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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被鎖在籠子裏的瘋女人 她好像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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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被鎖在籠子裏的瘋女人 她好像不是人,……

胡紅花抖了抖,被罵的臉色發白,縮著脖子沒敢說話。

李天賜一直不喜歡她,因為她沒讀過書,做活也笨,什麽都幹不好,她也不敢反駁,因為李天賜是第一批大學生,他看不上她,罵她,都是應該的。

“媽!”李天賜見石美蘭還不動,就加重了語氣說:“欣然說得對,你的肺癆是傳染病,你還是出去吧,你得為我們這個家想想啊。”

“在他媽放什麽屁!”石美蘭剛才氣的說不出話,現在一口氣順過來,終於吼出了一嗓子:“家也是我攢下來的家業!是我攢下來的!我還沒死,你們就敢把我的房子給別人!”

石美蘭只覺得心寒,隨後就翻出無窮的恨意,她甩開胡紅花,自己往堂屋裏走:“怕傳染是不是?怕傳染是不是?我傳染給你們所有人!誰都別想活!”

她為了這個家兢兢業業嘔心瀝血,這群人都是白眼狼嗎?就沒有一丁點良心嗎?

堂屋裏的一群人被石美蘭的模樣嚇得夠嗆,他們不怕石美蘭,但是怕肺癆病啊!

石美蘭走進來,所有人都在退。

“媽!你鬧夠了沒啊?”

“你真想讓你兒子也得病啊?”

“別人家得老人都不拖累自己家孩子,你怎麽專挑自己家孩子禍害啊?”

石美蘭一步步走過來,說:“我要死了,我娘家可還沒死呢!你要娶別人進門,問過我爹娘了嗎?”

見石美蘭提到娘家,李建業頓時來了底氣。

“實話跟你說了吧,你娘家都說了不管這事兒,你弟弟來我這裏要了二十塊錢,當要回你當年的嫁妝,要回去就扯平了!你娘家都同意了,你還作什麽?”

李建業還翻出了石美蘭的弟弟給摁手印的紙條,丟給石美蘭,說道:“我們老李家對你仁至義盡了!你再胡鬧,我就把你送回你娘家去,你哥早都娶老婆了,你回去,他們連個墳都不會給你準備!”

“是啊,媽,我們給舅舅不少錢呢,以後我娶媳婦都沒錢了!”李天福憤憤不平的說道:“我們家不欠你的,是你自己身子骨不好,生了病,你怎麽能報覆我們呢?”

李家三個老爺們都是一副厭煩的姿態,他們在想,石美蘭怎麽能這麽不懂事兒?她自己要死了,還非要回來作他們一回!

石美蘭被這些話刺激的兩眼發紅,一步步走過來,顫抖著撿起來那張字條。

上面真是她弟弟的手印,他弟弟不會寫字,只會畫手印,他的大拇手指頭上有一塊疤,很特殊,石美蘭一直記得。

她就說,她還沒死,李建業要娶寡婦,她弟弟怎麽會不管呢?原來也管過,但是沒打算替她出頭,而是用這件事敲竹杠。

她活著、有用的時候,這群人甜甜蜜蜜的圍著她,指望著她生火做飯,挑起來一家的雜物,她死了,他們就迫不及待的吞掉了她最後的血肉,然後去尋找下一個替代品。

她好像不是人,只是這個家的器物,用壞了就可以丟掉。

看見石美蘭一步步走來,王寡婦和林欣然臉上的畏懼更濃,她們怕得病啊!

“算了,她不走我們走,我們快走。”王寡婦拉著自己女兒就往門口跑。

“不行,你們別走!”李天福“哎哎”的拉著,說:“你們留這,爸,你去把媽送走啊!是你非這麽急著娶媳婦的!”

要他說,這事兒就得等媽死了再辦,但是爸非急著要娶,現在好了!鬧這麽大!

李建業不敢過去,他怕被傳染,也怕看見石美蘭那雙眼,只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後面喊:“大兒啊,你說句話啊。”

李天賜遲疑兩秒,隨後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胡紅花,說:“胡紅花,還不把你婆婆帶走!”

這都怪胡紅花,要不是胡紅花今天非多事去送飯,怎麽會鬧這麽大?

“婆婆,這可怎麽辦啊?”胡紅花性子軟,被李天賜瞪了一眼就要哭了。

李建業也被迫勸說她:“行了,你到底想幹什麽啊?快出去吧!你真把兒子傳染了可怎麽辦啊?”

石美蘭恨得要死了!她想罵人,可是胸口堵著一口氣,她張口的瞬間,竟是不自控的嘔出來一口血,隨後兩眼一黑,就往下倒去。

她倒過去的時候,四周的人都要那血嚇死了,一群人喊來喊去,高亢的聲音像是要掀翻房頂,一個拉一個的往外跑,只剩下胡紅花一個人跪守著她。

跑?不準跑!不準跑!

石美蘭尖叫著,怒吼著,卻只吐出更多的血,眼前徹底黑下去,什麽都看不見了,那群人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像是隔離到了很遠的地方,她拼命的想睜眼,想看清楚,想把這群人的臉皮從臉上狠狠的撕下來,但她沒有一點力氣了。

憤怒燒掉了她最後一絲活氣,她的魂魄在憤怒中被烤幹,烤薄,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死的時候,滿屋子的人都跑出去,只有一個跟她從不親厚的兒媳婦哭著送她。

她看見她死之後,李建業嫌棄她有病,怕被屍體傳染,有可能也是厭煩她那天鬧得丟人,耽誤了他娶新老婆,新仇舊恨疊加一起,幹脆把她的屍身丟給娘家,說是退了嫁妝,就該由娘家收拾她的屍身,她娘家人也不願意,兩邊人拉扯不停。

她住在隔壁的小叔子一家記得舊日的齟齬,只看笑話,說她活該,她的婆婆痛快的喊著:“誰讓她得了那病呦!耽誤我兒娶下一個。”

她那個完蛋媳婦也被趕出了門,最後哭唧唧的帶著她的屍身回了老胡家,老胡家只剩下一個漢子,看見這事,嘆了口氣,做主給她買了個小棺材,把人埋進了山裏,正好葬在土地廟旁邊。

她到死都沒想到,是她一直都看不上的兒媳婦給她埋了。

她來人間一趟,在父親家借住一段時間,在丈夫家借住一段時間,生了病,不能用了,就要趕緊給丈夫的下一任騰出地方來,還得死的利索點,免得給丈夫家添了堵。

她恨,憑什麽?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憑什麽她就這麽死了?

死,又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人像是飄在了溪水中,被柔軟的水流托起來,隨著水流走啊走,走啊走,人越來越輕,意識越來越模糊,好像即將忘掉一切。

那些仇啊,怨啊,都要忘掉,忘掉——

不。

石美蘭漂浮在這水中,怨怨的想,她不要忘掉。

她身上墜著這一縷恨,離不開,只混混沌沌的在這轉啊轉,轉啊轉,不肯就這麽走。

她恨,如果她還活著,如果——

——

華國85年夏,六月初。

滾熱的火球懸掛在天上,爆裂的燙曬著李家村的沙土地,地面都被曬得幹裂燙腳,狗狗都得躲在墻根底下吐舌頭。

盛夏之中吹過一縷清風,撫過整個李家村,吹動老樹新葉,又調皮的鉆進了老李家東屋的窗戶。

東西前後四個屋,前東屋是最亮堂,最大,是李建業和石美蘭的臥室。

臥室被收拾的幹凈利落,迎門進來是一套大衣櫃,這是石美蘭的嫁妝,一張貼墻大炕在最後方,墻角的被褥疊放擺的整整齊齊,墻上貼著年畫娃娃,笑呵呵的抱著魚。

眼下正是熱夏,窗戶旁邊堆了一個木頭做的矮木榻,上面鋪了涼席,夏天給人納涼用。

此時,矮木榻上正睡著一個中年婦女,大概三十多歲,歲月飽滿了她的眉眼,讓她看起來英姿有力,雖然穿著普通的白色布衫和藍色褲子,卻也能看出來高挑圓潤,一張圓臉白皙,唇瓣紅潤,細眉黝黑,好一副美俏模樣。

正是石美蘭。

石美蘭是李家村裏出了名的命好,嫁的老公是教師,生了倆兒子,一個讀書成績好,有望考上大學,一個有一把力氣,田裏的活兒都他幹,這樣的人家,石美蘭做夢都要笑醒啦。

可偏偏,躺在木榻上的石美蘭卻好像陷入了一場噩夢中,在矮木榻上蹬來踢去,睡夢中的臉都越發猙獰。

她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裳,像是在和誰較著勁。

恰好一陣微風吹過,正吹入窗中,拂過矮木榻上的石美蘭的身上,下一秒,她的雙腳猛地踏空,人從矮木榻翻身驚醒。

醒來時,石美蘭的腦子嗡嗡的響。

心底裏的怨恨還在胸腔中翻湧,死時的憤怒依舊在腦子裏盤旋,但眼前這又是怎麽回事?

熟悉的前東屋,看了十來年的衣櫃,墻角上掛放著日歷,日子正走到八五年六月二號這一天。

她混沌的想,難不成她冤魂不散,變成鬼回來了?

她晃晃悠悠站起來,不熟練的驅使著這副身體,混混沌沌從後屋裏走出來,經過走廊,顫巍巍的走到堂屋外面。

太陽從屋檐外落下來,將裏外照出一條陽陰分割線,院裏的樹葉嘩嘩的搖晃,似乎也在問她:石美蘭,你變成鬼又回來了?

她站在屋裏,顫巍巍的探出一只手。

滾燙的陽光曬在她身上,她還活著。

不是鬼啊。

她是回來了!像是山精野怪一樣,埋到了土裏,又從泥濘的墳墓中伸出了手,爬回了她的仇人堆裏!

她看起來還是個人,但是她皮囊裏面流淌著的不再是血,而是翻湧的恨。

正在她發怔的時候,她聽見院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聲,石美蘭整個人打了個顫,擡眸看過去。

她親眼看見一道身影從堂屋裏出來,背對著她,小心的從他們院子跳到了左邊隔壁的院子裏。

那是李建業。

整個村子裏,只有李建業喜歡穿白色襯衫和黑色褲子,穿著一雙從鎮子裏買來的黑色皮鞋,每天上油打蠟,戴著個金絲眼鏡,斯斯文文,十指不沾陽春水。

李建業!

石美蘭伸到屋外的手猛地縮回來,指甲攥刺進肉裏,幾乎摳出血來!

院墻用磚塊壘起來的,幾乎有一人高,李建業一個讀書人,跳的很費力,完全沒發現石美蘭已經走出來了。

而隔壁的院子,住的是王寡婦一家。

在看到王寡婦家的房頂時,石美蘭眼底裏的混沌漸漸褪去,昔日的記憶湧上心頭。

她記起來了,眼下是六月份,距離她得肺癆還有四個月,距離她大兒子高考還有一個月,距離胡紅花嫁進來,也還有一個月。

她還沒得肺癆、沒重病呢,但看李建業翻墻這個熟練樣,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原來,早在她生病之前,這對奸夫□□就搞到一起去了,只是她沈迷在生活的幸福和煩惱裏,完全沒發現。

怪不得她上輩子剛生病,李建業就火急火燎的要娶人進門來。

她恨不得現在就跑過去,給這對渣男賤女一人一個大耳光,但是她克制住了。

她對他們的恨已經太多太多了,單純的戳穿已經無法滿足她,她要讓這兩個人身敗名裂!

站在原地得石美蘭惡狠狠的咬著牙,沒有選擇當場暴怒大吵,而是慢慢走到墻根旁邊,聽著隔壁兩個人的話。

“李老師,你沒有讓你老婆發現吧?”

悉悉簌簌的聲音,隔著一道圍墻,落到了石美蘭的耳廓裏。

與此同時,墻壁這頭的李建業剛剛跟王寡婦說上話。

王寡婦正站起身來。

她本名叫王玉蓮,她在院子裏挨著墻放了一個小椅子,專門給李建業踏腳,此時,王玉蓮正扶著椅子,讓李建業慢慢下來。

“沒有,她睡午覺很死,根本起不來。”李建業的聲音滿是溫柔,隱隱還帶著幾分愧疚:“哎,玉蓮,是我不好,叫你跟我受委屈了。”

李建業跟王玉蓮好上已經有一個月了。

最開始吧...是林欣然在李建業所在的學校裏讀書,王玉蓮偶爾能跟李建業說兩句話。

王玉蓮不像是石美蘭那種沒讀過書的女人,她識字,懂詩詞歌舞,甚至還能跟李建業討論幾句古詩古典,讓李建業欣喜萬分,王玉蓮性子軟,見了李建業也不會扯著嗓子喊“李建業過來幫我摘豆角”,只會溫溫柔柔的捋著頭發喊:“李老師好。”

李建業被她撩撥頭發的風情迷的睜不開眼,心頭癢癢的。

後來吧,是王玉蓮老公自己返城了,把王玉蓮和林欣然倆母女丟下來,王玉蓮夜裏總是哭,白天也沒力氣幹農活,連帶著林欣然讀書也讀不進去,李建業的二兒子李天福天天往這邊跑,幫著犁地。

李建業就想,反正以後說不準會結親家,他不如提前來幫個忙。

這幫來幫去,倆人偷偷好上了。

既然是偷偷,那就一定不能見光,所以倆人每次約會也只能是趁著所有人都發現不了的中午,石美蘭睡著了,大兒子在學校,二兒子在田裏忙活,這個時候,李建業才能來做一做真實的自己。

翻過這道墻,他才來到了自己的世外桃源。

聽見李建業說她受委屈了,王玉蓮只是低下頭,淡淡的笑著,沒有抱怨什麽。

她能抱怨什麽呢?

最開始,她是被父母放棄的孩子,父母舍不得她的哥哥,舍不得她的弟弟,所以讓她一個女人下鄉,最開始的那兩年還有信來,後來她再回去的信都不會回了,她就像是被放逐在了這裏一樣,只能在這塊土地上老死。

到後來,她是被丈夫拋棄的女人,她的丈夫只調動了一個名額回城,他選擇自己走,留下了她們孤兒寡母在這片貧瘠落後的土地,讓她忍受別人的流言蜚語和明裏暗裏的欺負,那些磋磨藏在房屋的角落裏,藏在地面的石子下,藏在人的舌頭尖上,乍一看好像看不見,但是又無處不在。

她的日子可想而知。

她與這裏格格不入。

她是被送過來的知青,她老家都不在這裏,在這漂泊無依,她讀過書,學過大提琴,卻被迫留下來,要親手去處理茅坑,她厭惡這裏的一切,可是又被迫留下。

她想活下去,想過得好,就得找個人來倚靠。

最起碼,李建業比那些滿口大黃牙的煙鬼、醉的找不到家們的酒鬼更強,最起碼,李建業還是個願意付出的男人。

她扶著李建業的手,掌心漸漸往上挪,落到李建業的胸膛間,人也跟著依靠過去,低聲說:“跟你,我一點也不委屈,只是我那女兒,讓我操心的厲害。”

王玉蓮聲音裏帶著幾分憂慮:“她根本考不上,送她去讀書也沒什麽用,我琢磨著給她找個活兒——鎮子裏開了個工廠你知道嗎?說是招人呢,坐辦公室的鐵飯碗,還給分房,我聽人家經理說了,只要讀過書的高中生,但是如果走關系也行,得去送禮,一個人要一百塊錢,要是算上我,要兩百呢,我根本沒有那麽多錢。”

說到最後,王玉蓮啜泣起來:“我就這麽一個女兒,我一個女人,又什麽都做不了。”

瞧見王玉蓮落淚,李建業立馬急了,趕忙說:“這錢我有,我出!拿去給你們母女買倆工作來,你是讀過書的人,也該去做辦公室的工作。”

他雖然是個怕老婆的軟腳蝦,但卻又真的喜歡王玉蓮,王玉蓮稍微哭一哭,他就把腦子扔了,褲子一脫直接用老二思考。

“這,這怎麽行?”王玉蓮聞言紅著眼搖頭道:“這不合適,這麽多錢,你怎麽去跟你家那個母老虎交代?我怎麽能忍心看你被石美蘭那麽欺負?”

“放心,我能解決!”李建業立馬拍胸脯保證。

王玉蓮可跟石美蘭不一樣,石美蘭在他家裏住著,拿著他的工資,每天指使倆孩子幹這個幹那個作威作福,但王玉蓮什麽都沒有,他當然要多給王玉蓮點東西。

他是個男人!怎麽能讓自己的女人過苦日子呢?

倆人黏貼在一起,李建業偷偷動了手,但也只是上下摸一摸。

他們雖然偷偷好了,但現在還差一層窗戶紙,王玉蓮嬌羞柔怯,總是推了又推,不敢跟他幹那種事兒,再加上中午的時間也不夠,所以兩個人最多就是親一親。

他們親吻的時候,李建業將王玉蓮壓在地上。

這是和石美蘭完全不同的女人,她溫柔,嬌弱,可憐,被他吻紅的唇瓣,被他捏痛的嚶嚀,和那雙迷離的眼眸,都讓李建業迷醉。

——

王玉蓮只覺得自己輕飄飄的。

藍的天,白的雲,綠的草,幹凈的衣擺卷在骯臟的塵土裏,反而有一種奇怪的爽感,像是撕掉傷口的血痂般痛快,王玉蓮看著頭頂上的天,胸口裏那口惡氣終於狠狠的鉆了出去。

她丈夫對不起她,村子裏的人欺負她,時時刻刻譏諷她是“資本主義家的小姐”,又說她“再清高也沒男人要”,她壓著這麽一口怒,時時刻刻都怨。

她不是寡婦啊,她老公沒死,說不準什麽時候還會思念她,回來把她接走呢,可所有人都要一聲一聲寡婦的叫著她,眾口鑠金下,忘了她的名字,把她釘死在了這個屈辱的稱呼上。

直到她被另一個男人討好、追求的時候,她才能忘記她的丈夫帶給她的痛苦,直到當她得到錢的時候,她才能得到快樂,這日子像是沾了砒霜的糖,有毒,但是好甜。

李建業偷情,是簡單的貪欲,但王玉蓮,卻是因為那沈甸甸的枷鎖,找不到出路、被日覆一日壓迫的迷茫,和被拋棄的怨懟。

這些情緒覆雜多變的壓著她,讓她變成一個被鎖在籠子裏的瘋女人,只有同樣做“壞事”的時候,她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她才沒有被這稀爛的生活壓垮,她那張溫柔的外表下,是怎麽填都填不滿的深坑。

粗魯落後的農村土地是男人的天下,他們不必掩蓋自己的醜陋姿態,解褲子上就行,上得了是他本事,上不了是這賤/女人不知好歹,而同樣一片地方,對女人來說卻是一場漫長潮濕的雨季,她們要忍受陰暗腐爛發黴的人生,踩著風濕疼痛的腿,在爛掉的東西和更爛的東西裏翻來找去,拎出來點能果腹的東西塞進嘴裏,想方設法地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快樂的時間很短暫,估摸著石美蘭快醒了,李建業意猶未盡的起身,翻墻回去。

王玉蓮一臉溫柔的送他離開。

木椅子被踩的“嘎吱”一歪,李建業手軟腳軟、連爬帶攀、姿態難看的翻到了寡婦院子的另一邊——李家大院。

他翻墻落地之後,心虛的環顧四周。

李家大院大,進門左邊一個大牛棚,右邊院子裏種了點菜,還拉了一個葡萄藤,他弓著腰小心跳下來時,午後一片寂靜,院子裏的葡萄藤來回的晃動,四周沒有看到一個人。

他剛松下一口氣,直起腰,突然聽見門口有人喊了一聲:“李叔,石嬸子醒了嗎?”

誰在這兒啊?

李建業打了個哆嗦,驚懼的扭頭看過去,正看見門口站著個瑟縮膽怯的身影,見他看過來,對方沖他擠出來一個討好的笑容。

是胡紅花,他還沒過門的大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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