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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老胡家祖傳的窩囊 胡成軍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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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老胡家祖傳的窩囊 胡成軍的小秘密……

王玉蓮正踩著那最後一句話, 進到了調解室的大門裏。

“來了——”吳涯從剛才就在等,他急著要錢呢,聽到動靜一回頭, 肚子裏要賬的話還沒來得及冒出來, 嗓子眼兒裏先喊了一句:“哎??”

吳涯被嚇了一跳。

他沒想到,這李建業的老婆竟然是王玉蓮,他左看看王玉蓮,右看看石美蘭,最後看了看李建業,嗓子眼兒裏又冒出了一句:“哎???”

這怎麽是王玉蓮呢?

王玉蓮也嚇了一跳。

她的目光從調解室裏面轉了一圈,意外的發現竟然都是熟人。

調解室一進屋,正對著就是警/察的桌子,然後左邊是李建業,右邊是石美蘭和吳涯,每一個都認識。

王玉蓮見到石美蘭的時候只是震驚, 但在見到吳涯的時候,卻開始慌亂了。

她跟石美蘭李建業那點破事兒在李家村早就人盡皆知了,她也不怕丟人, 但是這制衣廠裏卻不一樣,她在這制衣廠裏是要臉面的, 她對外都說自己老公是知青, 是返城的人, 現在這個狼狽樣子突然被制衣廠的同事撞見,她有一種“謊言被戳破”的感覺, 站在原地都不知道怎麽動彈。

但王玉蓮不知道說什麽,一旁的李建業卻一臉得意的站起來,走到門口, 拉著王玉蓮說:“我老婆!制衣廠的員工!一個月工資二十來塊呢!賠你們五塊錢綽綽有餘!不像是有些人,越過越回去了!”

李建業這話是看著石美蘭說的。

石美蘭傍上了別人,只能靠別的男人混日子,過著讓人唾棄的生活,但他可不是。

他找到了一個更好的女人,有正經工作的女人!這在農村可少見的很!

李建業當然為此感到驕傲,不僅驕傲,他還覺得一陣揚眉吐氣。

石美蘭離開了他,只能找一個這樣油頭粉面,為了五塊錢裝病訛人的男人,丟人至極!

而他呢?找了一個體面的正式工!等他明天繼續去請朋友吃飯,說不準還能調到鎮子裏來工作呢!他離開石美蘭只會越過越好!

聽見李建業的話,石美蘭和吳涯臉上都浮現出了些奇怪的表情。

石美蘭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看小醜,靠在椅子上不說話,吳涯左看看,右看看,終於把人際關系捋明白了,沒忍住,冒出了長長的一聲“哦”。

原來是這種關系啊!

之前石美蘭對外說她老公死了,喪夫了,而王玉蓮對外說她老公是“知青”,返城回鄉去了,結果今天在這兒碰上了!

他終於捋明白了,石美蘭的老公沒死,還活著,只是出/軌了,而王玉蓮老公也沒返鄉,而是別人手裏的老公被她挖過來了。

他是沒想到啊,這狹小的一間辦公室裏,竟然藏著兩位臥龍鳳雛,要不是今天挨著一頓揍,他都不知道呢!

這麽想來,這一頓揍還沒有白挨呢!

“玉蓮姐啊。”吳涯這人嘴還有點賤,雖然沒有趙二姐那麽賤,但也愛下兩句嘴,他沒忍住,譏誚的說了一句:“這就是你那[知青老公]啊?”

王玉蓮的臉驟然漲紅,根本回懟不了一句話。

而一旁的李建業這才反應過來,有些疑惑的問:“你們認識?”

石美蘭跟王玉蓮認識就算了,這個男的怎麽還跟王玉蓮認識?

這怎麽誰誰都認識啊?

“行了。”王玉蓮當然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但是她沒有臉面細問了,她只想趕緊結束這一場鬧劇,她說:“要賠給誰錢?”

“賠給我錢。”吳涯抱著胳膊,說:“玉蓮姐,你可不知道,你老公把我打得可慘了,非說我是美蘭姐的姘頭,哎呀,這精神損失費是不是還得給兩塊啊?”

王玉蓮沈默的從兜裏掏出五塊錢,給吳涯,說:“只有五塊錢,多了沒有。”

吳涯趕緊上前接過來,說:“五塊就五塊,玉蓮姐,我也不是那麽難說話的人,咱們一個辦公室的,這事兒就當我擔待你啦。”

瞧瞧這人多會說話,他明明是在這兒訛錢,卻能做出來一副“我原諒你”的姿態,占了便宜還賣乖!

王玉蓮沈默的交錢,拉著李建業就準備走。

而這時候,李建業終於意識到不對了,聽見吳涯跟王玉蓮用這麽熟悉的語調說話,他問:“你們是什麽關系?”

王玉蓮不搭話,吳涯卻要說,他平白無故被人當成男小三,他哪能吃這個委屈啊?他肯定要譏諷一下李建業。

“什麽關系?”吳涯指著自己身上的制服,說:“看明白啦!我,制衣廠員工,美蘭姐,制衣廠員工,我們仨都是一個廠的!連這點事兒都搞不明白,還在這胡說八道呢!捉/奸你都捉不明白呀!”

吳涯戳破了一件李建業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的事兒,讓李建業不敢置信,他這個時候,才驚覺王玉蓮身上的衣裳跟石美蘭、吳涯身上的款式一模一樣。

什麽!石美蘭竟然也進了這麽好的廠子?

“這不可能!”他當場反駁:“石美蘭憑什麽進廠子?”

王玉蓮進這麽好的廠子,是因為他花了二百塊錢,而石美蘭從他們家裏離開——哎呀!

李建業記起來了,石美蘭也帶走了二百塊錢呀!

“你也花了錢買了名額?”李建業高聲質問,隨後惱羞成怒:“那是我們老李家的錢,你竟然拿去買了名額!”

怪不得當時他被人打,李天賜去管石美蘭要錢都沒要出來,原來石美蘭早都花掉了!

一想到他在外面過的窮困潦倒,石美蘭卻進了廠子,李建業就覺得心裏面這個難受啊。

看前妻風生水起,比挖他的肉喝他的血都難受啊!他總覺得石美蘭是踩著他的腦袋上的位,要不是他給出去的那二百塊錢,石美蘭能有今天嗎?

他當初要是一分錢都不給,硬把石美蘭趕出去,石美蘭又能把他怎麽樣?

“你們老李家的錢?那是我的錢!”石美蘭起身,一臉厭煩的回道:“那是村長分給我的,不服就去跟村長告狀去!我們再分一遍!”

喊完之後,石美蘭擡腿就往門口走。

李建業又想去攔石美蘭,他就是不甘心,總想再做點什麽,讓石美蘭不那麽光鮮亮麗,讓石美蘭也痛苦起來,他才會舒服一些。

一旁的警/察趕忙阻攔:“還沒出局呢!你還想被關著是吧?”

李建業打了個哆嗦,沒敢攔。

瞧瞧這個慫樣吧!

石美蘭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擡腿就往門外走。

王玉蓮沈默的讓到了一旁去,她的女兒林欣然也跟著躲到了一旁去,只有李建業一直惡狠狠地瞧著石美蘭。

胡成軍一直守在門外,目光一直在李建業、王玉蓮身上游離,防著這倆人突然發癲、幹出來什麽打人的事兒,但實際上並沒有。

李建業有點欺軟怕硬,只有在對女人的時候才能硬氣起來,在警察局,他不敢開口。

而王玉蓮純粹是沒臉——這個女人更擅長躲在後面說兩句話去挑撥李建業為她奔走,卻不擅長正面對敵,這兩個人還真沒這個膽量,石美蘭順利的從調解室走出來了。

等石美蘭走出來後,就跟在她身旁一起走。

胡成軍這時候才發現,石美蘭走路有點一高一低。

他低頭瞥了一眼,發現是石美蘭的右邊鞋跟斷了一截,跟前面的鞋底粘黏在一起,導致石美蘭走路走不穩。

想來剛才那一腳,石美蘭是半點沒留力氣。

至於一旁的吳涯,從剛才聽到“花錢買工作”這幾個字兒之後就一直沒說話,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三個人從警局出來之後,吳涯也不提剛才警局裏的事兒,只笑嘻嘻的說:“哎呀姐,咱們飯還沒吃呢。”

雖然耽誤了這頓時間,但是這頓飯的便宜可不能不占啊!

石美蘭也知道這頓飯逃不掉,欠吳涯一頓飯不請,他能記一輩子,再加上她也確實餓了,幹脆就帶著人重新回到羊肉館裏去,要上兩斤肉,大吃一頓。

吳涯美壞了,今兒賺了五塊錢,又有一頓羊肉大餐,美滋滋的進了飯館。

胡成軍把他們兩個人安排在了店的最角落處,這裏安靜。

臨到了晚間,羊肉館裏人就少了,基本沒什麽動靜了,石美蘭跟吳涯倆人坐在牛肉鍋前一起吃。

他們倆吃,胡成軍也不過來,只站在櫃臺後面,像是一個普通老板應該做的一樣。

只是偶爾,胡成軍會擡頭看一眼石美蘭。

他今天其實是想單獨約石美蘭出來吃飯的。

只是他這張嘴實在是不爭氣,悶葫蘆一樣往裏面壓著,一句好聽話講不出來,石美蘭還以為他招攬生意。

羊肉鍋的水霧模糊了她的目光與臉,他透過昏黃的燈光,偶爾窺探到她的發絲,又慢慢低下頭去,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往後一坐,整個人就融入到寬厚的櫃臺之中,光源涉及不到的地方,似是要將他就這麽淹沒。

他也沒本事站出去,去石美蘭桌前說“我其實是想邀請你吃飯”,他就這麽窩囊的在裏面坐著。

以後胡成軍也別嫌棄胡紅花窩囊了,這倆人各有各的窩囊,老胡家祖傳的。

石美蘭沒註意這些,她在跟吳涯說話。

吳涯雖然愛占小便宜,但是嘴不碎,會說話,會來事兒,剛才鬧那麽大的動靜,吳涯出了警局之後一個字兒都不提,吃羊肉鍋的時候還跟石美蘭說:“姐,你放心,吃了你這鍋肉,我吃人嘴短,今兒的事兒我出去了一個人都不說。”

瞧瞧,這人也有點優點,不是全然沒有可取之處的——真要是個哪哪兒都招人煩的人,估摸著也沒法在辦公室裏待久。

倆人吃完了飯,吳涯一抹嘴起身就走了,石美蘭卻坐在椅子上,看著外面的天色犯愁。

羊肉館子的燈昏黃的亮著,越發襯得外面一片漆黑,鎮子裏也沒有什麽路燈,外面一片灰沈沈的,連個人影都瞧不見,透過窗戶看出去,只能看到石美蘭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去警/局耽誤了一會兒,已經超過晚上九點了,女工宿舍估計關門了。

她住的宿舍的那個宿管是個十分難說話的老婆子,是那種死不近人情的人,之前有別的屋的女工回來晚了,她就是不開門,讓那女工在外面待了半夜。

石美蘭以前試圖給這老婆子送點東西,那老婆子都不肯說,脖子一昂說:“我不收你們的東西,誰都別想走我這後門。”

哎呀!你有什麽後門可走啊?就想晚點回來給開個門都這麽費勁。

“胡成軍——”石美蘭突然問了一句:“你這裏有住的地方嗎?我晚上在這對付一宿吧,廠子那頭關門了。”

就當在親戚家投宿了,外面旅館的錢石美蘭舍不得掏,反正胡成軍這裏飯館這麽大,鋪個床都能睡。

石美蘭正琢磨著呢,突然瞧見胡成軍從對面櫃臺那邊站起身來。

他太高了,人一站起來,把頭頂上的光源都給遮住一半,四周都顯得黯淡下來,石美蘭回過頭看他,正看見胡成軍走過來。

“二樓也是飯館的地方,但是上面不是飯館,是三個房間,以前老板就住著了,你現在可以直接住在這。”

“你要是喜歡。”他手裏拿著一個小鐵錘子和一小盒釘子,走到她旁邊的桌子坐下,又悶悶擠出來一句:“可以一直住著。”

他人“嘎吱”一聲坐在椅子上,然後和她說:“把鞋給我,我來修。”

石美蘭這才記起來,她有個鞋跟還掉了一半。

她把鞋脫下來說:“我自己來吧。”

農村莊稼人,什麽東西都舍不得丟,壞了就自己想辦法修一修,怎麽都能湊合用。

胡成軍沒說話,他擡起手從她手中接走了那只鞋。

石美蘭擡頭看他。

羊肉館裏的頂燈照在他的身上,將他手臂上隆起來的肌肉線條照的十分漂亮,他不言語,只沈默的幹活。

羊肉鍋的溫暖香氣還在四周逸散,頭頂上的光芒將他的頭發照出一點光暈來,他拿著小錘子對著她的鞋敲敲打打,十分認真。

粗大的手指將纖巧的皮鞋捏在手裏,幾個翻轉間,連一條小縫隙都修的十分妥帖。

石美蘭在一旁看著看著,終於琢磨出一點不對勁兒了。

石美蘭以前其實都沒琢磨過胡成軍,這人跟她不熟,直到現在,胡成軍坐在這裏給她弄鞋,她突然一琢磨,心裏立馬一陣發緊。

女人向來是比男人更細致,胡成軍那點不曾說出來的小心思,稍不經意的露出來那麽一絲,就讓石美蘭聞著味兒了。

她可是結過婚的人,男人們那點小心思她最熟悉了,胡成軍雖然沒有說,但是這個人有些時候的一些做法,實在是——不像是什麽沒心思的人。

一想到這兒,石美蘭突然有點不自在起來了。

她之前跟胡成軍走得近,純粹是因為胡紅花,現在——

“好了。”那只鞋從胡成軍的手裏遞過來,重新送到了石美蘭的手底下。

石美蘭接過來穿上。

鞋很舒服,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穿上總覺得這鞋上都沾了一股子男人身上的的血熱氣,燙的很。

石美蘭難得的有點局促。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突然發現你一個很可靠的朋友其實暗戀你一樣。

胡成軍是個好人,老實可靠沈穩踏實,以前還多幫過她——等等。

石美蘭腦袋有點暈了。

以前,以前還多幫過她——

她“蹭”的一下站起身來,說:“我得回廠子裏了。”

胡成軍似乎頓了一下,然後也跟著站起身來,悶悶的“嗯”了一聲,然後跟在她身後面送她。

她走哪兒,他就跟著,像是墜在她後面的一頭大棕熊一樣,石美蘭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熱氣兒,但他也不說話,石美蘭一回頭,就看見他依舊站在那兒。

他這個時候身上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窩囊勁兒,跟胡紅花身上那股子勁兒一模一樣,有一種怎麽支使他都行的感覺,現在要是石美蘭說一句“其實我是天仙下凡”,胡成軍說不定都能點點頭說“對”。

石美蘭更不自在了。

她抿抿唇,剛偏開視線,要從門裏面出去,就聽見胡成軍問:“廠子不是關門了嗎?”

他問這些的時候,聲音都有點發緊——這一句話都不知道琢磨多長時間才擠出來的呢!

他不是在質問,他只是疑惑,甚至看起來還有點委屈。

完了!更窩囊了!老胡家這倆人怎麽一個比一個窩囊啊?

石美蘭抿抿唇,竟然都不知道該如何作答——難不成要說,我發現了你的一點小心思,所以不好意思在你這兒睡了嗎?

她的唇瓣動了動,剛想擠出來個理由,卻突然聽見外面寂靜的大道上傳來一陣叫罵聲。

“你怎麽就想著趕我回去?我不回去!我要在鎮子裏找工作,我肯定能找到!這麽大的鎮子,就沒有一個需要老師的嗎?”

是李建業。

大晚上沒動靜,這倆人一嗷嗷,附近一條街都能聽見。

石美蘭和胡成軍都是一頓。

他們倆突然意識到——哎呀,這是王玉蓮和李建業出來了。

要怪就怪這鎮子實在是太小了,只有這幾條街有吃食,人都紮堆兒到這兒了,走上三五步總能碰見熟人。

這個時候,石美蘭再出門,真要跟這倆人再碰上了。

與此同時,石美蘭聽見街外傳來了另一道聲音:“不是我讓你回去,是我們沒錢了!”

王玉蓮今天也遭遇了很大的打擊,難以再維持平日裏的溫柔模樣,她用更大的聲量喊:“我們沒錢了!我沒法供你留下了!你回去待幾個月,等有錢了再出來不行嗎?”

哎呦,吵上了!

石美蘭一下子來了精神,立馬把“胡成軍好像對我有點意思”這事兒給忘了,轉頭就往窗戶那邊走,一邊走一邊說:“快快快把燈關了,你也藏起來別被看見了。”

別讓外面的人瞧見他們。

石美蘭這頭下了令,胡成軍那頭立刻走到櫃臺的墻邊把燈拉上了。

等胡成軍再擡頭的時候,石美蘭已經在窗戶旁邊趴好了。

胡成軍其實可以去石美蘭旁邊蹲下,還能跟她貼近一些,但是他這人在這種事兒上又遲鈍又膽怯又笨拙,最終老老實實在櫃臺旁邊蹲下了,沒過去湊到石美蘭邊兒上——石美蘭以前完全沒發現這人喜歡她也確實不能怪她。

此時,石美蘭也沒註意這些。

她全身心都在看外面的人,正在窗戶旁邊趴的十分小心。

在老李家多年的爬墻頭和反爬墻頭作戰計劃中,石美蘭學習了一身本領,今日盡數還其人之身,簡單來說,石美蘭今天幹上趙二姐老本行啦,開始偷窺李建業和王玉蓮找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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