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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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洛基仍然有些恍惚，仿若置身不可思議的夢境，但種種真切的感受都在如實訴說著一切的真實，從搖搖欲墜的末世跨越到溫暖的和平年代，他只用了一步。這不是誇張抽象的說法，而擡起左腳向前落下的一步，除了他的肉身與意識，周圍的時間以瘋狂地速度向前流動著，將他帶到了美好的未來。人類接受了半神血統帶來的獸化和突變，金光閃閃的市鎮樓房觸摸天際，寧靜村莊與森林的邊界你來我往，其中有著21世紀的現代化設施，又有著阿斯加德的獨特審美風格，像是兩個種族共建的烏托邦，無論是誰都樂意於此安居樂意。
洛基有太多的疑問，他缺失過程的體驗，於是一種淡淡的失落感，他似乎什麽都沒做，有人替他代行了這份苦勞，甚至還做得更好，充滿了理想與愛。
弗麗嘉（當然是那位服務生）在下班後請洛基去公園裏吃冰淇淋，此刻迫近黃昏，卻無人害怕緊隨其後的黑夜。他沒吃過冰淇淋，卻感覺口感有些奇怪，即使如此，為什麽不吃呢，他前幾次來的時候忙著找爹和入侵地球，這下終於有了這份閑暇。可這份閑暇就是他的最終獎賞嗎？無限期的退休生活？
他兜著圈子向弗麗嘉提問，因為他害怕知道答案，害怕答案超出他的想象和預期，害怕知道誰又為了什麽而犧牲了什麽，害怕知道生命的結局無疾而終、不了了之，即便絕大多數結局向來如此。
弗麗嘉和所有接受正規教育的孩童一樣，自小就崇拜八位英雄，對其故事傳說如數家珍，然而她是一個十分糟糕的訴說者，因為情緒激動，把一個故事講得支離破碎、有因無果、前後矛盾，特別是她對部分人物、地名、行為習慣和常識理解的叫法與洛基所熟知的不匹配，使他聽得雲裏霧裏。弗麗嘉也感受到了這一點，將兩千年的發展歷程一一講述完整對她來說還是太困難了。
“你去過廣場了嗎？那裏正在籌備英雄的歡迎儀式，所以你不用聽我啰裏啰嗦的咯，過幾天這八位英雄將會造訪我們這個村莊，這就是為什麽最近旅客增多的原因。”
“八位英雄……本人嗎？”
“恩！弗麗嘉、奧丁、索爾……”弗麗嘉掰著手指頭細數著，“海姆達爾、希芙、範達爾、沃斯塔格、霍根。他們這一次轉世大概是在四五十年前被找到的，每過數年時間他們都會重回這裏相聚，我們這個地方也被稱為英雄的故鄉咯。”
這些名字已經許久未被人提及，但洛基絕無法忘記，他腦中對每一個名字都產生了一種模模糊糊的形象，但是看不真切，好像那人站在霧裏，只是一個沒有眉眼的黑影。
“他們的靈魂一直在轉世？”洛基扮演著一個持懷疑態度的外鄉人角色，“這怎麽可能呢？而且怎麽確定他們是……‘他們’？”
弗麗嘉聳了聳肩，一口吃掉甜筒末端的一角，“本來就是這樣的咯，一直都是，我也很難說清楚為什麽會這樣，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就存在咯，英雄們一直、一直轉世，據歷史書上說，前文明在兩千年前被天災終結了，於是誕生了八位英雄，他們不斷地轉世，也就不斷地救世……直到和平年代終於來臨後，他們才不那麽忙碌，現在游走在各個國度之間，做一些指導和調解工作咯。”
弗麗嘉見洛基閉口不言，以為他仍然對這樣的故事嗤之以鼻，便又補充道：“你肯定在想怎麽可能有這樣的事，怎麽可能有人會心甘情願地一直拯救世界兩千年呢？我能想象到那樣真的很累……你想啊，‘拯救世界’是我們後人的說法，在他們當時看來只是在做一件件小事。為了制作一件足夠取暖的衣服，為了找到下一頓飯，為了一個可以供所有人棲身的地方，為了不死於惡劣的自然環境，為了讓秩序更加井然有序，為了公平正義，為了更好的生活……可也就是因為這樣咯，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人人都很滿意，很感激他們的付出，才將他們稱之為英雄嘛！這些事是你我都無法做到的……曾經有人問他們為什麽要做，弗麗嘉卻反問他，我為了所有人有更好的生活，你卻在問我為什麽，那人也就啞口無言了。事實證明，他們的確毫無私心咯。”
“你們就不奇怪，他們為什麽可以轉世嗎？
“從來就如此咯，以前也許有人問，但估計並沒有問出個答案，於是人們就接受咯，沒人在問了。大家直到世上有英雄這件事後，生活得更踏實，這就夠咯。”
“呵，那還真是方便……你說他們每過數年都會來到這裏？這又是為什麽？”
“因為英雄第一人弗麗嘉是從這裏出發的咯！那片廣場中心，她親自劃定區域，吩咐工匠建造，她說那裏有種特別的東西。可工匠們始終也鬧不明白有什麽好特別的，可能是因為風水比較好？後來人們開始打扮那座廣場，掛起了橫幅做歡迎儀式。弗麗嘉覺得橫幅這種形式非常不錯，就親筆寫了一句‘歡迎歸來’，有人又覺得這‘歡迎歸來’不知道在歡迎誰呢，自作聰明添加了‘英雄’兩個字，弗麗嘉倒也沒說什麽咯。”
洛基再次想到自己從時間緩速中掙脫的時候，擡頭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條橫幅，在他曾經的文化環境裏並沒有這樣的習俗，因此一直覺得很是怪異，在夜晚看見時甚至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然而現在知道弗麗嘉與之相關後，這種不適之感瞬間一掃而空，變得親近了起來。他在冥冥之中感覺到這座村莊、廣場和橫幅上的歡迎，都是因為他而建造和存在的。弗麗嘉一直在“未來”等他。
還有……奧丁、索爾……
等等，為什麽他們也在？他們和阿斯加德人民覆活之後，也加入了弗麗嘉，同意了弗麗嘉的救世理念嗎？索爾有這個可能，但是奧丁……？他會心甘情願地為人類奔走？還是說弗麗嘉說服了他？阿斯加德人的血脈還存在於世嗎？海拉又去了哪裏？耶夢加得是否有青史留名？有關於“洛基”的故事和傳言嗎？
……
所有的問題一下子堵在一塊兒，洛基張了張口，什麽也沒問出來。何況，他不確定這位年輕的服務生弗麗嘉能夠一一作答。比如阿斯加德人，她就完全沒有聽說過，倒是北方那片阿斯加德高原成為了著名的高原風景區、極限運動的聖地和歷史考古學家的寶庫，探究前文明的重要地點。
“你知道嗎？聽說前文明毀滅是因為小行星撞擊！撞在地球上，形成了阿斯加德高原！”
“我知道。”
“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呃……”洛基當然不方便說自己和這件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哈，小行星撞擊嘛！這件事……當然、當然是有可能發生的……”
太陽徹底沈入了地平線，市鎮與村莊的燈光和星空交相輝映，街上更加熱鬧了，河岸邊盡是健身散步的人群，小販推著車走走停停，夜市飄來美食的氣息和人聲的喧嘩。
洛基站在光線之外，隱沒在墻根下的陰影裏，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人來人往的繁華景象。包括弗麗嘉在內的世人都不知道，這一切的存在其實有著洛基的“微薄”功勞，有可能洛基自己也不知道、不相信、不承認。他覺得自己什麽都沒幹，弗麗嘉口中的“英雄的每一件小事”他也不認為自己做過哪一件，甚至還對人類實施過屠殺和壓迫的罪行，有那樣的前科，他怎麽能夠自詡為英雄的一員呢？他也沒有親自覆活以太幽靈，沒有見證奧丁、弗麗嘉和索爾重新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們會為他驕傲嗎？還是繼續責怪他的所作所為？抱怨他拖延太久？
洛基站在兩千年後的人類盛世裏，他沒有任何成就，沒有任何功勞，不被任何文字記載和傳頌。他逐漸責怪起弗麗嘉為什麽要這樣做，把他從使命中踢了出去，讓他得不到任何讚賞和認可？而熟悉洛基的人都知道，他為了得到認可，他是寧願重新再來一次的。
他遍覽了千萬張和平年代的笑臉，白天感受到的安心與寧靜驟然一掃而空，內心誕生出上百種毀滅世界的方法。
“你也很奇怪咯，洛基。”
“我有什麽奇怪的？”
“你看上去就很奇怪，而且……你稱我們為‘你們’，好像你和我不是同一類人。你總是看向遠方，但眼神卻並不迷茫，像是在尋找什麽……你知道自己從哪裏來，又要去哪裏，卻又膽戰心驚地走過街道，害怕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害怕驚醒這座村莊……那八位英雄上次來的時候，正好住在我爺爺經營的酒店裏，他說那八位英雄看上去離現實世界很遠很遠。我一直不理解那是什麽意思，直到遇見了你，我很抱歉這樣說，但……你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
弗麗嘉撐不住熬夜，先行離開回家了。洛基獨自坐在河邊的長椅上，某種小飛蟲繞著地面的燈光一圈又一圈的盤旋，清風送來河流的氣息，吹得樹葉窸窸窣窣地響動。伴著這樣再尋常不過的景象，她提著一個黑色的箱子，坐在了洛基身邊。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海拉。”
海拉一襲黑衣，兜帽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妝容十分誇張，她相信這在以前被稱作為“哥特風”，當然是她最好的偽裝。
對此，洛基調侃道：“噢，很調皮的想法，你父母不因此罵你嗎？”
海拉不以為意，她將自己的黑色手套摘掉，露出一張骨骼蒼白的手，“他們忙著拯救世界呢，弟弟，或者說……拯救你。呵，誰說你不受寵了，你看，他們為你付出了這麽多的努力，都是為了你。看你現在這副一無所知的樣子，放在以前我肯定會為此感到得意洋洋、把你貶得一文不值的。”
“你現在沒有在向我炫耀你們已經完成了偉大的使命嗎？你們可是英雄。”
海拉聽得發笑，隱約露出了兜帽下的森森白骨，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噢，原來你是為了這個……當時我也是這樣的弗麗嘉說的，洛基要是知道自己就差臨門一腳結果被人截胡了，肯定會大發雷霆的！呵呵……你知道她說什麽嗎？”
“你是來傳信的，還是來普及歷史知識的？”
“嘖嘖，你剛剛對那位貓咪女孩可是溫柔得很……我只是想來見你，怎麽樣？”
“惡心。”
“你這種態度母親會傷心的——”
洛基再也忍耐不住，惡狠狠地說道：“你再提她，我就離開，或者把你殺了扔河裏。”
“嘖，你覺得我還會死嗎？充其量只能算‘男子推搡女子墜河結果兩人竟是姐弟不和’這種沒營養的社會新聞。別一臉苦瓜相了，弟弟，我現在已經不同往日。告訴你吧，阿斯加德人還沒有覆活，而且英雄們的靈魂就要消散了，我想著你再不來……就什麽都趕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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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仍然有些恍惚，仿若置身不可思議的夢境，但種種真切的感受都在如實訴說著一切的真實，從搖搖欲墜的末世跨越到溫暖的和平年代，他只用了一步。這不是誇張抽象的說法，而擡起左腳向前落下的一步，除了他的肉身與意識，周圍的時間以瘋狂地速度向前流動著，將他帶到了美好的未來。人類接受了半神血統帶來的獸化和突變，金光閃閃的市鎮樓房觸摸天際，寧靜村莊與森林的邊界你來我往，其中有著21世紀的現代化設施，又有著阿斯加德的獨特審美風格，像是兩個種族共建的烏托邦，無論是誰都樂意於此安居樂意。
洛基有太多的疑問，他缺失過程的體驗，於是一種淡淡的失落感，他似乎什麽都沒做，有人替他代行了這份苦勞，甚至還做得更好，充滿了理想與愛。
弗麗嘉（當然是那位服務生）在下班後請洛基去公園裏吃冰淇淋，此刻迫近黃昏，卻無人害怕緊隨其後的黑夜。他沒吃過冰淇淋，卻感覺口感有些奇怪，即使如此，為什麽不吃呢，他前幾次來的時候忙著找爹和入侵地球，這下終於有了這份閑暇。可這份閑暇就是他的最終獎賞嗎？無限期的退休生活？
他兜著圈子向弗麗嘉提問，因為他害怕知道答案，害怕答案超出他的想象和預期，害怕知道誰又為了什麽而犧牲了什麽，害怕知道生命的結局無疾而終、不了了之，即便絕大多數結局向來如此。
弗麗嘉和所有接受正規教育的孩童一樣，自小就崇拜八位英雄，對其故事傳說如數家珍，然而她是一個十分糟糕的訴說者，因為情緒激動，把一個故事講得支離破碎、有因無果、前後矛盾，特別是她對部分人物、地名、行為習慣和常識理解的叫法與洛基所熟知的不匹配，使他聽得雲裏霧裏。弗麗嘉也感受到了這一點，將兩千年的發展歷程一一講述完整對她來說還是太困難了。
“你去過廣場了嗎？那裏正在籌備英雄的歡迎儀式，所以你不用聽我啰裏啰嗦的咯，過幾天這八位英雄將會造訪我們這個村莊，這就是為什麽最近旅客增多的原因。”
“八位英雄……本人嗎？”
“恩！弗麗嘉、奧丁、索爾……”弗麗嘉掰著手指頭細數著，“海姆達爾、希芙、範達爾、沃斯塔格、霍根。他們這一次轉世大概是在四五十年前被找到的，每過數年時間他們都會重回這裏相聚，我們這個地方也被稱為英雄的故鄉咯。”
這些名字已經許久未被人提及，但洛基絕無法忘記，他腦中對每一個名字都產生了一種模模糊糊的形象，但是看不真切，好像那人站在霧裏，只是一個沒有眉眼的黑影。
“他們的靈魂一直在轉世？”洛基扮演著一個持懷疑態度的外鄉人角色，“這怎麽可能呢？而且怎麽確定他們是……‘他們’？”
弗麗嘉聳了聳肩，一口吃掉甜筒末端的一角，“本來就是這樣的咯，一直都是，我也很難說清楚為什麽會這樣，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就存在咯，英雄們一直、一直轉世，據歷史書上說，前文明在兩千年前被天災終結了，於是誕生了八位英雄，他們不斷地轉世，也就不斷地救世……直到和平年代終於來臨後，他們才不那麽忙碌，現在游走在各個國度之間，做一些指導和調解工作咯。”
弗麗嘉見洛基閉口不言，以為他仍然對這樣的故事嗤之以鼻，便又補充道：“你肯定在想怎麽可能有這樣的事，怎麽可能有人會心甘情願地一直拯救世界兩千年呢？我能想象到那樣真的很累……你想啊，‘拯救世界’是我們後人的說法，在他們當時看來只是在做一件件小事。為了制作一件足夠取暖的衣服，為了找到下一頓飯，為了一個可以供所有人棲身的地方，為了不死於惡劣的自然環境，為了讓秩序更加井然有序，為了公平正義，為了更好的生活……可也就是因為這樣咯，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人人都很滿意，很感激他們的付出，才將他們稱之為英雄嘛！這些事是你我都無法做到的……曾經有人問他們為什麽要做，弗麗嘉卻反問他，我為了所有人有更好的生活，你卻在問我為什麽，那人也就啞口無言了。事實證明，他們的確毫無私心咯。”
“你們就不奇怪，他們為什麽可以轉世嗎？
“從來就如此咯，以前也許有人問，但估計並沒有問出個答案，於是人們就接受咯，沒人在問了。大家直到世上有英雄這件事後，生活得更踏實，這就夠咯。”
“呵，那還真是方便……你說他們每過數年都會來到這裏？這又是為什麽？”
“因為英雄第一人弗麗嘉是從這裏出發的咯！那片廣場中心，她親自劃定區域，吩咐工匠建造，她說那裏有種特別的東西。可工匠們始終也鬧不明白有什麽好特別的，可能是因為風水比較好？後來人們開始打扮那座廣場，掛起了橫幅做歡迎儀式。弗麗嘉覺得橫幅這種形式非常不錯，就親筆寫了一句‘歡迎歸來’，有人又覺得這‘歡迎歸來’不知道在歡迎誰呢，自作聰明添加了‘英雄’兩個字，弗麗嘉倒也沒說什麽咯。”
洛基再次想到自己從時間緩速中掙脫的時候，擡頭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條橫幅，在他曾經的文化環境裏並沒有這樣的習俗，因此一直覺得很是怪異，在夜晚看見時甚至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然而現在知道弗麗嘉與之相關後，這種不適之感瞬間一掃而空，變得親近了起來。他在冥冥之中感覺到這座村莊、廣場和橫幅上的歡迎，都是因為他而建造和存在的。弗麗嘉一直在“未來”等他。
還有……奧丁、索爾……
等等，為什麽他們也在？他們和阿斯加德人民覆活之後，也加入了弗麗嘉，同意了弗麗嘉的救世理念嗎？索爾有這個可能，但是奧丁……？他會心甘情願地為人類奔走？還是說弗麗嘉說服了他？阿斯加德人的血脈還存在於世嗎？海拉又去了哪裏？耶夢加得是否有青史留名？有關於“洛基”的故事和傳言嗎？
……
所有的問題一下子堵在一塊兒，洛基張了張口，什麽也沒問出來。何況，他不確定這位年輕的服務生弗麗嘉能夠一一作答。比如阿斯加德人，她就完全沒有聽說過，倒是北方那片阿斯加德高原成為了著名的高原風景區、極限運動的聖地和歷史考古學家的寶庫，探究前文明的重要地點。
“你知道嗎？聽說前文明毀滅是因為小行星撞擊！撞在地球上，形成了阿斯加德高原！”
“我知道。”
“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呃……”洛基當然不方便說自己和這件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哈，小行星撞擊嘛！這件事……當然、當然是有可能發生的……”
太陽徹底沈入了地平線，市鎮與村莊的燈光和星空交相輝映，街上更加熱鬧了，河岸邊盡是健身散步的人群，小販推著車走走停停，夜市飄來美食的氣息和人聲的喧嘩。
洛基站在光線之外，隱沒在墻根下的陰影裏，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人來人往的繁華景象。包括弗麗嘉在內的世人都不知道，這一切的存在其實有著洛基的“微薄”功勞，有可能洛基自己也不知道、不相信、不承認。他覺得自己什麽都沒幹，弗麗嘉口中的“英雄的每一件小事”他也不認為自己做過哪一件，甚至還對人類實施過屠殺和壓迫的罪行，有那樣的前科，他怎麽能夠自詡為英雄的一員呢？他也沒有親自覆活以太幽靈，沒有見證奧丁、弗麗嘉和索爾重新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們會為他驕傲嗎？還是繼續責怪他的所作所為？抱怨他拖延太久？
洛基站在兩千年後的人類盛世裏，他沒有任何成就，沒有任何功勞，不被任何文字記載和傳頌。他逐漸責怪起弗麗嘉為什麽要這樣做，把他從使命中踢了出去，讓他得不到任何讚賞和認可？而熟悉洛基的人都知道，他為了得到認可，他是寧願重新再來一次的。
他遍覽了千萬張和平年代的笑臉，白天感受到的安心與寧靜驟然一掃而空，內心誕生出上百種毀滅世界的方法。
“你也很奇怪咯，洛基。”
“我有什麽奇怪的？”
“你看上去就很奇怪，而且……你稱我們為‘你們’，好像你和我不是同一類人。你總是看向遠方，但眼神卻並不迷茫，像是在尋找什麽……你知道自己從哪裏來，又要去哪裏，卻又膽戰心驚地走過街道，害怕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害怕驚醒這座村莊……那八位英雄上次來的時候，正好住在我爺爺經營的酒店裏，他說那八位英雄看上去離現實世界很遠很遠。我一直不理解那是什麽意思，直到遇見了你，我很抱歉這樣說，但……你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
弗麗嘉撐不住熬夜，先行離開回家了。洛基獨自坐在河邊的長椅上，某種小飛蟲繞著地面的燈光一圈又一圈的盤旋，清風送來河流的氣息，吹得樹葉窸窸窣窣地響動。伴著這樣再尋常不過的景象，她提著一個黑色的箱子，坐在了洛基身邊。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海拉。”
海拉一襲黑衣，兜帽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妝容十分誇張，她相信這在以前被稱作為“哥特風”，當然是她最好的偽裝。
對此，洛基調侃道：“噢，很調皮的想法，你父母不因此罵你嗎？”
海拉不以為意，她將自己的黑色手套摘掉，露出一張骨骼蒼白的手，“他們忙著拯救世界呢，弟弟，或者說……拯救你。呵，誰說你不受寵了，你看，他們為你付出了這麽多的努力，都是為了你。看你現在這副一無所知的樣子，放在以前我肯定會為此感到得意洋洋、把你貶得一文不值的。”
“你現在沒有在向我炫耀你們已經完成了偉大的使命嗎？你們可是英雄。”
海拉聽得發笑，隱約露出了兜帽下的森森白骨，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噢，原來你是為了這個……當時我也是這樣的弗麗嘉說的，洛基要是知道自己就差臨門一腳結果被人截胡了，肯定會大發雷霆的！呵呵……你知道她說什麽嗎？”
“你是來傳信的，還是來普及歷史知識的？”
“嘖嘖，你剛剛對那位貓咪女孩可是溫柔得很……我只是想來見你，怎麽樣？”
“惡心。”
“你這種態度母親會傷心的——”
洛基再也忍耐不住，惡狠狠地說道：“你再提她，我就離開，或者把你殺了扔河裏。”
“嘖，你覺得我還會死嗎？充其量只能算‘男子推搡女子墜河結果兩人竟是姐弟不和’這種沒營養的社會新聞。別一臉苦瓜相了，弟弟，我現在已經不同往日。告訴你吧，阿斯加德人還沒有覆活，而且英雄們的靈魂就要消散了，我想著你再不來……就什麽都趕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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