒麟山莊內有與淩國接應的管事,會事無巨細地將麒麟山莊和若川內發生的事都告訴京都那邊。

不過這些都是今後徐容朝需要應對的麻煩,和雲綃沒有半分關系。

徐容靳還暈著, 仲卿要走也想帶著他,雲綃沒有異議。於是小老頭往徐容靳的額頭上貼了一張符, 減輕了徐容靳這人高馬大的重量, 自己把人背了起來。

雲綃看他一把年紀也算是為了湖族操碎了心。

仲卿依舊沒提九星連月陣的事。

徐容靳昏昏沈沈了三天,期間迷迷糊糊地醒了兩次喝了兩口水,一路上都是仲卿照顧著他。

在他們順利離開了若川邊境外的小鎮,沿著山路往南前行後, 雲綃和仲卿終於又度過了一段艱難的逃亡,腳步也放慢了許多。

仲卿背著徐容靳也背得心力交瘁, 幾人在山間找到了個獵戶木屋,看得出這裏已經很久沒來人了, 這才安心地暫時歇腳, 好好休息一個晚上。

木屋內燃燒著火焰,仲卿留下來看著徐容靳,雲綃和鐘離湛入山找點能吃的東西。

山林裏的野果有許多, 不過正是夏季, 果子雖長出來了卻不算成熟,吃起來有些酸澀。

雲綃沒打算摘多少, 鐘離湛卻道:“多摘些, 等會兒烤野雞吃。”

雲綃一聽有肉吃,眼睛頓時一亮!

雖說自她跟著鐘離湛後每天都能吃肉,但這還是她第一次吃野雞啊!

先前幾日因為他們還在尾人族地界範圍內,只是遠離了若川氏族山脈,周圍山川下仍然有些尾人族的村落。那些尾人族的獸寵在山中放養, 野獸都很敏銳,雲綃為了避免麻煩,除了捉魚幾乎很難找到其他獵物。

這個時候有野雞吃了?

“在哪兒在哪兒?”雲綃朝鐘離湛湊過去,一雙眼彎彎地看著他,好像在他臉上就能找到野雞似的。

鐘離湛抿唇牽了一下嘴角,下巴朝某個方向略擡道:“那邊有些動靜,你別動,我來捉。”

雲綃連連點頭。

而後她就看見這座算不上多大的山丘,位於他們所處的半邊從地面翻起了幹土。那土像是活過來了一樣,迅速列陣,一道道豎立起的土墻擺出的陣勢將野雞窩給重重包圍。

小小野雞哪兒見過這等架勢,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咕咕——”。

雲綃用自己的衣擺兜著野果,也和那野雞一樣第一次見到這種陣勢,瞪大了一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鐘離湛的背影。

捉雞……這麽難的嗎?

捉雞當然沒這麽難,這不是鐘離湛沒個切實可用的身體,以魂魄之力就地取材設陣困雞,順便給雲綃上了一課了。

“方才那是馭土之術,取自五行,列困敵之陣,你可看清了?”

鐘離湛問完,回眸看向雲綃,而後便見到雲綃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被泥土包裹身軀只留下一個腦袋的野雞,她點了點頭。

“看清了看清了,這麽大一只雞,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鐘離湛楞住,便見雲綃擦身而過,直朝野雞過去。

鐘離湛:“……”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自己用一個從未使過的符咒陣法,雲綃想到的不是學習。

鐘離湛捉野雞很迅速,一窩野雞共四只,全都是以身體被團成球的泥土裹著,露出一個腦袋的姿態躺在草地裏。草地裏還有雜草堆積而成的窩,窩中幾只雞蛋。

雲綃手裏捧著果子,暫時無法抓住這些雞,便將雞蛋和果子兜在衣兜裏,用腳踢著那圓滾滾的土球野雞回了獵戶小屋。



仲卿一開破爛的木門,咕嚕嚕四個土球野雞滾了進來,那雞嚇暈了兩只,還有兩只在滾山路的過程中撞在樹上,應當是死了。

雲綃這個時候指使仲卿幹活:“你吃幾只?”

仲卿:“……半只。”

雲綃笑道:“那就烤兩只!”

說完,她朝仲卿擡了擡下巴。

仲卿:“……”

他曾經好歹也是國師!怎麽能做殺雞之事!

但話又說話來這幾天魚吃得他也厭煩了……

雲綃捉魚是在水邊捉的,她有一把鋒利的匕首,每次捉完當場就清理幹凈帶回來。仲卿吃了好幾天現成的也不能什麽也不幹,最終還是老老實實提著兩只雞頭到外頭找地方清理幹凈帶回來。

烤野雞的方式是鐘離湛一句一步教雲綃的。

將野果塞滿雞肚腹,再在雞皮上塗抹鐘離湛讓她順手摘的一些草作為香料,便就這樣架在火上烤。

熱火烤熟了雞肚子裏的野果,生吃酸澀的果子在高溫之下迸發著濃郁的香味,仍然青澀,但果香中和了野雞的味道,塗抹草汁的雞皮也金黃酥脆,雞油順著爪子往火裏滴。

雲綃的雙眼一直盯著雞,輕聲對鐘離湛道:“你怎麽這麽會吃啊?”

烤魚也是,他總能找到最適合解魚腥味的草,也能準確地知道哪些野果是什麽味道。

雞油惹起呲啦啦的火苗,鐘離湛看著雲綃一雙眼裏全都是烤雞的倒影,忍不住發笑:“我都吃過。”

雲綃忽而想起他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背著一把劍不知要去什麽地方,轉而側眸朝鐘離湛看去。

火光穿過了他的魂魄,讓他看上去很不真實,那雙狐貍眼也沒他孩童時期看上去圓潤,彼時他的眼裏有些天真。

“你……不像窮人家的孩子。”雲綃還記得,他當時雖然穿得看上去很簡單,卻不樸素,衣料不新,但都是好料子。

鐘離湛嗯了聲:“鐘鳴鼎食之家,金窩銀匙長大。”

雲綃眨巴眼,想從鐘離湛的眼神中看出什麽來。鐘離湛的目光掃了她一下,雲綃有些做賊心虛地避開目光,卻聽到他笑說:“想了解什麽?問我就是。”

“你是……離家出走了嗎?”雲綃其實想問的是,他是不是也同徐容朝一樣因為什麽事情被家族排擠,所以才那麽小一個人,背著劍離開了。

鐘離湛知道她的弦外之音,他左手慵懶地撐著下巴,手指無意地撥弄著火苗,像是隨意在說別人的故事般道:“高門獨子,父母疼愛,宗族團結,旁支友善。”

鐘離湛朝雲綃湊近了些,這一瞬火苗像是照見了他的雙眸之中,恍惚間倒映出雲綃的臉。

他壓低聲音道:“只我一個反骨,意圖一劍掃平天下不公。”

鐘離湛實在離得過於近了些,近到雲綃幾乎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的呼吸都是纏繞著的,比那火堆更加炙熱。

這是鐘離湛第一次向他人提起自己的過去,其實他的過去並不是秘密,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從他背井離鄉之後他就是曦族的叛徒。

可後來他成了曦帝,曦族的宗族又打著數百年前的血脈親緣,和他攀扯關系。

鐘離湛自擁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去看這個世界的真相時,就從來沒有改變過目的。他深知這一條路若他走得不堅定,後來者也只會跟著他深陷泥沼,半途而廢。

不過他也不完全算是孤單的,至少有個人在他枯燥無味又短暫的帝王人生中,給他帶來了許多改變。

鐘離湛曾一直以為那道聲音可能是他真的發瘋後臆想出來的另一個自己,否則怎麽會與他的想法那麽契合,雖行事頗為偏激旁門……結果卻與他預想中的大差不離。

鐘離湛當時想過,那個人恐怕是他身體裏的反骨長大了,所以比他還要叛逆一些。

如今想明白了,他的反骨亭亭玉立,端坐眼前,因為與他距離過近紅了臉頰與耳廓,擺著一副天真的面孔,想聽他繼續講他的故事。

鐘離湛沒有拆穿雲綃隱瞞他關於她下令斬斷尾人族尾巴之事。

她做事過於莽撞,因為沒有人教過她該如何。斬斷的尾巴堆積城外,腐爛後會臭氣熏天,更會生疫病,所以他來善後,命令人燒了那些尾巴。

被斷尾的尾人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戒斷,可當他們穿著幹凈的衣裳走在道路上,沒有人再對他們的尾巴指指點點,也沒有氏族敢往他們的身上再套爬犁後,他們也明白曦帝的用意。

鐘離湛給她善了後,設立了專門針對尾人族的醫館,凡是尾人族的有斷尾需求都能去醫館斬斷,照國會負責他們後續用藥和康覆。

更有氏族自己族內養著醫師,族中孩子出生便要斷去尾巴。

他們與他族無異。

鐘離湛在位期間,其實並未聽見過尾人族對他的抱怨,誠然初斷尾時是有些的,可後來還是支持他的,敬仰他的居多。

至於後來歷史上為何抹黑了後來的功績和尾人族的改變,只提他斬斷六萬條尾人的尾巴用來熬湯……那就不得而知了。

雲綃閉口不談,他也就當作不知情,亦沒解釋她所作所為的後來。

其實鐘離湛這個時候的心情很微妙,介於知道她是誰,又害怕自己如今與她相認,會影響她再度出現在他的過去。

“小仙女。”鐘離湛忽而喊了一聲。

雲綃楞住,反問:“你為什麽要叫我小仙女?”

鐘離湛笑道:“誇你長得好看。”

雲綃的臉更紅了,她覺得鐘離湛很奇怪,他看她的眼神讓雲綃有些難以招架,似乎連同他身上的溫度也比火堆更燙,激起她一身薄汗。

鐘離湛又問:“不然叫你什麽?綃綃?”

雲綃倒吸一口氣,反問:“就不能叫我雲綃嗎?”

“咱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鐘離湛理所應當:“最好的朋友,怎麽能和別人一樣直呼名諱?總得擁有對彼此特殊的稱呼才對。”

是嗎?

雲綃抿唇……好像也對?“那你就叫我綃綃?”雲綃試探。

鐘離湛點頭,小仙女也行,綃綃也行,都很親密。

雲綃眨了眨眼,心頭湧上些欣喜,她又問:“那我該叫你什麽?”

鐘離湛看她這雙眸中跳躍著火光的眼,想起他教她雷符那夜,未燃盡的火苗光芒也如此倒映在她的瞳孔中,他第一次在她的眼裏看見了驚艷。

鐘離湛厚顏無恥地占著便宜:“叫我哥哥。”

雲綃:“……”

突然有些心跳加速,面紅耳赤,如同羞恥一樣的情緒在雲綃的心頭蕩了兩圈。

那股怪異感更甚了。



一叢火堆的另一邊,仲卿緊蹙眉頭,雙眸牢牢地盯著雲綃,再時不時朝她身邊打量。

來了來了,又來了!

十一殿下又在自言自語!甚至流露出一股小女兒姿態!

仲卿早就知道雲綃身邊肯定有個看不見的高人,他本來還以為那個高人或許是曦族的某位長老,現在看來,怎麽和十一殿下的關系不太正常?

看他們旁若無人,小聲嘀咕,仲卿雖聽不出他們在說什麽,但光是看雲綃那通紅的耳垂就知道一定不是什麽清白好話!

“吃!”

忽而一道聲音打破獵戶小屋內火堆兩旁的氛圍。

雲綃的那聲哥哥還沒叫出口,倒是有人先開口了。

徐容靳從草堆裏坐起來,如同鬼面一樣的半張臉眼睛都燒得泛白,另外半張臉上顯出了幾分呆滯。

他的頭頂上頂著草根,目光灼熱地盯著火堆旁的烤雞道:“肚肚,餓!娘親,我吃!”

徐容靳喊娘親的時候朝雲綃看過去,他臉上露出一副單純笑容,又朝著仲卿喊:“大哥,容靳肚肚,餓餓!”

意外當娘的雲綃:“……”

突然當哥的仲卿:“???!!!”

徐容靳不知道這兩人無聲中的眉眼官司,只知道救了他讓他不痛的是娘親,餵他水背著他的是大哥。

這世上,只有這兩個人對他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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