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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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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中巴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三個小時,輪胎碾過碎石路的“咯吱”聲混著引擎的喘息,像一頭垂死的野獸在山嶺間掙紮。車身每一次劇烈搖晃,車窗玻璃都震得嗡嗡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將人甩進路邊深不見底的山澗。車廂鐵皮被山風刮得嗚咽,那聲音不是自然的呼嘯,更像無數只冰冷的手在外面抓撓、叩擊,指甲刮過金屬的銳響鉆進耳道,刺得人耳膜發疼。

車廂裏的氣味覆雜得令人作嘔:陳舊皮革的酸腐味、機油的刺鼻味,還有後排農婦竹籃裏酸筍的餿味,三者交織成一團黏膩的濁氣,貼在每個人的皮膚上。乘客們大多昏昏欲睡,靠在椅背上的腦袋隨著顛簸來回晃動,鼾聲、磨牙聲與塑料袋的窸窣聲纏在一起,間或夾雜著幾聲夢囈般的呢喃。豎起耳朵細聽,那些模糊的音節竟全是重覆的“別吹笛”——三個輕飄飄的字,在昏暗的車廂裏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林驍蜷縮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膝蓋死死抵著鼓囊的背包,背包側袋裏的骨笛像一塊冰,不斷硌著他的肋骨。那股涼意很奇怪,不是金屬的冷硬,而是帶著活物的黏膩溫涼,順著衣料鉆進皮膚,沿著脊椎往上爬,最終鉆進後頸的毛孔裏,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他下意識攥緊背包帶,指尖觸到側袋布料下的硬物,骨笛表面凹凸的紋路清晰可辨,像是某種生物的鱗片,又像是凝固的血脈,竟順著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仿佛有心臟在裏面跳動。

窗外,暮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濃淡開,墨色從山巔往下蔓延,吞噬著最後一點天光。飛速倒退的馬尾松在車窗上投下扭曲的黑影,枝椏交錯,像無數只張牙舞爪的鬼手。林驍總覺得枝椏間藏著什麽,偶爾晃過的模糊黑影四肢著地,脊背佝僂,借著樹影的掩護死死盯著車廂,那雙看不見的眼睛裏,似乎翻湧著貪婪與怨毒。山風掠過樹梢的嗚咽聲愈發清晰,混著中巴車引擎的轟鳴,竟詭異地拼湊出一段不成調的旋律,像笛子的殘音,又像無數人在黑暗中竊竊私語,說些只有亡魂才懂的秘密。

“嘔——”

一聲壓抑的幹嘔突然從身側炸開,林驍的餘光瞬間被拽了過去。鄰座的老農正用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捂住胸口,指縫間暴起的青筋呈青黑色,像蚯蚓般在皮膚下游動。他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脖頸處的皮膚鼓脹起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氣管裏扭動、鉆爬,要沖破喉嚨出來。老農的眼球拼命往上翻,露出大半慘白的眼白,只剩下一點黑瞳縮在眼角,嘴角淌下的涎水渾濁黏稠,落在褲腿上時泛起細小的泡沫,散發出淡淡的腥氣——那不是普通的涎水味,更像腐肉泡在水裏的餿臭。

前排穿花襯衫的年輕男人不知何時坐直了身子,開始喃喃自語。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含糊的音節像被揉碎的咒語,唾液順著嘴角淌下,浸濕了胸前的襯衫,在花布料上暈出深色的印子。可車廂裏的人對此視若無睹:靠窗的婦人用頭巾蒙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睛,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戴眼鏡的青年將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高,死死盯著屏幕,仿佛那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可林驍分明看見,他的手機屏幕上一片漆黑,什麽都沒有。

林驍的後背徹底繃緊,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浸濕了內衣。背包側袋裏的蠕動感越來越明顯,布料被頂得微微起伏,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破袋而出。他猛地按住背包,指尖用力掐進骨笛的紋路裏,卻在這時聽見了售票員的聲音。

“小夥子,到落馬嶺就剩最後一站了,再往前可沒車咯!”

那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刮過木頭,尖銳又沙啞,瞬間刺破了車廂的沈悶。林驍擡頭望去,售票員是個滿臉褶皺的老太太,皮膚松弛得像掛在骨架上的舊布,右嘴角永遠歪向一邊,說話時會露出兩顆泛黃的虎牙,牙尖上還沾著一絲黑褐色的汙漬,像是幹涸的血痂。她手裏的竹制票夾用紅繩系著,在枯枝般的手指間晃動,敲在林驍肩膀上的力度大得驚人,像是在確認他的骨頭夠不夠“結實”。

老太太的眼神像釘子一樣釘在林驍的背包上,渾濁的瞳孔裏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爬上幾分貪婪,仿佛能看穿布料,看見裏面的骨笛。“你去那地方做啥?探親?還是……找東西?”

林驍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喉嚨卻幹澀得發疼,像被砂紙磨過:“我是學民俗的,來搜集點老手藝的資料。”他下意識避開老太太的目光,轉向窗外,卻在車窗的倒影裏看見老太太正盯著他的後頸,伸出舌頭舔了舔虎牙,舌尖上沾著的黑漬愈發明顯。

半個月前的匿名郵件突然在腦海中炸開,那些細節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那張泛黃的照片上,落馬嶺村被濃得化不開的白霧籠罩,村口的老槐樹枝椏扭曲,樹下的木牌字跡模糊,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牙齒啃過;附件裏的音頻更讓他記憶猶新——笛聲尖銳刺耳,像指甲刮過玻璃,淒厲中夾雜著某種非人的嗚咽,每個音符都像一根細針紮進耳膜,聽得他當晚就做了噩夢。夢裏,無數白骨在黑暗中堆疊成山,骨縫裏鉆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蟲,爬滿了他的全身,而發件人那句“想知道你爺爺的下落,來落馬嶺找‘守笛人’”,像一道魔咒,纏了他整整半個月。

他的爺爺林粵,那位享譽學界的民俗學家,三年前就是在落馬嶺調查“骨笛”時離奇失蹤的。警方在附近山林搜尋了整整三個月,只找到一只沾血的筆記本。最後一頁的字跡潦草扭曲,墨水混著暗紅色的汙漬,早已幹涸發硬,上面寫著:“落馬嶺的笛聲……不是人吹的。它們在聽,在等。”林驍翻遍了爺爺的遺物,終於在一本用暗紅絲線縫合的舊日記裏找到了線索——“落馬嶺”與“骨笛”二字被墨汁重重圈住,旁邊畫著一只豎瞳三線的眼睛符號,符號邊緣暈染著類似血跡的暗紅。他用指尖摸過那些痕跡,能感覺到紙張上凹凸的質感,像是用鮮血畫上去後凝固的印記。更令人不安的是,日記內頁夾著一片幹枯的槐樹葉,葉脈上刻著細小的咒文,與照片裏村口木牌上的符號如出一轍,湊近聞時,樹葉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味,像是埋在土裏腐爛的屍體。

老太太“哦”了一聲,嘴角的歪斜愈發明顯,仿佛被無形的手扯歪了半邊臉,露出更多暗紅色的牙床,上面沾著黑色的殘渣,不知是食物還是別的什麽。她收回票夾時,長長的指甲劃過林驍的手腕,留下一道青白的痕跡。林驍盯著那道痕跡,突然發現它竟在微微蠕動,順著血管的方向慢慢往上爬,像一條細小的白蟲。“落馬嶺邪性,夜裏別亂走,聽見啥動靜都別開門。”老太太壓低聲音,氣息裏帶著一股腐朽的黴味,像是打開了塵封多年的棺材,“三年前有個記者不信邪,非要半夜出去拍老槐樹,第二天人就沒了。後來在山澗裏找到他的舌頭,被……扯成了三段,上面還掛著槐樹葉呢。”

林驍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刺痛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就在這時,中巴車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像是碾過了什麽柔軟的東西,車身一沈,又猛地彈起。林驍的腦袋撞到車頂,疼得他眼前發黑。車還沒停穩,他就拎著行李箱跳了下去,山風裹挾著腐葉與腥鹹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是某種潮濕的死亡味道,鉆進鼻腔裏,嗆得他一陣劇烈咳嗽。

“要是聽見笛聲,千萬別回頭!那笛聲勾魂,勾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老太太的吼聲突然從車窗裏傳來,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絲詭異的顫抖。

林驍猛地轉身,中巴車已經突突地駛遠了,尾燈在彎道處化作兩點猩紅,迅速被濃墨般的山影吞沒,只留下一陣揚起的塵土。他伸手拂開臉上的塵土,卻發現掌心沾著些細小的白色顆粒,湊近一看,竟是細碎的骨末。站臺的路牌歪斜地插在土裏,像一個垂死之人佝僂的身軀。木質牌面上刻著的“落馬嶺”三個字邊緣參差不齊,確實像是被牙齒啃過,紅漆剝落的地方露出那個熟悉的豎瞳符號,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暗光。符號的裂縫處滲出黑褐色的汙漬,林驍用手指蹭了一下,黏膩的觸感像是幹涸的血跡,還帶著一絲冰冷的溫度,仿佛剛從屍體上刮下來。

通往村莊的石板路泥濘不堪,黑色的泥漿黏稠得像融化的瀝青,鞋底每踏一步都要陷進去,拔出來時發出“咕嘰”的聲響,像是踩在某種軟體動物的身上。林驍打開手電筒,光柱在前方的路上晃動,照亮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石板縫中嵌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白骨,有的泛黃如象牙,有的發黑如焦炭,形狀像是動物的指骨,又像是嬰兒的趾骨,細小而脆弱。風掠過時,白骨相互摩擦,發出細微的“哢嗒”聲,仿佛地下有無數骸骨在蠕動,想要沖破石板,鉆出來抓住活人的腳腕。

路兩旁的灌木叢長得異常茂密,墨綠色的枝葉瘋長,枝椏像鬼爪般探出,葉片邊緣布滿鋒利的鋸齒,劃在褲管上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血痕。滲出來的血珠落在泥漿裏,瞬間就被一群黑色的小蟲圍攏,它們體型極小,像針尖一樣,密密麻麻地爬在血珠上,轉眼就將血跡啃噬幹凈。更詭異的是,每隔十米左右,路邊就立著一塊無字石碑,碑面粗糙,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刮痕,像是被無數指甲反覆抓撓過,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林驍湊近一塊石碑細看,發現碑縫裏還嵌著幹枯的指甲和褐色的毛發,毛發糾纏在一起,像是從人的頭上硬生生扯下來的。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手電筒的光突然晃了一下,碑面上竟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影子沒有頭,只有佝僂的軀幹,肩膀塌陷,雙臂垂在身側,正緊緊貼在碑後,像是在偷看他。林驍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握緊手電筒,猛地照向碑後——那裏空空如也,只有叢生的雜草和散落的碎石,仿佛剛才的影子只是他的幻覺。可空氣中卻多了一絲淡淡的腥氣,和老農涎水的味道一模一樣。

二十分鐘後,村落的輪廓終於在拐角處浮現,林驍的心臟驟然縮緊,幾乎要跳出胸腔。幾十間土坯房擠在狹窄的山坳裏,密密麻麻,像一堆堆隆起的墳墓。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有的地方甚至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像是骷髏的眼窩,透著死寂的黑暗。墻壁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苔蘚,縫隙裏滲出黏膩的汁液,在月光下泛著油光,像是屍體腐爛時流出的膿液。每間屋子的窗戶都亮著昏黃的燈,光線透過窗欞的縫隙漏出來,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像是無數只蠕動的蟲子。

所有的窗戶都緊閉著,窗欞上貼著泛黃的黃符,符紙在風中簌簌顫動,邊角已經卷起、破損,露出底下暗紅的咒文。那些咒文字體扭曲,像蚯蚓一樣在紙上爬行,有的符紙上還沾著黑色的指印,指印邊緣帶著細小的齒痕,像是有人用牙齒咬過。村口的老槐樹異常高大,樹幹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枝幹虬結如龍爪,向四周伸展,樹冠濃密得能滴下墨汁,將半個村莊都罩在陰森的陰影裏。

樹幹上纏滿了紅色的繩子,有的繩子已經腐爛發黑,有的上面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像是幹涸的血。紅繩上掛著許多布包,早已褪色成灰白,有的裂開了縫隙,露出裏面卷曲的幹草、泛黃的符紙,還有幾根細小的骨頭,像是人的指骨。風掠過時,布包相互碰撞,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數百人在低聲交談,又像是無數魂魄在黑暗中哀泣,聲音細碎而詭異,鉆進耳朵裏,讓人渾身發毛。

林驍的目光落在槐樹根部,那裏的泥土明顯隆起,形成一個半米高的土包,仿佛埋著某種巨大的物體。土包上的泥土很松散,夾雜著幾縷暗紅的毛發,還有幾片帶著齒痕的碎布,看起來像是某種衣物的殘片。土包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許多黑色的蟲殼,殼上的紋路細密,與爺爺日記裏畫的豎瞳符號極為相似。他蹲下身,用樹枝撥開一只蟲殼,發現裏面是空的,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外殼,像是某種蟲子褪下的皮。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突然從樹後炸開,驚得林驍手裏的手電筒險些脫手,光柱在地上晃出一片殘影。他猛地站起身,看向樹後,只見一個駝背老頭倚著樹幹而立,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藍布褂子,補丁疊著補丁,像是龜甲紋,顏色深淺不一。老頭的右腿明顯瘸拐,褲管空蕩蕩的,從膝蓋以下就沒了,只用一根布條纏著,隨風飄動。他手裏拄著一根棗木拐杖,頂端雕著那只熟悉的豎瞳三線眼睛,瞳孔的凹槽裏積著厚厚的黑垢,還沾著一絲新鮮的血跡,紅得刺眼。

老頭擡起頭,吐出一口濃痰,落在地面上,痰裏竟泛著一絲暗紅,仿佛混著血絲,還冒著細小的泡沫。他的臉布滿皺紋,皮膚松弛得像老樹皮,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像是兩盞藏在腐肉中的燈,死死盯著林驍,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你是林粵的孫子?”

林驍的喉頭一哽,指尖瞬間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您認識我爺爺?”

“認識。”老頭喉間擠出沙啞的笑,聲音像生銹的鐵鏈在摩擦,刺耳又幹澀,“三年前他來村裏,也是背著這樣的包,說要找‘骨笛’。那晚……他吹響了禁笛,山裏的東西都醒了,整夜都在叫,像鬼哭一樣。”他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村頭那間最破舊的土坯房,房頂的煙囪黑如焦炭,像是被濃煙熏了幾十年,窗紙破了好幾個洞,隱約可見裏面蛛網密布,透著一股死寂的氣息,“住那兒吧,沒人敢去。明早我帶你去見‘守笛人’。記住,夜裏別吹那支笛,也別讓笛聲入耳……否則,你爺爺的下場,就是你的明天。”

林驍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近那間屋子,黴味與腐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屍臭味,像是有屍體在屋裏腐爛了很久。鼻腔裏瞬間充斥著朽木、死鼠與潮濕泥土的混合氣息,嗆得他睜不開眼睛,連連咳嗽。門板腐朽不堪,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被蟲子蛀過,輕輕一推,就“吱呀”一聲轟然倒塌,濺起嗆人的塵埃。林深用手捂住口鼻,卻發現塵埃裏還混著細小的蟲屍,落在皮膚上,癢癢的。

他打開手電筒,光柱掃過屋內,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胃裏一陣翻湧。房間很小,只有一張缺腿的木桌和一張木板床,墻角堆著一堆幹草。木板床的縫隙裏爬滿了潮蟲,黑色的蟲子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順著床腿往下爬,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床上的被褥早已腐爛成灰褐色的棉絮,裏面裹著幾根疑似人骨的東西,骨頭表面發黃,還沾著幹枯的肉絲。墻角的幹草堆中隱約可見幾塊發白的碎骨,上面的齒痕清晰可見,像是被什麽東西啃過,旁邊散落著一個破舊的陶罐,罐口爬滿了蛆蟲,白色的蟲子在罐口扭動,罐子裏裝著某種黑褐色的液體,散發著惡臭,像是腐爛的內臟。

蜘蛛網如黑紗般從房梁垂落,最粗的幾根蛛絲有手指那麽粗,上面黏著幾只風幹的飛蛾,還有一只幹癟的老鼠。那只老鼠的身體已經縮水,皮毛脫落,眼睛被什麽東西挖走了,只剩下兩個黑洞,空洞地對著門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墻壁的裂縫中嵌著幾根細長的骨刺,像是某種動物的骨頭,表面刻著與爺爺日記裏相同的豎瞳符號,符號上沾著暗紅色的汙漬,用手電筒一照,還能看見細小的毛發粘在上面。

林驍的心跳越來越快,他顫抖著從背包裏取出骨笛,輕輕放在缺腿的木桌上。骨笛長約三十厘米,通體泛著青白色的光澤,笛身上刻著覆雜的紋路,像是某種圖騰,在手電筒的光線下竟泛著幽藍的微光。他湊近聞了聞,竟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仿佛笛管深處浸透了某種古老的祭品,又像是剛從活物身上取下來的,還帶著殘留的體溫。

窗外的風聲漸厲,吹得窗戶框架“哐哐”作響,像是有人在外面用力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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