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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去啦。”

裴妄書高興地告訴許辭盈這個好消息時,許辭盈還是一臉不可置信,但心底卻泛起隱秘的高興。

“怎麽了?”

“因為許叔叔給外公外婆又打了一筆錢,說你太忙了不能去看他們,他們就很心疼你,讓你不用著急過去。”

“那爺爺奶奶那邊呢?”

“許叔叔過去挨了一頓罵,據我媽說還動手了。”

許辭盈沈默了,她和許知遠之間的關系很緊張,也很覆雜,但說實話,許知遠這樣做她也並沒有很吃驚。

就是這麽離譜,一個極度厭惡她的人,也是這個世界上少有的保護她的人。

許辭盈苦笑著搖了搖頭,不願意再去想這樣傷神的事情。

裴妄書提議去莞城提前熟悉環境,許辭盈覺得可行,但希望等成績出來填了志願之後再去。

“那這段時間我們幹什麽?”

許辭盈早有打算:“我就在家看書。”她考完就從書店往家裏買了十幾本書。

裴妄書沒想改變她的計劃:“那先說好了,傍晚涼快了一定要和我出去透透氣。”

這是怕她又和以前一樣,足不出戶,見不著光。許辭盈答應了。

等待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裴妄書比許辭盈還要緊張,甚至在某天晚上許辭盈起來喝水的時候還看見他房間透出來的光線。

許辭盈敲了敲門,沒多久裴妄書就跳起來給她開了門。

“怎麽了?辭盈。”

眼底淡淡的青色讓他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有氣色,許辭盈皺了皺眉,“我才要問你,失眠了嗎?”

裴妄書楞了一下,“啊?沒有。”

“那你還沒睡。”

“沒事兒,我一會兒就睡了。”

許辭盈側頭掃了一眼床上攤開的高考志願填報指南,心下了然,“考試的是我,怎麽你還焦慮上了?”

裴妄書洩氣似地吐出一口氣,側身讓許辭盈進來,“緊張嘛,雖然知道你肯定沒問題,但畢竟是高考,還是會擔心。”

許辭盈抱走了那些書,勒令裴妄書好好休息,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裴妄書。”許辭盈停在門口,“你不信我嗎?”

裴妄書楞住了,“我當然信你。”

“那你還在擔心什麽呢?”

許辭盈淡淡一笑,邁步離開。

後來事實證明,裴妄書那段時間的確是杞人憂天,許辭盈的高考成績是全市第二,僅次於雲雯,上莞城大學綽綽有餘。

七月初,許辭盈收到了莞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裴妄書看起來比她還高興,出於許辭盈不想出門的考慮,他們在家裏做了一桌子好菜慶祝,甚至裴妄書還開了一瓶啤酒,兩個人平分了。

沁涼的啤酒入口微澀,許辭盈被刺激地閉了閉眼。

“怎麽樣?”裴妄書關切地問。

“有點奇怪,但還好。”許辭盈抿了抿唇。

“剩下的不想喝了。”許辭盈苦惱地看了看自己還剩大半杯的冰啤酒。

裴妄書笑著把那杯酒拿開,又給許辭盈倒了一杯果汁,“不想喝就不喝。辭盈,不是所有別人給的東西都要吃完的,你不喜歡完全可以不吃。”

許辭盈神情怔忡,遲疑著又問,“可是,要是給的人因此難過怎麽辦?”

裴妄書憐惜地凝視著她,溫聲開口,“倘若那個人真心關愛你,是不會因為你沒有把他給你的東西吃完而不高興,就像我。倘若一個人只是因為你沒有吃完就遷怒於你,想必他也不是真心關愛你,你也沒有必要考慮這麽多。”

許辭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地過,平靜得毫無波瀾,讓許辭盈生出錯覺,覺得她的人生就是這麽安定。

可是命運總會打碎一切希冀,且來得措手不及。

黑夜總是容易滋生人的憂郁情緒,夏天悶熱的風刮過窗欞,室內的空調保持在二十四度,一個有點冷的溫度,但躲進被子裏正正好舒服。

許辭盈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發病的,突如其來的耳鳴,胸口一陣陣悶痛,她還以為自己在表演胸口碎大石,許辭盈苦中作樂地想。

牙齒死死咬著下唇,一陣陣泛白,許辭盈要被折磨瘋了,她根本就控制不了,最後茫然又機械地拿頭撞著墻。

像個瘋子一樣,眼淚流到止不住,許辭盈崩潰地發出嘶啞的哭聲,真難聽。

門外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房門下一刻就被人打開,裴妄書看見房間裏的情形時幾乎目眥欲裂,慌亂驚懼地制止了許辭盈自虐般的動作,用盡全力把人禁錮在懷裏。

“辭盈!辭盈!”他茫然地喚著懷裏的人,嗓音透著倉惶劇痛,一只手束縛住許辭盈不斷掐著自己的雙手,一只手把人牢牢按在懷裏。

兩個人都在哭,一個哭得大聲又無助,一個哭得隱忍又低沈。

“對不起,對不起……”許辭盈嘶啞著聲音不住地說著這三個字。

她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行為,許辭盈變成了一個瘋子,這副情狀一定難看極了,她不停地流著眼淚,一時間連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因為淚失禁,還是因為她真得太痛苦了。

“裴妄書,你別管我了。”

許辭盈掙紮著,卻只說出來這樣一句話,雙眼紅透了,裏面盛滿了難言的悲傷。

裴妄書心裏一陣撕裂般的痛,他難過地抱著許辭盈,語氣安撫又溫柔。

“別怕,辭盈。我會永遠留在你身邊,會好的。”

“都會好的。”

“你別怕。”

他們連夜去了醫院,司醫生診斷許辭盈已經轉了雙相,又開了新的藥。

彼時已是下半夜,許辭盈卻很精神,即便她心裏很萎靡。

裴妄書依然笑著,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忙裏忙外地燒水、拿藥、洗水果。

許辭盈略帶哀傷地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身影,暗暗垂下眼眸,一點水光消逝不見。

“有點燙,咱們晾一會兒再喝。”裴妄書倒了一杯開水端過來。

房子裏面空調溫度有點低,他從茶幾上拿起遙控器就要調高,可許辭盈卻伸手捉住了他的手。

“別調高。”

許辭盈的聲音很低,很不自然。

裴妄書立刻把遙控器放了回去,從另一邊的小沙發上把小毯子拿過來搭在許辭盈腿上。

許辭盈再度伸手捉住了裴妄書的雙手,緩緩擡頭,眼裏一片死寂,荒蕪中滿載哀傷。

“裴妄書,謝謝你。”

裴妄書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緊接著,許辭盈蒼涼地勾唇笑笑,“你走吧。”

她緩緩地放開了裴妄書的手,溫熱的觸感逐漸遠離,就好像從來沒接觸過。

可下一刻,那雙手又向前反握住了許辭盈的雙手,很緊很緊,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勻稱,皮膚白皙,此刻竟然透明到能看清那些青色的血管。

他緊繃極了,裴妄書目光沈沈地凝望著妹妹。

一言不發,可壓迫感卻如有實質地降臨而來,許辭盈不自在地撇開了頭,想要逃避。

裴妄書空出一只手卡住了她的下巴,輕輕一挪,他們便又四目相接。

“走?”

裴妄書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呵呵一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早就走不了了。”

許辭盈觸電般全身一顫,腦袋往後一仰,想掙開裴妄書的桎梏,卻又被他一用力就拉了下來。

“許辭盈,我說過永遠陪在你身邊,死也纏著你,你別想甩開我。”裴妄書惡狠狠地補充。

可下一刻,他故作兇惡的神情就崩壞個徹底,因為許辭盈哭了。

裴妄書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心底又湧起一陣後悔,怎麽就沒控制住情緒呢?怎麽樣也不應該把壞脾氣放到許辭盈面前的。

“我不想拖累你。”許辭盈淚眼婆娑,哽咽著說出原因。

裴妄書哭笑不得:“誰說你拖累我了?”

“如果沒有你,那我也不會存在了。不是你拖累我,而是我離不開你。現在你明白了嗎?”

許辭盈一個勁兒地哭,沒理他,只是一直說是淚失禁。

現在的許辭盈很敏感,哪怕是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會牽動她的情緒變化,這根本無法自控。

這天,裴妄書做好了午飯,許辭盈幫忙擺碗筷的時候摔碎了一個碗,可就是這麽個小事,卻突然讓她崩潰了,大哭著說不想待在這裏了。

裴妄書只好抱著她,不敢放開,怕她又控制不住傷害自己。

“我受不了了,我在這裏沒辦法活下去。”

許辭盈大聲哭泣,一雙手死死抓住裴妄書的衣襟,把臉埋在他肩頭。

裴妄書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隨即把她抱得更緊,他也好想哭可是他不能。

“我們走吧,許辭盈。”

裴妄書不管不顧地說,許辭盈瞬間噤聲,哭聲戛然而止,房子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裴妄書卻仿似沒發覺這樣的怪異,繼續說著他的想法,“我們去莞城,不在這裏待了。”

“許辭盈,我們換個城市活,好嗎?”

許辭盈抱他抱得更緊,兩個人還和之前一樣,跌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撒在一旁,許辭盈哽咽著說了一聲“好”。

說走就走,他們很快在線上找了一個房子,收拾了證件通知書和一些重要物品就坐上了去莞城的高鐵。

許辭盈沒辦法在婺城活下去,裴妄書大概能猜到為什麽,可是他並不完全清楚原因,只能嘗試換一個地方,逃離開曾經傷害許辭盈的地方,或許會有轉機。

他們兩個先在臨時租的小房子裏過渡了半個月,之後找到了更好更合適的房子,又重新搬了進去。

那是個兩室兩廳,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把房子裝飾成他們喜歡的風格,許辭盈買了很多盆多肉,又買了很多花和綠植種在陽臺,房子采光很好,陽光每天早上都透過窗戶照射到客廳,把家具都曬得暖融融的。

他們沒買電視機,但是買了投影儀安在客廳,有時候會一起看電影。

莞城四季分明,但夏天卻不像其他地區一樣悶熱,每每到了傍晚,晚風總是涼爽又溫柔,裴妄書總帶著許辭盈出去騎共享單車兜風,然後一人買一支冰棍啃著回來。

許辭盈的情況在莞城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已經半個多月沒發作了,每天的生活都很規律,作息和飲食都很健康,臉上又有了血色,也有了那種沒有陰霾的笑。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他們直接跑到莞城來這件事,只告訴了梁夢,許知遠至今不知道,當然,如果按照他的個性來說,可能要過年或者是許辭盈開學時才會反應過來已經很久沒有許辭盈的消息了。

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許辭盈麻木地設想,一定覺得自己和媽媽一樣吧。

可勁兒鬧,可勁兒作,從婺城跑到莞城,他心裏肯定很不屑,肯定很厭惡許辭盈這個女兒。

許辭盈一想到這些,臉上就不由露出一個殘忍又冰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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