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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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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

高三下學期,許辭盈回到了學校,她已經很久沒有到這個環境裏了,但是很多事情總要面對。

在裴妄書出發去莞城體育大學參加單招的第二天,許辭盈重新回到了婺城二中,她沒有申請宿舍,方雲非也有了新的同桌,自己獨自安了一張桌子在最後一排,她沒有聽課,只是跟著自己的節奏在覆習。

她的記性還是很不好,也越來越嗜睡,常常考試後名次在第二名,很少很少能到第一。

說不失落是假的,可她也沒辦法,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可是很多時候一覺起來什麽都記不清了。

回到學校的狀態也並不算好,許辭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大學,大學會不會像現在這樣,還是說,只是因為這座校園裏有那些曾經帶給她痛苦的事情,所以她排斥這座校園。

方雲非告訴她,雲雯用自己家裏的勢力找到了當初傳許辭盈有精神分裂的謠言的人,是藝體班的一個女生,叫柯琴,那個女孩子被記了大過。

許辭盈本來以為自己會有情緒波動,可沒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平靜,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一場謠言的產生如此簡單,可一個人想要走出來,卻千難萬難。

許辭盈忽然很想笑,卻笑不出來,心裏的苦澀漫成了海,從她的眼裏漫了出來。

她又淚失禁了。

就像一個瘋子,對自己的行為難以自控。

許辭盈又開始厭惡自己。

“你還在嗎?”

寂靜的房間裏沒有人回答她,很詭異的一個問題,許辭盈執拗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再次問出。

“我們,現在變成了一個人,是嗎?”

還是沒有人回答她。

“我知道了。”

許辭盈再度打開了那本記錄了痛苦回憶的日記本,麻木又平靜地將裏面的一字一句讀完,縱使心中鮮血淋漓。

最後,她將那本筆記本燒毀,過往回憶付之一炬,毫不留戀。

二月中旬,裴妄書通過了莞城體育大學的單招,四月份進行筆試,許辭盈很為他高興,在他回來的那一天請他出去吃了火鍋。

滾燙鮮辣的滋味像是貫穿了全身,從四肢百骸裏湧起熱意,水汽蒸騰不止。

“哥,恭喜你。”許辭盈倒了一杯玉米汁。

裴妄書跟著她喝玉米汁,“謝謝。”

“這次去莞城我專門去了一趟莞城大學,就在體大對面,附近有小吃街,還有商城,學校挺大的,環境也好,不愧是頂尖學府。”

許辭盈燙了一片牛肉,蘸了醬料往嘴裏送,聽了裴妄書的話,含含糊糊地說,“我會盡力的。”

女孩子雙頰鼓起,像只憨態可掬的小倉鼠,裴妄書看著她就忍不住笑,“我們以後一起在莞城讀書,還可以在外面租一個小房子,不想住宿舍還可以在外面住,房子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有一個寬敞點的廚房,可以做我們喜歡的菜,還要有個小陽臺,這樣可以晾衣服,汲取太陽的味道。”

裴妄書絮絮地說著自己對未來的暢想,許辭盈沒有打斷,隨著裴妄書的語言也漸漸勾勒出那樣的生活畫卷,心裏生出一點向往。

那樣的生活很平淡,很好,她很喜歡。

於是許辭盈也開始提建議,“我們還要種一點花,我喜歡家裏有花香,尤其是梔子花。還要買一輛小電瓶車,出行也方便,兜風更舒服。要是可以,我們再養一只狗狗好嗎?”

“當然好啊。”裴妄書笑得很高興,一邊給許辭盈夾燙好的肉,一邊興高采烈地補充未來的生活,“你想養什麽品種的狗?”

許辭盈舉著筷子握拳,嗓音裏滿是躍躍欲試:“中、華、田、園、犬。”

裴妄書笑:“怎麽想起養這個品種的狗?”

許辭盈也回以一笑:“因為它小時候很可愛,長大了很悍勇,我聽別人說它可以保護主人。”

裴妄書好敏銳:“你的意思是我保護不了你嗎?”

“可是它可以保護我們兩個人。”

裴妄書好容易被說服:“好吧。”

吃完火鍋衣服上好大的香味,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沿著街道散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裴妄書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棒棒糖,還是許辭盈喜歡的荔枝味。

“好久沒吃了。”許辭盈一邊拆包裝袋一邊說。

裴妄書笑意盈盈地看著她的動作,小姑娘力氣挺大,暴力拆掉了包裝袋,裴妄書等她拆完了才告訴她正確的拆法,惹得許辭盈朝他翻白眼。

二月裏面還很冷,雖然婺城已經沒有再下雪了,可道路上寒風如刀,刮得人臉生疼。

許辭盈手套圍巾齊全,裹得嚴嚴實實,裴妄書就很藝高人膽大了,圍巾手套一個也沒戴。

許辭盈看他脖子凍得發紅,心裏挺不是滋味,非要拉著他去旁邊的小賣店買圍巾手套,順便買杯熱飲。

裴妄書一臉無奈地把許辭盈挑的兔子手套戴上,語調輕盈,無奈中帶著笑意,“你是不是故意的?”

“當然、不是。”許辭盈又在給他挑圍巾,“這個怎麽樣?正好和手套配對了。”

白粉相間的圍巾,上面還鉤織出好幾只小兔子,裴妄書認命地拿過來戴上,眼裏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他們要了兩杯珍珠奶茶,等奶茶的間隙,一只白白胖胖的大白貓一躍上了屋頂,木質的房頂濕漉漉的,貓爪子沒踩穩,差點滑下來。

裴妄書找老板借了一臺梯子,爬上去想把那只貓捉下來。

“你小心點。”許辭盈眼看著裴妄書爬上去,每走一步心都揪起來了,就怕人給摔了。

裴妄書朝她笑,口型無聲道:“別擔心。”

二月的陽光即便燦爛也依舊泛著冷意,寒風刮著零星枯葉卷過,此刻的裴妄書落在了許辭盈眼裏,逐漸虛化,取而代之的是遙遠記憶裏的另一個畫面。

那是好久以前了,那個時候裴妄書和許辭盈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即便他們同處於一個房子裏。

不知道是高一的哪個不知名的周六,許辭盈路過學校附近的小賣店的時候碰上了裴妄書,但這個人也是見著她也不理的。

那個時候裴妄書把校服外套脫了下來,舉在手裏等著小賣店屋頂的那只大白貓跳下來。

陽光把他的頭發染成栗色,連瞳孔都閃著一層閃耀金光,少年輕笑著學了幾聲貓叫,看起來真是青春洋溢。

大白貓如他所願地一躍而起,跳進了他準備好的校服裏,裴妄書抱著貓笑嘻嘻地轉身,卻在看見不遠處的許辭盈時僵住了笑容。

這個人是這樣的不喜歡自己,即便是算不上討厭,那也確實是談不上喜歡。許辭盈當時只有這樣一個想法。

因為在笑容僵住的同時,裴妄書抱著貓一頭紮進了小賣店,甚至因為躲避的慌亂而撞倒了一排零食。

少年把貓輕輕放下,手忙腳亂地把地上散落的零食撿起來重新擺上,一邊撿一邊和老板道歉。

老板擺了擺手,樂呵呵地說:“沒事沒事,我還要謝謝你給我把貓哄下來了。”

許辭盈天生一副軟心腸,見狀也過去幫忙,把零食撿起來遞給了裴妄書。

裴妄書頭也不擡地說了一聲謝謝,看樣子是連看都不想看許辭盈一眼。

時過境遷,昔日與她毫無交集的少年竟然是此刻唯一能夠給她帶來慰藉的存在。

陽光傾瀉而下,裴妄書捉著貓從梯子上下來,許辭盈在下面幫忙扶著梯子,記憶中冷淡疏離的男生被此刻明亮璀璨的裴妄書取代,漸漸遠去。

許辭盈笑著,伸手去摸他懷裏白貓的毛,裴妄書見她高興,於是提議,“咱們以後要養一只貓嗎?”

“可是我們要養狗的。”

“一貓一狗就齊全了。”

“會打架的。”

“……”裴妄書絞盡腦汁,“我會教它們不打架。”

許辭盈撲哧笑了,也不擼貓了,轉頭去等那兩杯珍珠奶茶。

裴妄書開始回學校上課,他比以前更加頻繁地到五樓去晃悠,和許辭盈常常趁著課間時間在陽臺上講題做題。

中午又一起去吃飯,方雲非已經連著陪了許辭盈去食堂一個月了,裴妄書回來了她就不陪了,又和從前一樣讓許辭盈幫忙帶飯。

“你哥回來我就放心了,總算回歸正常了。”

一切都平和下來,好像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可只有許辭盈和裴妄書知道,永遠也不可能和以前一樣了。

學校裏的迎春花開了,淡黃色小花一路飄落,帶來一場淡黃色的花雨,學生們喜歡走這樣一條路,在春天裏浪漫極了。

許辭盈也不能免俗,沿著小河邊撿了一路的迎春花,裴妄書拎著一只小布袋,許辭盈一路撿一路往裏面裝。

還記得小時候,清水鎮也有這麽一條街,街上種滿了迎春花,春天時滿街黃色花雨,在空中飄飄蕩蕩,許辭盈曾經接過那麽一捧,卻雕零在了那時可悲的母女罅隙中。

“我以前一直都留不住什麽東西,你說我現在能留住想要的嗎?”

許辭盈臉頰上泛著一層薄粉,苦笑著仰頭看高處盛開的迎春花。

裴妄書把落花裝好,“當然可以,這不就留住春天了嗎?”

許辭盈扭頭望向他,苦笑漸漸褪去,“哦,我知道了。”

初春的天氣溫和,不冷不熱,他們用高三最寶貴的時間在小河邊吹了十分鐘的風,沱河水波粼粼,看不出從前的混濁,只表現出現在的清澈。

三月底,學校的玉蘭花開了,一簇一簇如白雪壓枝般綴在樹梢,裴妄書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裏離開婺城,前往莞城參加筆試。

許辭盈把從雲臺寺求來的平安符送給他,希望他一切順利。

“我在文殊菩薩面前求了好久,很誠心,你一定沒問題的。”

裴妄書深深地凝註她,把平安符貼身放好,一再囑咐許辭盈記得吃藥,好好休息,每天回家註意安全。

許辭盈覺得他像個老媽子,可是等他真得走了,她又開始想念裴妄書,每每回到家裏,好像每個角落都有他的蹤影。

冰箱裏還有他臨走前一晚包好的餃子,房子裏煥然一新,壁櫃裏放了各種時令水果,茶幾上的花瓶裏插著一捧梔子花。

現在並不是梔子的花期,也不知道他在哪裏找到的這麽一捧。

許辭盈愛惜地伸手碰了碰梔子花瓣,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笑著笑著心裏卻隱隱泛著酸意。

裴妄書是一個很好的人,許辭盈希望他能夠擁有很好的人生。

聽說雲臺寺很靈,於是她在香火繚繞的神明座下,祈求那個清風朗月一樣的少年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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