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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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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2)

夜色漸深,郭走丟只著單衣靠在門框上,望著杜師傅房中透出的微弱光影。唐山海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身邊。

“他們不是去奔喪。”郭走丟低聲道,語氣肯定。

“嗯。”唐山海應聲,並不意外。他從杜師傅先前提及的“資金流動異常”和此刻的突然離去,早已猜到幾分。

“那則消息...比想的更緊要。”郭走丟聲音壓得極低,“他們可能是去核實,或是...要采取行動。”她無意識地摳著門框上的舊漆,“把我們留在這裏,恐怕局勢有變...”

唐山海沈默片刻,道:“這醫館是個交通站。對嗎?”雖是問句,語氣卻十分肯定。他早已察覺此地的特別之處,只是先前未曾點破。

郭走丟猛地轉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又旋即釋然。以他的敏銳,看出端倪並不意外。她輕輕頷首:“一個備用的,極少啟動。平時就是一家普通醫館。”她頓了頓,補充道,“現在,它是我們的了。”

就在這時,杜師傅的房門輕輕打開了一條縫,他探出頭,朝郭走丟招手,神情嚴肅。

郭走丟看了唐山海一眼,示意他等候,自己悄步走近。

杜師傅將她讓進屋內,孫大娘正在將幾件粗布衣服塞進一個不起眼的藤箱裏。屋內氣氛凝重。

“走丟,”杜師傅開門見山,聲音壓得極低,“情況有變,我們必須立刻出發。你和唐山海留下,守好這個家。”

“任務和那筆資金有關?”郭走丟直接問。

杜師傅眼中閃過讚許,點頭道:“不止。我們懷疑一條重要物資通道可能被敵人利用,必須查清。這邊...站點的安全至關重要,眼下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你的傷...”他看向郭走丟,眼含關切與擔憂。

“我沒事,能撐住。”郭走丟挺直背脊,“需要我做什麽?”

“日常經營就是最好的掩護。如常看病抓藥,與街坊閑談。莫主動打聽,但要多聽多看,尤其是碼頭、貨運、倉庫之類的閑談,都記下。”杜師傅仔細交代,“若有緊急情報...你知道在何處留記號,自有人來取。”

他沈吟片刻,目光變得深邃,聲音更低:“至於唐先生...組織意見是盡可能爭取。他是軍統高層,背景深厚,其家族與兄長唐蓬萊在軍政兩界都有影響力。若能爭取過來,對將來工作...意義重大。”

郭走丟心中一凜,點頭道:“明白。我會見機行事。”

“但是,”杜師傅的語氣驟然加重,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走丟,你必須掌握好分寸!他是朋友,是盟友,但畢竟不是我們的同志。核心事務,絕不能讓他接觸。你的安全,站點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不能因任何私情而冒險,明白嗎?”他目光如炬,似能看透郭走丟心底那些尚未理清的細微漣漪。

郭走丟感到臉上一熱,幸好燈光昏暗看不真切。她鄭重地點頭:“杜師傅,您放心,我有分寸。”

“好孩子。”杜師傅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我們盡快回來。一切小心。”

孫大娘走過來,將一包溫熱的油紙包塞進郭走丟手中:“裏頭是點心和糖炒栗子,餓時墊墊肚子。藥記得按時煎服,莫偷懶。有事...多與小唐先生商量,他是個穩妥人。”話語中透著家人般的關切與不易察覺的托付。

片刻後,後門發出極輕微響動,旋即歸於寂靜。杜師傅和孫大娘的身影消失在濃重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

郭走丟獨自站在昏暗院中,握著那包尚帶溫熱的栗子,久久不動。夜風吹拂她單薄的衣衫,帶來絲絲涼意。肩上的擔子陡然沈重。

一雙溫暖的手將一件外衫輕輕披在她肩上。

郭走丟渾身一顫,猛回頭。

唐山海不知何時已立於身後,神色平靜如常。他的目光掠過她略顯蒼白的臉,落在她緊握油紙包的手上,聲音低沈溫和:“夜寒露重,小心著涼。”

郭走丟看著他,那雙常含笑意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擔憂與緊張,她不知緣由,每當自己面對唐山海時,那份難以言喻的依賴與掙紮總會悄然無聲地瘋狂生長。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拉緊了肩上還帶著他體溫的外衫,輕聲說:“謝謝。”

唐山海未問杜師傅去向,也未問他們談了什麽。他只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寂靜的院落,道:“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明日,醫館還要開門。”

他的語氣平穩如常,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仿佛無論發生什麽,他都會在此處,如磐石般成為她最堅實的後盾。

郭走丟看著他那雙沈靜的眼,忽然覺得,杜師傅交代的那個“長遠任務”,或許並非遙不可及。而那份需要牢牢把握的“分寸”,在此刻溫暖的夜色裏,似乎變得格外難以掌控。

她深吸一口微涼的夜氣,點了點頭。

“好,明日還要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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