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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雨幕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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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雨幕獨明

雲澄瞧見她,摘下面具,露出笑來,隨後彎腰抱起了鴛鴦侯道:“這裏不是什麽說話的方便地方,我們另尋個去處去說。”

劍秋白孤身一人見著故人,自是欣喜若狂,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於是兩個人並肩行到店門口,雲澄從懷裏摸出一些財物丟在地上,卻不知用了多少力道,那金銀便如落進豆腐一般,嵌進了地裏,這般行事,一是善後,二是威懾,叫門口圍觀的眾人都一驚,下意識便散開來。

隨後她吹了一聲呼哨,不一會兒,便有一匹馬從客棧後院撞開門跑了出來,停在兩人面前。

雲澄將鴛鴦侯擱在馬背上,那黑貓依舊是懶洋洋打了哈欠,也不管那馬背顛簸,自是睡得舒服閑適。

劍秋白跟在雲澄一旁,與她牽馬前行,順嘴問了一句:“這貓的皮毛真漂亮。”

鴛鴦侯聽見她說話,瞇著眼覷了劍秋白一眼,又盤回在那裏。

雲澄見到貓的樣子哈哈一笑:“他應當不討厭你,話說起來,你是第三個誇她漂亮的人。”

劍秋白道:“確實漂亮,怎麽沒人誇?”

雲澄道:“旁的都嫌黑貓不吉利,遠遠避著都來不及,更罔論誇她漂亮了。她性子看著懶散,其實橫的很,小祖宗算是另一個名字了。”

兩個人在鎮上行走,說些閑話,又到一家飯館前停下。

雲澄將馬隨便系在門口,便與劍秋白推門進去。

劍秋白見她不想理貓,急忙道:“你怎麽把她這麽擱著不管?”

雲澄笑了一聲:“她聰明著,自己會跟來。”

話音剛落,便瞧見鴛鴦侯自己從馬背上跳下來,尾巴高高豎起,一顛一顛跟著雲澄進去。

劍秋白急忙跟上,兩人一貓自去揀了地方坐,鴛鴦侯蹲在雲澄懷裏,聽她點了幾樣菜。

待到小二收了吩咐退下後,劍秋白這才將劍往桌上一擱,終於問出心中所想:“你怎麽一個人在這?那天你不是跟你家仆人一道走的麽?”

這話問的直接,叫雲澄反應都來不及,一口水喝在嘴裏不知道是吐出來還是咽下去,最終支吾半晌道:“我不想說她。”

劍秋白是直來直往的人,便追問道:“你同雲平姑娘怎麽了?”

雲澄不想去提這件事,只是話鋒一轉道:“別總是你問我,我先問你,你怎麽會在這裏,不是同你師門的人一道回去了嗎?”

劍秋白本是直爽的人,被她一問,登時楞住了,隨後輕聲道:“我……我同他們吵了一架,是自己偷摸著溜出來的。”

雲澄聽了她的回答,不由覺得好笑:“我先前聽你說你很喜歡你那些師弟妹的,卻怎麽又會吵架?”

劍秋白有些委屈,低著頭,用手指去摸木桌上的舊痕跡:“我……我同他們說我不想回宗門了,想要出宗門游歷,他們就很生氣,說我胡鬧,又說我功夫不到家,又說我修為不夠厲害,總之就是變著法不叫我去,我一氣之下就同他們打了一架,把他們全打趴下了,我想著門內不許鬥毆,做了這事回宗要被師傅責罵,就一個人溜出來了。”

雲澄聽完她話,心裏曉得劍秋白的師弟妹擔心什麽,蓋因劍秋白一心向劍,練得多了,對於旁的人情世故都不大通,外頭又不比宗門,豺狼虎豹,妖人惡邪,就劍秋白這性子,只怕使詐被人抓了還會嚷嚷不公平。

於是雲澄看著劍秋白不由輕嘆道:“你師弟妹們也是擔心你,你這樣莽撞出來,可有留什麽訊息不曾?”

劍秋白嚅喏說了,留了一封手寫信,托師弟妹帶給師父。

雲澄又問:“既是如此,你這樣出來,之後要做什麽去什麽地方,可想明白了沒?”

劍秋白看了雲澄一眼,頗為委屈道:“要做什麽其實已經想好了,但覺得去做了也沒什麽用。”

雲澄問:“這是怎麽說?”

劍秋白支著下巴,猶猶豫豫:“我把這事告訴你,你可不要告訴別人。我想去找一個人去。”

雲澄見她這樣,心裏只覺得她師弟妹的擔心不無道理,就她這般輕易信人的性子,指不定就被誰騙了去。

“你要找誰?”

劍秋白嘟著嘴,有些孩子氣也不直說,只是自顧自講起故事來:“約莫十五年前,長生門裏出了個叛徒,那惡徒到底做了什麽,是宗門之事,我不好同你多說,但總歸犯下了不得了的錯事,招致師父下令,說要清理門戶。”

劍秋白的師父便是長生門的門主,能得門主親自下令的人,定然是犯了不得了的事。

而雲澄聽到這裏,心中咯噔一聲,不由想起一件事來,但她耐心聽著,並不發聲。

“但那叛徒欲逃出宗門,騙守門弟子開門不成,竟痛下殺手,好在門中長老及時趕到,只是雖救下那守門弟子一條命,卻也叫那叛徒逃脫,但那弟子不知怎的修為功夫盡廢,已成了廢人,修仙之途只怕再與他無緣。”劍秋白將故事徑直說了,“本來那叛徒所做之事至多也不過廢去修為逐出宗門,淪為庶人,可這守門弟子之事,卻叫師父勃然大怒,下令說不論如何都要將人生擒,親自用刑懲治,以儆效尤。我們一眾弟子接了令,怎麽會有不從的道理,自是傾巢而出,兩兩結伴去抓那惡賊。”

劍秋白的雙目闔起,似是陷入回憶。

“那惡賊一路上逃跑,狡詐陰險,幾次三番將我等蒙騙過去,而每每將要抓到他時,那惡賊也似乎能夠提前察覺,從而逃竄。我與三師妹最後尋到他蹤跡時,正指向大陸東南角一座城鎮,那城名叫獨明城,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同三師妹趕到時,天上下起了大雨……”

“那雨下得很大,便是穿著蓑衣撐著傘,用靈氣隔絕,褲子裙裳還是濕了大半,我與三師妹追趕這人,已不眠不休三天三夜,終於在一間破舊農舍內找到這惡人蹤跡,我與三師妹當即與他交手,那人自知敵我二人不過,便欲翻窗逃走,三師妹用劍劃傷他左腿,叫他速度減緩,卻不料這人拋下東西來,一時濃煙彌散,那雨又大,血跡被沖幹凈,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他往哪裏去跑。”

“於是三師妹同我說,她去請這獨明城城主關了城門戒嚴,順便通知門內其他弟子趕來,叫我待在此處稍安勿躁,仔細搜索,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我自是應承,雖然感覺可惜,卻也無能為力,於是只好在那茅草屋內運功修整,可誰知道三師妹剛走,就出了事。”

雲澄急忙問道:“出了什麽事?”

劍秋白輕輕一笑:“他其實並未逃出那農舍,也不知他練了什麽功法,還是帶什麽法寶在身上,氣息隱蔽,看似逃出屋外,實則還躲在這舊屋,只想著燈下黑,待我與三師妹走後好逃,卻不想我留了下來,他又受了傷,自是不願坐以待斃,只有背水一戰,殊死一搏,於是就趁我運功修整時打算偷襲,取我性命。”

雲澄道:“我瞧你現在這樣,他的偷襲應當沒成吧!”

劍秋白點頭:“他雖隱蔽氣息,但腿上的傷來不及處置,他躲在梁上,那血滴下來的聲音我是聽得清清楚楚!他一擊不成,又佯攻一招,這次是真正逃出屋去!我心下一沈,本打算用我門中信號叫三師妹回來,可方才說了,那日暴雨,信號便是打了也發不出去。於是我念及師命,心下一橫,便抱劍追了出去。”

“那雨下得好大,若是他不曾有傷,叫他以往本事,自是接著雨幕早就逃開了,但偏生受了傷,於是我跟在他後頭,不過數十息便追上他去。”

“他見逃脫不得,也站住了,冷哼一聲拔劍道:‘他媽的,臭婆娘,長生門白仲仙這個老不死怎麽養出來這麽煩人的狗?’我平生最敬重師父,聽他這般出言侮辱,當下大怒,拔劍便斬,卻不料那雨太大,遮擋了我視線,一擊落空,反而被那惡賊抓空子攻了回來!”

“我急忙躲避,你也曉得,我打得狠了,便全然忘我起來,招招帶著殺意,那賊子本就技不如我,連連敗退不說,手背上也被我劃了很大一條口子,那血一激,才叫我回過神來,不敢再下殺手,以至於打到後頭便越發膠著。”

“但好在那惡賊學藝不精,加之受傷脫力,我眼見生擒有望,可以回宗向師父覆命,可不曾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

雲澄聽到這裏,心中便已明白知曉大半,但她只做不知,繼續追問道:“怎麽回事?”

劍秋白眼睛一睜,聲音冷凝起來:“半路裏也不知道是誰,竟出手阻了我!叫那賊子逃脫!”

她聲音恨恨:“那人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修為略高於我,乃至我不曾察覺,她用一把極普通的劍,整個人裹在黑色蓑衣鬥笠裏,戴著面具蒙著面,瞧不見臉,只一劍便攔住我,然後道:‘劍大姑娘,你的對手是我才對。’”

“她聲音本來就故意壓低,又下著大雨,我聽不真切,只能分出她是個女子,當時我心頭火氣便去攻她,卻不想這人用的劍招大開大合,平平無奇,一邊與我打鬥,一邊同那賊子道:‘你往西去,自有人救你。’”

“我當然不肯就將人這樣輕易放走,於是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還不快讓開!’”

雲澄聽到此處道:“我想她必定不曾讓開吧?”

劍秋白頷首:“她不僅不曾讓開,反而輕笑道:‘攔的就是長生門的劍秋白!’”

“於是我二人纏鬥起來,這人劍法平平無奇,可招招阻攔於我,仿若老翁戲孩童一般,我瞧得出來這人只怕劍術一道上是厲害的人,心中不知不覺就惦記著,只想和她打上一場,全然忘我起來。”

“直到三師妹尋到我,喊我名字,那人才施施然收劍,我恨她戲耍於我,當下收劍不及,便要刺到她,卻不想她左手兩指一並,便如狎弄劍鋒一般,將我的劍尖夾住,我用力去刺或拔,卻不動分毫。我被她這般玩弄戲耍,自是不快,於是借機伸手想要揭她鬥笠,卻不想她手一松,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我卻記著她的劍招身形,心中絕不服輸,一定要找到她,贏她一次。”

雲澄聽到這裏,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心頭一震,想起那日在獨明城裏,趙瑞兒穿著黑蓑衣鬥笠扛進來的那個人。

那個被趙瑞兒救下,被自己和雲平親自帶走的那個人。

原來就是長生門的叛徒。

烏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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