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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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何野不說,沈槐序還沒有想起這個事。

“對啊,我怎麽沒見你怎麽上過班呢?”

他細細想來,印象中好像總是看見何野在到處閑逛,說是在博物館上班,但總共也沒見他去過幾次博物館。

這話問的何野一怔,上班?什麽上班?他還需要上班?

他隨便找了個借口,張口就來:“我是關系戶,這劉圖安不是館長嘛,我家和他家有關系,所以就給我安了個職位。”

說完,想起來自己還有一份在靜思園掃地的工作,還不忘圓一下自己說過的話,“所以我日常就是閑的時候去靜思園掃掃地,劉圖安讓我幫忙的時候,再去博物館。”說著,他打了個響指,“輕輕松松,拿兩份工資!”

沈槐序扯了扯嘴角,他就多餘問,他難道還指望著在何野這張嘴裏聽見什麽正經話嗎?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十一點半了。

正巧這時候,手機彈出一條短信。

【既然回安城了,今天晚上就回家吃頓飯!就算不想見我們,也得回來看看你爺爺吧】

沈槐序盯著屏幕,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林望濘告的密。

“狗腿子!”

他在心裏把林望濘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此時遠在山裏考察的林望濘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揉揉鼻子,環顧四周,不解道:“誰罵我?”

罵歸罵,沈槐序還是認命的從行李箱拿出一件頗為正式的西裝。

他對著洗手間方向喊道:“對了,我今天有事,沒空去何家的老宅了。”

何野從洗手間探出頭,嘴裏全是牙膏沫,說話含糊不清,“好,嗚嚕嗚嚕,地址,我,嗚嚕嗚嚕......”

通過何野連比劃帶說的,沈槐序猜出了大概,“你讓我把地址給你,你自己去?”

何野瘋狂點頭,給沈槐序豎了個大拇指。

臨出門前,沈槐序想了想,突然轉身,“你把身份證給我,我去換個雙床房。”

何野聽到,差點把漱口水咽下去。

“咳咳,”他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太麻煩了,而且多費錢啊!”

沈槐序大方的擺了擺手,堅持道:“我出錢,又不用你掏錢。”

何野真想把人打一頓,怎麽這麽拗呢,就非得要我身份證。

他眼見勸說沒用,胡亂擦了把嘴,拿起手機就往外沖,“我突然想起有急事!”

“餵!”沈槐序伸手去拽,只抓到一團空氣。

他盯著何野逃命般的背影,總感覺這人在藏著什麽。

何野狂奔出酒店,在門口匆匆攔了輛出租車,根據沈槐序給的地址直接去了何家老宅。

那裏幾經輾轉,已經被改造成商業區,原店主保留了房子的大部分外觀,所以何野一眼就認出了這裏,和他夢裏的如出一轍。

只是,終究只剩個空殼罷了。

何野在餐廳用完午餐後,便坐在咖啡廳的角落發呆。

他再一次感覺到了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過去的痕跡,被時間沖刷的幹幹凈凈。

發呆過程中,一個女店員走了過來。

“先生,我看您一直坐在這兒,是有什麽問題嗎?”

何野看著眼前的店員,勉強的笑了笑,“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們這家咖啡店裝修還挺獨特的。”

“是啊,”店員順著他的目光環視四周,“老板買下這裏時,覺得原建築太有韻味,就保留了外觀和主體結構。”

何野聽後,沒報什麽希望的接話:“我聽說這裏最開始的主人姓何,是這裏數一數二的富商。”

女店員一聽,眼前一亮,“您對這段故事感興趣?”

見何野點頭,女店員環視了一圈咖啡館,沒什麽客人,激動地說:“等我一下。”

沒一會,她拿著一個厚厚的本子回來,坐在何野對面。

“我們家祖祖輩輩都住在安城,我祖上在何家做過工,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日記。小時候,我爺爺最喜歡給我講哪個時代的故事。我最喜歡聽的就是何家的故事。”

何野心中一喜,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那太好了,我來這邊就是因為對當年的何家感興趣。”

何野在咖啡廳一直待到天黑,才離開。

他拎著一袋子啤酒,漫無目的地走在安城的夜色中,最終走到了一座老橋上。

晚風裹挾著熱氣和水汽,一陣陣地吹過來。

走了許久,他在長椅上坐下來,一罐接一罐地喝著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下午那本日記裏的內容歷歷在目。

那個本子很詳細,記錄著何家從興到衰的走向。

何將時,那個在夢中與自己面容重合的少年,曾經是安城最耀眼的公子。他意氣風發,雖然頑皮,但也聰慧。而姐姐,何念時更是商業奇才,小小年紀就開始接手何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他與姐姐何念時姐弟情深,明明身為嫡子卻執意將家業讓給姐姐。而沈清,那個與沈槐序有著相同面容的青年,曾經也是何將時最親密的摯友。

何將時有幾個好兄弟,沈清,鄭聿禮以及楚懷。

那個日記上記載,四人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可以說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情同手足。

安城沈家本就是花溪鎮沈家的一個分支。

後來在何將時十九歲的時候,沈清因家族變故,沈家離開了安城,回到了花溪鎮祖籍。

而後的兩年,兩人之間從未再見過面。

何將時二十一歲生辰時,沈清突然回到了安城,前來給他過生辰。

而沈清第二天一早便離開了。

就在同一天夜裏,何將時也離家失蹤。

不久,花溪鎮的事傳遍大江南北,也傳回了安城何家。

當時的版本是,沈清回到花溪鎮,因為貪圖沈家的財產,弒父奪權,將沈家反對者屠戮殆盡。

何將時在去花溪鎮的途中,聽聞此事,來到花溪鎮尋找沈清,試圖勸摯友放下屠刀,懸崖勒馬。

可沈清非但沒有聽進去,反而與何將時兵戎相向,還肆意屠殺花溪鎮的百姓。何將時為了救花溪鎮的百姓,殺死了沈清。

不過奇怪的是,這個版本僅僅傳到何家之後,就奇怪般消失了,連討論之人都寥寥無幾。

此後,何家派人去花溪鎮尋找何將時,但始終一無所獲。

何念時也因為擔憂弟弟,憂思成疾。雖將何家產業在她手上經營得蒸蒸日上,卻因積勞成疾,年僅四十便香消玉殞,終身未嫁。

回想著這些信息,何野長嘆一聲,又將一罐啤酒一飲而盡。

摯友反目,刀劍相向。

至親之人因他憂思成疾,最終抱憾離世。

無論他是不是何將時,光是作為局外人,他都覺得惋惜,遺憾。

可何將時至少有一個愛他的姐姐,那他何野呢?

孑然一身,沒有來處,亦沒有歸途。

他突然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那麽執拗的尋找過去的記憶。

有什麽用呢?即使找到了,就算他真的是何將時,那又如何。

當年的人早已化作黃土,甚至現在連屍骨都尋不到了,昔日的宅院也早變了模樣。

越想越是煩悶,他揉了揉太陽穴,將最後一罐啤酒一飲而盡。

“何野?你怎麽在這?”

頭頂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何野瞇著眼,費力的擡頭望去。路燈下,沈槐序一身筆挺的西裝,眉頭微微皺起,俯視著他。

“嗝!”何野打了個酒嗝,將自己往一邊挪了挪,用力拍了拍空出來的位置,“來,坐著。”

說著,隨手抓起腳邊早就喝完的空酒瓶,不由分說地塞到沈槐序手上,“我請你喝!”

沈槐序皺著眉,還是在他身旁坐下。

“你不是去何家老宅了嗎?怎麽喝這麽多?”

何野仰起臉,醉眼朦朧地凝視著沈槐序。路燈的微光投射到眼中,好像有淚光一般。他伸手想要去拍沈槐序的肩膀,但整個人沒坐穩,整個人栽進了對方的懷裏。

“餵!你——”沈槐序猝不及防,西裝被揉得皺皺巴巴。他手忙腳亂地想把人扶正,結果被醉得發軟的何野直接躺倒在了大腿上。

“你幹嘛?誒,你,你喝多了!”沈槐序礙於西裝行動不便,好幾次想把何野扶起來都沒能成功。

最後只得先把外套脫掉,再一次伸手去扶,被何野緊緊抱住。

“別動...”何野的聲音悶在衣料裏,臉在路燈的映照下泛紅,“讓我,待一會,就待一會......”

沈槐序搭在他肩膀的手一頓,鬼使神差的停下來動作,收回了想推開的手,竟真的任由他躺在腿上。

何野身上的酒氣在兩人之間縈繞。

“你,怎麽了?”

沈槐序靠在長椅背上,稍稍調整了下姿勢,註視著眼前情緒低落的何野。

“沒事,”何野含糊著應著,舉起手中的啤酒罐子,卻發現早已已經喝光了。

他撐著身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你幹嘛去?”

沈槐序急忙站起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何野。

“我去,買點酒。”何野指著散落一地的空酒瓶,“沒酒了。”

眼見何野還打算往前走,沈槐序急忙拉住他,給他按回了長椅上。

“別動,我去給你買。”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就在這兒等著,別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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