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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番外四·梁世京獨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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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番外四·梁世京獨白一

我是梁世京,是溫言的愛人。

但能與他在一起十分不容易,我很珍惜,相識到相伴的過程也要從很久之前說起。

13歲之前我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直到某個深夜我被父母的貼身助理叫醒,他告訴我,我的父母遭遇車禍。

父親梁意禮身首分離,母親夏麥面容模糊,兩人當場殞命。

當時我穿好衣服起床,下樓時已經有不少人在等我。這群人裏有面色沈重的家族長輩、焦急悲痛的父親下屬,還有站在隊伍最末端的國安部。

我被簇擁著上車、下車、進醫院。

我的父母躺在冰冷空曠的認屍間,負責屍檢的工作人員在他們身上提取為數不多的物證痕跡,斂葬師在縫合我父親的頭顱,以及清洗我母親染血的婚戒。

清晨臨出門,我與他們一起吃了早飯,他們說大選基本塵埃落定,等正式上任之後會搬離老宅,去他們為我修建的橡木灣新家居住。同時教導我,以後言談舉止需要更加低調得體,但又說也不必為了他們的身份時刻緊繃,放松做自己就好。

對此,我習以為常。

因為我的爺爺也曾是首席,我能理解我的一言一行代表著什麽,但早上才跟我共同進餐的父母,現在卻躺在認屍間。

這我不能理解。

我想從此以後橡木灣只有我一個人居住。

至於得體,我不知道在這個場合流眼淚合不合適。

在我父母屍體還有溫度的時候,平靜氣氛被打破,家族長輩和父親下屬歸為一派,在走廊與國安部的人激烈爭吵。爭論的中心點就是有關我父母的死亡是一件徹頭徹尾的陰謀,兇手是競選成功的首席,這個人叫作溫則成,我見過他,也了解他。

因為在我們這個圈層,彼此之間沒有秘密。

溫則成家境優渥,在首都身居要職,外界一直對他的風評良好,直到他強行與一名s級alpha結婚,不知道用了什麽特殊的醫療手段令這名alpha懷孕,只是這名性格剛烈的alpha 在孩子七個月的時候自己剖腹取了出來。傳聞說溫則成只是想玩玩這名alpha而已,也有人說他暗戀未果,強行將alpha留在身邊。

雖然我更傾向於後者,但我並不關心。

現在的我需要關心了。

殮葬師最後也出去,我坐在長椅裏,隔著一堵墻聽他們爭吵。

權力傾軋下,國安部這夥人迅速倒戈。

家族裏急了紅眼的長輩,當即決定派人去找溫則成,想要他的命。冷靜的長輩準備按兵不動,告誡不能在這個時刻莽撞行事,沒有證據只會遭到瘋狂反撲。而一直追隨我父親的下屬忍無可忍,所以不等國安部混在裏面挑撥離間,他們自己就從內部開始分裂。

調查結果一早被送來。

白紙黑字,一場“普通而又遺憾”的車禍。

我在墻後聽得很清楚,聽家族長輩憤慨,聽他們失去一直竭力維持的涵養和風度,指著鼻子直呼大名互相責怪。直到天亮時分我開門出去,他們沒來得及收回扭曲的臉孔僵在原地。也許是我太冷靜了,他們不再爭吵,看我目光逐漸變得驚恐。

我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說這件事我會解決,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我的爺爺站在我身後,以這樣一種姿態告訴他們梁家的立場。只是沒幾個月他也因病去世了。

那半年我料理了一場又一場的喪事,獨自一人搬到橡木灣居住。

自那時起,身邊的人對我的態度徹頭徹尾改變了,從前對我畢恭畢敬,現在對我驚恐有餘。幸虧學校老師以及同學不知道我的身份,仍然把我當一個正常的人。

彼時溫則成已經成為聯盟八國首席,聽說第一項政策是推動醫療改革,所有醫院必須配備某些特殊救治藥物……

而13歲的我,當下的任務仍是讀書,不過每晚結束了忙碌的課業後,有關於溫則成和他家人的一手資料會在第一時間送到我的書桌。

溫則成,38歲,S級alpha,孩子溫言,6歲,S級omega。

明亮臺燈下,我一張張翻看他們的照片,探查他們的一舉一動。

當時我在想,如果射殺溫言會不會令溫則成傷心欲絕,畢竟他冒著大不韙搞大了alpha的肚子才有了這個孩子,但是這個想法很快被我自己否決,因為我認為這並不能對溫則成造成致命一擊,如果那名alpha還在的話應該可以。

那樣才能令悲痛最大化。

畢竟我體會到的東西他也需要體會一遍,對麽?

隨著時間推移,我父母的死亡被淡忘在聯盟八國的政.治長河中,只有一小部分人心知這件事並未結束。身邊照顧我、幫助我的人都認為我運籌帷幄、行為冷靜,誇我心性堅毅,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只有我自己清楚橡木灣有多冷清,也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內心有多扭曲。

如果不能令溫則成最痛苦,那小打小鬧的痛意不值一提。

在13歲到16歲這四年裏,我提前修習完了高中課程,進入曾經我並不喜歡的權力圈嶄露頭角,卻不得不冷眼旁觀那些諂媚者、攀附者。這樣的場合我深惡痛絕,但我知道除了一直追隨我父親的眾多議員,我還需要一群能在某些場合派得上用場的人。而我自己,需要打下更加穩固的基礎。

因為長時間睡眠不足,我患上了嚴重的神經衰弱。

酗酒能夠快速入睡,漸漸地,我需要靠藥物強行入眠。

每當我睡不著的時候我會去書房,一遍遍從頭翻看溫則成的資料,在我心中一直有個不解之惑,溫則成除了對那名alpha做出瘋子行徑、殘害我的父母之外,他上任後言行舉止一切正常,儼然是一名儒雅溫和的首席,更是一位顧家慈愛的父親。

且在他上任前,並沒有流露出對權力的極度渴望。

也在他上任後,並沒有表現出對權力的恣意驅使。

我不明白。

我的家族與溫家之間,與溫則成個人之間沒有任何恩怨,他殺害我父母的真實動機是什麽?

因為這個原因,潛意識迫使我把目光放在溫則成的孩子身上,放在這個比我小7歲的omega身上。

資料顯示,這個長得好看的omega被溫則成培養得不錯,品學兼優,雖然優秀但不喜歡出風頭,絲毫沒有浸染在權力中的焦躁。每天放學後他會偷偷去餵流浪貓狗,周末參加各種藝術比賽,有一次在賽場上犯了大失誤,沒拿到名次,站在隊伍末端也笑得很開心。

所以在我眼裏,這個omega只是一個長得好看的小蠢貨而已。

沒什麽特別的。

後來上了大學我的時間變得寬裕,我的計劃也開始穩步進行。彼時溫則成連任了第二任首席,距離下一任選舉還有五年時間,這五年是我留給自己最後的時間。

不過有時候我覺得荒謬,像我這樣一個年輕人怎麽能成為首席?

比我出色的父輩投身幾十年的光陰才走到終點,我憑什麽壓縮一半的時間比肩?

我深知,但我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於是我開始嘗試切入聯盟八國的政.治弱點。

哪怕過程那樣艱辛。

大學畢業後,我正式進入政.壇漩渦,盡管這件事在外界沒有掀起一點水花,但在內部早就引起了軒然大波。我清楚這件事溫則成知道,我一直在等他來找我談一談,也一直在防備溫則成,他會不會采用同樣的方式讓我意外死亡,但他沒有。盡管他平靜得出乎我的意料,但我仍然保持原有步伐開展計劃。

溫則成和其家人的資料每天雷打不動按時送來,照片裏的溫則成年長很多,我驚覺,那個名叫溫言的omega也長大許多。

溫則成上任後循規蹈矩,他的孩子也是,十年如一日地餵流浪貓狗,救助他人。

只是Omega不僅僅是當初的好看了,我甚至想用漂亮二字來形容他,常常在深夜觀看他的照片,看他離去時的背影、看他安靜學習的側臉。

……

不擇手段的溫則成怎麽會可能教養出這樣的兒子?

不得不承認,那是我第一次動搖。

第一次對當初家族調查產生質疑。

是否有錯誤的可能性?

然而事實勝於雄辯,這件事沒有錯誤可言。不過自那次驚覺之後,我開始不由自主關註omega,我開始對他產生好奇,每天看他的照片,比接見任何下屬的次數都要多。

平靜而獨孤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有天一份模棱兩可的調查報告送了過來。

資料顯示溫則成正在暗地尋找有關omega腺體的醫學專家,我猜溫言的腺體出了問題,所以我也開始調查這件事,派人偽裝成救助站的工作人員接近他,這個小蠢貨果然對外人只有一點防備心,讓我十分輕松地拿到了他的血液分析。

我費解,他難道沒接受跟我同樣的安全教育嗎?

不知道也要提防弱勢群體嗎?

後來我看到血液分析,明白不怪溫則成如此著急,原來還沒滿18歲的溫言腺體已經出現某種疾病征兆,雖然病因僅憑血液分析我也查不清楚。

但報應不爽。

正常。

至少當時我這樣認為。

不過這仍不關我的事,我加快進程,距離下一次大選只剩三年。我變得更加忙碌,也越來越不像個人,家裏的傭人有時候看到我會退避三舍,家族長輩見到我有時會嘆氣。我忙碌到沒有時間再查看溫家的資料,亟須有人來幫我記錄追蹤。於是在某次宴會上,通過不知道誰的舉薦,我接見了程琢。

一個沈默寡言、細心但不知道收斂的同齡人。

我對他的能力一眼否決,沒讓他立刻出去只是因為想讓他幫我整理一下淩亂的桌面,結果他把溫言照片從我的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裏抖落了出來,隨著一同被抖落的,是我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程琢的目光在照片停留過久。

這令我極度反感。

正欲讓他滾的時候,他把照片撿起來,對我說可能要下雨了,需不需要給這名omega送一把傘。

我冷眼看著這個同齡人,心知這人並不聰明,做事也不夠嚴謹。但程琢對我沒有像別人一樣誠惶誠恐,不過我對他的反感轉換成了懷疑,為了試探他的目的,我讓他去給溫言送傘。如果過程中他有逾矩行為,有人會立刻處理他。

傳回來的後續消息,程琢假裝路人給溫言送完傘後,買了一份熱騰騰的零食,問溫言吃不吃。結果這個小蠢貨不僅單純還饞,一份不夠他吃的,又買了許多與程琢站在滴雨的屋檐下共享。

我很羨慕。

所以後來程琢留了下來,負責向我匯報查閱溫言的行蹤。

現在回想,那一段辛苦的路我已經不知道是如何走過來的,無法計算到底花費了多少心力,只記得需要靠藥物壓制住疲憊的身體,還有那些收集來的,有關溫則成是如何收買那個片區,制造車禍令我父母發生意外的證據,這些東西都被我夜夜過目。

時機成熟時,大選臨近。

彼時我的聲望超越我家族任何一位,開創了先河,但是我沒有絲毫喜悅。溫則成仍然沒有絲毫動作,不知道他是不是清楚掙紮沒有意義,還是早就準備好了陰謀等我入套。

那是一個暖冬,溫言18歲生日快到了。

等他成年之後,大選時我順水推舟,把當年的事情公之於眾。情理之外意料之中,溫家一落千丈,溫則成鋃鐺入獄,剩下的首席職位跟當年他一樣,一樣對我唾手可得。

那晚是我與溫則成第一次正面交鋒。

我走在地底深處的特殊留置監獄的幽深走廊,聽自己的腳步聲孤獨回響,聽關押溫則成房間一片死寂,我來到軟包欄桿前,昏暗光線根根射.出,淺淺的照亮地面。

一張床一個衛生間,就是溫則成現在的處境。

他對我到來沒有絲毫意外,穿著筆挺的西裝,靜靜站在黑暗裏。

“來了?”溫則成疲憊開口,主動對我說。

我也靜靜看著他,看這名害死我父母的兇手,審視他的落魄,分辨他的冷靜。

這樣對視良久後,我的內心沒有一絲快慰,並且產生了一種突然放松後的厭惡,一直以為來我所堅定的方向突然湮失,只餘下無窮無盡的空泛。

“怎麽不說話?”溫則成慢慢走出黑暗,來到欄桿後面,隔著道道塵埃翻滾的淡色光柱與我近距離碰面。

他的臉部有細紋,眼底烏青深重,但背脊挺拔,頭發也一絲不茍,銀色西裝穿在身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仿佛剛結束會議從首席府走出準備回家。

我沈默以對,我不可能被他牽著話題走。

當然我的驕傲令我認為沒必要問他原因,我只想確認他的狀態,看他一夜之間失去權力會不會讓他傷心欲絕。

似乎也沒有。

那我也無話可說。

“抱歉啊。”結果溫則成自己開口了,“害你家破人亡。”

這是我沒想到的一幕,這也令我平靜的表象破裂。

“原因。”我言簡意賅地吐出這兩個字。

“忘了。”

“楚與昭也忘了?”

聽到這個名字溫則成有了一絲反應,抱著雙臂,“我愛人,怎麽了?”

我譏笑一聲。

當時我不明白一直平靜的溫則成為什麽突然流露出敵意,直到後來溫言的名字從別人嘴裏說出口,盡管別人並沒有此意,但我覺得受到了挑釁,讓我不適。

後來溫則成閉上眼睛,一副什麽都不願意再開口的模樣,隔了很久說願意付出代價,我懶得再聽,有些事情不用這麽著急,我可以等,所以我離開了。回到家,從溫則成家中搜出了不少東西。

其中是一個放在主臥枕頭下的骨灰盒,以及一份絕密的腺體報告。

骨灰盒裏裝的是楚與昭。

所以溫則成這些年瘋得可以,並沒有所謂表現出來的那麽冷靜,人前人後估計也不好受。

而那份腺體報告是溫言的。

我這才了解,原來溫言因為父母是雙A結合,所以導致他的腺體出了問題。原來這個漂亮的小蠢貨腺體有縱情致幻的作用,原來他的腺體需要定期釋放信息素,長時間壓抑會引起腺體病變。

腺體具備這個作用……

我只能想到與小蠢貨本人反差很大。

沒過幾天程琢進書房日常匯報工作,通過他的口述我又了解到溫言不清楚溫則成當年的所作所為,現在知道真相的他很傷心,在外面托關系很想見溫則成一面。

我站在窗前眺望橡木灣漆黑的地平線,不用思索答案早就在腦海徘徊,說出口的那一刻卻已經過了許久。我程琢說讓他去門口等,其實我並不去確定走投無路的溫言有沒有膽量敢來找我。

我只知道如果他敢來,我不想錯過。

到了後半夜下起大雨,程琢一改從前的冷靜自持,語帶焦灼地說溫言來了。

我問他慌什麽。

程琢楞了一會兒,說了抱歉。

他走後,我靜靜坐在書桌前,握著筆忘記了該如何書寫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對我自己發出指責,這些年許多人、許多事都在我計劃內,按部就班地順著我的意思發展,一切盡在我的掌控。這一刻,我從未產生此刻這樣莫名緊張的心跳,哪怕在大選結果出來前都沒有。

所以我責問自己的沖動,也裝作不在意這份悸動。

書房門半敞,我先是清晰地看到墻壁劃過一道明亮車燈,隨即在雨聲中聽到微弱的發動機熄火的聲音,車燈滅了,同時我快速在文件末尾簽上飄忽的姓名,拿過下一份文件,翻開,驚覺已經看過。

期待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消失,猶豫了很久才急促地來到面前。

我擡頭。

哦,原來他怕我怕得這麽厲害。

我很可怕嗎?

面前這又是一張怎樣的臉呢?

親眼所見比照片更具象化,更有沖擊力。

Omega素白的臉龐和烏黑的頭發被水跡打濕了,紅腫的眼睛裏汪著一潭盈盈的亮光,身上衣服也濕透了,下頜滴落的水洇在地毯裏,他手指緊緊攥著濕透了的衣角,腿在抖,咬得蒼白的嘴唇一張一合。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驚恐失措瞪大眼睛。

這時我才回神,發現已經過去了11分鐘,而在這11分鐘裏我並不知道他說了什麽。

不過不用猜也知道他哀求了什麽,如果他用法律條款威脅見溫則成一面,我沒有拒絕的正當理由。因為家屬探視權的問題,他確實可以。然而他只是哭個不停,馬上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可能是沒有經歷這麽大的事情吧。

明明溫則成是罪魁禍首,他反而看起來更有悔過之心。

不過哭有用嗎?

我不清楚。

沒人敢在我面前哭。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神太過可怕,我嘗試以一種平靜的目光看著他,企圖讓他冷靜下來,但他摘掉了頸環,從13歲我父母死後我的人生鮮少有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刻,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麽,我聞到了一股很好聞的味道,然後我就確定了我對他的欲望在此刻具象化了。

在起身的那幾秒裏,我可以按下緊急呼叫的按鈕,但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一閃而過便消失,緊跟著我也摘了手環。

我從那一刻開始失控,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是我自己親手放棄了挽救的機會。

我在快感中咬上了他的腺體,註入了我大量的信息素,讓他立刻進入了依賴期。

被信息素裹挾的最初,我不知道自己有多瘋狂,有多用力。直到筋疲力盡,信息素無法再對我進行驅使,我才知道我應該把他弄得很疼,憑借最後的意志力,我給他戴上頸環,把他抱出書房。

原來天都又黑了。

他睡得很熟,怎麽給他上藥都弄不醒他,所以我在解決了部分工作之後,又摘掉了他的頸環。

從那天起他的意識因為終身標記變得渾沌,問他餓不餓,他回答說想吃東西,問他要吃什麽東西,他回答說做.........愛。

我讓他抱著枕頭大聲一點,他就把所有呻.吟.咽.在嘴巴裏。

一點都不蠢,很聰明,想要我的信息素,會把臉埋在我的頸脖,抱著我的肩膀不松手,一副看起來十分依賴我的樣子。只是他被信息素搞得不明就裏。

像我一樣忘記了他姓溫,他也忘記了我姓梁。

依賴期長達一個月,一開始我覺得他在家裏並沒有什麽特別,我只需要指派一些傭人一些醫生去照顧他,可每當我忙碌完回家的時候,我不用再思考先處理多少工作然後再吃飯,再洗澡再休息。

不假思索,回到橡木灣第一時間我會去臥室,腳步快、腳步輕到連我自己都沒有察覺。

開門後他往往還在睡,埋在被子裏有時候只露出一個發頂,有時候只露出幾根清瘦的手指。

如果把他弄醒了,他就爬到我身上來。

我剝他的衣服,他雖然害羞不會主動,但也不會拒絕。

在依賴期裏,他只.想.要.我,要我的信息素。

我.往.往.把.他.全.身.弄.得.通.紅,隔幾個小時要麽變紫要麽變青,他也會呼痛,可還是不會拒絕我。以至於他的發絲都沾滿了我的信息素。

當時我沈浸在這種被需要的快.慰裏,過了半個月之後我才意識到,我一次都沒有做過避.孕.措.施。

意識到這件事後,我沒有考慮懷孕怎麽辦,只是想到了溫則成往後我該如何處理。

所以那是我第二次動搖。

不過這次我沒有責問自己,平靜地在書房坐了一夜,然後回到臥室與他繼續。

我企圖自欺欺人,底線也一降再降。

本來要利用楚與昭的骨灰讓溫則成生不如死,我放棄了,讓他接受正常的審判流程也沒有問題,可當看到溫言,我真真切切認知到自己動搖到哪種程度。

這些年我自詡不會對任何人和事沈溺,那天才知道,原來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這個想法很快又被自己推翻。

再次審視自己,竟也會認為自己是人了?

一個月後依賴期結束,我知道我的審判來了。

溫言醒了,茫然無知地癱坐在床上,睜著眼睛反應了很久才明白自己身在何處,他的愧疚和懊悔我盡收眼底,他淩亂的衣衫和肌膚上痕跡我也盡收眼底。當我說出他懷孕的消息時,也將他的崩潰和震驚盡收眼底。

這件事因我而起,是我弄壞了他的生.殖.腔。

我下意識回避生.殖.腔損壞的原因,我雖然不知道回避的原因,但我不會讓他處理這個孩子。

但是一看到他哭,我又開始改變想法。

知道懷孕消息後他開始不吃不喝,一夜之間跟我形同陌路,不再提他的父親,成天坐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草坪。我讓傭人給他拿軟墊支腰,在他睡著的時候給他按摩因為久坐而腫脹的小腿。

可是他還是消瘦得厲害。

胡立說他喪失了生存欲望,很可能下不來摘除生.殖.腔的手術臺,哪怕成功最後會因為消沈衰亡。然而我從始至終沒有讓他躺上手術臺的意願,我想他就這樣在橡木灣住下去,不然這樣的小蠢貨就算手術成功,一個人在外面怎麽活?

胡立敏銳地察覺到我未宣之於口的心思,他告訴我有一種藥,能暫時切斷大腦產生痛苦的神經通路。

只是長期服用會導致順行性遺忘,輕則失去服藥期間所經歷的事情,重則精神錯亂。

胡立分析利弊地說了很多,當時的我一邊聽一邊思考,第一時間是不是應該把家裏的拖鞋全部防滑款式?還需要再請孕期相關專業的營養師回來,還有,應該加緊研發新藥物,徹底摒除這個副作用。

當晚紀領事把藥送到溫言房間,親眼看著他服下、睡著。

我轉身,去了留置監獄。

一個月不見,溫則成老了許多,頭頂生了許多白發,只是腰背依舊挺直。

我長久地審視著他,他也沒有半點反應,直到我說溫言懷孕了,他才有了一絲反應,不過他顯然認為我在刺激他而已。直到幾分鐘後他才意識到我所言屬實,他淡然的姿態碎了,沖到軟包欄桿後目眥欲裂地瞪著我。

問我什麽意思。

問我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問我孩子是誰的。

然而不管溫則成知曉溫言懷孕有多麽痛苦,我還是沒有喜悅的感覺。我簡單描述了事情始末,溫則成整個人就垮了,那麽高高在上的前任首席,任憑自己脫力地滑坐到地上,捂臉痛哭。

我明白了。

溫則成並不在意首席位置,他只在意那個裝在骨灰盒裏的alpha,和他們的孩子。

我冷眼看著他。

聽他哀求我,說溫言還那麽小,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有參與過,讓我不要傷害他,說溫言沒有吃過苦,從小到大連肚子都沒有餓過。

可我也沒有讓溫言餓過肚子。

不是嗎?

後來多年後我才知道,原來溫則成沒有抗爭是他知道自己不會善了,知道我們梁家夜以繼日地盯著他,更是早在多年前就把溫言托付給了林亦初,彼時的我嗤之以鼻,卻不知道日後我也會把梁望佑托付給林亦初。

溫則成跟我談條件,讓我放溫言走。

我表面答應,然後溫則成主動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當時溫則成負責首席府辦公廳的工作,並不喜歡家族給他安排的omega,相反,他喜歡首都大學裏的一名男alpha老師。這個alpha當然不喜歡他,要知道聯盟八國對ABO的婚姻有著嚴格的界定。

AA不能結婚,所以這件事一定不會得到任何人的支持。

溫則成一開始采取了普通人追求方式,給楚與昭送禮物,約楚與昭出來共進晚餐,冒著大雨給楚與昭送藥,也在自己生病時一天不落地找楚與昭見面。只是兩三年下來,楚與昭對他的厭惡越來越深,為了擺脫他,謊稱自己即將與omega結婚。

然後溫則成慌不擇路,把楚與昭弄回了家。

他把楚與昭關在家裏沒日沒夜地強迫,懷柔手段和強硬手腕雙管齊下,結果,換來楚與昭更為深切的厭惡和一份假孕報告。

這份假孕報告驚醒了溫則成,他開始動用家族關系、自身影響力和職位便利尋找方式方法,在某個國外的私人機構找到了可行性。不停地給楚與昭註射omega孕激素,然後楚與昭竟然真的懷孕了。

可是他求死的欲望那麽強烈,在某個深夜自己刨開了肚子,抱著孩子一起死。

因為怕自己死得不夠徹底,怕溫則成還有能力救下他的命,也怕溫則成到時候拿孩子威脅他,所以決絕到也不讓孩子活。

然而溫則成確實有這個能力。

不過當他發現時已經有些晚了,楚與昭和溫言危在旦夕,他急需一款藥物吊住楚與昭和溫言的命,只是這個東西在國外,運載過來最快的方式就是啟用軍方某架貨運機,然而能隨時調動軍方的只有本國首席,沒等溫則成層層匯報上去楚與昭就斷氣了,最後只有溫言僥幸活了下來。

所以這件事就成了溫則成的執念。

如果他沒有荒廢政治生涯,如果他站得位置夠高,那楚與昭是不是就不會死了?所以他究其一生都妄圖去彌補這種可能。

他一直往上走,卻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原地徘徊。

所以我的父母只是剛好站在那個位置,做了他的攔路石,所以他對我說抱歉。他知道這一天早晚都會來,所以這麽平靜地接受。

可我不能接受。

他數次問我能不能放過溫言。

我想,溫言有做錯什麽事嗎?

這個問題我不屑於回答,轉身走了。

溫則成在背後叫我的名字,讓我給他答案,在我即將消失在長廊時他拼盡全力大喊,問我是不是喜歡他兒子,如果是的話,讓我善待他。

我停下腳步,麻木地確認。

我跟溫則成不過是一丘之貉,都是為了得到而不擇手段的人。

當晚溫則成自.殺了,用軟柄牙刷從咽喉抵進大腦。

聽說血流了一地。

我放任他留在哪裏。

幾乎是同一時間溫言醒了,他忘記了他的父親,忘記了自己,也忘記了我。

積壓多年的仇恨落幕,我跟溫言的生活開始了。

他醒來時睜著眼睛到處看,看了半天才發現我,隔一會兒又偷偷看我,問我是誰,當時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脫口而出說我們結過婚了,顯然他不相信這個說辭,很是警惕地打聽細節。除了結婚我沒有騙他,我跟他確實是孤兒,也確實認識得早。

他很能睡,吃過東西沒幾秒就睡熟了。

再醒來的時候聞到我身上的煙味吐了,然後我把煙戒了。

漸漸地,橡木灣因為他而有了人氣,早上起床後他會去橡木蔭下散步,雖然仍然很需要我的信息素,但從來沒有主動找過我,只敢晚上埋在被子裏偷偷聞。不知道這個時候他信了我多少,總之每天還能跟我說幾句話。

我在首席府辦公,常常會查看家中監控,看他一口一口吃飯的樣子,看他走到哪睡到哪。

到了孕吐期,那是他第一次主動找我。

我盡快結束手上工作,將聯盟簡報拿在回程的車上觀閱,結果等回到家,仿佛剛剛找我的人不是他,他猶豫了很久,才說能不能聞一聞我的信息素。

那一刻有點可笑,我在期待什麽?

也怪自己不爭氣,連他需求是什麽都沒搞清楚就著急回來。

不過最後的結果我很滿意。

因為接下來幾天他每天都要問我這一句,能不能抱一下,聞一聞我的信息素。

胡立說,我的信息素能讓他安心,所以我堂而皇之地找到了借口,對他說以後不用問自己來抱。他膽子小,但是也很大。嘗試一次沒有被我拒絕,每天見到我第一個動作就是踮起腳聞來聞去。

那個姿態,很像他救助的小狗。

從這天開始我們的關系變得親密,他會發消息來問我在幹什麽,不過他的孕吐越來越嚴重,以前愛吃的東西一眼都不願意看,懶洋洋躺在床上睡覺。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讓營養師和廚師制定新的菜式,讓家裏的新風系統吹出他喜歡的味道,再後來我幹脆把他帶到首席府。

因為他很需要我,不是嗎?

我在書桌右側給他加了一把椅子,不忙的時候他會捧著一本書在我旁邊觀看,更多時候看著看著就倒在我肩膀上睡著。

我內心的觸動很大。

從13歲之後幾乎沒有人與我平起平坐,我在書桌學習也在書桌工作,一直都是一個人。直到他突然闖進了我的生活,他需要呵護,他很脆弱,他累了會靠著我。

我只有他,他也只有我。

清晨我出門的時候他還在睡覺,我把他抱到車上他也還能睡,再把放到首席府的休息間他也還能睡。我並不認為睡覺有什麽不好,只是在思考應該如何叫他起床吃東西,平常他看起來脾氣很好,睡覺卻不喜歡我弄醒他,會對我翻白眼。

算了,等他餓了自然回來找我。

晚上我常常要加班,他看一天的書也覺得枯燥,那天我無意路過聽到財政部的工作人員在討論某款游戲,我搜了下,讓他玩這個。不出意外他很喜歡,我也終於不用再擔心他無聊。只是漸漸地他吃飯也在玩,走路也在玩。

有天晚上在首席府休息時,我半夜醒來發現他居然躲在被子裏偷偷玩,被發現了也不怕。或許他只怕過我一次,不以為然地翻身繼續。我把他轉回來問他怎麽還不睡,他委屈巴巴地說關卡玩不過去。我替他過了兩關,他興奮地誇我厲害,奪過手機又要繼續。

我沒說什麽,只是讓信息技術部把房間信號屏蔽了。

沒一會兒,我聽見他在被子下窸窸窣窣拍手機,吐槽手機壞了,又在床上滾了一會兒,小心翼翼湊到我面前,小聲喊我的名字。我假裝睡著,清楚假如應了他,他就會讓我幫他解決手機“壞了”的問題,見我睡著他才罷休。

自那以後,首席府休息室每晚10點以後都會屏蔽信號。

一開始他覺得是我安排的,但是我不承認他就不會再懷疑我,而且變得更需要我,一有空就讓我幫他過游戲關卡,只是這時候他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已經不適合跟我天天這麽辛苦到首席府來。

他待在家裏後,我以為日常壓得喘不過氣的工作不會讓我想起他,但我總是在每一個即將休息的瞬間想了解他在橡木灣幹什麽。

到了三個月的時候他第一次做孕檢,當顯示屏出現那團黑色影子時,他躺在檢查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我也很高興,那一刻想到溫則成,突然有點理解溫則成的想法。當然,彼時的我認為我不會重蹈溫則成的覆轍,哪怕溫言有時候不講道理。

只是當時的我不明白。

沒感情時人才會講道理。

所以後來我一錯再錯。

溫言肚子裏的孩子一天天長大,我越來越患得患失,藥效的副作用不知道何時顯現,下令研發的新藥也不知道何時才能見到。

溫言變化很大,到了孕中期他變得異常敏.感,起初我不知情,以為他嫌我煩了。

他都還沒說喜歡我。

怎麽就嫌我煩了?

我不明白。

所以我對整個橡木灣的人發火,在溫言不知情的背後,讓所有人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傭人們本來就對我驚恐有餘,這件事後見我更是恨不得繞道走,最後還是胡立告訴我孕激素的原因,原因找到了問題就很好解決。

我假裝不知情,看溫言難受了好幾天,最後才對他施以援手。

這麽做的原因是因為他是個膽怯的人,不讓他心甘情願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討好他,畢竟我對他的冷眼從來都無所適從。好在他還是那麽依賴我,讓我做了一直以來想做的事。我盡量將動作放得輕柔,配合他能接受的程度,為了不讓他敗興我竭力克制自己,竭力讓他滿足。

每當那種時刻,他都會縮成一團,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一個字就讓我頭皮發麻。

我以為那段日子是我能想到的、與他最快樂的時光,直到後來他完完全全喜歡我,我才知道美好還能更美好,我慶幸自己擁有說一不二的權力,慶幸當初沒有因為仇恨而射殺他。

我跟他度過了春天、夏天、秋天我的生日、冬天他的生日,一起過了新年。

在那最後一個月的孕期,他變得更懶,懶到我想方設法讓他起來走動,不讓他再長時間寫譜子、畫畫,孕早期我還能帶他出國訪問,帶他出去他還很高興,現在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簡直懶得我束手無策。

而且對我的管教感到厭煩了。

他至今還沒有說過喜歡我。

卻又對我厭煩了。

我不能接受。

可也不想惹他生氣。

他因為肚子變大睡不著覺,每天晚上只能躺在我身上睡,可他還是覺得不舒服,定制特別的睡眠床讓他嘗試,然而效果沒有預期好。

胡立解釋說這是正常現象,到了後期只能緩解不能徹底保障睡眠質量,他睡得斷斷續續,作息很快就顛倒了。

所以我不想惹他生氣。

他想什麽時候吃飯就什麽吃飯,什麽時候能睡著就什麽時候睡,他過得好我才能放心,不過沒有幾天日常體檢顯示他的體重有所下降,到這裏我不會再放縱他。為了調整他的作息,我接受胡立的建議,讓他白天不休息,到了晚上準點入睡。

前一天晚上他答應得好好的,等到中午我趕回橡木灣他就變了卦。

這一年中他學會了怎麽“對付”我,知道跟我好好說話比什麽都管用,賴皮地躺在床上不肯起。扶他起來結果他軟綿綿倒在我肩膀,迷迷糊糊說了什麽我也沒聽清楚,當時我的註意力全部放在他腿.間。

有感而發,所以我在他身.體裏放了一樣東西。

看.他.難.受,我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營養師規定了他每頓飯要攝入的營養標準,他吃到一半就吃不下了,我心如貓抓,把他抱到腿上餵給他,本來想給他長記性,到頭來折磨的卻是我自己。所以等不到下桌我就把那東西拿出來,一點點把他按坐到我的身上。

給他餵完最後一口飯,我把他抱到床上去,從正面看著他,好聲跟他講條件。

他眼尾都紅了,腳後跟放在我的腰.上,急得馬上就要哭了。

兩個小時後我才帶他出了門,任由讓他耍賴繼續在我身上睡覺。

到了清場之後的商場,程琢犯了一個職業生涯以來最大的錯誤,如果不是溫言在身邊,我會問責,我厭惡一切忽視細節的人。在等衣服的空檔裏,溫言趴在我身上睡覺才緩解了我這種躁郁的心情,我知道他的腰不舒服,給他按摩,卻碰上了另一件糟心事,有人在偷窺我們,為了不驚醒溫言,我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的情緒。

我把手環檔位調高,分辨他睡得有多熟。

想來這樣蜷縮肯定睡不舒服,再加上失去了我的信息素,沒幾秒他就把腦袋挪走,不再靠著我了。我又把檔位調低,重新把他放到肩膀上。

在這空曠的露天咖啡傘下,我感受著他較高的體溫,感受著他薄薄的臉頰貼著我的頸窩,感受著他沈沈的呼吸,還有身上好聞的味道。這些東西都令我安心,令我不想計較程琢的失誤與那名偷窺者。

我在想。

如果時間可以暫停就好了。

如果可以就好了……

可惜作息還是要調整,之後我用一杯檸檬水讓他清醒,他怪了我好久,連我想讓他給我做一對袖扣都不願意。他畫畫畫得很好,彈琴也是,有關藝術類的東西什麽都會,後來我們的兒子向我炫耀溫言送了他黏土,誇他厲害。

我嗤之以鼻,我得到,遠比他得到早,得到多。

當然也失去更多,更久。

最後半個月我向醫生學習了一些照顧他的方法,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總好比他需要我的時候我做不到好,我害怕這場刨腹手術,卻不得不接受這場手術。

因為我的夢就結束了。

手術取梁望佑那天,我的緊張全被溫言看在眼裏,他笑話我的手心全是汗,很快又安慰說我這只是一場很簡單的手術,十分鐘就能結束。我當然清楚,當時我看著他的笑臉,我恍惚,他並不知道生下梁望佑之後就要停藥了,這一年就要結束了。

不過對於梁望佑的出生,我也很高興。

一個與我有關的個體發出響亮的哭啼時,我感受到生命的神奇。

不過我更關心溫言的身體,他睡了很久,久到我害怕他第一時間醒來藥效過去,馬上他就要哭了。然而這只是杞人憂天,他醒來第一時間對我笑,那一刻我後背的冷汗才沒有再流。

醫生讓他下床行走活動,他走了兩步鼻尖都濕了,臉色蒼白地看著我,對我說梁世京好痛啊。我心如刀絞,但我不知道在很多年後我還能見到他更痛的樣子……

我扶著他慢慢地走,恨不能替他分擔痛楚。

好在腹部的傷口小,在藥物加持下愈合又快又好,連疤痕都看不到,短短幾天只剩一條更白的細線。

而這個時候停藥迫在眉睫,可我又猶豫了幾天。

胡立一次次地找我。

我不知道往後我與他是什麽關系,可是不能再給他吃藥了。

那天晚上我給他洗完澡,看他在困倦的狀態下慢吞吞地回答我每一個問題,我狠下心,對他說以後都不吃了。

在他昏睡的那兩天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望著窗外蔥蘢的橡木長廊,妄想醒來時他還能對我笑一笑。所以在煎熬的分秒裏,我等到了他醒來。跟那一次很像,他盯著房間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我特意放在他身旁的梁望佑。他聰明到我的答案,立刻掀開被子查看自己的肚子。

我企圖用梁望佑喚醒他對橡木灣的留戀,我知道他會生氣,也做好了承受他怒火的準備,等過幾天他冷靜下來,我會告訴他以後我們一起生活,跟所有普通家庭那樣,我會照顧他,會對他好,我喜歡他。

雖然有些難以啟齒。

當時我認為溫則成沒有做到的我做到了,我以為我會成功。

因為溫言是個脾氣很好的人。

不是麽?

我一心沈浸在自以為裏,卻忘記了見溫則成最後一面時他對我說,說其實溫言與楚與昭長相、性格一模一樣,表面看起來好說話極了,但只要遇到他不想要的,他不喜歡的,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

那幾天裏,溫言表現得一切正常,我以為即將可以對他講出我準備好的那些話,我以為他只是討厭我,還對梁望佑有眷戀,但我怎麽也沒想到,他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就那樣悄無聲息地走了。

一開始我並沒有意識到他走,我第一反應是推開浴室的門,看他是不是也跟楚與昭一樣在浴缸裏自殺。然後我翻遍了整個橡木灣,一無所獲。警衛隊也封閉了所有離開首都的出入口,也一無所獲。

一天、兩天、三天……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天。

育兒師把梁望佑抱到我面前,說他哭個不停,怎麽哄都沒辦法。我也沒辦法,我只知道照顧溫言的辦法,我並不想接手,不過如果我不把梁望佑照顧好,萬一溫言只是想不通出去走走,萬一他突然回來,看到梁望佑大哭不已,會不會再恨我一點?

所以我把梁望佑抱到他曾經睡過的床上,用他戴過的圍巾蓋在梁望佑身上,沒一會兒梁望佑就不哭了。

那段時間我不僅把首都翻了個遍,還把所有民眾搞得人心惶惶,監控了溫言幾乎所有會去的地方,同時也監控曾經他身邊的朋友,只是始終找不到他的蹤影。我也想不到他會去哪裏,馬上到秋天了,臨走時他只穿了一件睡衣,肚子上的疤剛剛痊愈,也沒有吃東西。

所以我到底還是讓他餓肚子了。

是我錯了。

突然某天,程琢匯報說可能發現了他的行蹤。

我清楚以我的能力不可能讓他回心轉意,所以我帶上不滿月的梁望佑,結果只是一場空而已,一個身高長得像他,五官卻遠不及他的omega。

也是從那天起,我開始了未知的等待。

白天我在首席府工作,晚上回家照顧梁望佑。工作上的冗雜令我焦頭爛額,梁望佑的存在是我唯一寄托。梁望佑長得很快,每天要喝許多吃奶,胃口很好,胡立說參照新生兒標準,是個十分健康聰明的孩子。

的確是這樣。

梁望佑三個月會自主翻身,擡頭或許更早,但我記不太清了。因為吃得多長成了一個小胖子,那時他的臉部輪廓跟溫言還不太像,後面隨著長大,他的臉部輪廓逐漸柔和,指甲蓋也變得跟溫言一模一樣。

那已經是冬天了,他的生日到了。

可他還是沒有回來。

梁望佑半歲了,都會自己抱奶瓶了。

我沒有忘記尋找他,時不時地放出一些梁望佑模糊的照片信息,如果他看到,可能會偷偷回來,那我不會再給機會讓他離開。

盛夏時節,梁望佑滿一歲生日,已經會含糊不清地說話了。

盛夏時節,梁望佑滿兩歲生日,已經會滿屋子亂跑了。

盛夏時節,梁望佑滿三歲生日,已經會問他的爸爸在哪裏了。

盛夏時節,梁望佑滿四歲生日,已經會讀書寫字了。

盛夏時節,梁望佑滿五歲生日,已經會騎馬滑雪自己跟自己玩了。

我看著他的臉,總想起從前。

可溫言還是沒有回來。

這漫長一年又一年的光陰過去,我常去橡木長廊,從前他在夕陽裏等了我許多次,直到我也孤身一人站在這條路上,穿梭在這片空寂的夕陽裏,不由得想起與他種種的曾經。那時我不懂得珍惜與他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不知道每一個瞬間的價值,直到它們成為回憶無法磨滅。

該怎麽形容?

這種萬念俱灰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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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咱們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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