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關燈
小
中
大
除夕
“以前經常在研究所看見你呢，今年該上高二了吧？”徐忱笑意盈盈地寒暄。
許辭盈僵硬地勾了勾唇，“是啊，徐師兄記性真好。”
“以前謝老師改我論文罵我的時候好幾次你都在呢，每次都說我那個文章寫得還沒你初一的作文有邏輯。現在想想，還有點丟人。”
徐忱笑得很真誠，對待許辭盈的態度就像許久不見的小妹妹一樣，恩師已逝，面對許辭盈總會生出憐惜。
許辭盈自然也能感受到那份好意，再開口時語氣很真誠，“媽媽其實私下裏都誇師兄有悟性，未來不可限量。只是明面上怕完全說真話師兄會驕傲自滿。”
徐忱一頓，抿唇道：“我都明白。”
“辭盈！”
許辭盈和徐忱雙雙回頭，裴妄書拎著兩罐雙皮奶百米沖刺一樣跑過來。
“這位是？”他看著許辭盈問。
許辭盈淡淡介紹：“這是我媽媽以前的學生，徐忱徐師兄。”
“徐師兄，這是我哥哥裴妄書。”
徐忱沒反應過來，一臉遲疑，“哥哥？你不是獨生女嗎？”
許辭盈解釋說：“是我爸爸再婚後的哥哥。”
徐忱了然，沒再多問，他這次來是為了清水鎮遺留的那幾座古碑上的文字，許辭盈給他指了指路就分別了。
回城的車上，許辭盈一直插著耳機聽歌，日記本被她抱在懷裏，一言不發。
裴妄書時不時看她一眼，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一會兒咬唇一會兒皺眉。
“你有話要說就說。”許辭盈輕飄飄地側目看了他一眼。
裴妄書立刻扭過半邊身子，湊過去小小聲問：“辭盈，你和那個徐師兄熟嗎？”
“呵呵哼。”許辭盈悶笑，輕輕取下耳機，扭頭笑得無奈，“你來我家也有一年了，聽過他見過他嗎？”
裴妄書誠實地說：“沒有。”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了嗎？”
裴妄書不依不撓：“那你要親口說呀，你說了我才知道。”
許辭盈被煩得沒法子，放棄什麽似的說：“不熟不熟不熟。”
裴妄書這下消停了。
回家沒幾天成績就出了，許辭盈依舊是年級第一，和雲雯相差十幾分。裴妄書還是穩據藝體層次第一，成績不上不下，但比起之前要好太多了，拿到平行層次去比也不至於倒數。
“我有今天，第一要感謝我親愛的媽媽，謝謝你對我的包容和無私的愛。第二，要感謝我最親愛的妹妹，要是沒有辭盈幫我借筆記我都不知道怎麽學。”
裴妄書舉著一杯果汁致辭，梁夢樂呵呵地和他碰了碰杯，鼓勵他再接再勵。
許辭盈也象征性地碰了下杯子，淺抿了一口，“恭喜，以後一定能考個好大學。”
“年級第一都開了金口了，那我肯定可以。”
許辭盈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梁夢也笑得合不攏嘴。
家裏的氣氛和諧快樂，許知遠沈迷工作，臨近新年，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不過真正過年那幾天他還是松懈下來，給自己放了好幾天假。
大年三十那天下了暴雨，不過幸好梁夢早就屯好了年貨，他們用不著出門買菜，在家裏做飯就好了。
裴妄書和許辭盈都穿上了之前買的新衣服，在家裏貼上窗花對聯，整個房子喜氣洋洋，溫馨幸福。
許知遠在廚房給梁夢幫忙，順便說一下來年的工作安排，可能還是很忙，平時回家依舊會很少，就算回來也會很晚，不用給他留飯什麽的。
梁夢表面上不動聲色，只說知道了，心裏卻松了口氣，她其實能感覺到許知遠和許辭盈這對父女之間關系的緊張，內心裏是不願意他們碰面的。
她和許知遠是相親認識的，這個男人相貌堂堂，儒雅隨和，收入也很可觀，對於當時疲於奔波的她來說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選擇。
對方有個和兒子差不多大的女兒，這是梁夢早就知道的，最開始還以為會很難相處，畢竟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最叛逆了，可許辭盈的明事理、隨和溫柔卻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在最開始的梁夢看來，這對父女的性格很相似，都是那種待人親和有禮，性格正直平和的人，按道理說應該相處得很好，結果卻並不盡人意，他們以前相處就給人一種壓抑感，許辭盈一直是隨遇而安，被死死壓制的那一方。可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許辭盈漸漸不肯再處於弱勢，於是父女倆開始看不對眼，一見面總愛掐起來，還是那種防不勝防的冷槍暗箭，就好像……就好像他們心裏各自有一片逆鱗，倘若對方一不小心碰上了，必要讓他流點血付出代價。
梁夢見過好幾次這種情況，心裏雖然擔心，但一直不好開口，畢竟是人家親父女之間的事情，她和許知遠的感情並不深厚，甚至有時候覺得對方再婚也只是為了組成一個完整的家庭，或者是給女兒找一個照顧她的人，在這種認知的驅使下，梁夢在面對這父女倆的隔閡時，從來不多問不多嘴。
“往左邊一點，往上一點。好，可以了。”
客廳裏，許辭盈正指揮著裴妄書在窗戶上貼窗花，兩人配合默契，合作無間。
“完美！”
裴妄書從凳子上跳下來，看著自己貼的窗花，左看右看滿意得不得了。
窗外雨聲嘩啦嘩啦，吵得要死，敲在玻璃窗上，又往外濺出一朵朵小水花。
許辭盈朝裴妄書笑笑，然後走到窗前，兩只手扒在窗戶上，靜靜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暴雨，晦暗的天空咧開嘴，笑聲張狂又難聽，許辭盈卻聽入迷了。
裴妄書在身後註視她，女孩子的目光平靜無聲，周身散發出那種悲哀的氣息，很少見，可每見一次就讓人心都揪起來了。
“怎麽啦？辭盈。”裴妄書笑著湊上前去，學著許辭盈的樣子，只不過他更誇張，整個人都快貼到玻璃窗上了，看起來幼稚又滑稽。
許辭盈果然被他逗笑了，周身低沈氣息頓時消散，把手收回來雙手抱臂，臉上露出笑容。
“你幹什麽呀？”
裴妄書聽見她問，於是規規矩矩地站好，笑意靦腆，“我……我就看看……哈哈哈。”
許辭盈低頭笑笑，覆又擡頭，目光懇切，“裴妄書，下學期你是不是就要出去集訓了？”
裴妄書楞了楞，隨後點了點頭，“嗯，可能半期考試之後就要走。”
眼見著許辭盈笑意淡了，他又急急補充，“不過我們平時也有假期，我會回來的。”
許辭盈笑：“我知道。”
她的眼睛很亮，裴妄書看了一會兒，心中一片異樣，只好挪開眼，可是最後又忍不住挪回去，朝許辭盈露出笑容。
這時梁夢揚聲叫他們：“辭盈，妄書，吃飯了。”
許辭盈抿著唇回道：“來啦。”
說罷，她率先轉身去飯廳，幫忙擺碗筷，裴妄書在原地站了幾秒才重新回神。
下午他們四個人正好湊了一桌麻將，許辭盈是個生手，許知遠也沒好到哪裏去，最後是梁夢和裴妄書稱霸江湖。許辭盈從小做什麽都出挑，沒想到人生第一次滑鐵盧竟然是打麻將，最後不免郁郁，許知遠一看她就知道怎麽回事，說教正要出口，就被裴妄書搶先。
“辭盈你別氣餒，我後面教你，到時候咱們再來哈。”
“再來？然後再輸給你？”
“唉呀，這個事情你不能這樣想是吧，我們多來幾次你會了哪裏還有我贏的時候？所以趁你現在不熟練我多贏幾次嘛。”
許辭盈呵呵一笑，好整以暇地把牌推倒，“胡了。”
裴妄書傻眼了，目瞪口呆地把腦袋伸過去看，真胡了。
梁夢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對著自己兒子就是嘲笑，“唉呀妄書，媽媽早告訴你做人要低調要謙虛，瞧瞧，辭盈這不是贏你了嗎？哈哈哈哈哈哈！”
許知遠神色不變，目光朝許辭盈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來，嘴角被刻意壓得很低很平。
晚上吃過飯後，一家四口守在電視機前看春晚，家家戶戶燈火通明。
裴妄書一邊看一邊致力於剝沙糖桔，每剝好一個就遞給許辭盈。
最後剝完了大半袋，還是許辭盈攔住了他蠢蠢欲動的手，“別剝了，吃不下了。”
裴妄書這才停手，轉頭一看，梁夢正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垃圾桶裏成堆的橘子皮，最後朝他招了招手。
“妄書，給媽媽遞個橘子過來。”
裴妄書遞了一個過去，梁夢呆了一下，隨後一臉空白地接過了那個帶皮的橘子，自己剝了吃了。
第二天要去許家爺爺奶奶那裏拜年，因此除夕夜他們並沒有通宵守歲，許知遠和梁夢熬到了晚上十一點左右，雖然沒有對裴妄書和許辭盈有硬性要求，但還是叮囑他們早點睡。
兄妹兩個索性坐到了之前梁夢他們坐的沙發上，那裏正對著電視屏幕。
裴妄書從旁邊扯過一條薄毯，分給了許辭盈一半，許辭盈推了推他，“燈太亮了，有點刺眼。”
裴妄書會意地去打開了壁燈，關上了主燈，整個客廳裏只剩下電視機發出的光線，和壁燈柔軟微弱的暖光。
裴妄書把手從開關上收回，目光越過空曠的客廳，落在沙發上的那個毛絨絨的頭上，心裏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臉上笑著，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掀開毛毯坐回去，溫暖舒適，微微偏頭就能看見許辭盈認真看春晚的小臉。
這麽無聊的春晚也能看得這麽入神，裴妄書想。
看著看著，反倒是裴妄書撐不住，枕著沙發上的靠枕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許辭盈把他推醒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呢。
“嗯？怎麽了？”睡眠被打斷，他連說話都含含糊糊的，迷糊得有點軟。
許辭盈覺得他語氣很可愛，笑著說：“你困了就回去睡吧。”
“沒有，我還能看。”裴妄書一下子清醒了。
許辭盈故作為難地張了張口，然後說：“那你繼續看吧，我實在想去睡覺了。”
裴妄書“啊”了一聲，腦子還沒轉過來，一張臉呆呆楞楞的。
許辭盈實在忍不住了，笑倒在沙發上，把聲音壓得很低：“哈哈哈哈——”
裴妄書任她笑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微紅著臉扶住她的胳膊，“辭盈，你別笑了。不是困了嗎？睡了吧睡了吧。”
他說著，就要掀開毛毯去夠拖鞋，手裏拿著遙控器直接關了電視機。
客廳裏於是陷入了空曠的寂靜，裴妄書心裏卻更加慌張，壁燈照不亮腳下，他找不著拖鞋被踹到哪裏去了，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找。
許辭盈看著他慌亂的背影，臉上笑意就沒有下來過，心裏像是被一片羽毛掃過，異樣不斷。
許辭盈揉了揉臉，最終輕輕說：“哥，今年是我過得最好的一個年了。”
裴妄書找拖鞋的背影定在了原地，他一格一格地扭過身來，呆呆地“哦”了一聲，又回去動作僵硬地找拖鞋，好不容易找到了，他迅速地說了一句，“我也是。”
隨後逃命一樣地奔回房間，把門“哢噠”一聲快速關上。
許辭盈還坐在沙發上，蓋著毛毯，觀看完全程之後壓著笑聲“噗嗤”笑了好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以前經常在研究所看見你呢，今年該上高二了吧？”徐忱笑意盈盈地寒暄。
許辭盈僵硬地勾了勾唇，“是啊，徐師兄記性真好。”
“以前謝老師改我論文罵我的時候好幾次你都在呢，每次都說我那個文章寫得還沒你初一的作文有邏輯。現在想想，還有點丟人。”
徐忱笑得很真誠，對待許辭盈的態度就像許久不見的小妹妹一樣，恩師已逝，面對許辭盈總會生出憐惜。
許辭盈自然也能感受到那份好意，再開口時語氣很真誠，“媽媽其實私下裏都誇師兄有悟性，未來不可限量。只是明面上怕完全說真話師兄會驕傲自滿。”
徐忱一頓，抿唇道：“我都明白。”
“辭盈！”
許辭盈和徐忱雙雙回頭，裴妄書拎著兩罐雙皮奶百米沖刺一樣跑過來。
“這位是？”他看著許辭盈問。
許辭盈淡淡介紹：“這是我媽媽以前的學生，徐忱徐師兄。”
“徐師兄，這是我哥哥裴妄書。”
徐忱沒反應過來，一臉遲疑，“哥哥？你不是獨生女嗎？”
許辭盈解釋說：“是我爸爸再婚後的哥哥。”
徐忱了然，沒再多問，他這次來是為了清水鎮遺留的那幾座古碑上的文字，許辭盈給他指了指路就分別了。
回城的車上，許辭盈一直插著耳機聽歌，日記本被她抱在懷裏，一言不發。
裴妄書時不時看她一眼，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一會兒咬唇一會兒皺眉。
“你有話要說就說。”許辭盈輕飄飄地側目看了他一眼。
裴妄書立刻扭過半邊身子，湊過去小小聲問：“辭盈，你和那個徐師兄熟嗎？”
“呵呵哼。”許辭盈悶笑，輕輕取下耳機，扭頭笑得無奈，“你來我家也有一年了，聽過他見過他嗎？”
裴妄書誠實地說：“沒有。”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了嗎？”
裴妄書不依不撓：“那你要親口說呀，你說了我才知道。”
許辭盈被煩得沒法子，放棄什麽似的說：“不熟不熟不熟。”
裴妄書這下消停了。
回家沒幾天成績就出了，許辭盈依舊是年級第一，和雲雯相差十幾分。裴妄書還是穩據藝體層次第一，成績不上不下，但比起之前要好太多了，拿到平行層次去比也不至於倒數。
“我有今天，第一要感謝我親愛的媽媽，謝謝你對我的包容和無私的愛。第二，要感謝我最親愛的妹妹，要是沒有辭盈幫我借筆記我都不知道怎麽學。”
裴妄書舉著一杯果汁致辭，梁夢樂呵呵地和他碰了碰杯，鼓勵他再接再勵。
許辭盈也象征性地碰了下杯子，淺抿了一口，“恭喜，以後一定能考個好大學。”
“年級第一都開了金口了，那我肯定可以。”
許辭盈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梁夢也笑得合不攏嘴。
家裏的氣氛和諧快樂，許知遠沈迷工作，臨近新年，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不過真正過年那幾天他還是松懈下來，給自己放了好幾天假。
大年三十那天下了暴雨，不過幸好梁夢早就屯好了年貨，他們用不著出門買菜，在家裏做飯就好了。
裴妄書和許辭盈都穿上了之前買的新衣服，在家裏貼上窗花對聯，整個房子喜氣洋洋，溫馨幸福。
許知遠在廚房給梁夢幫忙，順便說一下來年的工作安排，可能還是很忙，平時回家依舊會很少，就算回來也會很晚，不用給他留飯什麽的。
梁夢表面上不動聲色，只說知道了，心裏卻松了口氣，她其實能感覺到許知遠和許辭盈這對父女之間關系的緊張，內心裏是不願意他們碰面的。
她和許知遠是相親認識的，這個男人相貌堂堂，儒雅隨和，收入也很可觀，對於當時疲於奔波的她來說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選擇。
對方有個和兒子差不多大的女兒，這是梁夢早就知道的，最開始還以為會很難相處，畢竟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最叛逆了，可許辭盈的明事理、隨和溫柔卻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在最開始的梁夢看來，這對父女的性格很相似，都是那種待人親和有禮，性格正直平和的人，按道理說應該相處得很好，結果卻並不盡人意，他們以前相處就給人一種壓抑感，許辭盈一直是隨遇而安，被死死壓制的那一方。可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許辭盈漸漸不肯再處於弱勢，於是父女倆開始看不對眼，一見面總愛掐起來，還是那種防不勝防的冷槍暗箭，就好像……就好像他們心裏各自有一片逆鱗，倘若對方一不小心碰上了，必要讓他流點血付出代價。
梁夢見過好幾次這種情況，心裏雖然擔心，但一直不好開口，畢竟是人家親父女之間的事情，她和許知遠的感情並不深厚，甚至有時候覺得對方再婚也只是為了組成一個完整的家庭，或者是給女兒找一個照顧她的人，在這種認知的驅使下，梁夢在面對這父女倆的隔閡時，從來不多問不多嘴。
“往左邊一點，往上一點。好，可以了。”
客廳裏，許辭盈正指揮著裴妄書在窗戶上貼窗花，兩人配合默契，合作無間。
“完美！”
裴妄書從凳子上跳下來，看著自己貼的窗花，左看右看滿意得不得了。
窗外雨聲嘩啦嘩啦，吵得要死，敲在玻璃窗上，又往外濺出一朵朵小水花。
許辭盈朝裴妄書笑笑，然後走到窗前，兩只手扒在窗戶上，靜靜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暴雨，晦暗的天空咧開嘴，笑聲張狂又難聽，許辭盈卻聽入迷了。
裴妄書在身後註視她，女孩子的目光平靜無聲，周身散發出那種悲哀的氣息，很少見，可每見一次就讓人心都揪起來了。
“怎麽啦？辭盈。”裴妄書笑著湊上前去，學著許辭盈的樣子，只不過他更誇張，整個人都快貼到玻璃窗上了，看起來幼稚又滑稽。
許辭盈果然被他逗笑了，周身低沈氣息頓時消散，把手收回來雙手抱臂，臉上露出笑容。
“你幹什麽呀？”
裴妄書聽見她問，於是規規矩矩地站好，笑意靦腆，“我……我就看看……哈哈哈。”
許辭盈低頭笑笑，覆又擡頭，目光懇切，“裴妄書，下學期你是不是就要出去集訓了？”
裴妄書楞了楞，隨後點了點頭，“嗯，可能半期考試之後就要走。”
眼見著許辭盈笑意淡了，他又急急補充，“不過我們平時也有假期，我會回來的。”
許辭盈笑：“我知道。”
她的眼睛很亮，裴妄書看了一會兒，心中一片異樣，只好挪開眼，可是最後又忍不住挪回去，朝許辭盈露出笑容。
這時梁夢揚聲叫他們：“辭盈，妄書，吃飯了。”
許辭盈抿著唇回道：“來啦。”
說罷，她率先轉身去飯廳，幫忙擺碗筷，裴妄書在原地站了幾秒才重新回神。
下午他們四個人正好湊了一桌麻將，許辭盈是個生手，許知遠也沒好到哪裏去，最後是梁夢和裴妄書稱霸江湖。許辭盈從小做什麽都出挑，沒想到人生第一次滑鐵盧竟然是打麻將，最後不免郁郁，許知遠一看她就知道怎麽回事，說教正要出口，就被裴妄書搶先。
“辭盈你別氣餒，我後面教你，到時候咱們再來哈。”
“再來？然後再輸給你？”
“唉呀，這個事情你不能這樣想是吧，我們多來幾次你會了哪裏還有我贏的時候？所以趁你現在不熟練我多贏幾次嘛。”
許辭盈呵呵一笑，好整以暇地把牌推倒，“胡了。”
裴妄書傻眼了，目瞪口呆地把腦袋伸過去看，真胡了。
梁夢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對著自己兒子就是嘲笑，“唉呀妄書，媽媽早告訴你做人要低調要謙虛，瞧瞧，辭盈這不是贏你了嗎？哈哈哈哈哈哈！”
許知遠神色不變，目光朝許辭盈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來，嘴角被刻意壓得很低很平。
晚上吃過飯後，一家四口守在電視機前看春晚，家家戶戶燈火通明。
裴妄書一邊看一邊致力於剝沙糖桔，每剝好一個就遞給許辭盈。
最後剝完了大半袋，還是許辭盈攔住了他蠢蠢欲動的手，“別剝了，吃不下了。”
裴妄書這才停手，轉頭一看，梁夢正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垃圾桶裏成堆的橘子皮，最後朝他招了招手。
“妄書，給媽媽遞個橘子過來。”
裴妄書遞了一個過去，梁夢呆了一下，隨後一臉空白地接過了那個帶皮的橘子，自己剝了吃了。
第二天要去許家爺爺奶奶那裏拜年，因此除夕夜他們並沒有通宵守歲，許知遠和梁夢熬到了晚上十一點左右，雖然沒有對裴妄書和許辭盈有硬性要求，但還是叮囑他們早點睡。
兄妹兩個索性坐到了之前梁夢他們坐的沙發上，那裏正對著電視屏幕。
裴妄書從旁邊扯過一條薄毯，分給了許辭盈一半，許辭盈推了推他，“燈太亮了，有點刺眼。”
裴妄書會意地去打開了壁燈，關上了主燈，整個客廳裏只剩下電視機發出的光線，和壁燈柔軟微弱的暖光。
裴妄書把手從開關上收回，目光越過空曠的客廳，落在沙發上的那個毛絨絨的頭上，心裏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臉上笑著，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掀開毛毯坐回去，溫暖舒適，微微偏頭就能看見許辭盈認真看春晚的小臉。
這麽無聊的春晚也能看得這麽入神，裴妄書想。
看著看著，反倒是裴妄書撐不住，枕著沙發上的靠枕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許辭盈把他推醒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呢。
“嗯？怎麽了？”睡眠被打斷，他連說話都含含糊糊的，迷糊得有點軟。
許辭盈覺得他語氣很可愛，笑著說：“你困了就回去睡吧。”
“沒有，我還能看。”裴妄書一下子清醒了。
許辭盈故作為難地張了張口，然後說：“那你繼續看吧，我實在想去睡覺了。”
裴妄書“啊”了一聲，腦子還沒轉過來，一張臉呆呆楞楞的。
許辭盈實在忍不住了，笑倒在沙發上，把聲音壓得很低：“哈哈哈哈——”
裴妄書任她笑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微紅著臉扶住她的胳膊，“辭盈，你別笑了。不是困了嗎？睡了吧睡了吧。”
他說著，就要掀開毛毯去夠拖鞋，手裏拿著遙控器直接關了電視機。
客廳裏於是陷入了空曠的寂靜，裴妄書心裏卻更加慌張，壁燈照不亮腳下，他找不著拖鞋被踹到哪裏去了，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找。
許辭盈看著他慌亂的背影，臉上笑意就沒有下來過，心裏像是被一片羽毛掃過，異樣不斷。
許辭盈揉了揉臉，最終輕輕說：“哥，今年是我過得最好的一個年了。”
裴妄書找拖鞋的背影定在了原地，他一格一格地扭過身來，呆呆地“哦”了一聲，又回去動作僵硬地找拖鞋，好不容易找到了，他迅速地說了一句，“我也是。”
隨後逃命一樣地奔回房間，把門“哢噠”一聲快速關上。
許辭盈還坐在沙發上，蓋著毛毯，觀看完全程之後壓著笑聲“噗嗤”笑了好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