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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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沈槐序飛快的跑去了最近的便利店,在一貨架的酒水中挑挑揀揀,選了度數最低的微醺。

他也不知道何野喜歡喝什麽味道的,一下子抱了五瓶不同口味的來到收銀臺。

“一共35塊,還要點別的嗎?”

沈槐序看了看五瓶酒,口味各異,唯獨沒有草莓味。

“這個酒有草莓味嗎?”

“這個?有,但是是草莓乳酸菌的。”

沈槐序眉頭一皺,草莓乳酸菌味道的酒,那應該是什麽味?他不太想嘗試一些沒有聽過的味道。

“算了,給我再拿兩瓶啤酒吧。”

拎著一大袋子的酒,罐子和罐子之間發出咣當咣當的響聲,夾雜著塑料袋的沙沙聲。

等回去的時候,何野真的乖乖的坐在長椅上,看見沈槐序走過來,立刻伸出手朝他揮了起來。

“我以為你會喝醉了直接睡在長椅上呢。”沈槐序在他身邊坐下,將兩瓶啤酒放在一旁,把那袋五顏六色的微醺塞進何野懷裏。

何野醉的不行,哪裏還分得清是不是啤酒。

直接拿出一罐,拉開拉環就灌了一大口。

喝完吧砸吧砸嘴,抽了抽鼻子,困惑的眨眨眼,舉起罐子對著路燈端詳,“怎麽味道怪怪的,誒,瓶子顏色都換了。”

沈槐序小口的喝著啤酒,面不改色,“多新鮮啊,瓶子顏色換了說明人家廠家換包裝了唄。”

何野聽完,重重地點點頭,頭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他出神地盯著罐身上的彩色圖案,沈槐序還擔心他察覺到這個不是啤酒,但他只是盯著,良久,才開口。

“是啊,什麽都會變。宅院會變成商業區,故人會逐漸老去,就連這酒,都不知道換了多少次包裝。”

他自嘲的笑了笑,盯著天上那一彎明月,“你看,連夜空都會變。一顆,兩顆,三顆......”

何野數了好久,“今天只有六顆星星。”

沈槐序也順著他的視線擡頭望去,安城不比花溪鎮,零零散散的幾顆星星在這裏已經算是不少了。

“笨蛋,”沈槐序輕輕撞了下他的肩膀,“沒學過地理啊,你沒看見,不代表不存在。它們只是被雲遮住了。”

“是嗎?”何野側過頭看著沈槐序,仿佛得到了一個開心的答案,“那就好。”

沈槐序拿起啤酒輕輕碰了碰他的酒罐,“之前沒見你喝過酒,怎麽了?看見何家老宅有感而發了?”

何野兩只手握著酒瓶,苦笑著搖搖頭,“不是,我只是突然感覺很孤單。”

夜風掠過樹梢,沙沙作響。何野仰頭灌下一口酒,喉結滾動,“覺得自己迷迷瞪瞪的走了這麽久,找不到路,又沒有人能一直同行。”一瓶酒喝完,何野又開一瓶,“你知道嗎,今天有個人告訴了我何將時的故事。”

何野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很幸福,有一群好兄弟,有愛他的姐姐。”他歪著頭,眼裏帶著一抹悲傷望向沈槐序,“可是,這些我都沒有。我不是他,無論如何,我和他都不一樣。”

沈槐序從來沒見過這個樣子的何野,何野在他眼裏,永遠沒心沒肺,永遠廢話連篇,插科打諢,永遠沒正行。

他曾以為,在這個人心裏,裝不下多愁善感,只能容納天地遼闊。

他想插話,但卻被何野阻止了。

“噓——”何野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讓我說完,我憋了好久了,真的,好久好久了。”

“我沒見過父母,朋友也總會失去,來了又走,就連那些我曾經所熟悉的事物,都在變化。”他拽著沈槐序的手腕,“沈槐序,我好羨慕你們,你們都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可是我從不知道我的未來是什麽。”

我甚至沒辦法決定我是怎樣死的,因為我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會死。

最後這句,何野咽進了心裏。

他並沒有完全喝醉,只是想借著酒勁,說幾句憋了太久的話。

酒喝完了,醒酒了,就又要每天說話要三思,考慮會不會暴露自己的秘密的日子。但即使喝醉酒,何野心裏的那根弦依舊是繃著的。

沈槐序有點不知所措,他不太會安慰人,但他安慰人的準則就是比慘,只要把自己說的比對方慘,應該就可以安慰到對方。

“雖然你說了半天,有些我聽的雲裏霧裏的,不太明白你為什麽執意要和何將時作比較。但我覺得,未來,或者以後的結果,都是無法預料的。也許開滿鮮花,又或許一片荒蕪。”

“與其總是去思考我們無法預料到的時刻,然後痛苦,掙紮,輾轉反側,不如去體驗現在過的每一分,每一秒。因為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才是你真真切切活在世上的時刻。”

見何野回望過來的眼神,他繼續說道:“你知道我小的時候,我們家的人都不太喜歡我,因為當初我出生的時候,有個大師給我算了一卦,我忘記原話是什麽了,總結就是,我會給家裏帶來禍端。”

“然後呢?”何野輕聲問,腦袋因為酒精的作用開始微微發沈,但還是強撐著盯著他。

“然後他們就不太待見我,每個人都離我離得遠遠的,生怕因為我他們真的出了什麽災禍。”說完,沈槐序扯了扯嘴角,“但其實,這麽多年什麽事都沒發生。但我成為了他們失敗的借口,親戚家的孩子考不好,是因為和我走的太近了;他們去談生意,失敗了,也是因為他們出門的時候看見了我。說到底,那大師只不過給他們順理成章的找了一個替罪羊。”

似乎是怕何野覺得他可憐,他說完就立刻補充道:“不過,我大學自己創業,現在掙得不比他們少。他們也算是發現我的好,總是想讓我回去,也沒人再提起當初算的那一掛了。”

“所以你看,未來這種東西,根本沒必要想太多。小時候的我,哪能想到現在會過得還不錯?”

何野沒有立刻回應。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掌心輕輕貼上沈槐序的心口。

“那時候,你一定很難過吧?”

沈槐序怔住了,他原本以為何野會順著他的話安慰他,或者調侃他,但沒想到對方直接觸碰到了那個被輕描淡寫掩蓋的,最真實的傷口。

他突然覺得心跳跳的很快,不受控的那種。

“你......”

沈槐序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覺得嘴唇幹澀。

何野的手按下他的心口,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酒精和疲憊終於戰勝了清醒。在快要栽倒的瞬間,沈槐序下意識伸手接住了他。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帶著微醺的酒氣。

他盯著睡熟的臉,突然笑了起來,“我和你說這麽多幹嘛?”

沈槐序半扶半抱地把人弄回酒店,在電梯裏還要應付何野無意識的嘟囔。

在穿著外衣給他扔在床上還是沙發上,他猶豫再三,選擇了前者。

把何野裹上一圈被子之後,他嘆了口氣,抱著枕頭走向沙發。

沈槐序坐在客廳,客廳的窗戶是一整扇的巨大落地窗,能看見外面的星星點點。

他解鎖手機,20條未讀消息爭先恐後地跳出來。

在橋上遇見何野時,他就已經把手機靜音了。

當時他剛剛在家裏的聚餐上不告而別,本來打算走在路邊吹吹風,結果遇見了何野。

餐桌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術又浮現在耳邊。叔叔搖晃著紅酒杯,母親在一旁幫腔,話裏話外都是“家族企業要同心同德”。最可笑的是父親最後那句總結陳詞:“槐序啊,血濃於水。”

怎麽著,公司不景氣還要拉上我的公司給你們續命?幹脆拉過來當我的子公司算了,叫它一聲爸,我立刻打款。

他記得自己是這麽回的。

他的這句話,換來的是父親一記響亮的耳光。清脆的巴掌聲讓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原本熱鬧的聚餐氣氛頓時凝固。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他二話沒說,抓起外套轉身就走。

手機還在持續震動。不用看也知道,無非是些“父親年紀大了”“一家人沒有隔夜仇”之類的陳詞濫調。

想到這,沒由來的煩躁。

他手伸進口袋裏,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口袋裏的煙盒,指尖卻意外觸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是何野送給他的那根棒棒糖。

沈槐序遲疑了一下,把煙拿出了扔在一旁,撕開了棒棒糖的包裝紙,含進嘴裏。

草莓味的糖精的甜膩一瞬間蔓延至整個口腔,他盯著手中被揉皺的糖紙發了一會兒呆。

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站在了酒店外的便利店裏,手裏拿著一大把同款草莓味棒棒糖,還有一瓶蜂蜜。

何野是被宿醉的頭痛疼醒的。

他撐開沈重的眼皮,第一眼就看到床頭櫃上擺著的半杯蜂蜜水,旁邊保溫壺的壺嘴還冒著絲絲熱氣。

他從壺裏倒出半杯熱水,和已經涼了的蜂蜜水混合,一口一口的喝著。

我昨天晚上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吧,他仔細的回憶了一下,確認沒有後,才放心的大口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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