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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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第二天是軍訓的倒數第三天。
一早起來，天就陰沈沈的，厚重的烏雲壓得很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而悶熱的水汽，像是即將下一場傾盆大雨的前兆。
宿舍樓下的小黑板上，用醒目的紅色粉筆寫著天氣預報：【今明兩日，受高空槽和地面冷空氣共同影響，我市將有持續性強降雨，並可能伴有雷暴大風等強對流天氣，請廣大師生註意防範。】
“我靠！這天還能接著訓啊？”蔣小胖看著窗外，哀嚎道，“這不明擺著要下雨嗎？教官不會這麽沒人性吧？”
然而，集合的哨聲，還是準時地無情響了起來。
訓練場上，所有人都無精打采。頭頂的烏雲越來越厚，風也越來越大，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教官周海的臉色，比天色還陰沈，“下點雨怎麽了？你們是紙糊的嗎？淋一下就化了？戰爭可不會因為天氣不好就暫停！都給我站直了！”
盡管他嘴上這麽說，但上午的訓練內容，還是從高強度的體能訓練，改成了相對輕松的隊列和軍姿練習。
饒是如此，大家還是備受煎熬。悶熱壓抑的低氣壓，讓所有人都覺得胸口堵得慌。
陸嶼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他回頭看了一眼。他看到時光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緊緊地抿著，似乎對這種壓抑的天氣感到格外不適。陸嶼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心裏有了一絲擔憂。
到了下午，風勢愈發猛烈，吹得訓練場邊的旗桿嗚嗚作響。天色暗得如同黃昏，豆大的雨點，開始零星地砸落下來。
“教官，下雨了！”隊伍裏有人喊道。
“下雨了就給我站著！當兵的，這點苦都吃不了嗎？”周海嘴硬地吼道，但他還是看了一眼天色，最終不情不願地揮了揮手，“全體都有！到旁邊主席臺的屋檐下躲雨！原地休息！”
“噢——！”
所有人如蒙大赦，一窩蜂地沖向了主席臺下那片狹窄的避雨空間。大家擠在一起，看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雨勢，議論紛紛。
“這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
“最好下大點，直接把下午的訓練沖沒了才好！”
雨點很快就連成了線，嘩啦啦地從天而降。天地間一片灰蒙蒙的，只剩下雨聲和風聲。
主席臺下的空間並不大，幾百號人擠在一起，空氣中混合著汗味和潮氣以及廉價雨衣的塑料味。
“我靠，這簡直是下開水啊！”蔣小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抱怨道，“早知道這樣，我就該穿拖鞋來！”
“根據現有雨量和風速推斷，”孫睿不知什麽時候從隔壁連溜了過來，鏡片上一片水霧，“本次降雨已達到橙色預警標準，當橙色預警生效時，所有戶外集體活動應立即中止。教官的行為，已構成程序性違規。”
“我的孫哥啊，你現在跟教官去講道理，他能讓你體驗一下什麽叫物理性閉嘴。”蔣小胖縮了縮脖子。
另一邊，林曦月正和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她有些擔憂地看著天色，從口袋裏拿出紙巾，遞給身邊一個被淋濕的女孩。
“天哪，這雨怕是停不了了吧？”王晴邊接過紙巾說“你們看手機沒？天氣預報都發暴雨紅色預警了！學校怎麽還不讓我們回去啊？”
“教官不是說了嘛，要鍛煉我們的意志。”另一個女生無奈地聳了聳肩，“估計是想等雨小一點再解散吧。”
“這哪裏是鍛煉意志，這簡直是摧殘身心。”王晴抱怨著，搓了搓自己有些發涼的手臂，“又悶又潮，感覺自己都快發黴了。”
林曦月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哎，曦月，你說，”王晴忽然用手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你覺不覺得，咱們班長……對時光，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這個問題，瞬間讓周圍幾個女生都豎起了耳朵。
林曦月楞了一下，她沒想到大家也察覺到了。她想了想，用一種很溫和的語氣說：“可能因為時光同學性格比較內向，陸嶼作為班長，多照顧一點也是應該的吧。”
“才不是呢！我跟你說，我感覺不一樣。”王晴立刻反駁，她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大秘密，“那天拉歌我可看得清清楚楚，那眼神，嘖嘖，溫柔得都快滴出水來了！還有剛才，他第一個就跑到時光身邊去給他擋雨了！”
“對對對，我也看到了！”另一個女生立刻附和，“而且你們不覺得嗎？自從上次那個外院的女生來告白，被陸嶼當眾拒絕之後，他對時光就更……更明顯了。”
“是吧是吧！”王晴找到了同盟，立刻興奮起來，“所以說，校園墻上那些CP粉，我看也不是空穴來風！”
林曦月的心裏微微一驚，但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輕聲說：“好了，別在背後議論同學了，被聽到不好。”
雨越下越大，一旁的趙騰卻顯得興奮異常，他將手機藏在袖子裏，鏡頭對準了外面狂暴的風雨，以及在雨幕下顯得有些狼狽的同學們。
“家人們！家人們！看到沒有！什麽叫真正的速度與激情！什麽叫青春風暴！這就是！”他壓低聲音，用一種激動人心的語氣錄制著旁白，“今天，我們不相信天氣預報，我們只相信我們的鋼鐵意志！讓我們為這不屈的青春，點個讚！”
“嘿！陸嶼他們班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亂哄哄的人群外傳來。
蔣小胖回頭一看，是隔壁八連的李哲。他也帶著幾個他們連的男生，擠了過來，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怎麽樣？你們教官也這麽鐵血？我們剛才差點就地解散了，結果被你們周教官一個眼神給瞪回來了，非說要跟我們比比誰更能堅持。”
“別提了，”蔣小胖一臉生無可戀，“我們教官今天估計是吃了槍藥了。”
李哲的目光在人群裏掃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陸嶼和時光那邊。“咦？你那兩個室友呢？尤其那個高冷的，這種場面他受得了嗎？”他大大咧咧地問道，顯然對之前在食堂的一面之緣印象深刻。
“那兒呢。”蔣小胖朝角落裏努了努嘴。
李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正好看到陸嶼走到時光身邊，低聲說著什麽，還用身體幫他擋雨。他挑了挑眉，眼神裏閃過一絲玩味，對蔣小胖說：“你這室友，對那個時光，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有嗎？”蔣小胖揣著明白裝糊塗，“都是兄弟嘛！”
“切，”李哲不信地撇了撇嘴，沒再多問，轉而開始跟他們抱怨自己學院的奇葩老師，很快就和文保班的同學打成了一片。
時光一個人站在人群的最外圍，雨水被風吹進來，打濕了他的肩頭。他看著外面那片被暴雨籠罩的世界，眼神有些渙散，臉色也愈發蒼白。
陸嶼擠過人群，走到了他的身邊，用自己的身體，幫他擋住了大部分斜飄進來的雨水。
“餵，沒事吧？”他低聲問，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關切，“你不舒服？”
“……沒事。”時光搖了搖頭，聲音卻有些發虛，“就是有點……悶。”
就在這時，一道慘白色的閃電，猛地撕裂了昏暗的天空。
緊接著，“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在所有人頭頂轟然響起！
那聲音巨大而沈悶，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一般。主席臺下的女生們，爆發出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尖叫。
而站在陸嶼身邊的時光，身體在那一瞬間，如同被電擊般，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臉色，在閃電的映照下，剎那間變得毫無血色。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猛地向一側傾倒，幾乎要摔倒在地。
“時光！”陸嶼反應極快，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他撈進了懷裏，才避免了他和地面親密接觸。
入手處，是一片冰涼和劇烈的、無法控制的顫抖。
“餵！你怎麽了？！”陸嶼被他抖得心驚，低頭去看，卻只看到時光死死地埋著頭，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手臂，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地陷進了陸中嶼的皮膚，傳來一陣刺痛。
他能清楚地聽到時光牙齒打顫的聲音，還能感覺到懷裏的人，呼吸變得極其急促而紊亂，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
“放…放開…”他從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帶著哭腔的音節，卻不是在掙紮，而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求救，“我…我得走…”
他沒有發狂地要往外沖，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從陸嶼的懷裏掙脫出去，逃離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被雷聲和人群包裹的環境。
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
“怎麽了這是？”
“時光他好像不太舒服！”
周海也註意到了異常，他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過來，皺著眉問道：“怎麽回事？”
“報告教官！”陸嶼想也沒想，立刻大聲回答“他有低血糖，可能是被剛才的雷聲嚇到了，有點站不穩！”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抖得越來越厲害的時光更緊地圈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為他隔絕開外界所有的視線和聲音。他能感覺到，懷裏的人，幾乎要把全身的重量都掛在了他的身上。
“一群嬌生慣養的！”周海雖然嘴上罵著，但還是揮了揮手，“那你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把他扶到裏面去坐下！你們來個人過來幫忙！”
陸嶼不由分說，半抱半拖地將幾乎無法獨立行走的時光，帶到了主席臺最靠裏的一個相對幹燥和安靜的角落裏，讓他靠著墻坐下。
蔣小胖和孫睿也趕緊圍了過來，形成了一道人墻。
“陸哥，時光這是怎麽了？”蔣小胖看著時光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嚇得小聲問道。
陸嶼沒有回答，他蹲下身，看著依舊在發抖的時光，看著他那雙因為恐懼而渙散的眼睛。
他伸出手脫下了自己那件還算幹爽的迷彩服外套，不由分說地，蓋在了時光的頭上。
外套隔絕了大部分的光線和嘈雜的聲音，也帶來了一股讓人安心的熟悉味道。
在那個小小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黑暗空間裏，時光那劇烈的顫抖，終於開始有了一絲絲平息的跡象。
陸嶼就那麽一直蹲在他的面前，像一頭守護著自己幼崽的野獸，用堅定的姿態，對抗著外面那片狂暴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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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樓下的小黑板上，用醒目的紅色粉筆寫著天氣預報：【今明兩日，受高空槽和地面冷空氣共同影響，我市將有持續性強降雨，並可能伴有雷暴大風等強對流天氣，請廣大師生註意防範。】
“我靠！這天還能接著訓啊？”蔣小胖看著窗外，哀嚎道，“這不明擺著要下雨嗎？教官不會這麽沒人性吧？”
然而，集合的哨聲，還是準時地無情響了起來。
訓練場上，所有人都無精打采。頭頂的烏雲越來越厚，風也越來越大，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教官周海的臉色，比天色還陰沈，“下點雨怎麽了？你們是紙糊的嗎？淋一下就化了？戰爭可不會因為天氣不好就暫停！都給我站直了！”
盡管他嘴上這麽說，但上午的訓練內容，還是從高強度的體能訓練，改成了相對輕松的隊列和軍姿練習。
饒是如此，大家還是備受煎熬。悶熱壓抑的低氣壓，讓所有人都覺得胸口堵得慌。
陸嶼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他回頭看了一眼。他看到時光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緊緊地抿著，似乎對這種壓抑的天氣感到格外不適。陸嶼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心裏有了一絲擔憂。
到了下午，風勢愈發猛烈，吹得訓練場邊的旗桿嗚嗚作響。天色暗得如同黃昏，豆大的雨點，開始零星地砸落下來。
“教官，下雨了！”隊伍裏有人喊道。
“下雨了就給我站著！當兵的，這點苦都吃不了嗎？”周海嘴硬地吼道，但他還是看了一眼天色，最終不情不願地揮了揮手，“全體都有！到旁邊主席臺的屋檐下躲雨！原地休息！”
“噢——！”
所有人如蒙大赦，一窩蜂地沖向了主席臺下那片狹窄的避雨空間。大家擠在一起，看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雨勢，議論紛紛。
“這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
“最好下大點，直接把下午的訓練沖沒了才好！”
雨點很快就連成了線，嘩啦啦地從天而降。天地間一片灰蒙蒙的，只剩下雨聲和風聲。
主席臺下的空間並不大，幾百號人擠在一起，空氣中混合著汗味和潮氣以及廉價雨衣的塑料味。
“我靠，這簡直是下開水啊！”蔣小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抱怨道，“早知道這樣，我就該穿拖鞋來！”
“根據現有雨量和風速推斷，”孫睿不知什麽時候從隔壁連溜了過來，鏡片上一片水霧，“本次降雨已達到橙色預警標準，當橙色預警生效時，所有戶外集體活動應立即中止。教官的行為，已構成程序性違規。”
“我的孫哥啊，你現在跟教官去講道理，他能讓你體驗一下什麽叫物理性閉嘴。”蔣小胖縮了縮脖子。
另一邊，林曦月正和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她有些擔憂地看著天色，從口袋裏拿出紙巾，遞給身邊一個被淋濕的女孩。
“天哪，這雨怕是停不了了吧？”王晴邊接過紙巾說“你們看手機沒？天氣預報都發暴雨紅色預警了！學校怎麽還不讓我們回去啊？”
“教官不是說了嘛，要鍛煉我們的意志。”另一個女生無奈地聳了聳肩，“估計是想等雨小一點再解散吧。”
“這哪裏是鍛煉意志，這簡直是摧殘身心。”王晴抱怨著，搓了搓自己有些發涼的手臂，“又悶又潮，感覺自己都快發黴了。”
林曦月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哎，曦月，你說，”王晴忽然用手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你覺不覺得，咱們班長……對時光，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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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月楞了一下，她沒想到大家也察覺到了。她想了想，用一種很溫和的語氣說：“可能因為時光同學性格比較內向，陸嶼作為班長，多照顧一點也是應該的吧。”
“才不是呢！我跟你說，我感覺不一樣。”王晴立刻反駁，她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大秘密，“那天拉歌我可看得清清楚楚，那眼神，嘖嘖，溫柔得都快滴出水來了！還有剛才，他第一個就跑到時光身邊去給他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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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們！家人們！看到沒有！什麽叫真正的速度與激情！什麽叫青春風暴！這就是！”他壓低聲音，用一種激動人心的語氣錄制著旁白，“今天，我們不相信天氣預報，我們只相信我們的鋼鐵意志！讓我們為這不屈的青春，點個讚！”
“嘿！陸嶼他們班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亂哄哄的人群外傳來。
蔣小胖回頭一看，是隔壁八連的李哲。他也帶著幾個他們連的男生，擠了過來，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怎麽樣？你們教官也這麽鐵血？我們剛才差點就地解散了，結果被你們周教官一個眼神給瞪回來了，非說要跟我們比比誰更能堅持。”
“別提了，”蔣小胖一臉生無可戀，“我們教官今天估計是吃了槍藥了。”
李哲的目光在人群裏掃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陸嶼和時光那邊。“咦？你那兩個室友呢？尤其那個高冷的，這種場面他受得了嗎？”他大大咧咧地問道，顯然對之前在食堂的一面之緣印象深刻。
“那兒呢。”蔣小胖朝角落裏努了努嘴。
李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正好看到陸嶼走到時光身邊，低聲說著什麽，還用身體幫他擋雨。他挑了挑眉，眼神裏閃過一絲玩味，對蔣小胖說：“你這室友，對那個時光，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有嗎？”蔣小胖揣著明白裝糊塗，“都是兄弟嘛！”
“切，”李哲不信地撇了撇嘴，沒再多問，轉而開始跟他們抱怨自己學院的奇葩老師，很快就和文保班的同學打成了一片。
時光一個人站在人群的最外圍，雨水被風吹進來，打濕了他的肩頭。他看著外面那片被暴雨籠罩的世界，眼神有些渙散，臉色也愈發蒼白。
陸嶼擠過人群，走到了他的身邊，用自己的身體，幫他擋住了大部分斜飄進來的雨水。
“餵，沒事吧？”他低聲問，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關切，“你不舒服？”
“……沒事。”時光搖了搖頭，聲音卻有些發虛，“就是有點……悶。”
就在這時，一道慘白色的閃電，猛地撕裂了昏暗的天空。
緊接著，“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在所有人頭頂轟然響起！
那聲音巨大而沈悶，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一般。主席臺下的女生們，爆發出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尖叫。
而站在陸嶼身邊的時光，身體在那一瞬間，如同被電擊般，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臉色，在閃電的映照下，剎那間變得毫無血色。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猛地向一側傾倒，幾乎要摔倒在地。
“時光！”陸嶼反應極快，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他撈進了懷裏，才避免了他和地面親密接觸。
入手處，是一片冰涼和劇烈的、無法控制的顫抖。
“餵！你怎麽了？！”陸嶼被他抖得心驚，低頭去看，卻只看到時光死死地埋著頭，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手臂，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地陷進了陸中嶼的皮膚，傳來一陣刺痛。
他能清楚地聽到時光牙齒打顫的聲音，還能感覺到懷裏的人，呼吸變得極其急促而紊亂，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
“放…放開…”他從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帶著哭腔的音節，卻不是在掙紮，而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求救，“我…我得走…”
他沒有發狂地要往外沖，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從陸嶼的懷裏掙脫出去，逃離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被雷聲和人群包裹的環境。
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
“怎麽了這是？”
“時光他好像不太舒服！”
周海也註意到了異常，他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過來，皺著眉問道：“怎麽回事？”
“報告教官！”陸嶼想也沒想，立刻大聲回答“他有低血糖，可能是被剛才的雷聲嚇到了，有點站不穩！”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抖得越來越厲害的時光更緊地圈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為他隔絕開外界所有的視線和聲音。他能感覺到，懷裏的人，幾乎要把全身的重量都掛在了他的身上。
“一群嬌生慣養的！”周海雖然嘴上罵著，但還是揮了揮手，“那你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把他扶到裏面去坐下！你們來個人過來幫忙！”
陸嶼不由分說，半抱半拖地將幾乎無法獨立行走的時光，帶到了主席臺最靠裏的一個相對幹燥和安靜的角落裏，讓他靠著墻坐下。
蔣小胖和孫睿也趕緊圍了過來，形成了一道人墻。
“陸哥，時光這是怎麽了？”蔣小胖看著時光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嚇得小聲問道。
陸嶼沒有回答，他蹲下身，看著依舊在發抖的時光，看著他那雙因為恐懼而渙散的眼睛。
他伸出手脫下了自己那件還算幹爽的迷彩服外套，不由分說地，蓋在了時光的頭上。
外套隔絕了大部分的光線和嘈雜的聲音，也帶來了一股讓人安心的熟悉味道。
在那個小小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黑暗空間裏，時光那劇烈的顫抖，終於開始有了一絲絲平息的跡象。
陸嶼就那麽一直蹲在他的面前，像一頭守護著自己幼崽的野獸，用堅定的姿態，對抗著外面那片狂暴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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