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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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雲淡,溪流淙淙,瀾水鎮民風淳樸,風景秀麗,早上八點集市已經很熱鬧了,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裴妄書買了一棟鎮上的自建房,原本的住戶要搬到城裏兒子那裏去,急著把房子賣掉,裴妄書就以一個不錯的價格拿到手了,他之前和朋友合辦的機構賺了不少錢,買下房子之後還有很多富餘。

房子是一棟三層小院,只是年頭有點久,他買完之後請人裏裏外外又裝修了一遍,完全按照以前許辭盈的喜好來的,綠色系居多,看起來活力盎然,綠意澎湃。

許辭盈在下午五六點的時候醒來,她最近太累了,一覺把之前沒睡的都補上了。

一睜眼就是完全陌生的環境,墻壁刷成了木色,床上和床邊都堆滿了玩偶,地上鋪著淡綠色小狗地毯,小陽臺上栽滿了綠植。

打開門走出去,也是一片陌生,可裝潢擺設莫名讓她心裏高興,眼前一亮。

“辭盈?正要來看看你醒了沒,飯做好了,我們先吃飯吧。”

裴妄書從樓梯走上來,見許辭盈已經醒了,便臉上堆滿笑容走過來。

許辭盈臉色一變,一言難盡地看著他走近,然後擡手,甩了一個巴掌在他臉上。

裴妄書懵了一瞬,隨即握住了許辭盈的手,站在原地沒說話,像是等她先質問。

“沒有想說的嗎?”許辭盈語調冰冷。

裴妄書垂下了頭,“我們……在這裏過年。”

許辭盈眼睛一瞪,面色不虞:“你騙了我,是麽?”

“這不算騙。辭盈,我想這不算騙。”

許辭盈冷笑:“對,不是騙。是……拐。”

裴妄書神色灰敗,明明知道他活該,可許辭盈還是心軟了。

“為什麽?”

裴妄書擡眼,暗沈沈的一片,掃過許辭盈的面頰,“為什麽?那你又為什麽要遠離我?”

“和以前一樣不好嗎?我陪著你,一直陪著你,人生裏把你放在第一位。”

“你又為什麽聽了別人幾句話就要改變這一切?”

許辭盈忍了又忍,“我說過了,我們都成年了,需要有自己的空間和生活。”

“哼。”裴妄書嘲弄地笑笑,目光陰翳,“許辭盈,他們究竟算什麽?值得你來傷害我嗎?”

“為什麽?”

裴妄書伸手去碰她的發絲,嗓音哀挽又難過,“為什麽不能把所有的情感都放在我身上?”

“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何必要在意?明明我們、我們才是最親近,彼此最重要的人啊!”

他的語氣很委屈,許辭盈簡直要氣炸了。

“你在責怪我嗎?現在,你在怪我嗎?”

裴妄書搖頭,“不,我不怪你。我永遠不會怪你。我只恨自己沒好好看住你,讓你聽了那些不三不四的話。”

他說話時的目光堪稱溫柔繾綣,許辭盈看著卻恨不得給他眼睛戳了,心中怒火翻騰,一擡手打開他的手,冷眼看他幾秒,轉身邁步回房間。

裴妄書追上來,差點被門砸臉上,他好脾氣地敲門,不厭其煩地哄許辭盈出去吃飯。

許辭盈都沈默以對,大概是被念得煩了,輕飄飄地扔給他一句沒胃口,讓他自己吃。

“你太吵了。”

裴妄書大概把這句話聽進去了,不來煩她了,許辭盈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半夜三點,倒是不餓,她出去倒水喝,可是這房子她並不熟悉布局,不知道水在哪裏,開了燈跟個幽靈一樣在房子裏游蕩。

客廳前面有個單獨開辟出來的烹飪區域,不過用具很簡單,不像是平時做飯的地方,許辭盈找到電熱水壺,自己燒了一壺開水。

剛燒開的水很燙,她倒了一杯,坐在料理臺邊等著它變涼,這時候無聊下來才發現她手機沒了。

想到一個可能,之前靠睡覺壓下去的火氣立馬躥了三尺高,冷眼掃過樓上除了自己剩下的兩個房間,估摸著其中一個裏面躺著裴妄書。

許辭盈隨便打開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啪”地一聲把燈打開,床上果然睡著人。

裴妄書迷迷糊糊地眼睛還睜不開,但稍微清醒之後便支起身體,兩只手不停揉眼睛。

“辭盈?”

他終於看清楚了,連忙穿鞋走到門口,剛從被窩裏拿出來的手很暖和,大方地包裹住許辭盈在外間冰涼的手,捂在手心裏。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許辭盈面無表情:“手機。”

裴妄書彎起唇,眸光裏漾出溫柔,“手機暫時不能給你,先忍忍吧。”

許辭盈皺眉看了他三分鐘,隨後猛地把手抽回來,翻了個白眼直接出去了。

裴妄書又追著出去了,看見許辭盈把晾涼的水喝完,才開口說話。

“餓了嗎?我給你弄點吃的吧。”

許辭盈直截了當地阻止:“不用。”

話音一落,她就又回了房間,順便關門的時候把門砸得震天響,讓裴妄書知道她很生氣。

第二天一早,她還是被裴妄書摁在桌前吃早飯,再不吃某人就要覺得她修仙了。

無奈之下,她隨便吃了點就放下了筷子,裴妄書看著她皺眉,“這就不吃了?”

桌上都是她以前愛吃的——紅豆薏米粥、紫薯包、麻圓、荷包蛋。

可她只喝了一碗粥就不吃了,也難怪裴妄書不高興。

許辭盈又想,他憑什麽不高興?

“沒胃口。”

輕飄飄的三個字就這樣堵了回去,許辭盈也不想再留在屋子裏面,幹脆出去看看小院的情況。

講真,裴妄書買的這座院子是她很喜歡的類型,瀾水鎮經濟不算好,房子也不貴,生態環境不錯,小院透著些古樸的風格,種滿了花卉綠植,還擺了秋千椅,花廊下還有桌椅竹席,看起來倒像是一個小花園。

房子一共三層,第一層是會客廳和廚房飯廳,第二層才是臥室,三層是個露天陽臺,種了點菜。

等她轉悠得差不多了,裴妄書也收拾完了,笑著說要帶許辭盈去趕集,還看似很大方地給了她兩百塊錢的紙幣。

許辭盈沒說什麽,把錢往兜裏一放,跟在裴妄書後面去趕集。

一路上空氣清新,心神舒暢,路上的居民也很熱情洋溢。

裴妄書領著許辭盈裏裏外外轉悠了一圈,把路線都摸清楚了,才去菜場買菜,大概都是居民們自己種的,菜的品相好還便宜。

裴妄書很受菜市場大爺大媽的歡迎,都招呼他去自家買菜,許辭盈觀察了一下,得出結論——他不砍價。

“我都買好了,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裴妄書滿手提著菜,眉眼彎彎。

許辭盈冷著臉輕哼一聲,“我自己逛。”

裴妄書表情略微遲疑,沒立刻答應,許辭盈原本的火氣又噌地冒起來了。

“怎麽?怕我跑了?”許辭盈略帶嘲諷地說。

裴妄書抿唇,“沒,我知道你不會。”

“你生氣,但不會走,你怕我擔心。”

許辭盈惱怒地瞪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少來揣測我!”

說完,也不管裴妄書同意沒,自己一馬當先走了,裴妄書無奈笑笑,擡腳跟了上去。

“那你先逛,我把菜拿回家再來找你。”

許辭盈側目瞟他一眼:“那你是不是應該把手機還給我?”

裴妄書又遲疑了,許辭盈更生氣了。

“怎麽?剛才不是才說我不會走。你不自信啊?”

話語中滿是譏笑,可裴妄書也只是溫和地看著她,“沒有人能在你面前完全自信。”

許辭盈楞了一下,有點想琢磨琢磨他什麽意思,可是腦子很累,她只好放棄。

最後她還是沒拿到手機,就先在主街上的店鋪裏逛逛,等裴妄書來找她。

一眼望去,小吃居多,不過她最近都沒什麽胃口,也沒有去看看的心思,就挑了一家飾品店看看。

琳瑯滿目的木飾掛在墻上,櫥窗裏也擺滿了,許辭盈一個一個仔細地看過去,消磨時間。

但看著看著也入了迷,甚至自己買了一個,也不貴,十塊錢一串的木珠手串,深褐色看起來很典雅沈靜。

裴妄書很快就找到了她,問她想去哪裏玩。

“這裏有什麽?”

“可以去DIY,前面有個木雕店,還有個陶藝店。”

“我知道,隔壁還有個蛋糕店。”

裴妄書笑了:“那你想去哪裏?”

“非要在這裏面挑嗎?”

“當然不是,看你意願。”

“我來之前看到菜市場門口有個棋牌室,我要打麻將。”許辭盈終於露出笑臉。

裴妄書滿口答應:“好,走吧。”

於是他、許辭盈,又另外找了兩個人組成一桌打麻將,最後許辭盈殺紅了眼,贏了不知道多少錢,一邊數錢一邊挑釁地朝裴妄書挑眉。

原本以為這麽折騰一上午,中午許辭盈一定能多吃點,沒想到她還是只吃了那麽一點,還沒有早上吃得多。

裴妄書皺著的眉頭更深了,許辭盈暗地裏笑他年紀輕輕就川字眉。

短短幾天,原本就不胖的許辭盈瘦了好幾圈,可是不是她不想吃,是她真得吃不下。

這也不是什麽生理性疾病,而是她再度發作的抑郁癥軀體化,嗜睡厭食、手抖心悸。

只是沒有高中時嚴重。

月上中天,許辭盈踩著毛茸茸的拖鞋出來倒水,整個二樓都開著暖氣,大冬天的即便她穿著睡衣也不冷。

可是一打開外面客廳的燈,她先看見的是陽臺外的裴妄書,弓著脊背像只貓,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桌上還擺著一瓶酒。

他看起來很憂郁,額前的頭發有些長,幾乎要蓋到眼睛了,整個人淹沒到夜色中,似乎疲憊極了。

陽臺的門關著,裏面開著暖氣,外面冷得掉冰碴子,許辭盈把倒水的事情拋之腦後,跑過去把門打開了。

“怎麽在外面?這麽冷。”

喝酒之後的人果然遲鈍些,裴妄書很慢地擡頭,看見了許辭盈,好像大腦還沒開機,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辭盈?”

他反應過來了,目光呆滯又緩慢地掃過許辭盈的睡衣,雙手握住她肩膀一轉,把她推進去了。

“外面冷,別出來。”

許辭盈一臉無語:“你倒是進來啊?”

裴妄書笑了:“酒味散了我就進來。”

以前,裴妄書既不抽煙也不喝酒,她很難見到他喝一次酒,因此今天晚上倒有些欲言又止。

“為什麽喝酒?”

他們隔著陽臺玻璃聊天,裴妄書看著她微笑。

“沒什麽,就是想喝了。”

“因為我的病嗎?”許辭盈咬了咬唇。

裴妄書沈默了一下,搖搖頭:“不是。”

“你騙人。”

“沒騙你。”

許辭盈不依不饒:“那你說原因。”

裴妄書看著她固執的神情,眼中愛憐又溫柔,忍不住伸手貼在了玻璃門上,勾勒她的面頰輪廓。

“只是突然覺得,我很沒用。”

許辭盈的心被刺痛,“為什麽這麽想?”

裴妄書不肯說了,這麽沈默了一會兒,許辭盈還是把門拉開,把裴妄書拉進了溫暖的室內,柔軟暖和的雙手搓著他冰冷的臉頰,試圖把他暖熱。

許是喝了酒,裴妄書今晚的反應慢半拍得很,好一會兒才把許辭盈的手拉下來。

“我去洗澡。”

才走出一步,他就停了下來,腰上環了一雙手臂,許辭盈突然緊緊抱他。

“別那樣想。”

她語調輕柔,慢慢地,又說了一句話。

“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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