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考

關燈
高考

四月,一個說冷不冷說熱不熱的月份,但花開得已經很好了,學校在這個時節組織高三學生去花海春游。

說是春游,其實就是三四個小時的徒步,還要自己準備水和食物。

裴妄書肯定沒想到會有這一出,許辭盈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浮現這樣一個想法,她總是想起裴妄書。

桃花開得明艷會拍下來,想發給裴妄書,吃到一顆很甜的水果也想要分享給裴妄書,食堂裏的飯很難吃,她更想要和裴妄書抱怨,告訴他想吃他做的飯,想和他待在家裏面看電視,或者是在小區裏散步。

他才走了幾天,可許辭盈的思念卻漫成了一片湖泊,最荒唐的是,她在讀三國志的時候也想到裴妄書,她覺得自己沒救了,無比地依賴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慰藉。

方雲非還和以前一樣活潑,背著一把吉他,把裝著水和午飯的書包扔給李飛挈背著,一路上時不時撥一下琴弦,哼一首歌,許辭盈很捧場地鼓掌。

一路上草長鶯飛,歡聲笑語,十七八歲的少年們意氣風發,談笑間總愛展望星辰大海,期待著明天的到來。

微風拂過每個人的發梢,青春賜予大家一樣的勇氣與堅韌,執著與明媚。

“方雲非,再來一首啊!”

班上有同學高高地揚起手臂歡呼,臉上盡是肆意張揚。

方雲非很“順應民意”地再來了一首《花海》,正應和了今天春游的目的地。

許辭盈站在人群裏跟著大家一起笑,可一切在她眼裏像是一場啞劇,她的笑是沒有聲音的,虛妄不真實的,真奇怪,為什麽一到學校的環境裏就如此地……虛假,仿佛她整個人也是假的。

許辭盈沒意思透了,站在原地只會僵硬地笑,直到肩上搭來一只溫熱的手掌。

許辭盈側頭,入眼是一臉平靜,可閃動的眸光卻讓人知道她心湖並不如所看到的毫無波瀾的雲雯。

“別笑了。”雲雯在她耳邊低語。

許辭盈擡眼看了看她,嘴角漸漸壓平,又忽然勾起一個笑容,這笑自然很多。

“雲雯,最近還好嗎?”

她們明明在同一間教室裏上課,擡頭不見低頭見,這問題要是讓別人聽起來未免奇怪又神經。

但雲雯卻自然無比,“不是很好。”

“你什麽時候能回來呢?”

“我可能回不來了。”

雲雯的臉皺了起來,許辭盈反而釋然地笑了笑,“何必執著於我有沒有在呢?雲雯,你一直以來都很優秀,我一直在全力以赴,只是,我這次是真得沒辦法超過你了。”

“你這麽厲害,我很為你高興。”

“不過……”

雲雯緊緊盯著她,“不過什麽?”

“不過,我還是有點失落,怎麽就爬不起來了呢?”

許辭盈嘴角仍帶著笑意,可雲雯卻楞楞地看著她,陷入了長久的失神。

她們如同兩條相交線,在短暫地相交之後,只會越走越遠,即便雲雯很想念曾經的許辭盈,懷念她曾給自己帶來的那些激勵和挑戰,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認,許辭盈所失去的銳意和意氣,至今都沒能找回來,她回不來了,雲雯在短暫的高中時期可能沒辦法和熟悉的許辭盈再較一次勁兒了。

她悄悄在心底和那個許辭盈告別,帶著曾經的無數次失意,無數次失敗,還有無數次的欣喜與鍥而不舍。

方雲非把野餐墊鋪好就背著吉他去給表演節目的同學伴奏了,留許辭盈在那裏收拾東西。

柯琴是這個時候來的,她一個人,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麽兩樣。

“許辭盈,抱歉。”

突如其來的道歉並不能讓許辭盈有什麽波動,她只是冷冷淡淡地“哦”了一聲。

“我當初不知道會變成後來那個樣子,我本來只想幹擾一下你的數學競賽。”

“那你成功了。不,應該說是我太沒有定力了。”

話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許辭盈手上不停地整理東西,其實已經沒有什麽需要整理了。

柯琴咬著牙,像是在遲疑,最後還是鼓起勇氣,“你以前,說我和王可心掰的原因是我見不得她比我好,我承認了,有這麽個原因。”

“我就是個愛嫉妒的人,可那又怎麽樣呢?誰能無欲無求?那是和尚!和尚都做不到呢!得是佛祖才行,我也想有個好成績考個好大學,這也是人之常情。”

許辭盈沒理她,她就自顧自繼續說話。

“誰讓你和裴妄書油鹽不進,還有那個雲潯,她也是,都不肯幫幫我,你們這些成績好的人是不是都看不起我這樣成績差的人?”

“不是。”許辭盈終於開口了,“裴妄書成績不好。”

柯琴被噎了一下,但還是迅速調整回來,接著說,“我本來只是想幹擾一下你的數學競賽,讓你也感受一下孤立無援的感覺,我真的、我真的,沒有想到最後……”

她艱難地繼續,額頭因為緊張冒出了細密的汗水,“對不起,對不起許辭盈。我沒想到會這樣,我想著你成績那麽好,也不一定就被我影響了,你就算真得沒有競賽了你還可以靠高考的,我、我沒想到,真得很對不起。”

柯琴哭了,張著嘴像只嗷嗷待哺的雛鳥,許辭盈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哭,最後冷冷道:“別哭了,你哭得好難看。”

“學校不是已經給你記過了嗎?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柯琴聽了之後,繼續張著嘴大哭,然後從野餐墊上爬起來回自己班上去,不在許辭盈面前礙眼。

“唉——”許辭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說這都什麽事兒啊!

她沒心思再待在這裏,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發會兒呆。

東躲西藏地找了好久,才找到個僻靜的地方休息,許辭盈躺在長椅上,平心靜氣的時候難免又想起裴妄書,也不知道他考試怎麽樣,題難不難?之前做的題押中了嗎?

正迷迷糊糊地快要睡了,可一陣嗚嗚咽咽的哭聲又把許辭盈驚醒,慢騰騰地坐起身來,就和一雙熟悉的眼睛對上了。

雲潯,一個好久沒見的人。

沒見過她哭,想象不出來文科魁首,天之驕女有什麽不順心的事情,雲雯第一個給她擺平了。

“許辭盈?”雲潯比她還驚訝,“你怎麽在這兒?”

許辭盈勾起一個淺笑,見到故友還是很高興的,“發呆,睡午覺。”

雲潯呆呆地站在樹下,好一會兒反應過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到許辭盈面前,讓她千萬保密,別把她哭了的事情告訴別人。

許辭盈好笑地看著對方如臨大敵的表情,最後在她炸毛之前答應了。

雲潯變了很多,從前眼底雖有化不開的憂郁,可總體來說很明媚鮮亮,像一只飽滿的橙子,可現在卻像一只被凍僵了的橙子,沒了活力,沒了張揚,整個人陷入了一種難言的陰郁,她靠在長椅上,仰頭看著天空的時候,眼眶紅透了。

然後賭氣一般地和許辭盈說了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向日葵討厭死了。”

好吧,看來她很喜歡向日葵,許辭盈心裏想。

花海春游圓滿結束,裴妄書也該回來了,許辭盈在一個很平常的下午去食堂吃飯,在小河邊和他重聚。

“怎麽樣怎麽樣?”許辭盈焦急地問。

裴妄書安撫地笑笑:“都沒什麽問題,一個月後就知道結果了。”

迎春花已經雕謝,玉蘭花還開得正盛,他們再次趴在陽臺上眺望不遠處的玉蘭樹,順便背誦高考必背篇目。

裴妄書隨便抽了一篇:“《岳陽樓記》。”

許辭盈從善如流地背,背得很順暢,但其實她過去好多次記不清這篇課文,記憶力越來越差,她要比別的人多費很多時間才能記住,反覆記反覆背,以免再次忘記。

裴妄書知道這件事,甚至給許辭盈做了好幾頓豬腦,圖個以形補形。

“吃這個又沒用。”許辭盈不愛吃。

“我就想做做,也不一定吃。”裴妄書也焦慮,做這個緩解一下。

許辭盈苦著臉吃了一口,不能再多了,這已經很給面子了。

裴妄書心滿意足地全部吃光,然後哼著歌去洗碗。

“我不想背了。”許辭盈趴在自己疊在一起的手臂上,難得地松懈。

裴妄書溫和地笑了笑:“那我們不背了。”

彼時天空正呈現著一幅絢麗的畫卷,火燒雲將天際挑染成粉紫色,如夢似幻,微風攜著十七歲最強烈的少年氣呼嘯而過。

他們並肩站在一起,定格成一幅畫,背景是絢爛的火燒雲,少女長發微揚,少年偏頭笑看著她。

方雲非舉著DV,將這一刻記錄。後來畢業之後,她把這張相片洗出來送給了許辭盈。

晚上回到家,許辭盈收到了裴妄書帶回來的禮物,一盒定勝糕,看起來很漂亮,濃濃米香撲面而來。

許辭盈拿了一塊來嘗嘗,裴妄書問她好不好吃。

“好吃。”

裴妄書笑得更高興了,“那等你高考的時候我也給你做這個,到時候肯定是一舉定勝了。”

“你什麽時候也這麽迷信了?”許辭盈又吃了一塊。

裴妄書不服氣了:“你之前不也去求平安符了嗎?要迷信也是我倆一起迷信。”

許辭盈一想也是,就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了。

時光匆匆而過,裴妄書順利通過了筆試,拿下了莞城體育大學的單招,出成績的那天梁夢過來給兩個孩子做了一頓大餐,並叮囑許辭盈放平心態,高考一定沒問題的。

裴妄書不用參加高考,就把一腔熱情全部灌註到許辭盈身上,整個一老媽子,天天想的都是怎麽讓許辭盈吃好睡好,努力長肉。

“不知道的以為你要等過年把我賣了。”許辭盈覺得他像是在養豬。

裴妄書覺得自己很冤枉:“我這都是從書裏學的。”

“什麽書?”

“……《母豬的產後護理》。”

許辭盈翻了個白眼,一天沒理他。

後來高考那幾天裴妄書如他所說,做了定勝糕,許辭盈也吃了好幾塊,聊勝於無嘛。

等到高考結束,迎來將近三個月的超長假期時,許辭盈反倒不知道要做些什麽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必須要做的,她得回一趟清水鎮看望外公外婆,也得去一趟爺爺奶奶家,畢竟剛剛高考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