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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久經沙場石美蘭 吳涯:我的腦袋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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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久經沙場石美蘭 吳涯:我的腦袋我的腿……

當時李建業對著石美蘭沖過來的時候, 正是傍晚,將近六點半的時候。

今天也是普普通通但美好的一天,天邊的太陽又墜落到了西邊, 天上飄著彩霞, 道路兩旁走過各種各樣的路人,羊肉館子的香氣從半開的門中傳出來,勾動人的味蕾。

石美蘭今天見到的一切都是很好的——除了那個向她飛奔過來的狗東西,像是狂犬病犯了一樣,甩著舌頭就往她臉上咬。

這要是放一般的小姑娘可能就反應不過來了,大多數人在看到一個人類突然變成瘋狗模樣的時候都會被嚇到原地不動,但是石美蘭可不是。

在李家打磨十來年的石美蘭女士可以稱得上是“久經沙場”,別人一輩子沒幹過的架,石美蘭一年就幹完了,經驗可以說是相當豐富,李建業跟她比起來都大遜三籌, 畢竟李建業以前都沒跟人幹過架。

雖然不知道李建業這狗東西是怎麽跑到這個地方來,又是為什麽沖她猛烈爆沖,但石美蘭渾然不懼, 她甚至在李建業沖過來之前,還抽空跟旁邊的吳涯說了一句:“吳涯同志, 你發財的機會來了。”

吳涯當時興奮地探頭往裏面看, 琢磨著一會兒怎麽哄著石美蘭加幾塊肉呢, 突然聽見這話,“啊”的一聲回過頭來, 還沒來得及問一句“咋發財啊”,就看見站在他身後的石美蘭突然往旁邊一竄。

這一竄靈活極了,蜻蜓點水似得, 這一刻的石美蘭就像是被金庸小說裏那種武林高手給附身了一樣,快到讓吳涯覺得自己看到了殘影。

而在石美蘭挪到一旁去的下一秒,吳涯看到了石美蘭身後沖過來的人。

一個男人,三十多歲四十多歲的樣子,很憔悴,頭發亂糟糟,兩眼紅彤彤,穿著皺巴巴的白襯衫和藍色棉布褲子,鼻梁上還架著一副眼鏡,身上飄著一股酒氣,光看外表,像是一個遭難了的讀書人。

但此刻,這個讀書人高高舉起了兩只手,口中發出一陣猛“嗷”,一路“嗷嗷嗷嗷嗷嗷”的沖了過來。

對方顯然是沖著石美蘭來的,但是石美蘭往旁邊輕輕巧巧的一竄,對方竟然一頭撞到了吳涯的身上!

吳涯猝不及防,被撞的整個人都往門上一撞,倆人一起從羊肉館門口的臺階上滾下去,跌落到了地上,痛的吳涯齜牙咧嘴的大喊:“神經病啊你!撞我幹什麽!”

而李建業忍著疼,一把推開了吳涯,大聲喊道:“滾開!”

他要打的是石美蘭!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

他又一次站起來,向臺階上站著的石美蘭沖了過去。

——

羊肉館門口發生爭執的時候,館內的客人們和服務生都下意識往門口看過去。

門口兩男一女,不知道在爭執什麽。

當時胡成軍正坐在櫃臺後面等石美蘭,一邊等一邊算賬。

這家羊肉館子價格公道,除了羊肉以外,還會做一些尋常炒菜,而且就算是不點羊肉鍋,也會送一碗羊肉湯,很多客人都會沖著這碗免費的羊肉湯來,人流一直都不少,每天收入雖然不是特別多,比不過大館子,但很穩定。

之前的老板是家裏出了急事,不得已,需要急速變現,才將這館子賣出來,讓胡成軍撿了個便宜。

胡成軍還自己會打獵,常帶肉食山貨回來,連帶著采購費都省了一大筆,刨去了所有成本,他一個月能賺個四十到六十左右,比一般人工作都多很多。

兩年多時間,他就能回個本。而且這活穩定輕松,他以後老了,不能進山了,也有一個保障。

當時胡成軍剛將手裏的老算盤放下,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聲。

他擡頭看去,正看見石美蘭站在門口。

夏天的店鋪都是不關門的,店兒裏會買很多電風扇,對著窗戶吹,就會有風對沖進來,風一進來,整個店鋪就都是涼快的,他一擡眼,就能看見石美蘭站在昏黃的燈光下。

她穿著制衣廠的制服,和尋常衣裳不一樣,這種衣服既正式又好看,把人襯的十分板正,石美蘭腰細胯大,這衣服緊緊一裹,勾出來她的曲線,有一種歲月滋潤後豐腴飽滿的力量美。

衣服好看就算了,她人也好看,唇紅齒白,臉蛋圓潤,一眼看去就知道氣血充足,頭發烏黑茂密,燙著小卷綁在腦後,隨著風來回的飄,眉毛濃黑而細,眼眸亮的像是一團火,往門口一站,比那燈都更亮堂。

胡成軍一擡起頭,正看見門外臺階上有人爬起來,對著石美蘭又沖了過去。

他眼神好,隔著光影人袖,一眼就看見那是李建業。

胡成軍以前還覺得李建業是個挺不錯的人,出身好工作好性情好,還很有文化,是個讓人敬佩的老師,但是自從知道李建業出/軌之後,胡成軍就再也看不上李建業了。

連跟自己同甘共苦的女人都能背叛,也就別指望這個人有什麽底線可言了。

當胡成軍看到李建業對著石美蘭沖過去的時候,他的心都停跳了一拍,本能的站起身來,向門□□沖過去。

他跑過去的時候腳步聲太重,“咣咣咣”的踩在地板上,連後廚那頭都能聽到。

別怪胡成軍這麽魯莽,因為在他們鄉下,打老婆的實在是太多了,以前同村的都有老公把老婆打死的,村長不管娘家不問,稀裏糊塗的就埋了。

別看李建業跟石美蘭已經在村長的認證下離婚了,農村不認這個,李建業只要想打石美蘭,還能按著“家務事”來處理。

農村就是這麽個和稀泥的地方,特別是在男女之事上,說不清楚的,越是貧瘠的土壤,越容易滋生出邪歪心思,缺少法律管轄的地方,就會縱容出各種惡人。

胡成軍見多了,怕石美蘭吃虧,所以才猛地沖出去。

而這時候,胡成軍看見店門口的石美蘭深吸一口氣,猛地跳起來,一腳踹向了撲過來的李建業的大胯。

這一下不偏不倚,正踹中要害,李建業當場滾地,那一聲驚天長嗷戛然而止,趴地上就起不來了,一張臉疼的幾乎都扭到一起去了,只要是個男人,在這一刻,都會感覺到胯/下生涼。

別說李建業了,連剛爬起來的吳涯都跟著趴回去了,哎呦,這可得緩一會兒才能爬起來。

這時候胡成軍正好跑到飯館門口。

沖到嗓子眼兒的怒喝聲還沒來得及罵出來,就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他一時情急,都忘了石美蘭的本事了。

她小時候餵豬,長大了種地,是真在莊稼地裏練出來的,一把子力氣,比李建業這個教了一輩子書的懶散人更壯實,別看她是個女的,真打起來,李建業還真打不過她。

瞧瞧,這不就被一擊斃命了嗎?

胡成軍在飯店門口斟酌了兩下,他是先問一下“發生了什麽”,還是誇一下石美蘭“踢得正好”?這兩句話在喉嚨口打架,不知道誰能先鉆出來,他正卡著呢,門外面的石美蘭先開口了。

“老板。”她轉過頭,對著店裏面喊:“有沒有座機電話,幫我報個警啊?”

羊肉館子裏是沒有座機的,胡成軍堆在嗓子裏的話就變成了四個字:“我去警局。”

——

警局距離羊肉館子並不遠,前前後後也就千米距離,胡成軍一個人跑著去,帶著倆警/察跑著回。

兩個出警的片警來的時候,李建業和吳涯還趴在地上呢。

李建業是疼的起不來,這一腳只要是個男的都得緩半個小時,而吳涯是舍不得起來,他被人撲倒了之後,才記起來剛才石美蘭說的“發財的機會來了”,幹脆倒在地上不起來,準備一會兒警/察來的時候要點賠償費。

倆人雖然都不起來,但嘴卻都不閑著,李建業指著石美蘭就罵:“你個不守婦道的賤/女/人!你竟然敢在外面找男人!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是這麽個水性楊花的人!”

他是真生氣啊!氣的都快厥過去了,話說都說不利索,冷汗蹭蹭的順著後背往外冒,卻還要指著石美蘭罵。

“離了婚的女人還敢出來招搖!你不覺得丟人嗎?誰家女人像是你一樣在外面拋頭露面?離了婚還在外面拋頭露面你還覺得很光榮嗎?”

而一旁的吳涯一邊豎著耳朵聽八卦,一邊趴在地上,張嘴就是:“哎呦,哎呦,我的腦袋我的腿,我的胳膊我的肘啊——”

倆人就這麽嚎,把四周一群路過的人都給嚎過來看熱鬧了。

四周人一多,都把這羊肉館子給圍起來了,三三兩兩的看笑話。

石美蘭可不怕人多,她兩手一插腰,站在臺階上就開喊了:“父老鄉親們可給我們評評理啊,地上這個是我前夫,當初他跟別的女人偷情,我們倆離了婚,現在我跟同事出來吃頓飯,他突然跑過來罵我不守婦道,有這樣的嗎?看看,給我們同事打成什麽樣了!”

地上躺著的吳涯趕忙加大了音量,生怕別人聽不見:“哎呀,哎呀!我的腦袋我的腿——”

四周的人一聽來龍去脈,就開始點評上了。

“都離婚了,跟你還有什麽關系啊?”

“離婚了怎麽了?離婚了就不能再結婚啊?”

“你出/軌了還有臉說別人吶!”

來圍觀的男男女女都有,人多勢眾,聯合起來罵李建業。

不過這世上願意給女人出氣的還是女人,所以罵李建業的多數也是女人,男的最多在旁邊抱著胳膊看笑話。

這世上還是講道理的人多,像是李家那樣的一家子奇葩屈指可數,只要是個明白人,都得來罵一句李建業。

李建業被罵急眼了,扯著脖子跟一群人喊:“你們這群女的還要不要臉?離了婚的女人不覺得丟人嗎?”

這要是在他們農村,離過婚之後狗都嫌!石美蘭還光明正大跟別的男人一起出去吃飯,背地裏不知道多少人看笑話!

李建業的喊聲激怒了廣大婦女同胞,不知道是誰先從地上撿起來一石子,奔著李建業的腦袋就砸過去了,砸的李建業又開始嗷嗷叫。

“你才不要臉呢!死東西,嘴賤得慌!”

“我們婦女可頂半邊天呢!改革開放男女平等,愛咋樣咋樣,關你屁事!”

旁邊的人有樣學樣,有石頭的扔石頭,沒石頭的啐唾沫,反正雞蛋這樣的好東西是不舍得砸在李建業的狗臉上的。

其實要說嫌吧,也是嫌棄的,離婚名聲不好,只是鎮子裏多少比農村更開放點,對女人的條條框框沒那麽苛刻。

石美蘭覺得,大概是因為鎮子裏的女人都有城市戶口,她們在鎮子裏讀過書,又能自己上班,有自己活下去的能力,就不像是農村裏的那些女人一樣,維護那些男人們定下來的條款。

就像是她,自己有了工作之後,不需要靠男人們活,她才敢那麽痛快的離婚離家,不然離了家就死路一條,她哪裏敢翻臉,敢憤怒呢?

所以農村裏面的女人就不像是城市裏的女人們一樣有底氣,這群城市裏的女人們憤怒起來也會打人呢!

這群女人砸石頭過來,李建業當然也想躲了!可是他疼啊,□□疼的擡不起來腿,爬都沒力氣爬,被打的匆忙捂臉。

就是這個時候,警/察來了。

片警熟練的開始驅散人群。

這年頭人都愛看熱鬧,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隔壁兩條街的老太太都要拄著拐過來看一看,片警一邊疏散人群,一邊把涉案人員全都帶走,帶回了警局來調解,石美蘭身為其中重要人物,也得跟著去,胡成軍則沈默的跟在最後面。

而這時候,地上那倆也不肯起來。

李建業是根本起不來,疼啊!又被人罵了,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念叨什麽“倒反天罡”,“牝雞司晨”,“一群不要臉的老娘們”,氣的都渾身發抖,一旁的吳涯純是在裝,這兒疼那兒痛,像是要厥過去了似的。

片兒警就讓人弄了倆擔架來,把這倆人擡到警/局去了,然後放在警/局的調解室裏面教育調解,希望雙方能友好解決一下,一個認錯一個原諒。

調解室就跟一個辦公室差不多,但是給雙方都準備了椅子,李建業一個人在一邊,石美蘭吳涯坐在一邊,胡成軍算是中立的飯館老板,就被安排到了外面等著。

警/察的辦公桌放在兩撥人最中間,然後就開始左勸一句,右勸一句。

石美蘭要求很簡單,就讓李建業賠禮道歉,保證以後不再出現在她面前來惡心她就行。

她真的不想跟這些爛人爛事兒爛東西糾纏,他們身上都有一股子發黴的爛味兒,聞了都讓人上不來氣兒,但是,石美蘭有時候覺得她自己就是倒黴,越不想招惹這幫人,這幫人越是要湊上來找她麻煩。

她好不容易離個婚,以為能跟這群人擺脫關系了,但誰能想到,這群人就像是蟑螂一樣,隨時隨地在她所在的地方冒出來,她冷不丁就得被惡心一下。

至於李建業,他到了警/局也拒不認錯,他認為他教育自己的女人天經地義,不管離沒離婚都是理所應當,警/察怎麽說都沒用。

石美蘭跟他是夫妻的時候,他能教訓石美蘭,石美蘭跟他不是夫妻的時候,他也能教訓石美蘭,反正只要他們結過婚,他就有權利教訓石美蘭。

這天地下的老爺們打自己家老娘們不犯法!他就沒錯!

眼見著李建業死不悔改,最後,警/察只能決定按照尋釁滋事的罪扣押李建業,畢竟是李建業先動的手,這個夠不上刑事犯罪,就是民事拘留三到七天,並且給李建業的家屬打電話通知。

一旁的吳涯還在“哎呦哎呦我的腦袋我的腿”,叫了半天,看沒人搭理他,幹脆自己提出來:“我得要賠償啊!起碼要五塊——不!十塊錢!”

石美蘭就在這個時候送上了李家村的座機電話。

李建業既然要被關起來了,那就得讓李家村的人過來贖人——以前李家村的別的地痞小流氓在外面犯事兒了被抓起來之後,都是大喇叭通知的。

李建業剛才一直都很硬的,直到聽到“通知村子”這幾個字,李建業打了個激靈,爬起來了,高聲喊道:“不行!不能給我村子打電話!”

這要是讓村子裏的人知道他被警察抓了,那還得了!

他那點名聲本來就搖搖欲墜,絕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不打電話也行,你得給人家女士道歉,保證以後不能再去找人家麻煩,這一次只是民事警告,再有下一次,說不準就要讓你進去蹲大牢了!”

一旁的警/察說道。

“還有我的賠償啊!”吳涯繼續喊:“十塊錢呢!”

李建業的臉一片鐵青。

想到被全村通報的丟人勁兒,李建業還是寧願在這一個小看守所裏丟人。

他不情不願的瞥了一眼石美蘭,嘟囔了一句:“對不起。”

石美蘭抱著胳膊,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一邊兒的吳涯繼續喊:“我的賠償啊!”

李建業很想當聽不見這“賠償”兩個字,但是吳涯肯定不能算了,這一撞撞得他渾身骨頭都疼,他說不定留下什麽病根兒呢,雖然現在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麽問題,但是他十幾年後說不定會因為這件事骨折呢!算起來還是李建業的問題啊!

一旁的警/察就說:“這個你得賠償給人家啊。”

雖然吳涯看起來就是在訛人,實際上也確實是在訛人,但是他也確實是被打了,這個錢得給。

“我沒有十塊錢。”李建業嘟囔著說。

“八塊也行。”吳涯給自己砍價。

李建業不說話。

“七塊?”吳涯又問。

李建業不說話。

“六塊!不能再少了!”吳涯急了。

李建業依舊不說話。

“五塊!五塊總行了吧?你總不能白打我吧?”吳涯聲嘶力竭的喊。

李建業還是不說話,倒是石美蘭,在一旁聽笑了。

李建業有沒有錢,石美蘭最清楚了,這人窮的都快賣血了,吳涯的算盤估計是落空了。

吳涯剛才追著李建業問了半天,李建業都沒翻臉,但是石美蘭在旁邊一笑,李建業就受不了了。

他覺得自己被石美蘭看不起了,那股子男人的自尊心一竄起來,當場喊道:“五塊就五塊!我有!”

吳涯大喜。

今兒也沒白挨打啊!

“把座機電話給我。”他從椅子上叉著腿慢慢站起來,說道:“我給我老婆打電話!我老婆有錢!”

提到“老婆”的時候,李建業還斜眼看了一眼石美蘭。

李建業不知道石美蘭、吳涯跟王玉蓮都是一個制衣廠的,他甚至都不認識制衣廠的制服,他以為石美蘭和吳涯身上穿的衣服就是電視裏那種西裝。

李建業還跟石美蘭炫耀:“我老婆現在工作可好了!不像是有些人,靠男人花錢。”

他老婆可是制衣廠的呢!

直到現在,李建業還以為石美蘭這一身行頭是靠吳涯買的。

畢竟石美蘭從李家村離開之後,一直都沒有透露過自己有工作的事兒,她最知道李老二家裏那群人的德行了,她過的不好,這群人哈哈大笑,她過得好,這群人想過來從她身上挖走點好處,所以一點關於她的消息都不透露出去。

她不僅瞞著李家村的人,連自己娘家都一趟沒回去過,別人都不知道。

所以李建業陰陽怪氣一通,石美蘭也半點不生氣,只坐在椅子上抱著胳膊看著,吳涯則在旁邊左看看右看看,最終也沒開口反駁。

吳涯這人兒吧,有點子小聰明,也有點子眼力,不該說話的時候不說話,就眼巴巴的看著,等著屬於他的賠償款回來。

眼下,李建業正用警局的座機,給王玉蓮打去電話。

之前王玉蓮怕他在李家村聯系不上她,給李建業留了制衣廠的號碼。

——

而這個時候的王玉蓮也忙,她正跟她銷售部的同事佟大志一起出來談業務。

一整個上午,佟大志帶著她走了好幾家貿易商場,挨個兒跟裏面賣衣服的老板或者老板娘聯系,推銷他們制衣廠的衣裳。

這群買賣衣服的人手裏頭都有自己的渠道,輕易不會換去別人家的,更何況他們制衣廠才剛剛開始起步,樣品也就那麽幾件,很多東西都不如人家別的老廠的,人家看不上也是理所當然。

佟大志廢了很大的力氣,好不容易說動了一個客戶跟他們詳談。

客戶白天沒時間,只有晚上能一起約飯,佟大志就選了沈家飯館的包廂,倆人直接在飯店包廂裏等——沈家飯店自從在制衣廠下了訂單之後,這飯店跟制衣廠之間就有了合作,制衣廠在這專門包了一個包廂用來給銷售組請客戶吃飯,沈家飯店給制衣廠打折。

佟大志要跟王玉蓮一直等到晚上,來千請萬請的跟這個客戶吃飯。

期間王玉蓮的腿走的都發腫了,走路都慢了點,坐在包廂椅子上就起不來了。

佟大志去前臺點完菜後,出來見她起不來,就笑著和她說:“推銷這件事兒就這麽難,所以我說你一個女人,吃不了這個苦。”

身體苦不說,還得賠臉面,求著人家來看自己家的產品,人家如果煩了,還會罵他們,這很傷自尊,臉皮薄的人都受不了。

王玉蓮也不說話,只是靜悄悄的跟著,說:“沒事兒,會好的。”

佟大志驚訝了一下。

這個王玉蓮是少有的堅韌吶!一般女的到這兒就不行了。

“不過我們這行要是賣出去了,賺的也挺多。”佟大志又說:“一批貨提成能有十幾塊錢呢,你知道的,秘書部和設計部一個月都是死工資,咱們不是,咱們憑本事吃飯,老話說得好,好漢不掙有數的錢!咱們前程遠大呢。”

倆人才說上兩句話,外面的老板就來了,倆人趕忙站起身來,跟老板說話。

這老板倒是一點都不拘束,坐下就吃,擡杯就喝——甲方的底氣一向很足,那腰桿子比王玉蓮和佟大志的命都硬。

佟大志連忙倒酒,王玉蓮則在一旁推銷她手裏的幾件樣品。

“馮老板。”王玉蓮軟著聲音說:“我們廠子這幾件衣裳賣的都很好,或者您喜歡什麽樣的,我們有專門的設計部,能設計出來圖紙給您看。”

馮老板的目光就落到了王玉蓮身上。

一旁的佟大志心想,這同事不錯啊。

他們銷售部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女老板男的上,男老板女的上,人嘛,對漂亮的異性總是會寬容一點的,色食性也,這是天性,誰都不能怪。

但是啊,他們銷售部裏女員工少,佟大志這還是頭一回體驗到跟女同事打配合的感覺,挺不錯的,這王玉蓮挺知道看人臉色,也能忍。

不像是那些小年輕人,稍微伏低做小一點就受不了,被客戶刁難兩句就大吵大嚷的。

要佟大志說啊,銷售這行,就得找那種歲數大的,能忍,聽話,服從度高,這樣才能拉下來單子。

“你之前有一件樣衣不錯啊。”馮老板一邊嚼著花生米,一邊說:“紅色那套。”

王玉蓮轉頭從自己包裏掏出來一件紅色裙子,站起來就給馮老板比劃:“這套衣裳剪裁特別好,顏色也好,鎮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婦都喜歡。”

馮老板嚼著花生米點頭,瞇起眼睛,神色輕佻的說:“你穿上看看。”

王玉蓮頓了頓,隨後把裙子套在了自己的工服外面。

很多人就是這樣的,只要有點權利,就要出來為難別人,就喜歡看別人被他刁難的團團轉的樣兒,而許多男人又在這樣的權利裏面添加了一點強制、色/情的意味,並以此為傲。

王玉蓮心裏當然不舒服,但是她想推成這個單子,只能硬著頭皮穿上,跟馮老板笑著說:“老板,您看這衣服怎麽樣?”

“你裏面還有工服啊。”馮老板說:“裏面工服脫了試嘛。”

王玉蓮臉色隱隱發白,求救一樣看向佟大志。

佟大志就站出來打圓場,起身給馮老板敬酒,兩個人才剛喝上沒多久,包廂外面就有人敲門,進來的是個沈家飯館的店員和林欣然。

林欣然進來是找王玉蓮的。

說是,制衣廠值班的人接到了警/察局的電話,那頭的警/察要找王玉蓮,制衣廠的人連忙去先問了林欣然,這對母女的關系廠子裏的人是知道的,林欣然知道自己媽媽今天在外面跟佟大志跑銷售,就讓人打聽佟大志在哪兒,最後打聽出來在沈家飯店,林欣然就來了沈家飯店裏來找王玉蓮。

林欣然見了王玉蓮,就把王玉蓮拉出去,偷偷說:“警/察那頭來了電話,說是李建業在外面傷了人,警/察要讓你帶著五塊錢過去贖人。”

這消息兜兜轉轉,從警局到制衣廠,又從制衣廠到沈家飯店,把王玉蓮嚇了一跳。

王玉蓮這飯都沒吃成,趕忙跟飯局上的馮老板道歉,說家裏人出了事,就要去警局,期間佟大志還送王玉蓮去了門。

王玉蓮遲遲疑疑的管佟大志借錢。

她手裏實在是沒有錢了,發工資是月中的事兒,但是她現在手裏只有四塊錢,現在她要去警局都沒錢。

她都沒有,她女兒更沒有。

佟大志倒是大方,沒多猶豫,就給王玉蓮掏了十塊錢——反正都是一個制衣廠的,王玉蓮跑不了。

“你先去忙,有事兒身上帶著點錢,安心。”佟大志臉上酒氣還沒散,揮舞著手說:“我去跟客戶喝。”

王玉蓮連連道謝,跟佟大志分開,帶著林欣然匆忙去了一趟警/局。

等她趕到警/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警/局裏面的人都下班了,只有兩個值班的警/察在裏面守著,王玉蓮前腳剛到調解室門口,後腳就看到了守在門外面的胡成軍。

哎?

胡成軍怎麽在這?

王玉蓮認識胡成軍,都是一個村子的,擡頭不見低頭見了十來年,她知道這個人是誰,只是不熟,沒說過什麽話。

胡成軍見了她也不言語,收回目光,當做沒看見。

王玉蓮也沒來得及管這些,而是帶著她的女兒繼續往調解室走。

她才走到調解室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了李建業的聲音。

“哼,我老婆來了!你們這倆狗眼看人低的家夥,睜開眼睛看看,我老婆可是好單位裏工作的正經人!不像是你們兩個,貓三狗四的就知道要那五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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