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2）

這樣的日子重覆了不知幾天。他給她餵水餵藥，更換額上的冷毛巾，幫她擦拭臉頰和手臂，動作從最初的生澀僵硬，到後來的熟練自然。

他甚至學會了如何在她偶爾清醒的短暫時刻，用最簡潔的話語安撫她的不安，告訴她“安全”和“我在”。

他讀書給她聽。同志帶來的書籍很少，除了必要的情報，只有一本他常看的英文經濟論著，還有一本不知誰落下的——張恨水的《啼笑因緣》。

他先是讀那本英文書，語調平穩，內容枯燥。她昏睡著，自然毫無反應。

某日，他拿起那本《啼笑因緣》，翻了幾頁，才想起這大約是她喜歡看的。她曾用書裏的人物插科打諢，掩飾與他的真實關系。

他頓了頓，開始用他那種矜持而清晰的語調，讀起那些才子佳人的悲歡離合。他讀得很慢，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裏顯得格外低沈悅耳。當他讀到沈鳳喜的無奈與辛酸時，床上的人似乎動了一下。

他停下，看向她。她的眼睛依然閉著，但睫毛卻輕微地顫抖著。

“……你喜歡這個？”他低聲問，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她沒有回答，但蒼白的嘴唇似乎極輕微地抿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反駁“才不是”。

唐山海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合上書，看著她：“覺得俗氣？那你平日還看得那般起勁？”

自然得不到回答。但他卻像是完成了某種對話，心情莫名好了些許。

他將書放在她枕邊，“等你好了，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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