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番外一·梁望佑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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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番外一·梁望佑生日
時間飛快，一晃臨近梁望佑生日。
下午三點太陽正毒的時候福利院結束了慰問活動，溫言跟小朋友們一一道別再去辦公室跟年老的院長告別。老院長待他如舊，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自從梁世京“自私一次”公布他的身份後，他出行就沒有那麽方便了。
比如現在他從福利院出來，路邊不僅停有清一色的黑色防彈車，還有大批觀望的民眾和官方媒體。
“溫先生看這裏。”
“請問今天活動舉辦得順利嗎？”一名膽子頗大的外籍記者長長伸出收音話筒。
“溫先生，請問福利院活動開展幾天呢，明天也來嗎？”
“針對下月大會討論《關於活體腺體置換實施條例》的提案，請問這是否意味著首席將會正式簽署通過呢？”
“你與首席獨生子的生日宴屆時會公開舉行嗎？”
七嘴八舌的聲音和長短不一的話筒不遠不近地抵在眼前，數名保鏢維持著秩序，領頭的alpha軍官低聲道，“如果您想現在回家的話可以不用回答。”
在烈日驕陽下這群記者和民眾等了這麽久，沒關系的，如果言辭犀利不回答就好了。溫言對alpha軍官搖搖頭，走到圍起來的欄桿前，頃刻間更多的話筒湊到他面前。
“辛苦大家等了這麽久。”溫言欠了欠身，直起腰身說，“關於各位的問題我都會解答，請不要擁擠註意安全。”
話畢，躁動的人群一下子安分下來。
因為今天做活動他穿得並不正式，簡簡單單的圓領中袖襯衣和淺色休閑褲。因為熱臉頰紅撲撲的，但是沒有熱而不耐煩，相反烤在烈日下微笑著。他像一根清新俊秀的竹，氣質溫柔、嗓音平緩。
“今天活動開展得很順利，得益於大家對公益活動的關註我們才能募捐到眾多捐款，部分資金將投入院內保障小朋友的生活，剩下資金平均分配給其他福利院做日常開支。”
“活動截至下周結束，但煩請各位盡量待在室內吧，最近實在太熱了。”溫言說，“至於置換手術的提案是否通過，這個需要交給梁世京同參會人員商議。”
“孩子的生日宴不對外公開，謝謝各位的理解。”
“生日宴會與大會毗鄰，會邀請聯盟其他首席及親屬參加嗎？”有記者問。
“這個會的。”溫言答。
“今日因為軍部有檢閱，所以首席才沒與您一起參加活動嗎？”
平常梁世京不忙都會跟溫言一起來福利院幫忙，只是小孩子都不太喜歡他。因為梁世京不高興也是冷著一張臉，高興也是冷著一張臉。再加上軍部檢閱來不了，梁望佑一大早倒是急吼吼地跟著去了，他要去看槍看戰鬥機。其實梁世京同來基本不會發生這段對話，他不允許溫言暴露在這麽“危險”的大眾面前。溫言常看外國媒體寫他是個嚴酷的獨裁者，為了轉變外界這種偏見，溫言更多時候會為他解釋兩句，賺些好感度。
“是，帶著孩子一起去了。”溫言笑著答。
Alpha軍官提醒該走了，再讓omega曬會兒太陽他得被上司問責了。
溫言鞠了一躬，“各位早點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回到橡木灣接近下午五點。
“回來啦。”紀領事笑著上前。
溫言問：“梁世京和小佑還沒回家嗎？”
現在梁世京每天再忙都會回橡木灣陪他吃每一頓飯，太忙會提前打電話回來，今天有點奇怪，什麽消息都沒有。
“大概快了吧。”紀領事說。
“哦。”溫言說，“我回房間洗澡。”
然而洗完澡吃過晚飯兩父子還沒半點消息，溫言權當梁世京太忙或者梁望佑玩得樂不思蜀，去北邊散步消食，也是特意去給梁意禮和夏麥擦了擦一塵不染的墓碑，坐在草坪上跟他們說了會兒話。
本來溫言從前是沒有臉面來這裏的，回到橡木灣後的第一個晚上梁世京就帶他來了這裏。梁世京說如果他們還在的話會很喜歡你，他們比我更明事理。溫言楞了半晌說不出話來，梁世京什麽都沒有提及，卻以這樣一種淺顯的方式安慰他不用擔心。
所以現在溫言常常到這裏來坐坐，有時候說一些今天所發生的事，一些發生在這個家裏快樂的事情。有時候一句話也不說，靜靜拂去落葉整理草坪。
天漸漸黑了，小鹿們也散步到這裏。
溫言撫摸著它們的頭，“晚上好呀。”
等到天徹底黑了，他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起身回家。兜裏手機驀地響了一聲，來自不知道哪天梁世京給他自己換的專屬提示音，對話框裏的信息是：在哪裏？
梁世京永遠言簡意賅，這句話的意思是“在家的哪裏”
溫言回：北麓，你回家了嗎。
梁世京：還要一會兒。
溫言加快腳步，結果剛剛邁到白石階梯第一步梁世京就從樓裏出來了。溫言疑惑地歪了歪頭，“不是還要一會兒才回來嗎？”
“發錯了。”梁世京表情有些怪。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溫言任他牽著上樓、換鞋，進正廳，在明亮的光線下發現梁世京襯衣有些明顯的褶皺，“怎麽弄的？小佑又跟你發脾氣了？”
“沒有，有點累。”
想來檢閱軍部一整天是很累，溫言沒多想地說早點休息，又轉念一想梁世京這種能連開三十多個小時大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喊累，那梁望佑今天在軍部得瘋成什麽樣子？他撒開梁世京的手去擰梁望佑房門，剛轉身手腕被緊緊攥住。
“怎麽了？”
“他睡了，明天再看吧。”梁世京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哦，好的。”溫言點點頭，跟著梁世京走了兩步，突然甩開他的手轉身往梁望佑房間去。
不用想，這兩人肯定又吵架了。
100%
隨著臥房門打開室內燈光大亮，哪有半點睡覺的影子？
溫言前進幾步。
“hi~爸爸。”梁望佑忽然從衛生間探出小腦袋。
看樣子心情還不錯，溫言松了口氣。
隨著家庭的完整，梁望佑這個混世大魔王的性格初露端倪，以前不想上學總挨梁世京的責問，現在學聰明了，知道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玩。膽子變得很大，居然在上個月獨自安排機組人員和保鏢把他送到其他國家跟朋友打馬球。梁世京當場沒收了他的大飛機，梁望佑當場就瘋了。
那幾天溫言24小時待在福利院，對那一大一小alpha眼不見心不煩。
“有事嗎？我要睡啦。”梁望佑乖乖地說。
雖然小alpha即將是8歲的大孩子了，但每天見到第一時間都會跑上來貼貼。溫言回頭看了眼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猶豫的梁世京，莫名其妙朝梁望佑走去。好家夥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梁望佑躲在門框後面，右手打了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
這一刻，臥室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寂靜。
半晌，溫言面無表情地說，“有誰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嗎？”
“是我自己要玩槍的。”梁望佑倒是很有擔當，用沒骨折的左手抱住他的大腿，“不關父親的事，後坐力太大了沒有握緊打在手上，不是真的子彈，是演習槍的空包彈……”
軍部槍支器械管制極為嚴苛，就算梁望佑想玩沒有梁世京首肯他無論如何也拿不到的。而且一個後坐力就讓手骨骨折，那更不能是普通手槍。
梁世京斂眉：“當時——”
“你不要說話。”溫言打斷他，問梁望佑，“醫生怎麽說？”
“戴一個月石膏就好啦。”梁望佑埋下頭，訥訥地回。
溫言只覺得眼前一黑，第一次沒關心梁望佑疼不疼，剜了梁世京一眼走出臥室，砰的一聲關上對面房門。
梁世京敲了半天門，換來一句悶悶的“走開啊！”
“看吧，我就知道瞞不住，還不如讓我去大姐姐家避避風頭。”梁望佑白眼翻出天際。
梁世京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生日躲得過去？”
半個月後就是梁望佑生日，他口中的大姐姐就是鄰國那對首席夫婦正在讀高中的女兒，就算去避風頭也瞞不住。當然梁世京也沒想瞞，他只是還沒想好怎麽說。
想著挨一晚是一晚……
今夜兩父子只好勉為其難一起睡，皆直挺挺躺在床上盯天花板。
“爸爸待會兒應該會偷偷進來看我吧？”梁望佑枕著他的小枕頭揣測。
以前他不舒服的時候溫言都會整晚陪著他，就算不嚴重至少也會起夜過來看看他，他相信今晚溫言一定跟往常一樣會過來。
“不然誰願意跟你睡。”梁世京手臂搭在眼皮上，冷冷地回。
“如果他不來的話，是不是證明他生氣啦？”
“你以為。”
“什麽意思？”
“你是豬嗎？”
“是你自己沒有說清楚！”梁望佑一下子就氣了，“煩死了。”
梁世京不煩嗎？
“聽不懂怪誰。”
“是你自己沒講清楚！”
“你不玩槍手會斷嗎？”
“那也是你縱容我的！”
“你不提要求我能縱容你嗎？”
“出去。”梁望佑爬起來，直指門口，“我不想跟你一起睡覺。”
出去就出去。
梁世京立刻掀開被子黑著臉走了，低低的敲門聲從對面傳進來，卻始終聽不見對面開門的動靜，最後安靜很多秒他又回來了。
梁望佑單手捂臉：“完了……”
“托你的福。”梁世京重新躺下，面無表情地說，“確實完了。”
“該怎麽辦呀……”
“閉嘴。”
“哭也不準嗎……嗚嗚嗚嗚……”
梁世京：“讓他聽到我又該怎麽辦？”
說來也是弄巧成拙，這晚溫言根本睡不著。明明二十多年一個人也睡習慣了，現在身側突然少了梁世京，總覺得被子都沒有那麽溫暖了。每個晚上梁世京都會給他很多的安全感，比如從腰後完全把他攬進胸膛，以湯勺式的姿勢睡一整夜。背上暖烘烘的，溫言只需要閉上眼睛蜷起身體安然入眠。梁世京有時候甚至會把他的手包裹住，埋在他的肩膀上沈睡，淺淺的呼吸噴灑在耳後，兩人心跳頻率漸漸都會一致。
輾轉反側到了半夜，溫言實在放心不下梁望佑的手，偷偷摸摸打開房門出去。很巧的是，剛好碰到巡邏路過的安保團隊。
“溫先生。”見他出來，兩名保鏢雙手貼著褲縫頷首示意。
“梁世京還在書房工作嗎？”溫言滿面愁容，大的小的都不省心。
臨近大會梁世京確實忙，往往會加班到深夜時分，為了不打擾他溫言要麽找紀領事問一問要麽找這些安保人員。
安保人員說：“陪小少爺睡了。”
溫言頓了下，“哦，辛苦你們了。”
看來梁世京還是知道自己有點不對的，看來梁望佑有梁世京照顧也就不需要自己去了。所以溫言回了房間，於是兩父子就沒有等到他。
天快亮時，梁望佑掛著倆大大的熊貓眼，昏昏沈沈地說，“完蛋了……”說完啪唧倒到枕頭上睡著了。
接下來兩父子做小伏低好幾天，溫言心裏清楚但就是不理他們。梁望佑膽子大梁世京也能這麽粗心嗎？哪怕是演練的空包彈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怎樣都不該縱容。他明白梁世京寵溺梁望佑的心態，畢竟五歲前的梁望佑是他親手養大的，那也不能寵溺到這種地步，放任他玩危險的槍。
這件事只能冷處理，盡管溫言根本不會對梁世京發脾氣。
早上梁世京會穿戴整齊地等在走廊，溫言不理他，他會找個有些生硬話題，例如“今天去不去福利院？”“我送你吧。”“中午一起吃飯吧。”“我來接你吧。”
溫言本來都沒有很生氣了，結果轉眼一看打著石膏的梁望佑從臥室出來。
“爸爸，你看今天天氣好好呢。”
“我的手一點都不疼，真的。”
“雖然父親有錯，但是我也有錯……”
好說歹說家裏能清靜幾天，溫言也終於有時間做些自己的事。白天去福利院負責募捐活動，晚上則在臥室裏畫圖。
盛夏一過秋日轉眼就到了。
有個alpha要過生日了。
有個拖欠了多年的生日願望還沒有兌現。
純白的素描畫紙上堪堪呈現領帶夾的雛形，兩道無比流暢線條的端點交接在一起，不僅融合了橡木樹和波浪的曲線，還有一道分叉出來的小圓點。對於這裏溫言還沒想好設計什麽內容。如果用大鉆鑲嵌太過高調，並不符合梁世京穩重的身份，如果不設計又會顯得過於單調。
在小小一枚領帶夾下功夫實在是有些傷腦筋。
一盞夜燈、一張書桌、一本畫紙、一支炭筆，是溫言每天晚上打交道的物品。梁世京總是來敲門，又不敢真逼他，哪怕沒鎖沒得到允許也不會貿然進來，所以一直到梁望佑生日兩人還沒徹底恢覆從前的親密關系。
這次梁望佑生日的陣勢比往日都要盛大，聯盟七國首席攜帶家屬齊到首都，生日也是照例定在真正生日的前一天，是一場國宴。
下午四點，他們三人先在家中用過飯，然後啟程前往會廳。
今日一家三口統一黑色西裝，梁世京看起來跟往日沒什麽變化，但他是高興的，因為那枚掉鉆的領帶夾歷經無數重大場合後光榮退休了。現在他腹前別著一枚嶄新的、綠鉆偏藍的新款領帶夾。那個小圓點是一個極其簡約的小海獺腦袋，只有細看才能分辨。
梁望佑一大早驚奇地發現了，纏著梁世京要看。
梁世京不給碰梁望佑又來找溫言告狀。
一天天地，溫言真是煩得很……
“溫言，我的生日禮物是什麽呀。”梁望佑死乞白賴趴在身上，梁世京把他提到對面坐著去，挪動靠到溫言身邊，虛虛抓住他的手。
“別氣了。”
溫言偏過臉，若有若無地哼了聲。
“以後再也不會了。”梁世京低聲保證。
梁望佑烏溜溜的大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你們又背著我說悄悄話？”
“他手都快好了。”梁世京繼續說。
溫言轉回臉來：“知道了。”
不得不說姿態是有點高的，但內心是有些竊喜的。
“不生氣了？”
“嗯。”
聽到這句，梁世京便開始玩他的手指。
車子一直穩穩行駛，經過籠罩在大片夕陽裏的首都，緩緩駛進大片綠色的靜區。這是一幢占地遼闊、僅以國家名義接待外賓的莊園。氣勢恢宏的廊門，一塵不染的雙向馬路，每隔五十米距離便有衣冠楚楚的迎賓人員，但這個地方非常的靜謐。錯落有致的林子映出帶著霞意的殘天，斑駁的光塊落在草坪。車子繼續往前才隱約能見到三兩賓客。駛過雕像噴泉車子在紅毯停駐，
程琢恭立門前，快步走來。
“溫先生、首席。”
梁望佑率先鉆出車內，“你都不叫我！”不等回答他一溜煙兒就跑了，因為賓客都已到齊，他酷酷的大姐姐也來了，他得去找她。
接著梁世京下車，按照慣例這時候他應該將西裝扣好，但他沒有，只是很隨意地理了理下擺，然後轉身站定，朝車內伸手。
下一秒，一只清瘦修長的手指從車內伸出來，穩穩握住他的手。
Omega和alpha真正意義上的同框早在幾月前就已有過，但這一幕後來在聯盟八國廣為流傳。
淡金色的夕陽下，高聳的門廳前。
S級alpha自己衣冠尚未整理妥帖，便急不可耐地去接omega的手。兩人皆是正裝，側著光，光線描摹出他們完美的輪廓。
“牽手不好吧？”溫言還是有點不適應在這麽莊重的場合與梁世京近距離接觸。
“挺好。”梁世京下巴微擡，“走吧，梁望佑又要偷吃蛋糕了。”
兩人踩著通鋪的手工地毯一路來到正廳，隨著安保人員將門拉開略顯嘈雜的人聲從門縫溢出來，不過很快就消失了。這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賓客不約而同將話題終結，回首看來，露出微笑。
“溫先生。”
“首席。”
人群緩緩讓開一條甬道，此起彼伏的招呼由遠及近地傳來。
這些社交的任務都是梁世京的，七名首席他肯定是要打照面的，所以溫言側臉對他說，“你去吧，我先去跟林叔叔說話。”
林亦初和幾名部長站在靠窗的位置聊天，隔空向他舉了舉杯。
“幫我問好。”梁世京低聲說。
“知道。”
溫言一路微笑著對眾人示意，拿過侍應生托盤裏的酒，去到窗邊。這幾名部長見他來問過好識趣地走了。林亦初身姿挺拔地宛若一棵勁松，和藹一笑，“難得你肯陪他出來。”
溫言假裝很渴喝了一大口香檳。
林亦初又笑了兩聲，眼皮部位起了些皺褶。
“最近身體還好吧？”
這句話本來應該是身為晚輩的溫言來問，他不再假裝很渴，乖乖答，“很好，換過的腺體已經長成我自己的了。”
每隔十天便是雷打不動的覆檢，胡立每次看報告都要發出一種類似看到奇跡的感嘆，alpha的腺體組織換給omega，在手術沒成功之前任何醫生聽到都要批評一句荒謬。但手術成功了，並且置換的腺體組織每時每刻都在正常運轉。
這怎麽不算奇跡呢？
愛本來就是這世間最常見的奇跡。
見溫言有些出神，林亦初笑著說：“小梁是個很不容易的人，你要珍惜。”
溫言回頭，在觥籌交錯的人群裏一眼便找到梁世京。梁世京的交談對象是一個小國的首席，他正在聆聽對方講話，或許是察覺到目光，隔著遙遙的距離望來。溫言怕打擾他趕緊錯開視線，問林亦初為什麽。
“沒什麽。”林亦初目光欣慰地看著他，搖搖頭，輕聲說，“沒什麽。”
就像溫言永遠不會回答梁世京那個有關原諒與否的答案，林亦初也永遠不會告訴溫言在他腺體出問題那段時間，梁世京黔驢技窮、殫精竭慮到了何種地步。
托付梁望佑、安排大選。
這樁樁件件，也許彼時的梁世京也沒有想過還能有今日。
所以這份難堪的體面林亦初作為長輩永遠為他保留，因為有些話講得太多對溫言來說反而是一種負擔。只要梁世京不提，他會永遠裝作沒發生過。
說起來梁望佑。
林亦初問：“小佑呢？”
溫言如夢初醒，是啊，梁望佑呢？
今日這些人都是為他而來，肯定是要帶他出來問好的。本來這個生日仍然可以保持一如既往地低調過了，但溫言明白梁世京的用意。隨著梁望佑慢慢長大，許多能力需要培養在名利場培養起來了。
“我去找找。”溫言放下酒杯，“等下帶他過來。”
“好。”
林亦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轉身去到露臺，雙手撐著雕石欄桿眺望暮色大地。許多年前他與好友溫則成也是這樣站在露臺前，閑聊溫言長大是什麽樣子，現在溫言過得很好，就很好了。
溫言並不知道他和梁世京、梁望佑今天一家三口齊齊出動，令林亦初多麽感慨，他還在尋找梁望佑的路上，沒有費什麽工夫，循著保鏢的指引就能輕松知道梁望佑在什麽地方。
穿過走廊來到休息區，溫言推開門。
房間有一群年紀尚小的少年，兩個高高大大的alpha在壁櫥閑聊，窗外有個omega在打電話，還有的玩手機游戲。梁望佑坐在地毯上單手拆禮盒，那對首席夫婦的女兒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這就是他最喜歡的大姐姐了。
“噢爸爸來啦。”梁望佑第一個發現他。
話畢，這群首席的孩子們扭頭看來，斂神的斂神、正色的正色、收手機的收手機，紛紛起身打招呼。
“溫叔叔。”
“溫先生。”
“你們好。”溫言笑了笑，關上門問，“沒打擾你們吧？”
當然是沒有的，而且他們還跟溫言聊得很是愉快。因為溫言不像梁世京那麽冷冰冰，會笑會關心人，這群孩子最大也就17歲，跟他很是合得來。外面大人的世界太過覆雜，所以他們約好來這裏偷閑。梁望佑在這裏簡直是團寵，因為他最小，又過生日又受傷了。大家又喜歡逗他又愛跟他說話。
一群人聊得太開心忘了時間，直到一個多小時後房門再次開啟。
梁世京站在門口，對這群孩子的招呼只是簡單點頭回應，視線準確落在溫言身上，眾目睽睽地問，“餓了沒？”
他的孩子吊著一只手臂爬在書架上玩他不管，偏偏問成年的omega這麽細枝末節的問題。
溫言有點抹不開臉面，趕緊匆匆向眾人告別，跟著梁世京一起出去才知道晚宴即將開始。
“怎麽不告訴他們？”他問。
梁世京：“不關我事。”
溫言：“……”
晚宴鋪滿鮮花和美食的長條桌一眼望不到盡頭，梁望佑坐在直線型的最中間，在他的左側是梁世京，在他的右側是溫言。
總之，溫言和梁望佑都在梁世京的右側。
只需要擡擡眼，愛的人都在身邊。
溫言發現梁世京今天的西裝就沒扣起來過，當然就算他腹前就算別著一朵花也沒誰敢細看。所以在落座前溫言俯身，很自然地給梁世京調整了一下領帶夾角度，這一下所有目光都落了過來。
梁世京眉微揚，深切地看了他一眼。
溫言不接，徑直落座。
幾秒後，梁世京把座椅向後調整了一點，用銀勺匙碰了碰長笛杯杯壁，長桌乃至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下來。旋即他眼神示意梁望佑，梁望佑左手高舉果汁杯，接著大家都高高舉杯。
在高低不一的祝福中，溫言小聲說，“寶寶生日快樂。”
梁世京：“生日快樂。”
————————!!————————
每年梁望佑真正生日這天，一家三口都會在橡木灣躲貓貓，因為這個游戲所以他當鬼有一手的。後來到了18歲生日這天，他很是無語地對溫言和梁世京說，“還出千？過分了吧？”
Ps：下一個番外是後天，梁世京過生日，下下個番外是溫言過生日，一家人整整齊齊，咱誰也不虧待誰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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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快，一晃臨近梁望佑生日。
下午三點太陽正毒的時候福利院結束了慰問活動，溫言跟小朋友們一一道別再去辦公室跟年老的院長告別。老院長待他如舊，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自從梁世京“自私一次”公布他的身份後，他出行就沒有那麽方便了。
比如現在他從福利院出來，路邊不僅停有清一色的黑色防彈車，還有大批觀望的民眾和官方媒體。
“溫先生看這裏。”
“請問今天活動舉辦得順利嗎？”一名膽子頗大的外籍記者長長伸出收音話筒。
“溫先生，請問福利院活動開展幾天呢，明天也來嗎？”
“針對下月大會討論《關於活體腺體置換實施條例》的提案，請問這是否意味著首席將會正式簽署通過呢？”
“你與首席獨生子的生日宴屆時會公開舉行嗎？”
七嘴八舌的聲音和長短不一的話筒不遠不近地抵在眼前，數名保鏢維持著秩序，領頭的alpha軍官低聲道，“如果您想現在回家的話可以不用回答。”
在烈日驕陽下這群記者和民眾等了這麽久，沒關系的，如果言辭犀利不回答就好了。溫言對alpha軍官搖搖頭，走到圍起來的欄桿前，頃刻間更多的話筒湊到他面前。
“辛苦大家等了這麽久。”溫言欠了欠身，直起腰身說，“關於各位的問題我都會解答，請不要擁擠註意安全。”
話畢，躁動的人群一下子安分下來。
因為今天做活動他穿得並不正式，簡簡單單的圓領中袖襯衣和淺色休閑褲。因為熱臉頰紅撲撲的，但是沒有熱而不耐煩，相反烤在烈日下微笑著。他像一根清新俊秀的竹，氣質溫柔、嗓音平緩。
“今天活動開展得很順利，得益於大家對公益活動的關註我們才能募捐到眾多捐款，部分資金將投入院內保障小朋友的生活，剩下資金平均分配給其他福利院做日常開支。”
“活動截至下周結束，但煩請各位盡量待在室內吧，最近實在太熱了。”溫言說，“至於置換手術的提案是否通過，這個需要交給梁世京同參會人員商議。”
“孩子的生日宴不對外公開，謝謝各位的理解。”
“生日宴會與大會毗鄰，會邀請聯盟其他首席及親屬參加嗎？”有記者問。
“這個會的。”溫言答。
“今日因為軍部有檢閱，所以首席才沒與您一起參加活動嗎？”
平常梁世京不忙都會跟溫言一起來福利院幫忙，只是小孩子都不太喜歡他。因為梁世京不高興也是冷著一張臉，高興也是冷著一張臉。再加上軍部檢閱來不了，梁望佑一大早倒是急吼吼地跟著去了，他要去看槍看戰鬥機。其實梁世京同來基本不會發生這段對話，他不允許溫言暴露在這麽“危險”的大眾面前。溫言常看外國媒體寫他是個嚴酷的獨裁者，為了轉變外界這種偏見，溫言更多時候會為他解釋兩句，賺些好感度。
“是，帶著孩子一起去了。”溫言笑著答。
Alpha軍官提醒該走了，再讓omega曬會兒太陽他得被上司問責了。
溫言鞠了一躬，“各位早點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回到橡木灣接近下午五點。
“回來啦。”紀領事笑著上前。
溫言問：“梁世京和小佑還沒回家嗎？”
現在梁世京每天再忙都會回橡木灣陪他吃每一頓飯，太忙會提前打電話回來，今天有點奇怪，什麽消息都沒有。
“大概快了吧。”紀領事說。
“哦。”溫言說，“我回房間洗澡。”
然而洗完澡吃過晚飯兩父子還沒半點消息，溫言權當梁世京太忙或者梁望佑玩得樂不思蜀，去北邊散步消食，也是特意去給梁意禮和夏麥擦了擦一塵不染的墓碑，坐在草坪上跟他們說了會兒話。
本來溫言從前是沒有臉面來這裏的，回到橡木灣後的第一個晚上梁世京就帶他來了這裏。梁世京說如果他們還在的話會很喜歡你，他們比我更明事理。溫言楞了半晌說不出話來，梁世京什麽都沒有提及，卻以這樣一種淺顯的方式安慰他不用擔心。
所以現在溫言常常到這裏來坐坐，有時候說一些今天所發生的事，一些發生在這個家裏快樂的事情。有時候一句話也不說，靜靜拂去落葉整理草坪。
天漸漸黑了，小鹿們也散步到這裏。
溫言撫摸著它們的頭，“晚上好呀。”
等到天徹底黑了，他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起身回家。兜裏手機驀地響了一聲，來自不知道哪天梁世京給他自己換的專屬提示音，對話框裏的信息是：在哪裏？
梁世京永遠言簡意賅，這句話的意思是“在家的哪裏”
溫言回：北麓，你回家了嗎。
梁世京：還要一會兒。
溫言加快腳步，結果剛剛邁到白石階梯第一步梁世京就從樓裏出來了。溫言疑惑地歪了歪頭，“不是還要一會兒才回來嗎？”
“發錯了。”梁世京表情有些怪。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溫言任他牽著上樓、換鞋，進正廳，在明亮的光線下發現梁世京襯衣有些明顯的褶皺，“怎麽弄的？小佑又跟你發脾氣了？”
“沒有，有點累。”
想來檢閱軍部一整天是很累，溫言沒多想地說早點休息，又轉念一想梁世京這種能連開三十多個小時大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喊累，那梁望佑今天在軍部得瘋成什麽樣子？他撒開梁世京的手去擰梁望佑房門，剛轉身手腕被緊緊攥住。
“怎麽了？”
“他睡了，明天再看吧。”梁世京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哦，好的。”溫言點點頭，跟著梁世京走了兩步，突然甩開他的手轉身往梁望佑房間去。
不用想，這兩人肯定又吵架了。
100%
隨著臥房門打開室內燈光大亮，哪有半點睡覺的影子？
溫言前進幾步。
“hi~爸爸。”梁望佑忽然從衛生間探出小腦袋。
看樣子心情還不錯，溫言松了口氣。
隨著家庭的完整，梁望佑這個混世大魔王的性格初露端倪，以前不想上學總挨梁世京的責問，現在學聰明了，知道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玩。膽子變得很大，居然在上個月獨自安排機組人員和保鏢把他送到其他國家跟朋友打馬球。梁世京當場沒收了他的大飛機，梁望佑當場就瘋了。
那幾天溫言24小時待在福利院，對那一大一小alpha眼不見心不煩。
“有事嗎？我要睡啦。”梁望佑乖乖地說。
雖然小alpha即將是8歲的大孩子了，但每天見到第一時間都會跑上來貼貼。溫言回頭看了眼站在門口、臉色有些猶豫的梁世京，莫名其妙朝梁望佑走去。好家夥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梁望佑躲在門框後面，右手打了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
這一刻，臥室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寂靜。
半晌，溫言面無表情地說，“有誰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嗎？”
“是我自己要玩槍的。”梁望佑倒是很有擔當，用沒骨折的左手抱住他的大腿，“不關父親的事，後坐力太大了沒有握緊打在手上，不是真的子彈，是演習槍的空包彈……”
軍部槍支器械管制極為嚴苛，就算梁望佑想玩沒有梁世京首肯他無論如何也拿不到的。而且一個後坐力就讓手骨骨折，那更不能是普通手槍。
梁世京斂眉：“當時——”
“你不要說話。”溫言打斷他，問梁望佑，“醫生怎麽說？”
“戴一個月石膏就好啦。”梁望佑埋下頭，訥訥地回。
溫言只覺得眼前一黑，第一次沒關心梁望佑疼不疼，剜了梁世京一眼走出臥室，砰的一聲關上對面房門。
梁世京敲了半天門，換來一句悶悶的“走開啊！”
“看吧，我就知道瞞不住，還不如讓我去大姐姐家避避風頭。”梁望佑白眼翻出天際。
梁世京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生日躲得過去？”
半個月後就是梁望佑生日，他口中的大姐姐就是鄰國那對首席夫婦正在讀高中的女兒，就算去避風頭也瞞不住。當然梁世京也沒想瞞，他只是還沒想好怎麽說。
想著挨一晚是一晚……
今夜兩父子只好勉為其難一起睡，皆直挺挺躺在床上盯天花板。
“爸爸待會兒應該會偷偷進來看我吧？”梁望佑枕著他的小枕頭揣測。
以前他不舒服的時候溫言都會整晚陪著他，就算不嚴重至少也會起夜過來看看他，他相信今晚溫言一定跟往常一樣會過來。
“不然誰願意跟你睡。”梁世京手臂搭在眼皮上，冷冷地回。
“如果他不來的話，是不是證明他生氣啦？”
“你以為。”
“什麽意思？”
“你是豬嗎？”
“是你自己沒有說清楚！”梁望佑一下子就氣了，“煩死了。”
梁世京不煩嗎？
“聽不懂怪誰。”
“是你自己沒講清楚！”
“你不玩槍手會斷嗎？”
“那也是你縱容我的！”
“你不提要求我能縱容你嗎？”
“出去。”梁望佑爬起來，直指門口，“我不想跟你一起睡覺。”
出去就出去。
梁世京立刻掀開被子黑著臉走了，低低的敲門聲從對面傳進來，卻始終聽不見對面開門的動靜，最後安靜很多秒他又回來了。
梁望佑單手捂臉：“完了……”
“托你的福。”梁世京重新躺下，面無表情地說，“確實完了。”
“該怎麽辦呀……”
“閉嘴。”
“哭也不準嗎……嗚嗚嗚嗚……”
梁世京：“讓他聽到我又該怎麽辦？”
說來也是弄巧成拙，這晚溫言根本睡不著。明明二十多年一個人也睡習慣了，現在身側突然少了梁世京，總覺得被子都沒有那麽溫暖了。每個晚上梁世京都會給他很多的安全感，比如從腰後完全把他攬進胸膛，以湯勺式的姿勢睡一整夜。背上暖烘烘的，溫言只需要閉上眼睛蜷起身體安然入眠。梁世京有時候甚至會把他的手包裹住，埋在他的肩膀上沈睡，淺淺的呼吸噴灑在耳後，兩人心跳頻率漸漸都會一致。
輾轉反側到了半夜，溫言實在放心不下梁望佑的手，偷偷摸摸打開房門出去。很巧的是，剛好碰到巡邏路過的安保團隊。
“溫先生。”見他出來，兩名保鏢雙手貼著褲縫頷首示意。
“梁世京還在書房工作嗎？”溫言滿面愁容，大的小的都不省心。
臨近大會梁世京確實忙，往往會加班到深夜時分，為了不打擾他溫言要麽找紀領事問一問要麽找這些安保人員。
安保人員說：“陪小少爺睡了。”
溫言頓了下，“哦，辛苦你們了。”
看來梁世京還是知道自己有點不對的，看來梁望佑有梁世京照顧也就不需要自己去了。所以溫言回了房間，於是兩父子就沒有等到他。
天快亮時，梁望佑掛著倆大大的熊貓眼，昏昏沈沈地說，“完蛋了……”說完啪唧倒到枕頭上睡著了。
接下來兩父子做小伏低好幾天，溫言心裏清楚但就是不理他們。梁望佑膽子大梁世京也能這麽粗心嗎？哪怕是演練的空包彈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怎樣都不該縱容。他明白梁世京寵溺梁望佑的心態，畢竟五歲前的梁望佑是他親手養大的，那也不能寵溺到這種地步，放任他玩危險的槍。
這件事只能冷處理，盡管溫言根本不會對梁世京發脾氣。
早上梁世京會穿戴整齊地等在走廊，溫言不理他，他會找個有些生硬話題，例如“今天去不去福利院？”“我送你吧。”“中午一起吃飯吧。”“我來接你吧。”
溫言本來都沒有很生氣了，結果轉眼一看打著石膏的梁望佑從臥室出來。
“爸爸，你看今天天氣好好呢。”
“我的手一點都不疼，真的。”
“雖然父親有錯，但是我也有錯……”
好說歹說家裏能清靜幾天，溫言也終於有時間做些自己的事。白天去福利院負責募捐活動，晚上則在臥室裏畫圖。
盛夏一過秋日轉眼就到了。
有個alpha要過生日了。
有個拖欠了多年的生日願望還沒有兌現。
純白的素描畫紙上堪堪呈現領帶夾的雛形，兩道無比流暢線條的端點交接在一起，不僅融合了橡木樹和波浪的曲線，還有一道分叉出來的小圓點。對於這裏溫言還沒想好設計什麽內容。如果用大鉆鑲嵌太過高調，並不符合梁世京穩重的身份，如果不設計又會顯得過於單調。
在小小一枚領帶夾下功夫實在是有些傷腦筋。
一盞夜燈、一張書桌、一本畫紙、一支炭筆，是溫言每天晚上打交道的物品。梁世京總是來敲門，又不敢真逼他，哪怕沒鎖沒得到允許也不會貿然進來，所以一直到梁望佑生日兩人還沒徹底恢覆從前的親密關系。
這次梁望佑生日的陣勢比往日都要盛大，聯盟七國首席攜帶家屬齊到首都，生日也是照例定在真正生日的前一天，是一場國宴。
下午四點，他們三人先在家中用過飯，然後啟程前往會廳。
今日一家三口統一黑色西裝，梁世京看起來跟往日沒什麽變化，但他是高興的，因為那枚掉鉆的領帶夾歷經無數重大場合後光榮退休了。現在他腹前別著一枚嶄新的、綠鉆偏藍的新款領帶夾。那個小圓點是一個極其簡約的小海獺腦袋，只有細看才能分辨。
梁望佑一大早驚奇地發現了，纏著梁世京要看。
梁世京不給碰梁望佑又來找溫言告狀。
一天天地，溫言真是煩得很……
“溫言，我的生日禮物是什麽呀。”梁望佑死乞白賴趴在身上，梁世京把他提到對面坐著去，挪動靠到溫言身邊，虛虛抓住他的手。
“別氣了。”
溫言偏過臉，若有若無地哼了聲。
“以後再也不會了。”梁世京低聲保證。
梁望佑烏溜溜的大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你們又背著我說悄悄話？”
“他手都快好了。”梁世京繼續說。
溫言轉回臉來：“知道了。”
不得不說姿態是有點高的，但內心是有些竊喜的。
“不生氣了？”
“嗯。”
聽到這句，梁世京便開始玩他的手指。
車子一直穩穩行駛，經過籠罩在大片夕陽裏的首都，緩緩駛進大片綠色的靜區。這是一幢占地遼闊、僅以國家名義接待外賓的莊園。氣勢恢宏的廊門，一塵不染的雙向馬路，每隔五十米距離便有衣冠楚楚的迎賓人員，但這個地方非常的靜謐。錯落有致的林子映出帶著霞意的殘天，斑駁的光塊落在草坪。車子繼續往前才隱約能見到三兩賓客。駛過雕像噴泉車子在紅毯停駐，
程琢恭立門前，快步走來。
“溫先生、首席。”
梁望佑率先鉆出車內，“你都不叫我！”不等回答他一溜煙兒就跑了，因為賓客都已到齊，他酷酷的大姐姐也來了，他得去找她。
接著梁世京下車，按照慣例這時候他應該將西裝扣好，但他沒有，只是很隨意地理了理下擺，然後轉身站定，朝車內伸手。
下一秒，一只清瘦修長的手指從車內伸出來，穩穩握住他的手。
Omega和alpha真正意義上的同框早在幾月前就已有過，但這一幕後來在聯盟八國廣為流傳。
淡金色的夕陽下，高聳的門廳前。
S級alpha自己衣冠尚未整理妥帖，便急不可耐地去接omega的手。兩人皆是正裝，側著光，光線描摹出他們完美的輪廓。
“牽手不好吧？”溫言還是有點不適應在這麽莊重的場合與梁世京近距離接觸。
“挺好。”梁世京下巴微擡，“走吧，梁望佑又要偷吃蛋糕了。”
兩人踩著通鋪的手工地毯一路來到正廳，隨著安保人員將門拉開略顯嘈雜的人聲從門縫溢出來，不過很快就消失了。這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賓客不約而同將話題終結，回首看來，露出微笑。
“溫先生。”
“首席。”
人群緩緩讓開一條甬道，此起彼伏的招呼由遠及近地傳來。
這些社交的任務都是梁世京的，七名首席他肯定是要打照面的，所以溫言側臉對他說，“你去吧，我先去跟林叔叔說話。”
林亦初和幾名部長站在靠窗的位置聊天，隔空向他舉了舉杯。
“幫我問好。”梁世京低聲說。
“知道。”
溫言一路微笑著對眾人示意，拿過侍應生托盤裏的酒，去到窗邊。這幾名部長見他來問過好識趣地走了。林亦初身姿挺拔地宛若一棵勁松，和藹一笑，“難得你肯陪他出來。”
溫言假裝很渴喝了一大口香檳。
林亦初又笑了兩聲，眼皮部位起了些皺褶。
“最近身體還好吧？”
這句話本來應該是身為晚輩的溫言來問，他不再假裝很渴，乖乖答，“很好，換過的腺體已經長成我自己的了。”
每隔十天便是雷打不動的覆檢，胡立每次看報告都要發出一種類似看到奇跡的感嘆，alpha的腺體組織換給omega，在手術沒成功之前任何醫生聽到都要批評一句荒謬。但手術成功了，並且置換的腺體組織每時每刻都在正常運轉。
這怎麽不算奇跡呢？
愛本來就是這世間最常見的奇跡。
見溫言有些出神，林亦初笑著說：“小梁是個很不容易的人，你要珍惜。”
溫言回頭，在觥籌交錯的人群裏一眼便找到梁世京。梁世京的交談對象是一個小國的首席，他正在聆聽對方講話，或許是察覺到目光，隔著遙遙的距離望來。溫言怕打擾他趕緊錯開視線，問林亦初為什麽。
“沒什麽。”林亦初目光欣慰地看著他，搖搖頭，輕聲說，“沒什麽。”
就像溫言永遠不會回答梁世京那個有關原諒與否的答案，林亦初也永遠不會告訴溫言在他腺體出問題那段時間，梁世京黔驢技窮、殫精竭慮到了何種地步。
托付梁望佑、安排大選。
這樁樁件件，也許彼時的梁世京也沒有想過還能有今日。
所以這份難堪的體面林亦初作為長輩永遠為他保留，因為有些話講得太多對溫言來說反而是一種負擔。只要梁世京不提，他會永遠裝作沒發生過。
說起來梁望佑。
林亦初問：“小佑呢？”
溫言如夢初醒，是啊，梁望佑呢？
今日這些人都是為他而來，肯定是要帶他出來問好的。本來這個生日仍然可以保持一如既往地低調過了，但溫言明白梁世京的用意。隨著梁望佑慢慢長大，許多能力需要培養在名利場培養起來了。
“我去找找。”溫言放下酒杯，“等下帶他過來。”
“好。”
林亦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轉身去到露臺，雙手撐著雕石欄桿眺望暮色大地。許多年前他與好友溫則成也是這樣站在露臺前，閑聊溫言長大是什麽樣子，現在溫言過得很好，就很好了。
溫言並不知道他和梁世京、梁望佑今天一家三口齊齊出動，令林亦初多麽感慨，他還在尋找梁望佑的路上，沒有費什麽工夫，循著保鏢的指引就能輕松知道梁望佑在什麽地方。
穿過走廊來到休息區，溫言推開門。
房間有一群年紀尚小的少年，兩個高高大大的alpha在壁櫥閑聊，窗外有個omega在打電話，還有的玩手機游戲。梁望佑坐在地毯上單手拆禮盒，那對首席夫婦的女兒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這就是他最喜歡的大姐姐了。
“噢爸爸來啦。”梁望佑第一個發現他。
話畢，這群首席的孩子們扭頭看來，斂神的斂神、正色的正色、收手機的收手機，紛紛起身打招呼。
“溫叔叔。”
“溫先生。”
“你們好。”溫言笑了笑，關上門問，“沒打擾你們吧？”
當然是沒有的，而且他們還跟溫言聊得很是愉快。因為溫言不像梁世京那麽冷冰冰，會笑會關心人，這群孩子最大也就17歲，跟他很是合得來。外面大人的世界太過覆雜，所以他們約好來這裏偷閑。梁望佑在這裏簡直是團寵，因為他最小，又過生日又受傷了。大家又喜歡逗他又愛跟他說話。
一群人聊得太開心忘了時間，直到一個多小時後房門再次開啟。
梁世京站在門口，對這群孩子的招呼只是簡單點頭回應，視線準確落在溫言身上，眾目睽睽地問，“餓了沒？”
他的孩子吊著一只手臂爬在書架上玩他不管，偏偏問成年的omega這麽細枝末節的問題。
溫言有點抹不開臉面，趕緊匆匆向眾人告別，跟著梁世京一起出去才知道晚宴即將開始。
“怎麽不告訴他們？”他問。
梁世京：“不關我事。”
溫言：“……”
晚宴鋪滿鮮花和美食的長條桌一眼望不到盡頭，梁望佑坐在直線型的最中間，在他的左側是梁世京，在他的右側是溫言。
總之，溫言和梁望佑都在梁世京的右側。
只需要擡擡眼，愛的人都在身邊。
溫言發現梁世京今天的西裝就沒扣起來過，當然就算他腹前就算別著一朵花也沒誰敢細看。所以在落座前溫言俯身，很自然地給梁世京調整了一下領帶夾角度，這一下所有目光都落了過來。
梁世京眉微揚，深切地看了他一眼。
溫言不接，徑直落座。
幾秒後，梁世京把座椅向後調整了一點，用銀勺匙碰了碰長笛杯杯壁，長桌乃至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下來。旋即他眼神示意梁望佑，梁望佑左手高舉果汁杯，接著大家都高高舉杯。
在高低不一的祝福中，溫言小聲說，“寶寶生日快樂。”
梁世京：“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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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梁望佑真正生日這天，一家三口都會在橡木灣躲貓貓，因為這個游戲所以他當鬼有一手的。後來到了18歲生日這天，他很是無語地對溫言和梁世京說，“還出千？過分了吧？”
Ps：下一個番外是後天，梁世京過生日，下下個番外是溫言過生日，一家人整整齊齊，咱誰也不虧待誰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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