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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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林驍抄起墻角半塊斷裂的磚，死死攥在手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貼著墻根挪到窗邊，瞇眼往外側看去——月光被老槐樹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地面上的碎石與雜草在風中簌簌發抖，看不到半個人影。可那“哐哐”聲卻越來越急，像是有什麽東西用堅硬的爪子在抓撓窗框，木頭摩擦的“吱呀”聲裏還混著細碎的“嘶嘶”聲，像毒蛇吐信。
他突然註意到窗欞上的黃符正在快速褪色，原本暗紅的咒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邊角卷曲得更厲害，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燒。一張符紙“啪”地裂開，碎片飄落在地，竟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化作一灘黑水印，散發出濃烈的腐臭。林驍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他猛地想起老太太說的“夜裏別開門”，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就在這時，木桌上的骨笛突然發出一陣低沈的嗡鳴，青白色的笛身泛起淡淡的紅光，那些覆雜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順著笛身緩緩流動，如同血管裏的血液。林驍下意識伸手去碰，指尖剛觸到笛身，就被一股灼熱的力量彈開，指腹留下一道淺紅的印記，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更詭異的是，骨笛的嗡鳴聲竟與窗外的風聲漸漸重合，拼湊出一段斷斷續續的旋律——和匿名郵件裏的音頻一模一樣，尖銳又淒厲，像是有無數人在黑暗中哀嚎。
“咚、咚、咚。”
沈悶的敲門聲突然響起，節奏緩慢而沈重，每一次敲擊都像是敲在林驍的心上。他僵在原地，不敢出聲，只聽見門外傳來粗重的喘息聲，混著一股熟悉的腥氣——正是老農涎水和石碑後那股味道的混合。
“小夥子，開開門……我掉了東西。”門外的聲音嘶啞幹澀，像是被砂紙磨過的木頭，“我的藥……掉在你門口了。”
林驍瞇眼看向門口，腐爛的門板縫隙裏，隱約能看到一雙沾著黑泥的腳。那雙腳沒有穿鞋，腳趾扭曲地蜷縮著，皮膚呈現出死灰色，像是泡在水裏腐爛了很久。他握緊手裏的磚，喉嚨發緊：“我沒看見你的藥，你明天再來找吧。”
“就在你門口……你開開門看看。”那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帶著一絲詭異的扭曲，“你不開門，我怎麽拿啊？”
敲門聲驟然變得急促，門板在撞擊下發出“嘎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碎。林驍死死盯著門縫，突然看見一只枯瘦的手從縫隙裏伸了進來——那只手的皮膚皺巴巴的，像曬幹的樹皮，指甲又長又尖，沾著暗紅色的汙漬，指尖還掛著幾縷褐色的毛發。那只手在空氣中胡亂抓撓，指甲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啊！”林驍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到了木桌，骨笛“當啷”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在骨笛落地的瞬間，門外的敲門聲突然停了，那只手也迅速縮了回去，只留下幾道抓痕在門板上。空氣中的腥氣漸漸散去，只剩下風聲和骨笛微弱的嗡鳴。林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冷汗浸濕了後背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他低頭看向地上的骨笛，發現笛身上的紅光已經褪去，重新變回了青白色，只是那些紋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他掙紮著站起身，撿起骨笛放回桌上，又用桌椅抵住門板，才稍稍松了口氣。這時，他註意到墻角的幹草堆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細小的“沙沙”聲從裏面傳來。林驍握緊手電筒，慢慢挪過去，光柱照向幹草堆——只見幾只黑色的小蟲正從幹草裏爬出來，體型和路上見到的一樣小，像針尖般大小，殼上的紋路和豎瞳符號相似。它們爬得很快，徑直朝著木桌上的骨笛爬去，仿佛被骨笛吸引。
林驍擡腳踩下去，“哢嚓”一聲，蟲子被踩碎，留下一灘黑色的汁液，散發出淡淡的腥氣。可更多的蟲子從幹草堆裏爬了出來，密密麻麻，像一團黑色的潮水，朝著骨笛湧去。他急了，抓起桌上的骨笛塞進背包，轉身想往門外跑，卻發現門縫裏又伸進來幾只手，指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正死死摳著門板邊緣，試圖把門拉開。
“別想跑！”門外傳來好幾個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扭曲而詭異，“把骨笛留下！”
林驍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環顧四周，看到墻角的窗戶沒有裝玻璃，只有幾根朽壞的木欄。他咬了咬牙，沖過去用力踹向木欄，“哢嚓”一聲，木欄斷裂，他縱身跳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膝蓋傳來一陣劇痛。他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就往村口的老槐樹跑去——老頭說過明早帶他去見守笛人，現在只有找到老頭才有一線生機。
夜色濃稠如墨，手電筒的光柱在前面晃動，照亮了腳下泥濘的路。林驍能聽到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還有詭異的嘶吼聲，像是野獸在咆哮。他不敢回頭，拼命往前跑，褲腿被路邊的灌木叢劃破，鮮血滲出來，滴在泥漿裏，瞬間引來一群黑色的小蟲。
就在他快要跑到老槐樹下時，腳下突然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手電筒飛了出去，光柱朝上，照亮了老槐樹扭曲的枝幹。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感覺腳踝被什麽東西抓住了——低頭一看，竟是一只枯瘦的手從泥土裏伸出來，死死攥著他的腳踝，指甲深深嵌進皮膚裏。
“抓住他了！”泥土裏傳來沈悶的聲音，更多的手從土包裏伸出來，有的抓他的腿，有的抓他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林申拼命掙紮，卻感覺身體越來越沈，像是要被拖進泥土裏。他擡頭看向老槐樹，突然看到樹杈上站著一個黑影，正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駭人——是那個駝背老頭！
“救我！”林驍嘶吼著，聲音嘶啞。
老頭沒有說話，只是舉起手裏的棗木拐杖，朝著他的方向揮了一下。拐杖頂端的豎瞳符號突然亮起紅光，那些抓住他的手像是被什麽東西灼燒了一樣，瞬間縮回了泥土裏，只留下幾道深深的抓痕在他的皮膚上。林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看著老頭慢慢從樹杈上跳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
“都說了夜裏別亂走。”老頭的聲音依舊沙啞，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那些是‘守村人’，被骨笛的力量影響，夜裏會出來尋找骨笛。”
林驍捂著發疼的腳踝，擡頭看著老頭：“守村人？他們是什麽人？”
“以前是村裏的人，後來因為貪念骨笛的力量，被笛聲反噬，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老頭蹲下身，用拐杖指著地上的泥土，“他們白天躲在土裏，夜裏出來活動，只要聽到骨笛的聲音，就會被吸引過來。”
林驍想起剛才骨笛發出的嗡鳴，心裏一陣後怕：“剛才骨笛突然響了，是不是因為那些守村人？”
“是，也不是。”老頭搖了搖頭，“骨笛有自己的意識，它能感知到周圍的危險，也能吸引那些被它影響的人。你爺爺當年就是因為不小心吹響了骨笛，才被守村人圍攻，最後失蹤的。”
林驍的心猛地一沈：“我爺爺他……還活著嗎？”
老頭沈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不好說。有人說他被守村人拖進了山裏，變成了他們的一員；也有人說他找到了守笛人，得到了骨笛的秘密，隱居起來了。不過我更傾向於後者，因為他留下了一樣東西給你。”
“什麽東西？”林驍急切地問道。
老頭站起身，指了指老槐樹的樹幹：“你去看看樹幹上的紅繩，裏面有一個布包，是你爺爺當年留下的，他說如果有一天他的後人來落馬嶺找骨笛，就把這個布包交給你。”
林驍忍著疼痛，站起身走到老槐樹前，伸手解開一根紅繩，裏面果然有一個布包。布包已經褪色發黃，邊緣磨損嚴重，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汙漬。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布包，裏面裝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和半塊玉佩。筆記本的封皮上寫著“林粵”三個字，正是爺爺的字跡。
他翻開筆記本，裏面的字跡和之前找到的那本日記一樣，潦草而扭曲，記錄著爺爺在落馬嶺的調查經歷。其中有一頁寫道：“骨笛乃上古之物，由百骨煉制而成，蘊含著強大的力量，能操控人的意識，也能召喚亡靈。守笛人是骨笛的守護者，世代居住在落馬嶺的山洞裏，掌握著控制骨笛的方法。若想控制骨笛，必須找到守笛人，得到他的認可。但要註意，守笛人也分善惡，若遇到惡的守笛人，會被他利用骨笛的力量，變成他的傀儡。”
林驍的心跳越來越快，繼續往下翻，卻發現後面的幾頁已經被撕掉了，只剩下殘缺的紙角。他拿起那半塊玉佩，玉佩是和田玉做的，質地溫潤，上面刻著一個豎瞳符號，和爺爺日記裏畫的一模一樣。玉佩的邊緣很光滑，像是被人經常撫摸。
“這半塊玉佩是守笛人的信物，只有拿著它，才能見到守笛人。”老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另一半玉佩在守笛人手裏，只要兩塊玉佩合在一起，就能打開通往守笛人山洞的門。”
林驍握緊手裏的玉佩，擡頭看著老頭：“您知道守笛人在哪裏嗎？”
“知道，不過現在不能帶你去。”老頭搖了搖頭，“守笛人只在淩晨時分出現，現在天還沒亮，我們得等到淩晨才能去山洞。”
林驍看了看天色，夜色依舊濃稠，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他想起剛才的遭遇，心裏一陣發怵：“那我們現在去哪裏？回那間屋子嗎？”
“不行，守村人已經知道你在那裏了，回去就是自投羅網。”老頭指了指老槐樹的樹洞裏，“裏面有一個隱蔽的空間，我們可以在裏面躲到淩晨。”
林驍跟著老頭鉆進樹洞裏，樹洞裏出乎意料地寬敞，裏面鋪著一層幹草，還放著一個破舊的陶罐和幾件打補丁的衣服。老頭點燃了一根火把，火光照亮了樹洞裏的空間，林驍發現墻壁上刻著許多奇怪的符號，和骨笛上的紋路、玉佩上的豎瞳符號相似。
“這些符號是守笛人留下的，能驅散守村人。”老頭坐在幹草上，遞給林驍一塊幹糧，“吃點東西吧，淩晨還要走很長的路。”
林驍接過幹糧，咬了一口，幹澀的口感讓他有些難以下咽，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吃了下去。他看著墻壁上的符號，心裏充滿了疑惑：“守笛人為什麽要守護骨笛？骨笛的力量那麽強大，他們就不怕被反噬嗎？”
“守笛人世代守護骨笛，是為了防止骨笛的力量被惡人利用。”老頭嘆了口氣，“骨笛的力量確實強大，但也很危險，一旦被惡人利用，就會給人間帶來災難。守笛人通過特殊的方法修煉，能抵抗骨笛的反噬，但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他們的壽命比普通人短很多，而且不能離開落馬嶺，否則就會失去抵抗反噬的能力。”
林驍點了點頭，又問道：“那您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幫我？”
老頭沈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我以前也是守村人，後來被你爺爺所救，才恢覆了神智。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我留在落馬嶺，等待他的後人來這裏，幫他完成未完成的事。”
林驍心裏一陣感動，沒想到爺爺當年還救過這樣一個人。他看著老頭，鄭重地說道：“謝謝您，如果不是您，我今晚可能就活不下來了。”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老頭擺了擺手，“你休息一會兒吧，淩晨我叫你。”
林驍靠在墻壁上，閉上眼睛，但卻毫無睡意。爺爺的筆記本、骨笛、守笛人、守村人……無數的疑問在他腦海裏盤旋，讓他感到既興奮又恐懼。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麽，但他知道，他必須找到守笛人，揭開骨笛的秘密，找到爺爺的下落。
不知過了多久，老頭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該走了，淩晨到了。”
林驍睜開眼睛，發現火把已經快要燃盡了。他站起身，跟著老頭鉆出樹洞，外面的夜色依舊濃稠，但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守村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滿地的腳印和抓痕，證明著剛才的驚險遭遇不是幻覺。
老頭帶著林驍沿著老槐樹後的一條小路往前走，小路很隱蔽，兩旁長滿了灌木叢，如果不是老頭帶路，根本找不到。小路越來越陡，越來越窄，有的地方甚至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林驍的腳踝還在發疼，每爬一步都很吃力，但他咬著牙，沒有放棄。
大約爬了半個多小時，他們來到了一個山洞前。山洞隱藏在一塊巨大的巖石後面，洞口被藤蔓覆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老頭走上前，撥開藤蔓，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上方刻著一個巨大的豎瞳符號，和玉佩上的一模一樣。
“這就是守笛人居住的山洞。”老頭指著洞口說道，“你拿著玉佩進去，守笛人會感應到你的到來。記住，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要驚慌，也不要試圖反抗，否則會被守笛人當成敵人。”
林驍握緊手裏的玉佩，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謝謝您。”
“去吧，祝你好運。”老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裏充滿了鼓勵。
林驍轉身走進山洞，洞口的光線漸漸消失，周圍陷入一片黑暗。他打開手電筒，光柱在前面晃動，照亮了山洞裏的景象。山洞裏很寬敞，墻壁上刻滿了豎瞳符號，地面上散落著一些骨頭，有的是人的骨頭，有的是動物的骨頭。
他沿著山洞往裏走，越往裏走，空氣越潮濕，腐臭的味道也越來越濃。突然，他聽到前面傳來一陣低沈的笛聲，和骨笛發出的嗡鳴相似，但更加悠揚，也更加詭異。他加快腳步，朝著笛聲傳來的方向走去，很快就看到了一個人影坐在山洞的盡頭。
那個人影背對著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頭發很長，披散在肩膀上。笛聲就是從他手裏的骨笛中發出的，那支骨笛比林深手裏的還要長，還要粗，笛身上刻著更加覆雜的紋路，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林驍握緊手裏的玉佩，鼓起勇氣說道：“請問，您是守笛人嗎？”
人影沒有回頭，笛聲卻停了下來。過了片刻，他才緩緩說道：“你是誰？為什麽會有守笛人的信物？”
“我叫林驍，是林粵的孫子。”林深說道，“這半塊玉佩是我爺爺留下的，他說拿著它就能見到守笛人。我來落馬嶺是為了找我爺爺，還有骨笛的秘密。”
人影終於轉過身，林驍看清了他的臉——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但眼神卻異常蒼老，像是經歷了無數的滄桑。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手裏的骨笛泛著暗紅色的光澤，仿佛在滴血。
“林粵的孫子……”守笛人笑了笑，“你爺爺當年也來找過我，他想得到骨笛的力量，我沒有答應，他就自己吹響了骨笛，最後被守村人圍攻，失蹤了。你現在又來，是不是也想得到骨笛的力量？”
林驍連忙搖頭：“我不是想得到骨笛的力量，我只是想找到我爺爺，還有了解骨笛的秘密，防止它被惡人利用。”
“防止它被惡人利用？”守笛人冷笑一聲，“你太天真了，骨笛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只要有它在，就會有人為了它不擇手段。你爺爺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以為自己能控制骨笛，結果卻被骨笛控制了。”
林驍楞住了：“你說什麽？我爺爺他……被骨笛控制了？”
“沒錯。”守笛人點了點頭，“他吹響骨笛後，意識就被骨笛吞噬了，變成了一個沒有理智的怪物，最後被守村人拖進了山裏，現在可能已經變成了守村人的一員，夜裏出來尋找骨笛。”
林驍的心臟像是被重錘擊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不可能，我爺爺不是那樣的人，他是個民俗學家，他只是想研究骨笛，不是想得到它的力量。”
“研究？”守笛人嗤笑一聲，“世界上沒有純粹的研究，所有的研究背後都隱藏著貪念。你以為你爺爺留下筆記本和玉佩是為了什麽？他是想讓你幫他完成他未完成的事，得到骨笛的力量。”
林驍看著守笛人，心裏充滿了矛盾。他不願意相信爺爺是那樣的人，但守笛人的話又讓他不得不懷疑。他握緊手裏的玉佩，突然想起爺爺筆記本裏的那句話：“守笛人也分善惡，若遇到惡的守笛人，會被他利用骨笛的力量，變成沒有意識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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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抄起墻角半塊斷裂的磚，死死攥在手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貼著墻根挪到窗邊，瞇眼往外側看去——月光被老槐樹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地面上的碎石與雜草在風中簌簌發抖，看不到半個人影。可那“哐哐”聲卻越來越急，像是有什麽東西用堅硬的爪子在抓撓窗框，木頭摩擦的“吱呀”聲裏還混著細碎的“嘶嘶”聲，像毒蛇吐信。
他突然註意到窗欞上的黃符正在快速褪色，原本暗紅的咒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邊角卷曲得更厲害，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燒。一張符紙“啪”地裂開，碎片飄落在地，竟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化作一灘黑水印，散發出濃烈的腐臭。林驍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他猛地想起老太太說的“夜裏別開門”，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就在這時，木桌上的骨笛突然發出一陣低沈的嗡鳴，青白色的笛身泛起淡淡的紅光，那些覆雜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順著笛身緩緩流動，如同血管裏的血液。林驍下意識伸手去碰，指尖剛觸到笛身，就被一股灼熱的力量彈開，指腹留下一道淺紅的印記，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更詭異的是，骨笛的嗡鳴聲竟與窗外的風聲漸漸重合，拼湊出一段斷斷續續的旋律——和匿名郵件裏的音頻一模一樣，尖銳又淒厲，像是有無數人在黑暗中哀嚎。
“咚、咚、咚。”
沈悶的敲門聲突然響起，節奏緩慢而沈重，每一次敲擊都像是敲在林驍的心上。他僵在原地，不敢出聲，只聽見門外傳來粗重的喘息聲，混著一股熟悉的腥氣——正是老農涎水和石碑後那股味道的混合。
“小夥子，開開門……我掉了東西。”門外的聲音嘶啞幹澀，像是被砂紙磨過的木頭，“我的藥……掉在你門口了。”
林驍瞇眼看向門口，腐爛的門板縫隙裏，隱約能看到一雙沾著黑泥的腳。那雙腳沒有穿鞋，腳趾扭曲地蜷縮著，皮膚呈現出死灰色，像是泡在水裏腐爛了很久。他握緊手裏的磚，喉嚨發緊：“我沒看見你的藥，你明天再來找吧。”
“就在你門口……你開開門看看。”那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帶著一絲詭異的扭曲，“你不開門，我怎麽拿啊？”
敲門聲驟然變得急促，門板在撞擊下發出“嘎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碎。林驍死死盯著門縫，突然看見一只枯瘦的手從縫隙裏伸了進來——那只手的皮膚皺巴巴的，像曬幹的樹皮，指甲又長又尖，沾著暗紅色的汙漬，指尖還掛著幾縷褐色的毛發。那只手在空氣中胡亂抓撓，指甲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啊！”林驍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到了木桌，骨笛“當啷”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在骨笛落地的瞬間，門外的敲門聲突然停了，那只手也迅速縮了回去，只留下幾道抓痕在門板上。空氣中的腥氣漸漸散去，只剩下風聲和骨笛微弱的嗡鳴。林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冷汗浸濕了後背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他低頭看向地上的骨笛，發現笛身上的紅光已經褪去，重新變回了青白色，只是那些紋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他掙紮著站起身，撿起骨笛放回桌上，又用桌椅抵住門板，才稍稍松了口氣。這時，他註意到墻角的幹草堆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細小的“沙沙”聲從裏面傳來。林驍握緊手電筒，慢慢挪過去，光柱照向幹草堆——只見幾只黑色的小蟲正從幹草裏爬出來，體型和路上見到的一樣小，像針尖般大小，殼上的紋路和豎瞳符號相似。它們爬得很快，徑直朝著木桌上的骨笛爬去，仿佛被骨笛吸引。
林驍擡腳踩下去，“哢嚓”一聲，蟲子被踩碎，留下一灘黑色的汁液，散發出淡淡的腥氣。可更多的蟲子從幹草堆裏爬了出來，密密麻麻，像一團黑色的潮水，朝著骨笛湧去。他急了，抓起桌上的骨笛塞進背包，轉身想往門外跑，卻發現門縫裏又伸進來幾只手，指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正死死摳著門板邊緣，試圖把門拉開。
“別想跑！”門外傳來好幾個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扭曲而詭異，“把骨笛留下！”
林驍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環顧四周，看到墻角的窗戶沒有裝玻璃，只有幾根朽壞的木欄。他咬了咬牙，沖過去用力踹向木欄，“哢嚓”一聲，木欄斷裂，他縱身跳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膝蓋傳來一陣劇痛。他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就往村口的老槐樹跑去——老頭說過明早帶他去見守笛人，現在只有找到老頭才有一線生機。
夜色濃稠如墨，手電筒的光柱在前面晃動，照亮了腳下泥濘的路。林驍能聽到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還有詭異的嘶吼聲，像是野獸在咆哮。他不敢回頭，拼命往前跑，褲腿被路邊的灌木叢劃破，鮮血滲出來，滴在泥漿裏，瞬間引來一群黑色的小蟲。
就在他快要跑到老槐樹下時，腳下突然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手電筒飛了出去，光柱朝上，照亮了老槐樹扭曲的枝幹。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感覺腳踝被什麽東西抓住了——低頭一看，竟是一只枯瘦的手從泥土裏伸出來，死死攥著他的腳踝，指甲深深嵌進皮膚裏。
“抓住他了！”泥土裏傳來沈悶的聲音，更多的手從土包裏伸出來，有的抓他的腿，有的抓他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林申拼命掙紮，卻感覺身體越來越沈，像是要被拖進泥土裏。他擡頭看向老槐樹，突然看到樹杈上站著一個黑影，正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駭人——是那個駝背老頭！
“救我！”林驍嘶吼著，聲音嘶啞。
老頭沒有說話，只是舉起手裏的棗木拐杖，朝著他的方向揮了一下。拐杖頂端的豎瞳符號突然亮起紅光，那些抓住他的手像是被什麽東西灼燒了一樣，瞬間縮回了泥土裏，只留下幾道深深的抓痕在他的皮膚上。林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看著老頭慢慢從樹杈上跳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
“都說了夜裏別亂走。”老頭的聲音依舊沙啞，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那些是‘守村人’，被骨笛的力量影響，夜裏會出來尋找骨笛。”
林驍捂著發疼的腳踝，擡頭看著老頭：“守村人？他們是什麽人？”
“以前是村裏的人，後來因為貪念骨笛的力量，被笛聲反噬，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老頭蹲下身，用拐杖指著地上的泥土，“他們白天躲在土裏，夜裏出來活動，只要聽到骨笛的聲音，就會被吸引過來。”
林驍想起剛才骨笛發出的嗡鳴，心裏一陣後怕：“剛才骨笛突然響了，是不是因為那些守村人？”
“是，也不是。”老頭搖了搖頭，“骨笛有自己的意識，它能感知到周圍的危險，也能吸引那些被它影響的人。你爺爺當年就是因為不小心吹響了骨笛，才被守村人圍攻，最後失蹤的。”
林驍的心猛地一沈：“我爺爺他……還活著嗎？”
老頭沈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不好說。有人說他被守村人拖進了山裏，變成了他們的一員；也有人說他找到了守笛人，得到了骨笛的秘密，隱居起來了。不過我更傾向於後者，因為他留下了一樣東西給你。”
“什麽東西？”林驍急切地問道。
老頭站起身，指了指老槐樹的樹幹：“你去看看樹幹上的紅繩，裏面有一個布包，是你爺爺當年留下的，他說如果有一天他的後人來落馬嶺找骨笛，就把這個布包交給你。”
林驍忍著疼痛，站起身走到老槐樹前，伸手解開一根紅繩，裏面果然有一個布包。布包已經褪色發黃，邊緣磨損嚴重，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汙漬。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布包，裏面裝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和半塊玉佩。筆記本的封皮上寫著“林粵”三個字，正是爺爺的字跡。
他翻開筆記本，裏面的字跡和之前找到的那本日記一樣，潦草而扭曲，記錄著爺爺在落馬嶺的調查經歷。其中有一頁寫道：“骨笛乃上古之物，由百骨煉制而成，蘊含著強大的力量，能操控人的意識，也能召喚亡靈。守笛人是骨笛的守護者，世代居住在落馬嶺的山洞裏，掌握著控制骨笛的方法。若想控制骨笛，必須找到守笛人，得到他的認可。但要註意，守笛人也分善惡，若遇到惡的守笛人，會被他利用骨笛的力量，變成他的傀儡。”
林驍的心跳越來越快，繼續往下翻，卻發現後面的幾頁已經被撕掉了，只剩下殘缺的紙角。他拿起那半塊玉佩，玉佩是和田玉做的，質地溫潤，上面刻著一個豎瞳符號，和爺爺日記裏畫的一模一樣。玉佩的邊緣很光滑，像是被人經常撫摸。
“這半塊玉佩是守笛人的信物，只有拿著它，才能見到守笛人。”老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另一半玉佩在守笛人手裏，只要兩塊玉佩合在一起，就能打開通往守笛人山洞的門。”
林驍握緊手裏的玉佩，擡頭看著老頭：“您知道守笛人在哪裏嗎？”
“知道，不過現在不能帶你去。”老頭搖了搖頭，“守笛人只在淩晨時分出現，現在天還沒亮，我們得等到淩晨才能去山洞。”
林驍看了看天色，夜色依舊濃稠，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他想起剛才的遭遇，心裏一陣發怵：“那我們現在去哪裏？回那間屋子嗎？”
“不行，守村人已經知道你在那裏了，回去就是自投羅網。”老頭指了指老槐樹的樹洞裏，“裏面有一個隱蔽的空間，我們可以在裏面躲到淩晨。”
林驍跟著老頭鉆進樹洞裏，樹洞裏出乎意料地寬敞，裏面鋪著一層幹草，還放著一個破舊的陶罐和幾件打補丁的衣服。老頭點燃了一根火把，火光照亮了樹洞裏的空間，林驍發現墻壁上刻著許多奇怪的符號，和骨笛上的紋路、玉佩上的豎瞳符號相似。
“這些符號是守笛人留下的，能驅散守村人。”老頭坐在幹草上，遞給林驍一塊幹糧，“吃點東西吧，淩晨還要走很長的路。”
林驍接過幹糧，咬了一口，幹澀的口感讓他有些難以下咽，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吃了下去。他看著墻壁上的符號，心裏充滿了疑惑：“守笛人為什麽要守護骨笛？骨笛的力量那麽強大，他們就不怕被反噬嗎？”
“守笛人世代守護骨笛，是為了防止骨笛的力量被惡人利用。”老頭嘆了口氣，“骨笛的力量確實強大，但也很危險，一旦被惡人利用，就會給人間帶來災難。守笛人通過特殊的方法修煉，能抵抗骨笛的反噬，但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他們的壽命比普通人短很多，而且不能離開落馬嶺，否則就會失去抵抗反噬的能力。”
林驍點了點頭，又問道：“那您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幫我？”
老頭沈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我以前也是守村人，後來被你爺爺所救，才恢覆了神智。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我留在落馬嶺，等待他的後人來這裏，幫他完成未完成的事。”
林驍心裏一陣感動，沒想到爺爺當年還救過這樣一個人。他看著老頭，鄭重地說道：“謝謝您，如果不是您，我今晚可能就活不下來了。”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老頭擺了擺手，“你休息一會兒吧，淩晨我叫你。”
林驍靠在墻壁上，閉上眼睛，但卻毫無睡意。爺爺的筆記本、骨笛、守笛人、守村人……無數的疑問在他腦海裏盤旋，讓他感到既興奮又恐懼。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麽，但他知道，他必須找到守笛人，揭開骨笛的秘密，找到爺爺的下落。
不知過了多久，老頭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該走了，淩晨到了。”
林驍睜開眼睛，發現火把已經快要燃盡了。他站起身，跟著老頭鉆出樹洞，外面的夜色依舊濃稠，但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守村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滿地的腳印和抓痕，證明著剛才的驚險遭遇不是幻覺。
老頭帶著林驍沿著老槐樹後的一條小路往前走，小路很隱蔽，兩旁長滿了灌木叢，如果不是老頭帶路，根本找不到。小路越來越陡，越來越窄，有的地方甚至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林驍的腳踝還在發疼，每爬一步都很吃力，但他咬著牙，沒有放棄。
大約爬了半個多小時，他們來到了一個山洞前。山洞隱藏在一塊巨大的巖石後面，洞口被藤蔓覆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老頭走上前，撥開藤蔓，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上方刻著一個巨大的豎瞳符號，和玉佩上的一模一樣。
“這就是守笛人居住的山洞。”老頭指著洞口說道，“你拿著玉佩進去，守笛人會感應到你的到來。記住，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要驚慌，也不要試圖反抗，否則會被守笛人當成敵人。”
林驍握緊手裏的玉佩，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謝謝您。”
“去吧，祝你好運。”老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裏充滿了鼓勵。
林驍轉身走進山洞，洞口的光線漸漸消失，周圍陷入一片黑暗。他打開手電筒，光柱在前面晃動，照亮了山洞裏的景象。山洞裏很寬敞，墻壁上刻滿了豎瞳符號，地面上散落著一些骨頭，有的是人的骨頭，有的是動物的骨頭。
他沿著山洞往裏走，越往裏走，空氣越潮濕，腐臭的味道也越來越濃。突然，他聽到前面傳來一陣低沈的笛聲，和骨笛發出的嗡鳴相似，但更加悠揚，也更加詭異。他加快腳步，朝著笛聲傳來的方向走去，很快就看到了一個人影坐在山洞的盡頭。
那個人影背對著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頭發很長，披散在肩膀上。笛聲就是從他手裏的骨笛中發出的，那支骨笛比林深手裏的還要長，還要粗，笛身上刻著更加覆雜的紋路，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林驍握緊手裏的玉佩，鼓起勇氣說道：“請問，您是守笛人嗎？”
人影沒有回頭，笛聲卻停了下來。過了片刻，他才緩緩說道：“你是誰？為什麽會有守笛人的信物？”
“我叫林驍，是林粵的孫子。”林深說道，“這半塊玉佩是我爺爺留下的，他說拿著它就能見到守笛人。我來落馬嶺是為了找我爺爺，還有骨笛的秘密。”
人影終於轉過身，林驍看清了他的臉——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但眼神卻異常蒼老，像是經歷了無數的滄桑。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手裏的骨笛泛著暗紅色的光澤，仿佛在滴血。
“林粵的孫子……”守笛人笑了笑，“你爺爺當年也來找過我，他想得到骨笛的力量，我沒有答應，他就自己吹響了骨笛，最後被守村人圍攻，失蹤了。你現在又來，是不是也想得到骨笛的力量？”
林驍連忙搖頭：“我不是想得到骨笛的力量，我只是想找到我爺爺，還有了解骨笛的秘密，防止它被惡人利用。”
“防止它被惡人利用？”守笛人冷笑一聲，“你太天真了，骨笛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只要有它在，就會有人為了它不擇手段。你爺爺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以為自己能控制骨笛，結果卻被骨笛控制了。”
林驍楞住了：“你說什麽？我爺爺他……被骨笛控制了？”
“沒錯。”守笛人點了點頭，“他吹響骨笛後，意識就被骨笛吞噬了，變成了一個沒有理智的怪物，最後被守村人拖進了山裏，現在可能已經變成了守村人的一員，夜裏出來尋找骨笛。”
林驍的心臟像是被重錘擊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不可能，我爺爺不是那樣的人，他是個民俗學家，他只是想研究骨笛，不是想得到它的力量。”
“研究？”守笛人嗤笑一聲，“世界上沒有純粹的研究，所有的研究背後都隱藏著貪念。你以為你爺爺留下筆記本和玉佩是為了什麽？他是想讓你幫他完成他未完成的事，得到骨笛的力量。”
林驍看著守笛人，心裏充滿了矛盾。他不願意相信爺爺是那樣的人，但守笛人的話又讓他不得不懷疑。他握緊手裏的玉佩，突然想起爺爺筆記本裏的那句話：“守笛人也分善惡，若遇到惡的守笛人，會被他利用骨笛的力量，變成沒有意識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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